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非要学好这套剑法不可!
翌日一大早,凌漠云便将慕容映霜带到了屋后山岗之上。
站在距离她十步之处,凌漠云突然摘下身旁一片树叶,便向慕容映霜身上轻掷而去。
“哎哟!”慕容映霜应声倒地,双眉紧皱,痛苦难耐地用双手揉着膝盖上的痛处,“先生你为何用石子打我?”
“看来,你果真一点武功底子都没有!”凌漠云神色冷峻。
“先生,你以前教过我么?可我真的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慕容映霜坐在地上,委屈地揉着膝盖,痛得根本站不起来。
“因此,为师为你挑选的这套‘飞天剑法’是极为合适你的。此剑法以巧取胜,最讲轻灵、速度与巧劲。”凌漠云说着,双目凌厉狠辣地扫向她,“还坐在那里做什么?快快起来吧!”
“先生,你怎么一教起霜儿来,便变得这么凶?”慕容映霜忍痛委屈道,“这膝上钻心地痛,霜儿根本便站不起来。”
“站不起来,也得起来。如此娇气,如何学好?为师只给你半年时间。半年后,为师或要大举成事了。”凌漠云神色阴狠,再没有之前对她循循善诱时的浅淡轻笑与平易近人。
“先生要大举成什么事?”
“站起来说话!成什么事,不仅要为师费心布局,还要看霜儿的任务完成得怎样!”
听到凌漠云的声音,与他的面容一般越来越狠厉,慕容映霜只能咬牙忍着膝盖上彻骨的痛,艰难地站了起来。
“昨夜看书,有什么不懂之处么?”凌漠云问道。
“都……不懂……”
慕容映霜迟疑而抱歉地说道,“什么钩、挂、点、挑、剌、撩、劈,都不懂。什么‘剑与身合,身与气合,气与神合,形与意合……’,也都不明白。还有什么叫‘六合’、‘六脉’,也不甚清楚……”
凌漠云俊眉一蹙,直直地看向她,看得慕容映霜更加心慌愧疚,连忙垂下了一双美眸。
凌漠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眸看向了远山。
此刻,他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的计谋与决定。
要将如此玄妙的“飞天剑法”,教会面前这个娇滴滴的东昊妃子,再与自己双剑合璧……难度是否有点大?
被她骗了
不过,为了报那一箭之仇,为了一雪他凌氏兄妹当日被迫跳江、狼狈逃走的耻辱,更为了这让人留连忘返的秀丽江山……难度再大的事,他也要办成!
再次下定决心,凌漠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慕容映霜道:“学剑,须得形神兼备。既然你一时还把握不了那‘神’的精妙之处,便先学个形吧!‘飞天剑法’共十二式,为师先将第一式放慢了打一遍,你可看仔细了!”
说着,他一手提起剑,将那长长剑鞘拔开甩到一旁,便凝神屏气,挥洒起手中长剑来妲。
一时,慕容映霜便只见他剑光凌厉四射,身形飘忽灵动,招式出神入化……直看得她紧张万分,瞪大一双眼睛,不敢有一丝分神。
第一式剑法便有几十个复杂招式,凌漠云打了好一阵才打完。他收剑站在正中问道:“可看清楚了?”
慕容映霜收回心神,用力地点了点头。
凌漠云一怔:“真的?看清楚了多少?”
“差不多……都看清楚了,先生。”
慕容映霜又笃实地点了点头,“先生放慢了动作,我看着就跟剑舞差不多,只是力度大一点,招式硬一点……霜儿会跳舞呢?窀”
“跳舞?哼!”
凌漠云不屑地一声冷吭,走到了一旁,“那么你跳给为师看看!”
慕容映霜提起为她准备的长剑,走到正中凝神屏气,然后便按着凌漠云适才的样子一招一式地舞了起来。
几十个复杂招式,她凭着刚才的记忆,竟一招不漏地使了出来。完了之后,她忐忑不安地站在那里:“先生,我打得对么?”
“你不是一点武功都不记得了么?为何能将这招式全记下来?”凌漠云眯起双眸,带着怀疑审视着她。
“先生,在霜儿看来,这便跟跳舞是一个样的。霜儿还记得怎么跳舞呢,要不我跳一个给先生看?”
说着,她便舞动起手中的长剑,在小山岗上迈开莲步舞姿绕行一周,再凭着对那剑舞的大致记忆,随着心意舞动起来。
她剑姿优美,腰腹手腕各处的用力收放却是毫不含糊。凌漠云一时看得愣住了。
直到跳完,她站在场中笑问:“先生,剑术与跳舞是不是一个道理?”
“胡说!”凌漠云冷着脸道,“不过为师看得出,你舞技甚精。或许这有助于你很快掌握剑术之‘形’,可是要领会这剑术的神妙之处,没有一年半载功夫,谁都不可能!”
“先生,这剑法,你要教我一年么?”
“不必!半年功夫,或许只是三五个月,便足以够用。”凌漠云淡淡说着,一双看向远山的眼眸中神色莫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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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一个月便过去了。
慕容映霜每日里跟着凌漠云学文习武,因勤奋好学,悟性极高,加上又乖巧听话,倒是令凌漠云十分满意。
这日,凌漠云指点她练完“飞天舞法”第四式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一进门,他便见赵太师已坐在案前等着他。
“西都怎样了?”凌漠云一边将长剑挂回墙上,一边平淡问道。
“如今皇上完全听信了二皇子凌霄的谗言,若是我们再取不下东昊半分国土,皇上怕是永远也不许我们回西都了。”
“孤还以为父皇不许孤回西都,怎么连太师你也不让回了?”凌漠云眸中带着寒光,坐到了赵太师对面。
“唉!皇上如今对凌霄手下一名心腹极为重用,让他承担了所有国师重任。老夫这‘太师’早已虚有其名了。”
赵太师长叹一声,接着狠声斥道,“那韦氏,老夫当初便说她是个妖孽。果然,如今使尽办法坐上了后位,还意欲废了殿下,让皇上立凌霄为太子!殿下要保住太子之位,便只有与东昊决一死战了……”
“决一死战,谈何容易?东昊边防稳固,上次霍萧寒到边关,两军已交过手,我们想以兵力强取,无异于以卵击石!”凌漠云一脸自嘲般的冷笑。
“殿下怎能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赵太师不以为然,“不能强攻,我们不是可以智取么?”
“智取?哈哈哈!”凌漠云不禁冷笑出声,“孤早前听信你从内入手的计谋,想尽办法让三弟漠风笼络东昊朝臣,耗费两年,结果怎样?原来,轩辕恒一直张着大网在那里等着我们,最后连慕容嵩一起一窝端了。果真是片甲不留啊!三弟信中说,我们联络过的东昊朝臣,没有一个能得以幸存。”
“这个……”赵太师一时语塞。自己的计谋以彻底失败告终,令他深感颜面无存。
“一个也不留……轩辕恒这网是撒得有多大?”凌漠云若有所思,说着又转向赵太师笑了起来,“不过有一点他是绝对想不到的。我明明是个东昊人,却非要东昊灭国!”
“哼!”赵太师脸上瞬间也凝上了阴狠的冷笑,“老夫与东昊轩辕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东昊太上皇轩辕澈当年灭我赵氏九族,我如今如何不恨不得让他儿子国破?想我父亲当年也是东昊太尉,若不是轩辕澈,这东昊或已是我赵氏的江山!”
“哈哈哈!东昊的太尉,果然个个皆有谋反之心!在孤看来,东昊人更是贪心不足!”凌漠云冷笑讥讽道。
赵太师的脸一时涨得紫红:“天下人若有机会,有哪个不贪恋江山?太子虽自小入寺院修行,也不例外。”
“你何必讽刺孤?本属于孤的东西,孤怎能拱手让人?”
凌漠云淡笑道,“这个不说也罢。倒是那轩辕恒,此次下手竟没有他父亲当年狠绝。轩辕澈当年诛灭你赵氏九族,只余下你一个漏网的太尉庶子。可那轩辕恒,此次竟留下慕容氏妇孺性命,将他们悉数流放了。难道,他想施行仁政?”
说话间,他突然转首看向紧闭的房门。
听到门外响动,赵太师也瞬间变得神情警觉。
“谁?”凌漠云问道。
“是我!”伴着敲门声,一道婉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先生,霜儿给你送些桑椹过来。”
凌漠云与赵太师对视一眼,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先生,霜儿在后山发现许多成熟的桑椹,可甜了!你尝一下?”慕容映霜将满满一篮子紫色桑椹举到脸旁,绝世美颜上带着灿烂迷人的笑意,仿佛让整座山林都为之光华绽放。
未待凌漠云开口,慕容映霜已身子一侧,捧着那篮桑椹从他身边旁钻进门来。
撞见坐在房内之人,她不禁神情一滞,带着快乐的笑意的脸,立即换上恭敬之色:“原来赵先生也在这里。霜儿在后山采了许多桑椹,请赵先生与漠云先生一起品尝。”
说着,她将那篮桑椹摆放到案上,后退几步,对着赵太师与凌漠云鞠躬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殿下的得意弟子,果然与众不同!”
望着慕容映霜身姿俏妙的背影,赵太师不禁沉着脸,正色说道,“只是,老夫总感觉她有些异常,尤其是今日。因为,她眼中对老夫明显有恨意。”
“异常?恨意?孤与她日日相处,为何感觉不出?”
“太子殿下自小被皇上送入寺院修行,见过的人本来便少,见过的女子更少。说到读人心之术,尤其是读女子的心术,殿下如何比得过老夫?”赵太师得意笑道。
“那么,太师认为她有何异常之处?”
“老夫以为,她并没有忘记自己是谁!或者说,她曾经忘记,但如今却是想起来了。”赵太师笃定地阴笑道。
“太师的意思,是孤的‘忘忧药’根本不值一提?”
凌漠云冷傲的脸上不禁有了一丝恼怒之意,“孤在寺院潜心钻研十余年,这‘忘忧药’是孤最得意之作。孤找人试验过几次,效果皆奇佳,如今对她怎会不起作用?”
“这个中蹊跷,老夫便不得而知了。老夫不过善意提醒殿下,莫被女子表面的纯真无邪给蒙骗了。”赵太师看着凌漠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凌漠云一脸冷色,再无心品尝那成熟诱人的桑椹。
他何时想过,自己孤傲冷绝,聪明一世,却会被一个弱女子所蒙骗呢?
送走赵太师之后,他轻抬脚步,来到了一墙之隔的慕容映霜所住房屋,翻身一跃上了屋顶。
从屋顶上往下看去,只见慕容映霜正独自倚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致出神。
她脸上早已没有了那烂漫快乐的笑意,只有着秀眉轻蹙的闷闷不乐与愁思满怀。
良久,她抬起一手,用纤长的手指从颈间挑起颈链,又将贴身挂于胸前的玉佩挂饰,缓缓从衣内拉了出来。
右手握着那块品质上乘美玉,她发怔良久。终于,她又用右手拇指轻轻一划,两手将那玉佩轻轻打了开来。
久久地凝视着玉佩之内,她甚至用手指轻轻地地那玉璧上抚摸着。突然,她盯着那玉璧嫣然羞涩一笑,仿佛整个房间,都因那笑的美而变得明媚起来。
可是,屋顶之上的凌漠云却一脸阴沉。
她那沉缅于过往回忆,以致怔怔出神的样子,怎会是一个丧失了记忆之人?
她竟然,一直都在把他堂堂西越太子凌漠云,当作一个傻子般欺骗着。让他以为,自己引以为傲的“忘忧药”已在她身上发生了作用!
慕容映霜!轩辕恒!
被女人欺骗的耻辱,被东昊驱逐的耻辱,还有那一箭之仇,当将一并归来!
凌漠云不发一语,悄无声息地跳下屋顶,回到了自己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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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慕容映霜准时来到了山岗之上。
“先生!”
看见凌漠云已背对着她站在山岗之上,她笑着走了上去,“先生来得真早。”
“昨日回去后,可用功了么?”
凌漠云没有回转身,只望着远山冷冷问道。
“嗯,霜儿用功了。回到房中后又将先生教的要诀记了一遍。”
“好!你倒是有决心学好这‘飞天剑法’,你的天赋与决心,完全超乎为师的想像!”
“谢谢先生夸奖!霜儿定是要学好这剑法的,否则又如何能办成大事呢?”
“大事?你的大事是什么?”凌漠云的声音如常,透着不可捉摸的冷意。
“霜儿的大事,当然便是先生的大事了。只有学会了剑法,霜儿才不会是先生所说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做什么,才可以凭自己的实力去做!”
“好,很好。霜儿这套剑法,须学得更快一些,才可助为师一臂之力。”凌漠云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那么,我们便开始吧!”
他紧紧地盯着慕容映霜,等待她开始练剑。但慕容映霜的双眸却看向了那几个抬着木板,走向远处山顶的黑衣人。
“先生,他们在做什么?那个孩子,他到底怎么了?”慕容映霜眸中带着难掩的惊疑。
“霜儿好像一直很关心他。还时时偷偷路到后屋,想看他?”
“嗯……霜儿只是觉得他年纪幼小,却受到恶人如此伤害,实在可怜!可是霜儿每次到后屋,他们都不让霜儿进去看他。却原来,他还是昏迷不醒!”
“是的,为师已经为他治疗了一个多月,他却没有任何起色。因此为师不想再浪费汤药与精力,准备……放弃他!”
“放弃?”慕容映霜不自觉提高的声音显示了她的紧张与恐惧,“他们要将他抛到山下?”
“没错!把他扔了!”凌漠云的声音带着冷冷的残酷。
“不可以!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请你再救一下那个可怜的孩子吧!”慕容映霜急切地请求道。
“已经来不及了。”凌漠云神情比声音更加冷淡。
眼前远处的黑衣人抬起木板,就要将昏迷的慕容华琛扔到山下去,慕容映霜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住手!不要这样!”
可是,距离太远,她的声音也并不够大,那几名黑衣已双手一甩,那躺着人的木板便瞬间消失在山外。
“不要!华琛……”慕容映霜呆了一样停住脚步,绝望地冲口而出。
“呵呵!华琛?霜儿终于记起来了么?”凌漠云已悄无声息地跟到她身后,冷冷笑道。
慕容映霜身子一震,慢慢地回转身来:“凌漠云,你真的好卑鄙!”
这一个月来,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将华琛救出生天。可是如今华琛已经死了,她还有什么必要在凌漠云面前辛苦装扮?
喝下第三道药醒来的第二天,她确实一时想不起自己是谁,也忘记了所有的人和事。
可是,当她坐在马车之内,捧着那块玉佩沉思之时,望着那个如此熟悉的“恒”字,她竟突然灵光一闪,便想起了所有的爱恨交缠,想起了所有的悲伤快乐!
她的心,在那一刻,随着记忆的如潮水涌现,是如此的痛苦难耐,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其实,她倒真的希望可以忘掉那痛苦的一切,让自己的心享受片刻的平静与安宁,快乐而无知地生活着。
可是,她是东昊人,她是华琛的姐姐,她怎能忘记自己的身份与职责?
她不仅不会做西越人夺取东昊江山的棋子,她还有责任将华琛救出生天。
当马车于傍晚到达下一个休憩的客栈时,她已下定了决心,继续装作忘掉了一切,并取得凌漠云的信任。
身为弱女,不懂武功,她寸步难行。因此当凌漠云要教她“飞天剑法”之术,她怎能不狠下决心,定要将这剑法学好?
只是,如今华琛死了。她也再不必怕死!
两两心痛
带着绝望,慕容映霜直直地怒视着眼前的西越太子:“凌漠云,你杀了我弟弟!”
“可笑,杀你弟弟的明明是轩辕恒。你该恨的人是他,你既然没有忘记一切,怎会想不起这一点?”凌漠云冷冷地笑看着她。
“卑鄙!你竟妄想让我忘掉一切,再利用我去对付他?”慕容映霜不屑地看着凌漠云,突然,她一抬手中长剑,便向颈上横去。
她知道自己无法独力逃脱凌漠云的掌控。可是,若要成为一颗西越人对付东昊人的棋子,她宁愿死也不愿苟活。
然而,她突然手一软,长剑便被凌漠云轻轻挑落在地上妲。
凌漠云走近她身前,奇怪地审视着她:“为师真是奇怪。那‘忘忧药’为何对你不起作用?难道,便是因为你身上这两个物件?”
他说着,抬手一抓,便将她系在颈上玉佩与铜哨子从颈间抓起,长剑在慕容映霜眼前一闪,便已将那颈链轻轻削断窀。
“难道是玉?还是铜?”
凌漠云将玉佩与铜哨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甚至用手指轻轻抚捏着那质地润泽的玉佩,皱眉沉思,“难道这稀世美玉竟有奇效,能影响人体经脉运行,消解体内毒气?”
“凌漠云,将我的东西还给我!”慕容映霜瞪着他怒斥道。
她从未想到自己会如此厌恶眼前这长相秀逸,一脸清冷的男子。他看上去一幅仙风道骨、遗世独立的孤清样子,心肠竟是如此恶毒。
此刻,她更加无法容忍他将那玉佩拿在手上,如此捏摸着。
这玉佩,本是独属于她与另一个人的。
那个人,她如今已说不清对他是爱是恨。只是每每忆起他,她便只觉心底钝痛绵绵,甚至痛到令她无法忍受。
“对为师如此无礼,霜儿实在欠缺管教。”凌漠云陷入深思的双眸再次闪着冷光扫了慕容映霜一眼,又学着她昨夜的样子,将那玉佩如两面扇贝般打了开来。
他低眸久久地盯着扇贝内的山水画与那个“恒”着,阴沉着脸,始终没有说一个字。
“还给我!”慕容映霜再也无法忍受,伸手向前便想夺回。
然而,那几名将躺在木板上的人扔到山下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见她意欲夺回玉佩与铜哨子,其中两人立即使上前,一人一边控住了她两只臂膀。
“如此情深,真是妙极……”凌漠云缓缓抬眸望着她,“霜儿只须好好听为师的话,为师很快便会将这美玉还你!”
“凌漠云,你难道还想着让我喝那‘忘忧药’么?除了这一招,你对东昊便再也使不出别的招数了么?”慕容映霜冷冷讥讽道,甚至想借机激怒他。
她从他深思而决然的眼神看出,他定会加重“忘忧药”份量,势必让她彻底忘掉过往的一切,才肯罢休。
想起上月喝下三道药醒来之后自己的茫然无知,她恐惧得身子都轻轻地颤了起来,却不得不着力掩饰着,不想凌漠云看出自己的这种恐惧。
“既然是妙极之招,为何不用?”凌漠云淡淡笑着,不为她眸中的讥讽与怒意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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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都皇宫御书房内,轩辕恒与霍萧寒正在商议军政之事。
俊美的帝皇,冷厉的眼神中有着常人分辨不出的落寞。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荒凉与伤痛。然而,他还是极认真地听霍萧寒禀报着边关的情形。
禀报完毕,临近告退之时,霍萧寒忽又道:“皇上,关于西南边关两国/军防布局与地形,末将已将完整图册绘出,请允许末将为皇上奉上。”
“拿上来吧!”轩辕恒的声音仍是如常的冰冷平淡。
“是!”霍萧寒转身走到御书房门口,对着房外喊道,“霍琛,将图册奉上来!”
徐公公将房门打开,一名年轻的将军府侍卫便捧着一卷图册,低首抬步走了进来。
轩辕恒漠然地看着那侍卫将图册放到面前案上,恭敬地展开。然而,他的眸光却在无意间扫过那侍卫的脸时,掩不住几分惊诧:“他是……”
“回禀皇上,这是末将的贴身侍卫,姓霍名琛。”霍萧寒平静回道。
“霍琛?从此便姓霍了……”轩辕恒心中了然,轻轻自语。
“正是,皇上。那日众官兵将他从绝顶上抬回了大将军府,无忧长公主见他可怜,便亲手为他治好了伤。他康复之后,便说极想留在末将身边,此生愿作一名忠心耿耿的侍卫。末将也认为,他做一名大将军府侍卫极是合适。跟在末将身边,此后再也没有人,会想起他到底是谁。”
“好,朕知道了!”轩辕恒轻轻点了点头,黯然长叹,随即又道,“你们退下吧!”
想起那个越来越将他的一颗心占得满满的女子,他的心底再次隐隐地痛了起来。
每每这个时候,他便再不想见任何人,只想独自静一静,回味着她的音容笑貌,甚至缕一缕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尽管这样做会让他的心再次痛得滴血,可是他无法让自己忘记她。
有人说,时间是消灭一切痛苦创伤的良药。
可是他为何对她,她离去的日子愈增,他对她的思念却是浓烈一分?而那痛苦也更鲜明一分?
“末将告退!”霍萧寒说着,便想带着那侍卫霍琛离去。
霍琛恭敬地面向着轩辕恒后退了几步,却突然跪在地上,用力地叩了一个响头,然后又在轩辕恒与霍萧寒略显惊愕的眸光中抬起头,大胆说道:“皇上宽厚仁慈,如此明君实是东昊百姓之福。霍琛跪谢皇上不杀之恩,也跪谢皇上放过慕容氏九族无辜妇孺!五姐若是知道皇上的大恩大德,定然也会感激不尽!”
“朕当日当众射你一箭,欲夺你性命,你竟然不恨朕么?”轩辕恒眯眸看着跪在下方之人,冷冷问道。
“霍琛不敢恨皇上!霍琛身为逆臣之子,即使被皇上一箭射死,也是命该如此。可是皇上的箭并没有射中要害,霍琛感激皇上有意饶过小的一命!”霍琛一张稚嫩英俊的脸上,满是的诚恳与激动。
“你不必感激朕。是否有意饶你一命,便连朕都也说不清楚……”轩辕恒似是又再陷入了沉思之中,“既然你中了朕这一箭也未死,便是你命大!往事你不必再提,从此世间再无慕容华琛,只有大将军府的侍卫霍琛了……”
“是,谢皇上隆恩!”霍琛再次磕头谢恩,与霍萧寒一起退了出去。
偌大的御书房内,只留下轩辕恒一人独坐沉思,那英伟的背影更显得落寞孤清。
慕容华琛说,她若是知道他为了她所做的一切,定会对他感激不尽。
真的会是如此吗?轩辕恒并不敢确信。
即使她未死,他有机会对她解释一些真相,她也仍会恨他的吧?
他虽没有亲手杀她娘亲,可是她娘亲却因这场变乱而死,怎能说与他无关?
他虽没有射死慕容华琛,甚至事后还让霍萧寒派人将他接回大将军府,甚至以一个帝皇最仁厚之心,留下了罪臣九族众多人命。
可是,当初他那支银色羽箭狠狠射入她亲弟胸膛之时,也深深地射伤了她的心吧?那些曾经的伤痛,又岂能轻易抚平?
这一个月来,他无法控制地日夜思念她,为她的生死未卜寑食难安。
他开始反思起自己的过错来。一开始,他确实生气她不懂领他的情,可是如今,他已追悔莫及。
当初,他处心积虑,以极大的耐心等待时机,只为了让她有机会摆脱慕容家女儿的身份。他精心为她铺了一条与慕容嵩彻底决裂,甚至可是站上后位与他并肩一生的路。
他以为,他对她的爱,已深得足以令自己惊讶,也深得足够让她感受得到。
可是她却并不领情,她宁愿选择死,也不肯走他精心铺好的路。
这到底是为什么?
在这一个多月里,他日夜痛苦追问,反复求索,直到他终于恍然大悟。
他以为自己算计好了一切,却独独没有算计到她的心!
她若然不愿背弃族人,不愿背叛亲情,即使他对她的爱再是深沉诱人,她也也不能要吧?
那日在绝顶之上,他这样逼她二选其一,是否太过残酷,也太过冷硬?
有时他甚至会想,若然她侥幸未死,可以重新完好无缺地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感谢上苍眷顾,甚至不顾一切地向她承认自己的过错,恳求她的原谅。
尽管,他曾经做过的一切,都是他身为帝王所必须做的。但是,他愿意向她道歉,只要她能活着回来。
又听哨声
魏芷依在大将军府下人的引领下走在回廊中,远远地看见了正领着一众随从回府的霍大将军。
无意中看见紧跟在霍大将军身后的年少侍卫,她不禁神情一愣。
那少年怎地看着有点面善?难道……莫非……
魏芷依愣了愣神,加快脚步往大将军夫人、无忧长公主轩辕梦儿的住处走去。
轩辕梦儿正坐在房内。见魏芷依一面皱眉沉思一面快步走了进来,她连忙站起身来,将侍女们唤了出去,又拉着魏芷依的手坐了下来:
“今日怎么又是愁眉不展的?是不是又为你那诺哥哥伤心气恼了?窀”
“伤心,那是免不了的……气恼,那也是白费功夫!”魏芷依在自己的好友面前,微微噘起小嘴,既是伤感又是委屈地嗟怨道。
忽又想起在回廊处见到的年少侍卫,她不禁好奇问道,“对了,霍大将军身边有个小侍卫,是不是姓慕容……”
“你胡说什么?他姓霍,是大将军新收的心腹!”
轩辕梦儿用眼神制止她再说下去,“我告诉你,你今后若是看到了什么,便假装什么都看不见!你若想到了什么,便让它烂在肚子里……此事,千万不能瞎说,知道么?”
望着轩辕梦儿认真警告的眼神,魏芷依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便是见了你姐姐,你也不能跟她提起此事,知道么?”轩辕梦儿又不放心地提醒道。
“好了,我明白了。”魏芷依应着,再次变得神情落寞,“她果然是个很特别的女子,不仅皇上愿意为她做许多的事,便连诺哥哥……也是如此。”
“你还是认为,我三王兄不是去云游四海,而是去寻找慕容映霜去了?”轩辕梦儿问道。
魏芷依轻轻点了点头,忽又伤心说道:“可是,他给皇上、太上皇与太后都写了信函,为何偏偏一个字都不肯留给我?即使他是去找她,不管是实话想告,还是同样编个理由骗我,都可以啊!可是,他却一个字都没有留给我……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我……”
泪水早已随着逐渐哽咽的声音扑簌而下,魏芷依悲伤得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别哭啦!”
轩辕梦儿一边急急帮她抹着泪,一边心疼地安慰道,“我那三王兄,就是个坏蛋!不仅是个坏蛋,还是个蠢蛋,放着这么好个姑娘不懂得心疼,真是让人生气!可怜的依依,怎么一说到这事儿就哭呢?其实,我觉得三王兄也不是不想给你留信,他是不好意思说假话骗你……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吧!”
“怎会不知道?他随便留个字,将我遣回家不就省事儿了吗?”平日活泼开朗的魏芷依,此刻在好友面前哭得没完没了。
“他真的将你遣回家,你愿意走么?”
“不走,我死也不会离开赵王府的!”魏芷依赌气道,“再说,我是皇上亲赐给他的,哪里由得他想遣便遣?”
“那不就是了?他也知道他遣不了你,自然不会留什么字,你说你说什么气话呢!”
“难道,他留字便只能是遣我么?难道,他便不能说点别的?”魏芷依凝着泪眼,可怜兮兮地望着轩辕梦儿。
“那你还想他说什么?难道是要他好心安慰你,心疼你,劝你耐心等着他回来?既然他是去找慕容映霜,怎么可能跟你说这些?”轩辕梦儿有些无情地提醒道。
魏芷依怔怔地盯着轩辕梦儿,心中终是明白自己流再多泪水,也不可能打动诺哥哥的心,只好气恼地将泪水擦干,停止了哭泣。
“唉!三王兄也真是魔怔了,始终对那慕容映霜不能忘情!”轩辕梦儿无奈感叹,“不过,那慕容映霜,以往我觉得她是j臣之女,总是对她怀有偏见,也不明白皇兄为何对她情有独钟,甚至给她万千宠爱,但是如今……”
“慕容昭仪姿仪如仙,是个值得天子男人倾心的女子,我从来便如此认为。”魏芷依低声道。
“我对她改观,倒不是因为她姿仪出众,而是因为她身为j臣之女,却能将宫中j细与朝中叛臣的名单悉数交了出来,更因为在绝顶之上,面对后位与死的抉择,她竟然选择了死!听闻此事之后,我便知道,我以往仅仅将她看作一位j臣之女,实在是不对的!”
“嗯,她的大义灭亲,宁死守志,确实不得不令人佩服。试想天下男子,面对如此女子,怎会不动心,又怎会不难以忘情呢?”魏芷依真诚地说着,可想到诺哥哥对慕容映霜的情深,却又难掩伤感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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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诺带着漫舞一直向西追寻,到了东昊与西越两国边关,甚至越过两国边关潜入西越军营中查探数番,也没有找到凌漠云与慕容映霜的踪迹。
在确认凌漠云根本便没有回过西越之后,他再次带着漫舞回到东昊,一路向东折回,沿途细细查找。
“公子,我们已经追了一个多月,却连凌漠云的影子都找不到,难道他插翼飞上天了?”一身年少随从打扮的漫舞,骑在马上问道。
“他应是在东昊找了一个偏僻之处藏起来了,或许又有什么不轨图谋?”轩辕诺淡淡说着,不禁冷笑了一下,“因此经过深山老林,我们更要一寸一寸找遍。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