么她当然看出画中两个小小的人影,是他与慕容映霜了吧?
因为画这人像,他惜墨如金,刻意地只求神似,而非形似,就是怕被人看出来。
见他虽神色不变,却没有说话,卫太后雍容踱步走到案前坐下,对着紧跟上来的轩辕恒笑道:“皇上身居帝位,能不时微服到民间体察民风,是难得的好事!”
“母后所言极是!”顺着母后有意给的台阶,他赞同道。可他仍不摸不清母后今日此行有何重要目的,“母后特意来御书房见儿臣,可是有紧要之事?”
“也无甚紧要之事。母后只是想来看看皇上近日过得可好,又在忙些什么。”
“除了朝堂军政之事,儿臣还能忙什么?”轩辕恒说着,竟不禁有些心虚,因为他发现母后的眸光,又看向了那墨迹未干的数支彩色画笔。
慕容映霜的画像虽是被他投时了画瓶之中,案上的彩色颜料也早被他及时收了起来,可数支未干的画笔,却是暴露他适才又在作画之事。
虽说,皇帝在御书房作画并非什么稀奇事,可母后的眼神,以及她适才看墙上那幅山水画之事,却让轩辕恒觉自己在母后面前彻底暴露了,那些他想极力隐藏的东西!
“母后近日听闻,皇上对后宫之事有些荒废!”卫太后终是说到了此行的目的,“母后不禁有些担忧,虽说宫帷有私秘之事,可是有时,也难堵悠悠众口……”
闻言,轩辕恒不禁一脸冷怒,在卫太后对面坐了下来:“这些朝臣,是想兴风作浪么?朕倒不怕他们……只是,到底又是何人在背后捣鬼?”
登基为帝五年有余,他在朝堂上威信已是不容置疑。他不相信,若不是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朝臣与宫妃们敢于在底下议论他宫帷内的私事。”
通过后宫荣宠掌控前朝不过是他的一个手段。
若然,当他不想再使用这手段,宠幸后宫之事却反成了朝臣议论挟迫他的一种手段,他这皇帝岂非当得失败至极?
“皇上莫要动怒,并非前朝有什么传闻,只是母后近日在宫中偶有耳闻而已……”见轩辕恒脸上少见地显出了暗怒之色,卫太后不禁轻言劝道,“朝臣与后宫虽是不敢有太多议论,可母后对此皇上终是有些不放心,也便想过来看看,问问。”
“母后既能听到,那便是有人故意要让母后听到的。”轩辕恒冷然道,“母后不必替儿臣担心,儿臣便要查出这背后想要兴风作浪之人!”
“唉……”卫太后不禁叹了一口气,“母后倒不是担心这兴风作浪之人,更不是担心皇上查不出此事。母后只是担忧……”
“母后担忧什么?”
“五年多前你登基之时,母后便对你父皇说起过,轩辕氏将这帝位的重担传给你,母后便担心,怕终有一日……要苦了你。”卫太后慈爱地看着轩辕恒,美眸中满是心痛。
轩辕恒却向来不明白,母后这满满的心痛从何而来。
此时,他不禁又轻笑着宽慰卫太后道:“母后此话怎讲?天底下,有谁不想当皇帝的么?否则,儿臣的两位堂兄,前太子锏与前太子铭,因夺位之事,前者被后者所毒杀,而后者也终是被父皇废了双臂?皇位传到儿臣身上,是儿臣此生荣幸与职责所在,又何来‘苦’字一说?”
“若是以往,皇上不觉得苦,那自是极好的!”
卫太后认真地审视着自己的爱子,“听闻,慕容婕妤数日后便要返回洛都,皇上可有想好,如何安置她了么?”
轩辕恒是何等聪明之人,望着母后关切而心痛的眼神,契合着自己此时的思恋之情与急切心境,竟便突然明白了,母后数年所谓暗暗的担忧是指什么。
也便不过,是男女情爱之事而已!
“母后是担忧,万一儿臣今后想如父皇一般,为了母后舍弃天下女子与江山帝位,身边只有一个妻子,一生独爱一个女子,却是不可能?”轩辕恒问道。
卫太后慈爱的双眸目光一紧,却是怕自己的担忧之语,反而暗示了他:“自古以来,能做到你父皇那般的帝王,极是少见。母后只是担心你,即使在后宫之中想要宠谁,不想宠谁,也都要受到前朝的牵制。”
“母后不必多虑!若连后宫也处理不好,儿臣还怎么当这个皇帝?”轩辕恒轻松笑道。
“那也是,母后确实是多虑了。”卫太后不禁释然道,“便连你父皇也说,并非每个男子都会如他一样。因此,他还责怪母后,让我莫要胡思乱想呢!”
“父皇说得在理,并非每个男子都会如父皇一般。儿臣更以为,并非每个女子都会如母后一般,值得一个男人为她舍弃世间女子,甚至舍弃江山帝位!”轩辕恒望着母后笑道。
卫太后欣然一笑。她扫了一眼御书房墙上那幅广林苑外山水画,眉梢上那丝忧虑,却是始终未曾放下。
转念想到另一名爱子,她不禁又忧心问道:“诺很快也要回来了。那傻孩子,听说他当初为了救慕容婕妤,竟是连命都不顾,毫不犹豫便跳下了万丈悬崖……唉,母后听闻此事之时,几乎都要吓晕过去了!你们兄弟俩,怎么如今,都不让母后省心了呢?”
“母后,你也知道诺那的为人,自小所作所为便与常人不同。他是有那自信与把握,才敢跳下去救慕容婕妤,母后又何必替他担忧?”见母后忧心不已,轩辕恒惟有极力说些话劝慰道。
“再有自信再有有把握,也不能跳下万丈悬崖啊!幸好他们落到了江水之中,若是落在崖壁或平地之上,哪里还有活命的可能?”卫太后抚着胸口道,“母后每每想起此事,皆后怕不已!”
轩辕恒见状,也不知该如何再作劝慰。也便只有等到轩辕诺回到洛都,自己去向母后请罪陈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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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虽是过得缓慢,慕容映霜与轩辕诺回宫的日子还是到了。
因他们抵达洛都的时候正是早朝之时,轩辕恒也便没有亲自去迎接,只是命司礼仪的奉常,按准备好的隆重仪式礼乐迎候两人。
早朝之后,轩辕恒又有重要之事与三公在御书房商议。之后,他便又宫中设了盛大的酒席,为远道而回,保护婕妤与龙嗣而劳苦功高的赵王及众御林军将士接风洗尘,同时重重嘉奖跳下悬岸救回龙嗣的轩辕诺。
因身怀有孕又长途劳顿,慕容映霜自是没有出席此盛大宫宴。
待一切重要与繁琐事务皆已完成,轩辕恒才决定到含章殿华碧苑见慕容映霜。
慕容映霜那日上午便回到华碧苑安置了下来。见轩辕恒并没有急着前来见自己,她也便乐得清闲,陪着久别重逢的轩辕菡,在华碧苑内静心休憩。
直到傍晚华灯初上之时,轩辕恒仍是未到。
慕容映霜便想,他今日一时忙于为众将士接风洗尘,论功行赏,一时又回到御商议要事,该是不会再到她这里来了,于是决定早早上/床歇息,以解连日车马劳顿之乏。
就在她准备安睡之时,寑房外终于响起沉稳的脚步声。随之,寑房内侍候的宫人们纷纷回身请安:“奴婢见过皇上!”
轩辕恒竟然没让人通传,便径直走进华碧苑,踏上楼进了她的寑房。
抬起轻轻一挥,宫人们便都识趣地退了下去。一时间,偌大而静谧的寑室之内,便如以往的许多时候,只余他们二人。
轩辕恒一身黑色龙纹便衣,如以往的许多个时候般,神情冷冷地站在那里。从他脸上,丝毫看不出久别重逢后的喜悦与兴奋,也看不出两月前他临别那夜的不舍与热切。
慕容映霜坦然接受了他两个月前后的变化。他是皇上,后宫三千,对一名妃子时而宠溺时而冷淡是常有的事。况且,分隔两月,再热切的宠溺也该变冷了吧?
轩辕恒对于自己今日克制住内心的那股冲动,按部就班地忙着各种事务而不急着来见她的冷静自持,极是满意!
他是皇帝,怎能为了一个喜欢的女子而失了分寸,像个毛头小子般不顾一切都抛下一切,只为了急着来见她一面?
这些日子,他冷眼审视着自己对她的浓烈思恋之情,又经上次与母后深切交谈之后,对这份情感已是看得更清楚,更理智!
如今情势之下,对这位出自慕容家族的妃子,他可以喜爱,可以宠溺,可以思变恋,直到对她生了平淡以致厌弃之心……但是,他却绝不可以被对她的情爱所牵绊,所控制。
否则,前朝后宫之事将成一片乱局,这东昊皇帝,他还如何当下去?
“臣妾见过皇上!”
面对九五之尊的冷漠威严,慕容映霜如同往常般,平静恭敬地屈膝行礼。
几乎是一瞬之间,一股不悦与怒意从轩辕恒心底涌起,令他自己也措手不及,无法控制。
他几步走到慕容映霜面前,低眸盯着她沉声说道:“霜儿总是不记得朕说过的话么?朕说过,没有旁人之时,霜儿要怎么称呼朕,又要如何自称?”
他没有发现,自己此刻仍在她面前端着皇帝的架子,却不允许她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两人独处之时,她不能把他当成皇帝,不能说出那敬而远之,令他听着觉得碍耳的“臣妾”。因为,他的后宫已有太多的“臣妾”。
慕容映霜眸光清冷地审视着他,要她看着这张冰冷的脸,唤出“恒”之一字,实在是太为难她了吧?
他要在她面前端着皇帝的架子与威严不放,却又不准她将他当着皇帝般保护疏远。这个度,又该让她如何拿捏把握呢?
轩辕恒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莫名怒意或是不可理喻,他也从她的眸光中,看到了自己那一张冰冷的脸。
那冰冷加上她眸光中的清冷之意,简直可以让她的美眸冷得结出冰霜来。
他突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下温热的薄唇,轻轻吻着那冰冷的美眸,心绪复杂地想要将冰霜吻化。
“想起我说的话了么?只有我们两人之时,应该怎么唤我的?”拥着他思恋已久的娇躯,闻着她身上熟悉而令他迷醉的气息,轩辕恒的声音不觉变得低魅而温柔。
他的吻,以及他温热舒适的怀抱,终于融化了两人之间无形的冰冷与有意疏离。慕容映霜顺从而轻柔地回道:“恒,霜儿记起来了。”
那种热切的爱慕与浓浓的思恋再次占据上风,轩辕恒温热的满唇,再也不愿迟疑地吻上了她的唇齿。
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深深爱慕怜惜的甜蜜让人如此迷醉,便让那冷静与自持先待一边去吧!
此刻,他只想抱着她,吻她。什么前朝后宫,理智权衡,明日再说吧……
轩辕恒一边暗忖,一边深切缠绵地吻着她,贪恋不已地品尝着她的甜蜜与气息!
“整整两个月,霜儿可有思念我?”过了许久,从那甜蜜与迷醉中抬起头来,轩辕恒又放任自己较真地问着怀中之人。
“那么,恒可有思念霜儿么?”
这一次,慕容映霜没有顺从地回答,而是抬眸注视着他直直逼问,眸光中甚至有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
如果他真的思念她,为何竟可以做到,今日整整一个白天都不来看她一眼?
轩辕恒读懂了她眸中的逼问与笑意,他一只大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小腹:“我怎能不想念霜儿?不仅想念霜儿,还想念我们的纬儿……”
“既然如此,你为何天黑了才来见我们?”慕容映霜低眸轻笑。她不相信,他会忙碌到,一整日都抽不出一点时间来见她一面。
可是,他既然不想她,不念她,为何又总要问她,要她说出想他念他的话呢?
“我太想念霜儿,所以不敢来见。”轩辕恒轻吻着她的额角,凑在她耳畔低语着让他也深感吃惊,甚至也心尖颤动的话语。
此刻,甚至连他也分不清,这似真似假的情话是为了哄她,还是真正发自内心,“我太渴望霜儿,所以才在这个时候过来,然后便可以抱你,吻你,整整一夜都不必分离……”
若不是因为她腹中的纬儿,他今夜便可顺着心意狠狠地拥有她,以补偿这足足六十个日夜的思恋之苦了!
这一刻,轩辕恒不禁苦笑。若是他今日可以一直保持之前的冷静自持,便不会像如今这般了。一方面情难自抑,一方面却又因要顾及腹之胎儿,而不敢对她轻举妄动,如今煎熬折磨,实非常人可以忍受……
因此这一夜,待将慕容映霜抱到床上,拥着她让她安心入眠之后,轩辕恒还是回到了自己的乾心殿。
今日重逢甫一见脸,他便打破了要在她面前保持冷静理智的决心。他不知道,若然一直躺着她身旁,闻着她身上令人迷醉的诱惑体香,他最终会做出怎样不顾后果的事来!
他略感挫败地发现,自诩冷静自持、理智自制如他,在她面前,总是不经意地便破了例,甚至迷失了心智。
一半冲动
慕容映霜重返洛都皇宫之后,含章殿尤其是华碧苑内外的侍卫值守,比上次也怀上磐儿之时更为深严。
她明白,轩辕恒与她一样,非常害怕会再次失去他们的第二个孩子,纬儿,因此他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加上在广林苑秋猎之中,秋若兮的意外作恶以及意外自杀,都如一片阴霾般笼罩在两人心头,让他们觉得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几乎都在心中笃定,那个想要谋害他们骨肉的幕后黑手,应该就隐蔽在后宫之中。
只是,轩辕恒除了派重兵和内侍严守含章殿之外,却从不愿与慕容映霜交谈与幕后黑手相关之事,只说让她安心养胎,莫要想得太多项。
可是,经历磐儿与秋若兮之事之后,慕容映霜如何还能允许自己什么也不做,只傻傻等在华碧苑中,坐以待毙?
如今她在明处,敌人藏在暗处,她绝不愿等着别人主动出手来害她瘙!
若有一丝不慎,她绝不愿只有后悔莫及的份!
她在心中将宫中的妃子皆细细过了一遍,又思前想后一番,终是笃实,幕后黑手必然是一同前往广林苑的妃子。
或许,黑手即使不是这几位妃子,也必定与这几位妃子有关。
试想,秋若兮长年住在宫中,除了能见到她与轩辕恒,便只能见到宫中的妃子了,断不可能与宫外的其他人有所联系。
那日,秋若兮从劝她去跟随皇上去踏秋,到有意将她引到没有人的巨石之后,悬崖边上……如今看来,一切都是有预谋有计划的。而且,极有可能有人在身后给她出谋划策!
否则,她的所作所为,她的出手目的,根本便无法解释得通。
而她吞金自尽前跟慕容映霜所说那句,要她“在后宫之中小心谨慎,防人之心切不可无”,更是暗示,那幕后之人就在宫中!
如今五位宠妃,除了她以及自杀而亡的秋若兮,便只有魏容华、郭容华与徐容华三人了。
慕容映霜在心中将她们三个反复琢磨了半天,仍是不敢确定哪一个会想到害她。
她对这三人并不十分了解,都只是有过不多的几次见面,然后从旁人口中听到过关于她们的只言片语。
三位容华都是轩辕恒初初登基为帝之时,与早已薨逝的赵皇后一起,首批被选中入宫的妃子,她们在宫中资格,均是最老。
魏容华魏芷云,是当今朝堂“三公”魏太保的亲侄女,轩辕诺侧妃魏芷依的姐姐。她向来性子冷傲孤清,甚至有点我行我素,并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多说一句话。
就性情孤清这一点,与慕容映霜倒颇有几分相像。最大的不同,便是魏芷云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傲气。而在慕容映霜身上,则表现基于出身卑贱的表面恭顺与内在谦卑。
慕容映霜看得出,轩辕恒颇为喜欢魏芷云冷傲孤清的性子,并时常在众妃面前赞赏她的特立独行。便如那次在冬狩猎场上,所有妃子皆不愿忍受陪轩辕恒入林打猎的艰辛凶险,而她却大胆地欣然前往。
从她在众妃中曾经最得轩辕恒之心来看,她若然对后来居上夺得帝宠的慕容映霜心生恶念,产生取其最高妃位而代之的想法,也并不奇怪!
而郭容华入宫之初便深获宠幸,并率先为轩辕恒生下了一女,如今已年满五岁。
如此看来,她是最早受到轩辕恒宠爱的妃子之一,又是皇长女之母,若然对慕容映霜有了不服甚至嫉恨之心,也合情合理!
至于如今膝下无子的徐容华,曾经所获的荣宠更是无人能及。
轩辕恒只有一位皇子平安出生,并且还是皇长子。可惜这皇长子却在一岁时,被高婕妤派人毒杀。
作为皇长子之母,徐容华的遭遇令人唏嘘惋惜。但若她因此而嫉恨慕容映霜即将为轩辕恒诞下新的皇子,也并非不可能!
……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慕容映霜明白,自己要想防备敌人,要想从三位容华当中揪出真凶,必须对她们的一言一行了如指掌。
因此,她不再如以往般两耳不闻苑外事,只是清清静静地躲在华碧苑中。
她吩咐漫舞与清歌,要时刻派人暗中打探三位容华殿中的动静,以便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更可以防止她们突然出手作难。
像那次与漫舞交心倾谈一般,她也找清歌单独谈了一次。
当然,她并没有当着清歌的面,揭穿自己知道她是轩辕恒派到她身边的人。
她只是告诉清歌,她必须知道宫中的三位容华的情况,以便保护腹中的龙嗣,因此她需要清歌与漫舞合力相助。
对此,清歌自是欣然点头。
从清歌与漫舞打探回来的消息中,慕容映霜又越来越觉得,魏容华的嫌疑或是最大。
她并没有任何的凭据,她只是根据三位容华的性子,凭直觉判断应是如此。
听闻,魏容华虽是性情孤清,在她殿中的宫人内侍面前,却从来说一不二。而她身边的下人,也皆对她忠心耿耿,言听计从。
相比之下,郭容华与徐容华的性子,皆是胆小谨慎不爱惹事的。她们身后并什么十分显赫的娘家可以依傍,在宫人们面前也并不十分令人畏惧,甚至可以说,她们并没有忠心的心腹之人。
慕容映霜暗忖,这一点,她们倒是与她相似,身边所有下人皆是由轩辕恒安排的。
若然想找一个替自己办事的放心之人都没有,在这后宫之中,又如何做得出谋害人的事来呢?
相反,魏芷云不仅有自己带入宫中的心腹,也善于软硬兼施笼络人心。愿意替她办事的人,自然是多了去了……
慕容映霜越来越笃实自己的想法,可是她没有丝真凭实据,因此也根本无法与轩辕恒商议,并向他陈情明言。
她是轩辕恒的妃子,魏芷云也是轩辕恒的妃子。若不是她如今身怀有孕,在轩辕恒心目中的份量,或许根本便比不上魏容华。
因此,她又如何敢在轩辕恒面前妄言呢?
思前想后,她决意找轩辕诺商议一番。将自己的猜测悉数告诉他,听听他的意见,也好请他代为暗中追查魏芷云。
既要商议,找漫舞来回传话终是不便。
因此,在一个确定了轩辕恒不会再来的深夜,她站在华碧苑楼上寑房的窗前,轻轻吹响了那个铜哨子。
仿似一阵阵微不可闻的风声飘远。铜哨子响过三声之后,她回到房中坐了一阵,不多会儿,果见那个蓝色的高大身影从敞开的窗口飘了进来。
慕容映霜微微笑着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轩辕诺身前:“你果然来了。我有事想找你相商,也须请你帮忙。”
“你指暗查后宫与秋若兮有关之事?”轩辕诺心领神会,“其实,皇兄已经下旨让我暗中彻查了,你本不必担忧。”
“那么,你们以为是谁,在暗中指使秋若兮?”
“未查到证据之前,我并不能妄断。”轩辕诺道。
“那么,”慕容映霜突然有了一丝迟疑,“若然查到之人,与你有关,或说与你身边的人有关……你会怎样?”
轩辕诺平静地看着她:“你是说,你怀疑是魏容华所为?”
慕容映霜没有说话,只紧紧地盯着他。
“不管查到的人是谁,我都不会姑息,皇兄更不会姑息。”轩辕诺眸光坚定,“祸害后宫与龙嗣之事,谁又能姑息得了?你何必有此担忧?”
“嗯,我相信你!”
慕容映霜轻轻地笑了,也即使不相信轩辕恒,也会相信眼前之人,“其实,我并没有任何证据怀疑魏容华,我只是直觉如此。她殿中对她忠心耿耿的下人不少,相反,郭容华与徐容华却无此魄力。因此,只有她才做得出,指使她人下毒之事;也只有她这种人,才能对秋若兮威胁利诱,逼迫她做出令人发指之事来……”
“你的说法不无道理。我与皇兄与有过类似想法,因此对魏容华及其身边之人,你须严加防范,切不可掉以轻心!”轩辕诺正色提醒道。
“皇上也怀疑过魏容华么?”
“皇兄是个只讲真凭实据之人。再说,魏容华的伯父魏太保,向来是个刚正不阿的清官,在百姓中口碑极好。在朝堂之上,也是个极有见地,敢于大胆建言的忠臣,对皇兄一片赤诚,说话也不怕得罪人,并非那些阿谀奉承之辈可比,因此……”
轩辕诺脸上神色复杂,“皇兄并不希望这一切是魏容华所为,更不能相信,这幕后有魏太保的参与指使。”
慕容映霜闻言不禁默然。她并非没有听说过魏太保为官的清名,难道,她的感觉是错的?
“当然,魏太保是魏太保,魏容华是魏容华。魏太保为人清廉刚正,并不意味着魏容华便会安分守己,因此你对魏容华还是不得不防!”
“可是,后宫荣辱向来事关前朝,若然皇上不想动魏太保,会否对魏容华也网开一面?”慕容映霜甚至不愿再想下去。
谋害龙嗣是可以诛连九族之事,若然轩辕恒想保住一位难得的朝臣,会否对后宫的妃子也姑息养j?
她对轩辕恒虽说还不是了解得十分透彻,却知道他是个更加看重和顾全大局之人。
面对慕容映霜询问的眸光,轩辕诺却无法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只好劝慰道:“此事你莫要过分焦虑,一切还须有待真相查明。你只须记住一点,在这后宫之中,时时、处处、事事,做到小心谨慎便好!”
慕容映霜了然地点了点头。
抬眸再看轩辕诺之时,却见他神色忽是一凛,突然极力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我要走了,因为,他来了……”
说着,他也来不及等慕容映霜回应,便轻轻一转身,飞也似到朝窗外跃出去。
慕容映霜尚未回过神来,便听到了房门上楼的稳定脚步声,接着便是“吱呀”的一声,大门被人推了开来。
来不及看清站在门外的人是谁,她内心已是对轩辕诺的万分愧疚。
她不用看,只须听脚步声,便知道门外站着的正是九王之尊轩辕恒。可是,此刻她的内心却被对轩辕诺的愧疚所占据。
原本,她只是想请他前来商议帮忙,她主动有求于他,却将他置于如此尴尬的地位,害他行踪见不得光,在轩辕恒到来之时更是如盗贼般不得不夺路而逃,如此慌张,如此狼狈……
缓缓转过首,轩辕恒已迈开大步走了过来。
“恒,夜这么深了,你怎么才过来?”她已经习惯了,私底下要谨守他给她定下的规定,亲近地,直呼他的名字。
整个洛都,以致在整个东昊,他惟独给了她一个人这样的特权与宠溺。
“霜儿以为朕今夜不会过来了么?”他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沉郁神色,与他这段日子以来给她的宠溺温柔完全不同,“那么,霜儿为何一人独自站在窗前,却不在床榻上安睡?”
难道,他竟已发现了异常,便如轩辕诺提前感知到他的到来般,感知到有人侵入了他的“宠妃”的寑房?
慕容映霜决定努力化解此刻紧张而难堪的气氛,她淡淡笑着走了过去,站在了轩辕恒身前。
以往这个时候,轩辕恒会极自然地伸出双臂,揽着她的腰肢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然后,便是缠绵不断的、久久不愿放手的轻吻,及至最终依依不舍的热吻……除了拥着她,吻她,他再也不能对她做出更多举动。
可是此刻,轩辕恒冷沉着俊脸,并没有伸出自己的双手。
“霜儿在这里做什么?”他又冷冷开口,俊眸微眯地审视着她。
面对他冷魅眸光的直视,有那么一刻,慕容映霜甚至感到一阵心虚。可她并没有做亏心事,为何要心虚?
或许,作为他的妃子,她真不该在半夜时分,背着他将一位王爷约到自己寑房中来吧?
尽管,她与轩辕诺向来清清白白。
“霜儿半夜睡不着,便起来走走。”她并不善于撒谎,因此低下了螓首。
“走走?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么?”轩辕恒声音很轻,却很冷。
这是入宫后的第一次,慕容映霜跨前半步,让自己的身体,包括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亲昵地贴上他透着寒气的高大身躯。
然后,她主动抬起双臂轻轻搂上了他的脖子,羞涩带笑地看着他轻语:“霜儿在等你,恒!自从怀上纬儿之后,我夜间总不能很好入睡,除非,有你抱着我……”
她的俏脸悄悄地红了,终是羞涩地低下了头。如此亲昵撒娇的话语,她虽知道该怎么说,却实在不好意思全说出来!
然而,正是这欲语还休,羞涩低头的温柔,最能打动男人坚硬的心。
轩辕恒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冷寒之气,终是慢慢消散。他低头审视着她长睫轻眨,两颊飞红的俏脸,终于伸出双手搂住了她的腰肢,决计不再让身怀有孕的她,这夜再担惊受怕,焦虑不安。
他轻轻地将她抱了起来,决定将她抱到床上早些安睡。
慕容映霜仍紧紧搂着她的脖子。这时,她红红的俏脸正好凑在他耳边,不禁羞涩轻问,吹气如兰:“恒为何总要亲自将我抱上/床,我自己也会走的。”
“因为我喜欢……”轩辕恒也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这样抱着霜儿!”
宠溺的轻语,让慕容映霜的心轻轻地颤动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出“喜欢”两字,尽管不是说喜欢她,而只是喜欢这样抱着她,但已让她觉得如此受用,甚至,心底有丝丝甜蜜涌动的感觉。
心头,似有千万种感觉想要决堤而出;心底,又似有千言万语想向他表述……可是,每每在面对他之时,两人的话却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而两人在亲昵之时,也总是表达一半,而压抑着另一半的冲动。
就如此刻,她对他刻意亲热娇柔,却又不敢逾矩侵犯他的圣威。而他对她万般宠溺,却又因她有孕不敢多一丝冲动。
但即便是这种极有克制的相处,也让人感觉到极为温馨和谐。
躺在轩辕恒结实的肩臂上,慕容映霜不再胡思乱想,很快便安然入梦。
哄她入眠
第二日早朝之后,轩辕恒便将轩辕诺叫到了御书房。
见轩辕恒阴沉着脸,轩辕诺不禁笑道:“皇兄好像,甚为不悦?”
“你难道不知朕为何不悦?”轩辕恒一声冷笑,“朕只问你,你可去见过母后了?”
“见过了。臣弟几乎日日去向母后请安。”
“那么,母后可有提过,你早已该立正妃之事?”
闻言,轩辕诺默然不语,便连适才脸上的笑意也淡淡地收了起来瘙。
“你年纪已经不小,至今赵王府中却只有一位侧妃,立正妃之事你已一拖再拖,如何能够再拖下去?至于正妃人选,魏太保的外甥女,赵大鸿胪的幼女……朕给你的选择已经很多了,你到底看中了谁?”轩辕恒冷肃问道。
“皇兄,臣弟早已说过,如今臣弟无心立正妃。皇兄若硬要将哪一个送入我赵王府中,便是害了哪一个!”轩辕诺极其认真地说道。
“你……”轩辕恒似乎被他大胆的拒绝着了,声音中是暗隐的怒意,“你如今无心立正妃,难道是在等着谁?你怎能有如此痴心忘想?慕容映霜如今是朕的妃子,日后也将永远都是,朕想问你,你是在等什么?难道,是想等着朕死么?”
面对轩辕恒首次在他面前无法隐忍的愤怒,轩辕诺不语,只冷冷地看着那九五之尊:“皇兄怎么知道臣弟在等谁?又岂能妄断臣弟在等什么?”
“哼!”轩辕恒冷笑起来,“朕如何不知道?你以为朕真的不知,你时时潜入含章殿?以往你还竟还敢在朕面前大言不惭,说是要去暗查宫中之事。可是朕如今只问你一句,暗查宫中之事,需要你赵王亲自潜入朕妃子的寑室中去么?”
轩辕恒强抑着怒气盯着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轩辕诺没有说话,眸中只有旁人读不懂的伤痛、落寞与无奈。
“这到底是你第几次进入她的寑房?你告诉朕,你们做过些什么?”语气虽仍听似沉静,但轩辕恒觉得自己气势汹汹的质问,已经不像平日的自己了。
“皇兄以为,我们做过些什么?”轩辕诺终是出言回击,冷冷反问。
“那要问你!”轩辕恒紧紧逼视他的双眸。
“呵!”轩辕诺望着轩辕恒,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朕告诉你,你莫要以为朕死了之后,你便可以得到她!”
面对轩辕诺不屑的笑意,轩辕恒也明白自己的逼问甚是无理。以他对轩辕诺的了解,他知道他还不至于对他的妃子做出过份之举来,“即使朕死了,她也永远是朕的妃子,她永远不可能属于你!”
轩辕诺惊痛暗藏的眸光,却迅速躲开了他无情的逼视,缓缓回应着他上一个质问:“皇兄以为,臣弟会对她做出什么来么?即使是跳落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