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吃!”
凌漠云沉着脸看着她,一言不发。
树上女子又再笑了笑:“她若是死了,太子殿下尽可以找我报仇。我叫漫舞,后会有期!”
说话间,她已伸出手中火折子将那根吊着凌漠雪的绳索迅速点燃。
就在凌漠云不顾一切地向着她们飞跃而来之际,她已说完了那句“后会有期”,扔掉手中火折子,迅速转身向着巨石后方飞身而下,沿着另一侧山坡飞奔而去窀。
眼看着绳索着火燃烧起来,凌漠云顾不得命人去追漫舞,便奋身跃向松树,并顺势将悬于空中的凌漠雪捞了起来。
搂着被五花大绑的凌漠雪站于松枝之上,凌漠云顺手折下手边一条小松枝,向着山坡下飞奔而去的纤瘦身影奋力甩去。
漫舞只觉头上一松,帽子随即不知被什么东西掀了下来,满头青丝随之披散开来。
她心中一惊,迅即回首,向巨石老松上望去,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满脸严肃的西越太子。
她曾听诺王爷说过,凌漠云曾中过皇上一箭。
因此她猜想他武功定在皇上与诺王爷之下,没想到她如今已跑出数百步之遥,他竟还能轻易用松枝打掉她的帽子。
若然他出手再狠些,会不会就此取了她的性命?
可是,他为何竟又似对她手下留情?难道是因为感激她没有一剑削断那根绳索么?然而西越番贼,又怎会有这样的好心?
不再多想,她加快脚步隐入树林,向着山下跑去,只想早些与诺王爷会合。
此时,诺王爷应该已将娘娘救了出来吧?想到自己今日替诺王爷办成了一件大事,她心中欢喜不已。
而巨石老松之上,凌漠云望见她的身影隐入林中,终于收回眸光,将塞在凌漠雪口中的白布取了下来。
“大哥!”
凌漠雪终于委屈而悲愤地喊了出来。她再一次因为迷恋轩辕诺,而被他狠狠地利用和威胁了一番。
凌漠云也顾上不责怪她,只抱着她跳下松树,将仍被五花大绑的她交给众随从之后,便迅速向着仍然火光冲天的住处飞奔离去。
待凌漠雪身上的绳索被黑衣随从们一一解下,脚步轻浮地回到院子之时,数处房屋的火势已基本扑灭。然而,她却看见大哥与赵太师皆一脸阴郁地站在院前,相对一言不发。
“大哥……”凌漠雪轻轻唤了一声,怯生生地走上前去,“那慕容映霜,被他带走了么?”
她已准备好接受大哥最严厉的责罚。
她知道今日这一切结果,都是她一人造成的。是她擅自吹响铜哨子,将轩辕诺引了来。她更因此被轩辕诺掳了去,被他用作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工具,救走慕容映霜。
她心中仍然痛苦万分,但她清楚大哥心中必定愤怒异常。他或会如三哥一般,狠狠斥责她为何对那轩辕诺久久不能忘情吧……
“那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出乎凌漠雪的意料,凌漠云竟突然转眸看着她,认真问道。
凌漠雪一愣:“大哥是说轩辕诺的随从么?她确实是个女扮男装……”
“废话!这个我们都看出来了。”
“我只知道她名叫漫舞,是自小跟在轩辕诺身边的侍女,因此也有一身武功。”凌漠雪道,“大哥为何对轩辕诺的小小侍女如此在意?”
“你难道不觉得,她眉目间与你竟有几分相似么?尤其是取掉她男装帽子的时候……”
见凌漠雪一脸惊愕,凌漠云又眯眸转向赵太师问道,“太师可觉得,那女子的面目,可是与谁有几分相似之处么?”
“太子殿下是指先皇后?”
赵太师略一思索,点了点头道,“确是有三四分相似,尤其是那眉眼之间。世间竟会有如此奇怪之事?”
“正是,世间怎会有如何奇怪之事?”凌漠云说着,仿佛又陷入了沉思与回忆。
…………………………陌离轻舞作品…………………………
漫舞一路飞奔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果见她与诺王爷之前的两匹马正站在洞口不远处低头吃草。
看见漫舞一脸喜悦地走进山洞,坐于地上的轩辕诺转向一旁的慕容映霜道:“霜儿,我们走吧!此处不宜久留。”
“可是,我还没跟我先生说一声。”慕容映霜有些茫然,又有些犹豫道。
“不必跟他说了。若然说了,他定然不会让你走的。”
“可你为何烧了我先生的房子?”
“不烧房子,如何能顺利将你带出来?”
“可是……”慕容映霜坐在洞内一动不动,仍是犹豫不决。
“娘……”一脸欢喜的漫舞正要冲口而出,一眼瞥见轩辕诺警告的眼神,连忙改口道,“霜儿姑娘,漫舞重又见到你,真的太好了!我原本还以来,你已经……已经……”
“漫舞?”慕容映霜抬眸看着漫舞,满脸疑惑与警惕,“我认识你么?”
“霜儿姑娘果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漫舞感慨道,“不过不要紧,漫舞与公子,会永远对霜儿姑娘好的。”
慕容映霜有些茫然地看看漫舞,又看向了轩辕诺,极其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所以你带我到这里来,我并没有反抗!”
闻言,轩辕诺俊眸深深地望着她,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明白,她已经信任他了。从他与凌漠云同时狠力拉扯她,而他最因怕她忍受疼痛而迅速松手的那一刻起。
因此,当他今日将凌漠云等人住处的几处房屋纵了火,突然跳入她屋中要将她带走之时,她除了惊疑,却并没有明显的拒绝和反抗。
“我跟着你走,是因为我很想知道,我以前到底是谁,你是我的什么人,而在我的生命中,还有些什么重要的人?”
慕容映霜继续盯着他认真问道,“虽然先生反复说,想起以往的事对我并没有任何用处,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想,不去问。我明白我先生为了我好,肯定有些事情不肯告诉我……你愿意告诉我么?”
轩辕诺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此刻,他既希望慕容映霜能记起他是谁,记起他们久远的以往,记起他们的拉钩约定,记起她对他曾经有过的慕恋,以及他对她不顾一切的好……
可是,他又害怕她真的会记起一切,记起他曾经无情地拒绝了她,而她因此成为皇兄的妃子,并为皇兄生下了一位皇子……更有甚者,记起皇兄对她的无情利用,以及一举诛灭她的父兄,罪及她的族人的惨烈事实!
若然想起以往的一切,会让她再次变得痛苦万分,他宁愿她什么都不再忆起。
“我们如今先要离开此地,其他的事日后再细说,否则你的先生马上便要追上来了。”轩辕诺望着她满是询问的漆黑美眸,真诚说道。
“你与我的先生是死对头么?”
“没错!他是我的对头,也是东昊人的对头。”
慕容映霜默默地低下了头。
她适才忘记了,先生是西越太子,而眼前这名唤轩辕诺的男子,明明便是东昊国的王爷。
他们自然是天生的对头。
而她,竟也是一名西越人,与这东昊王爷又有着怎样的关系呢?
“公子,马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赶快起程吧!”
这当口,漫舞已出到洞外将两匹马拉了过来。
轩辕诺站了起来,对着慕容映霜伸出一手,作势要拉她起来。慕容映霜侧头想了想,顺从地站起身来,随着他走到了洞外。
“霜儿,你且先与漫舞共乘一骑吧!待到了村镇有人之处,我们再添置一马。”轩辕诺说着,率先跃到了马背之上。
一时,两骑三人从丛林中穿行出来,沿着马道向北飞奔而去。
等他来娶
出了从林,他们又弄到一匹马,三人三骑便日夜兼程,一路向北走了五日,直至走入一处人烟稀少、宛若仙境的深山。
深山之中,竟有庭台楼阁数座,还有数名寡言鲜语、恭敬顺从的奴仆下人。
下人们见到轩辕诺等人,只低首迎接侍候,并不多言妲。
漫舞不禁疑道:“公子,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五十里之外,便是晋阳城了。”轩辕诺道。
“晋阳?原来我们已经到了赵地,是公子您的封地了?”漫舞恍然大悟,“难怪公子对此地这么熟悉,也难怪他们对公子您这么恭敬!”
见慕容映霜已下了马匹,迈步缓缓走向前方,好奇地欣赏着山中湖光景色,漫舞不禁又小声地问轩辕诺:“皇上知道这个地方么?”
“他并不知晓。只是整个东昊都是他的江山,他若有心寻到此处,也并不奇怪。”说着,他抬步走到慕容映霜身后,轻声道,“霜儿,你喜欢这里么?”
慕容映霜回首,有些迷惘地看着他:“我们要住在这里么?窀”
“没错!”
“可是……可是,我有些想念我的先生了。”她坦然说道。
她仍然记得,先生督促她要每日勤练武功,以便可以早些帮他对付他的死对头轩辕恒,还有轩辕恒的兄弟——眼前的轩辕诺。
可是,望着眼前俊魅温润的男子,她却并不想与他成为敌人。
轩辕诺面容沉静地看着她:“你不该想念他。他是西越人,而你是东昊人。”
“可是先生明明说,我是一个西越人!”慕容映霜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在骗你。”轩辕诺神色笃定,声音平淡。
慕容映霜盯着他俊魅的脸想了好久:“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可是,你到底是我的什么人?是我的朋友么?”
轩辕诺眸色一痛,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没错,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慕容映霜轻轻地笑了笑:“我也觉得如此!”
若然,先生与轩辕诺也能成为朋友,那该有多好?
“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的先生?”她又天真问道。
“你不能再见他,只要有我在!他是东昊的敌人。”轩辕诺一脸的严肃与坚决。
慕容映霜默然。过了好一阵,她又问:“东昊的皇帝是你哥哥么?他是个怎样的人?”
轩辕诺神色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会问起皇兄,甚至会关心起皇兄的为人来。
迟疑了好一阵,他才淡淡说道:“他是一个好皇帝,值得全东昊人仰仗!”
慕容映霜再次默然地低下了螓首。
轩辕诺与先生说的话,完全不同。
他们一个是东昊皇弟,一个是西越太子,自然是天生的死对头。
而她,又应该相信谁的呢?
“公子,慕容姑娘,房间都收拾好了,饭菜也准备好了,我们且先入住用膳吧!”
身后不远处,响起了漫舞清脆的喊声。
慕容映霜与轩辕诺停止了沉思静对,齐齐回首,向身后看去。
…………………………陌离轻舞作品………………………………
三人在深山中住了下来,一晃眼便过去一个多月,已是十一月冬寒时节了。
这一个多月,慕容映霜再也不必每日晨起练剑,只是悠闲地在山中住着,时时跟着轩辕诺到林中采药。
轩辕诺也如先生一般,说她因为生过病用过某种药,因而忘记了过往的许多事。
他也时时帮她把脉看诊,并将他们采来的草药熬成汤汁给她服用,说是她的身子受过损伤,需要好好调理一番。
慕容映霜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会像信任先生一样信任轩辕诺。
或许,是因为每当他俊魅无双的桃花眸看向她之时,内里的亲切与关怀,便足以让她觉得可以信赖。
心中虽然忘不了先生,也仍然记挂着自己向先生承诺过,会帮他对付仇人轩辕恒,可是她却明白,自己根本无法离开轩辕诺的目光范围。
有几次,她曾经尝试故意走远。可一抬眸,一转首之间,便总能看到轩辕诺跟随着自己的身影,以及那始终捕捉着自己的俊魅眼神。
轩辕诺的武功与本事绝不在先生之下,因此,她识趣地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她只能想着,或许有一日先生会找到这里来。
可是,若然先生找来了,她便真的要跟着先生走,离开轩辕诺么?
蹲在草从中,右手扯着一株草药,她用另一手拨开眼前的杂草,看向不远处穿着蓝色平民服饰的伟岸身影,心中竟有一丝不舍。
他虽身为尊贵的东昊赵王爷,此刻却像个普通百姓般背着个竹篓子在采草药。
他时时如此放下身段采草药,便是为了给她调养身子吧?
他的医术定然要比先生高明。
跟在先生身边时,她时时会感到莫名的头痛与眩晕,尤其是喝下先生为她特制的药之后。
可是跟在轩辕诺身边,每日喝一道他亲自熬煎的汤药,她不仅头痛的症状日渐消失,便连夜间的睡眠也安稳得多了。
她能感受得到轩辕诺对她的细心与宠溺。为怕良药苦口,他在熬制汤药时特意加入肉汁,让那汤药喝起来竟然鲜美可口,便与美味浓汤无异。
虽然先生向来对她也不错,可是轩辕诺这份心思与体贴,先生却是不可能有的。
“霜儿可累了么?咱们先歇息一阵吧!”轩辕诺已大步走到她身前,轻笑着坐了下来,“你适才,在这里傻想些什么?”
望着他宠溺带笑的桃花眸,慕容映霜也坐了下来:“我在想,诺你为何既不回洛都也不去晋阳,不去当你的赵王爷,却要躲在这深山老林中做一个普通人?”
“为什么……”轩辕诺笑了笑,“因为我要给你治好病,并且不想让别人打扰!”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慕容映霜侧昂着头,认真的看着他。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样问他了。
轩辕诺如以往般,只是无声一笑,并没有言语。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么?”慕容映霜猜测道。
轩辕诺脸上笑意淡淡散去:“没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却不仅仅如此!”
若然她问为何“不仅仅如此”,他决定开始向她慢慢解释,他对她的与众不同,以及情有独钟。
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已让他们变得如此熟悉以致相互信赖。他想,她应该可以慢慢理解和接受他所说的一切。
“其实,我已经慢慢忆起一些事情了。”
出乎轩辕诺的意料,她竟认真地说出了这一句话。
“是么?忆起了什么?”轩辕诺既有一丝兴奋,又有一丝紧张。
凌漠风别有用心的药对她的身子与头脑损害极大。为了让她康复,他必须为她细细诊治,慢慢用药调理。
而诊治调理的结果,便是她可能会忆起以往的所有事,但也有可能什么都忆不起。
他有时希望她能够想起他是谁,可是,他又怕她想起更多!
“我记得,我一直在等一个人。”慕容映霜将眸光从他脸上转开,认真说道。
“一个人?什么人?”
“一个,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她纯净漆黑的眸瞳望向远方,俏脸上却悄悄起了一层红晕,“我想,他一定是我在这个世间,最爱的人!”
最爱的人!
轩辕诺怔怔地凝视着她美到极致的侧脸。
“那个人,他曾跟我说,让我一定等着他。等我长大了,他便来娶我……”慕容映霜轻轻地说道。
轩辕诺紧盯着她,没有说话,心头却忽地急跳起来。
难道,她终于想起他了?她最爱的人,竟是他么?
“……可是,我却不记得他长的什么样子了。”慕容映霜轻轻蹙起蛾眉,神思在极力搜索捕捉着那个缥缈无踪,若有若无的影像,“但是他说过的话,我却记得那样清楚!而我要等他到来的决心,也是那样坚定!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改变我等待他的决心……我想,我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他的吧?!”
“霜儿!”轩辕诺心中剧烈一动,随即涌起一阵快乐至极点的暖流,“霜儿……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不记得他的样子了么?”
他紧紧盯着她,盼着她立即转过脸来看着他,然后认出了,他便是当年那个许诺等她长大,然后来娶她的人。
病入膏肓
他盼着她想起,她一直在坚定地等待着的、必定很喜欢很喜欢的、在世间至爱的人,便是眼前的他!
“真的不记得了。”慕容映霜果然转过头看着他,可是却无奈地摇了摇头,苦恼地蹙眉说道。
“你以前便认识我么?”慕容映霜突又问他道。
“嗯。”轩辕诺心中期盼,重重地应了一声。
“很小的时候便认识了么?”她又欲确认一次妲。
“对,很小的时候。”轩辕诺觉得心头如同撞鹿,“那时我们都还很小,我十岁,你才只有六岁。”
他是多么希望,她能立即想起他来窀。
慕容映霜忽然嫣然一笑:“那么,你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对么?”
轩辕诺神情一滞,呆呆地望着她。
“你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又怎会不知道?”慕容映霜笑着用双手抓住他一臂,轻摇着恳求道,“诺,请你告诉我他是谁吧!”
轩辕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慕容映霜又轻轻摇了摇他的手:“求你告诉我嘛。他一定是我的未婚夫,我很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的名字……”轩辕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声音平稳,“……叫轩辕诺!”
若然她真的自己想不起来,他只好亲自告诉她。
慕容映霜抓住他手臂的两手定住,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片震惊。
怔愣地望着他良久,她突然一甩他的手臂,裂嘴笑道:“骗人!你别逗我呀!”
“没有骗你,更不会逗你。”轩辕诺极认真地说道,脸上神色仍是一片僵硬。
“瞎说,我才不信!”慕容映霜像听到个天大玩笑话般站了起来,“你不肯告诉我就算了,我迟早会自己想起来的。”
说着,她对着他烂然一笑,便转身要跑开去继续采草药。
轩辕诺一跃而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转过来,极其严肃地问道:“为何不相信我说的?”
“鬼才信!”慕容映霜笑望着他,然后收了笑容认真道,“我记得,那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你?”
“你不喜欢我么?”轩辕诺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已变得黑沉。
慕容映霜显然被他冷冷的话语以及黑沉的脸色吓得一惊,过了半晌才善意地解释道:“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是那种喜欢!”
“不是哪种喜欢?”
轩辕诺皱起了俊眉。他觉得心中憋闷难受得很,甚至像被钝刀锯上去般的一阵阵发痛,因此他不依不饶地盯着她问道。
当初对她承诺,让她等他来娶她的人明明是他。可是她不仅想不起来,还不愿承认,这如此不让他感到气馁与心焦难受?
“那个人,一定是……是我此生至爱之人!”慕容映霜微噘了嘴,大胆而坦然地说了出来。
那是她的真心话。她的未婚夫是她的爱人,又怎会是眼前的轩辕诺,她最好的朋友呢?
轩辕诺痛苦而无奈地松开了她的手臂。
他的影子,他说过话语,他与她的拉钩约定,明明在她的记忆之中。可是,她却想不起他的样子,也想不起那个影子的名字,就叫做轩辕诺……
有什么,是比她记得她曾爱过他,却面对面地认不出他,更不愿当面承认他是他,能让他觉得更为锥心难过的呢?
原本他为自己数次错失了她而痛悔不已,他甚至想过在找到她之后,便坚决地对她再不放手,甚至要想尽办法将她变为属于自己的女人,让她再也无法离开自己。
可是,当他再次面对着她,他便如以往般,不忍她再承受一丝的委屈与不悦。他只愿顺着她的心意,让她悠游自在地活着,笑着……无论她能否忆起过往,也无论她能否忆起他是谁。
此刻,努力让自己平复下心情,他对着她轻松笑了笑:“我也宁愿相信,你心中那个人,便是你此生至爱之人!你总有一日,会想起他是谁。”
他愿意用足够的耐心,等待她想起她心中的那个人。
然而当她想起一切,她仍能如此笃定,那个记忆中的他便是她的此生至爱吗?
对此,他不是很肯定,也不愿再作多想。
………………………………陌离轻舞作品……………………………………
“皇上,天子三年一选秀。东昊上次选秀距今已两年又半,如今开始筹备选秀之事,已是合适时机……”
朝堂之上,一位老臣手举象牙笏板侃侃而谈,耐心劝勉轩辕恒下旨筹备选秀。
一时,响应者众,好几位文武大臣也纷纷献言。
无非便是说选秀时机又到,而轩辕恒龙嗣不多,后宫单薄,加上后位虚设数年,而在高婕妤、慕容昭仪被赐死及坠崖失踪之后,如今宫中地位最高的只有三位容华……因而急需选秀充实后宫,延绵龙嗣,云云。
轩辕恒自然明白,在高太师与慕容太尉两族先后下台之后,人人皆关注哪位大臣又将得到恩宠重用,而将自己的女儿妹妹送入宫中为妃,进而争夺帝宠,步步高升,甚至直取后位,是众臣皆心向往之却又不敢明言之事。
因此,对于他重新选秀之事,众多文武大臣皆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轩辕恒神情冰冷地听着,可是,当他听到某位大臣无意中提及“慕容昭仪”四个字之时,那颗因专注投入朝政之事而暂时得到片刻麻木的心,却又开始无可抑制、无休无止地抽痛起来。
在这朝堂之上,没有一个人能够明白他的痛苦与孤清。
就如在这世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一直以来压抑住心中深爱的痛苦。
他向来表现得冷酷而理智,极力在世人面前掩饰起自己的情与爱,包括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他也是如此。
如今,他终于失去了她。
只有回到寂寞深宫之中,他才能在深夜的借酒消愁和独宿独眠中忍受痛苦的思念与煎熬。而同时,他又始终不肯死心,不断暗中派人四出寻找那个让他无法放下的女人——慕容映霜。
因此,在他仍然陷在对她的痛苦思念中无法自拔之时,又如何还能承受他们继续在他面前如此兴奋热议选秀之事?
“如今国事繁多,谈什么选秀?朕后宫嫔妃过千,又何必再选?选秀之事,不得再提!”内心的痛楚与烦燥,让轩辕恒再没有耐心对众臣多解释一句,只是冷沉严肃地表达了自己的圣意,“闲话休提,无事退朝!”
说着,他再也不顾及群臣略有些惊愕的表现,便自沉着一张冷脸,从龙座上站起,大步跨下台阶迈步离去。
步入后宫,他仍在为众臣选秀的提议恼怒。
他明白众人已盯着那后位多年。那后位已空置了五六年之久,原本,他费尽了心思,用尽了耐心,只想着将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扶上他身旁的这个位置。
可是如今……谁又配得上那个与他并肩天下的后位呢?
一边黯然想着,一边低首疾走,当他抬起头时,才猛然发觉自己竟又不自觉地走到了她的住处,含章殿华碧苑前。
以往与她最最亲密快乐的那些日子里,每每下朝之后,他都顺着心意走到她的华碧苑来,陪她一阵,听听她腹中胎儿的动静。
只是此刻,那一切的幸福、甜蜜与美好已恍然梦境,离他远去。
若不是这熟悉而亲切的庭院,若不是那张仍静放在前厅,她时时弹奏的瑶琴,他几乎便要以为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可是,心中的疼痛如此鲜明,仿佛心中仍在滴血似地生痛,那一切幸福与美好又怎能从来没有发生过呢?
只可惜,即使他茫然伸出双手,即使他无限情深怜惜地抚年那琴弦,却再也抓不回那些美好与甜蜜。
所有让人怀恋的一切,皆从他一双大手的指间滑落倾泻而去,想抓也抓不住。便如在曾经留在这房中的芳香,无论他如何用力深吸,也渐渐飘散无踪,难以挽回。
他怔怔地望着自己的一双大手出神。
正是这双手,亲手断送了他与她的幸福么?他用这双手埋葬了慕容家族的荣宠,同时也埋葬了他与她之间的缘份与情义么?
若有机会让他再选一次,他同样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只是,或许对她,终珂以采取并非那些冷硬的方式吧?
再一次,他又一次为自己将她逼入绝境的行径感到懊恼不止。
若然,他早早便让她知道他的心,知道他的苦恼,以她先后两次主动上缴宫中j细与朝中逆臣名单的举动来看,她是否完全有可能与他并肩站在一起,共同作战?
他何苦如此自我折磨,时刻在她面前披着伪装?
只可惜,当他在她离开的这两个月中慢慢想明白这一点之时,已是悔之晚矣。
“皇上,您又来了?”
身后,想起轻歌轻轻的问候,带着深深的同情。
他内心的这些痛楚与煎熬,或许也只有这名曾跟随他身边多年,而后又曾在她身旁侍奉的宫女能略知一二吧!
“朕许久没有看见小楚王了,因此想着过来看看他。可走到此处,才想起他早已被送到南宫去了。”
轩辕恒没有回头,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拂动那琴弦,语声落寞,心中仍是一片荒凉。
是啊,他怎么又走到这里来了呢?到底是因为想见纬儿,还是因为想见她?
“皇上又在想念娘娘了么?”轻歌关切问道,担忧于他落寞的声音与身影。
轩辕恒背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轻拂琴弦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不愿那琴声向更多人泄露他的孤寂与思念。
尽管这含章殿如今也与他的心境一般荒凉寂静,除了轻歌带着十数名宫人内侍留守,许多闲杂人等已被送了出去,包括当初慕容嵩内应名单中的应儿、彩儿两名宫女。
“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皇上仍要如此难过么?”轻歌又在他身后问道。
尽管不愿相信慕容映霜已经遇难,可她也无法怀有娘娘跌落悬崖仍能生还有的侥幸。看着皇上因思念娘娘而伤痛得难以自拔,她如何能不心中忧虑?
“皇上,有些事情总要过去的。”虽知自己的话语或许无力,轻歌仍是忍不住轻声劝解道,“奴婢时常记得,皇上当初总说这不过是一个游戏,皇上对昭仪娘娘的宠爱也只是在演一场戏……既然如此,一切便让它随娘娘离去吧!皇上何必再枉自折磨自己?”
“演一场戏?”轩辕恒轻轻重复道,“朕说过这样的话么?”
那是他多久以前说过的话?为何他早已经忘记了呢?
轻歌轻皱眉头,无奈地望着他的身影。
轩辕恒突然一声自嘲般的轻笑:“该是我入戏太深,把自己的一颗心都搭进去了么?”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转过身来,极认真地盯着轻歌问道,“世间戏者,有如我这般,演得这么用心的么?”
轻歌不语,满目同情与怜悯。
向来傲世尊贵的帝皇,终是受不了这小小心腹宫女悲悯的注视,一甩袖袍抬步向门外走去。
“皇上?”轻歌紧跟几步,担忧地询问他的去向。
“朕去南宫,看看小楚王。”轩辕恒冷冷说道。
去往南宫的长长复道,需走上小半个时辰。可是他并不愿乘坐马车,只是信步走着。
似乎就这么茫然走着,才能将他心中的无限苦闷与痛意慢慢挥散倾泻出来。
到达南宫听风苑之时,仍未到午时时分,卫太后正带着轩辕菡坐在屋内。
看见轩辕恒到来,卫太后笑道:“呵,今日吹的什么风,竟将皇上吹来了?”
轩辕恒向卫太后行了请安之礼,恭敬道:“母后这是怪儿臣不孝,太久不来向母后请安问好么?”
卫太后笑着将他请到身旁的主座坐下,道:“母后知道皇上国事繁忙,怎会怪皇上?只是我们的菡儿,还有纬儿,也有多日不曾看见父皇了。”
说着,她心疼地将只有五岁的轩辕菡搂入怀中,“菡儿果真是个极懂事的孩子,自入住南宫以来,乖巧可爱,母后与太上皇皆极喜欢她。只是这孩子,却不似在含章殿中那般爱笑了。”
轩辕恒明白母后的意思。这孩子,自是想念母妃慕容映霜,甚至早已以为她不在人世了。
看来,慕容映霜的离去,在这宫中伤心的并不止他一人。
他不忍再看轩辕菡变得安静忧伤的脸,转而向卫太后问道:“纬儿呢?”
“来人,去将小楚王抱来!”卫太后向宫人吩咐道。
很快,便有人将只有六七月大的轩辕纬抱了进来。
轩辕恒转眸一看,再次深深明白,自己为何总想到南宫中来看他,却又时时不敢抬步。
那清秀至极的眉眼,越来越像他尽力深藏在心底的那个女子。
此刻,那一双漆黑澄清的眸瞳正专注地盯着他,就如同往日的她,总是探究而又不解地注视着他,纯净的眸光,既渴求着他的关注与在意,却又有着那么一丝好奇,甚至畏惧……
自看见这张极为酷似她的小脸与这双眉眼,轩辕恒的心便又无可抑制地刺痛起来。痛得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眼前的脸蛋与眉眼越来越似她了,可是她的绝色容颜呢?
是否早已在坠落山崖那日便已支离破碎,甚至已被吞入狼虎之腹?
“皇上不抱抱他么?”卫太后又再笑道。
“不了。”轩辕恒迅速将带着痛意的眸光从那张好看的小脸上移开,却不知该看往何处,“儿臣来看看他们便好。儿臣向来不懂得如何抱孩子……”
或是觉察出了轩辕恒脸上的忧伤与痛意,卫太后让众宫人将轩辕纬与轩辕菡带了出去。
一时,室内只剩下母子两人。卫太后眸光慈爱地看着轩辕恒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