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来到魔界上空时,很久不见的魔帝早已满脸笑容的率领着部下恭敬的跪在那里迎接我的到来。
“恭迎魔神尊上!”尖细的声音再度在我耳边响起,可是并没有引起我的烦躁,反而觉得那声音十分的亲切。
我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他,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了魔界。
这里还是如当初那般阴冷,我看着满眼的荒凉,觉得十分不舒服,抬手间大片大片的桃林已然出现在眼前,这种感觉让我恍然间回到了勤华殿。
见着我发愣,一旁的魔帝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我一下子回过神来,冷漠的望着他那殷勤的笑脸,有些不悦的走进了御魔殿。
我记得当初璃轩身为魔太子时便是在这里逼着我将心挖给晴岚,那时他的眼神是我永远也忘不了的冰冷。我冷哼一声,突然转过身冰冷的手径直抵在魔帝胸口的位置,冷笑不止。
魔帝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他不明白我的意图,身子也有些微微颤抖,却还是毕恭毕敬的问道:“不知尊上有何指示?”
“你说,若是吾将你的心挖出来,你可会觉得疼?”我笑望着他,手也开始微微有些用力,似乎真的要将他的心挖出来一般。
“尊上说笑了,魔本来就是无心的,又怎么可能会疼的?”魔帝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抚在我放在他胸口的手上,轻笑着:“尊上一路劳累,属下早已准备了食物供您品尝!”说完,他拍了拍手,顿时一位美女款款而来,手上端着一只精致的玉碗。
碗里散发出的味道是我最熟悉的,我立刻忍不住舔了舔舌头,然后在魔帝的搀扶下快速的走到了一名美女的面前,果然是鲜血的味道。
我迫不及待的端起碗在鼻间闻了一下,一股清香味儿飘进鼻腔,忍得我一口就将碗里的东西喝了个干净。
“这不是人血?”我满意的舔了舔嘴角边残留的血渍,修长的手指勾起魔帝的下巴,饶有兴趣的问道。
“尊上英明!此乃妖界之主雪夭的鲜血!雪夭公然背叛魔界,属下已经带人将妖界灭了个干净,而她当然是被属下抓来给尊上品尝的!”魔帝兴奋的说着,暗色的红眸里散发出妖艳的光芒,仿佛刚才喝过血的人是他而不是我一般。
“你是说…你把妖界之主雪夭给掳来了?然后又把她的血给吾喝了下去?”我眯起眼睛缓缓凑近他,手指在他的下巴上反复摩挲着,好似在欣赏一件雕琢精美的艺术品一般,爱不释手。
“是呀~尊上,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很大的忙呢~”魔帝以为我对他感兴趣,立刻将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然后轻轻按揉着。
“看来,你根本就不把吾放在眼里!”我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说道,同时手中散出一道红光,快速的击向他的身子,他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尊上…为什么?”魔帝匍匐在地上,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恐惧,一时不能明白我这么做的用意。
“以后没吾旨意,你不得再入此殿!”我并没看他,只是转身进了内室。
“来人,将雪夭带到吾面前!”我躺坐在椅子上,手无意的把玩着从头上拔下来的那只一直戴着的玉簪子,漫不经心的说道。
不一会儿,就听一阵叮当之声,雪夭已然被两旁的魔物架着而来,尔后又被重重的扔到了地上。
凌乱的头发遮掩着她那倾城的面容,手腕和脚腕上都被钉上了长长的魔钉,两条铁链将她的琵琶骨牢牢的锁住,看上去已然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我挥退了所有人,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蹲在她面前亲手将她脸上的发丝拨弄开来,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慢慢帮她擦着脸上的血渍。
“杀…杀了..我…”因为刚才魔兵的动作让雪夭的面容变得极度扭曲,她蜷缩着身子将脸往旁边轻轻移开,躲避着我的触碰。
我知道琵琶骨被穿过的滋味,我也知道魔族的刑法比任何都要残酷难耐。看着如此痛苦的她,我突然心生怜悯,挥手将她身上所有的束缚全都清除干净,然后又将一滴魔血喂入了她的口中,很快,那些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然开始慢慢愈合。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此时的样子,在她清醒之前便让魔兵将她扔出了魔界,尔后又幻化出一只精灵将她的消息告诉了玉琼宫,我不想看着她暴尸野外,不想让她就这样死去。
看着魔兵将她抬出去的身影,诺大的宫殿中除了我之外便再无他人。寒冷与寂寞瞬间朝我袭来,为了阻止这种感觉更加深刻,我索性将这里完全幻化成了勤华殿的模样,然后又将几个法力较高的魔将变成了玉灵子、清彦、玉晓、阡陌尘以及璃轩的模样。
看着他们每天都做着与他们几人相同的事情,我仿佛又觉得自己回到了玉琼宫,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单纯善良的倾华,而这一切尽管全都是假的。
魔神是不用睡觉的,精力也是用不完的。每天,我最常做的一件事便是不停的喝酒,然后看着那些变幻出来的人在我面前嘻笑打闹着。
其实从小大到,我都极少喝酒,而自从来到魔界之后,我却爱上了这辛辣香甜的味道。
魔界本就阴冷,因为我的来到而更加阴冷了许多。外面已经纷纷扬扬飘起了大雪,我知道这是魔力在不断变强的原因。这种力量让我既兴奋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保持多久的清醒,只希望那一刻越晚来越好。
殿外,“玉灵子”与“清彦”正在为小事而争吵着,我缓缓推开房门,原本正在打闹的两人见到我来,立刻噤了声,十分恭敬的屈膝叫着我:“尊上!”
呵~玉灵子与清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了?!就算他们再怎么学也学不像!强大的恼怒又不可控制的涌上心头,我毫不留情的将手一挥,那些人连挣扎都还没来得及便已然化为了红色粉末,消失在那纷繁的桃林间。
踏着洁白的雪花,我独自站立在桃林之中,伸手摘过一朵桃花放入鼻间,想闻一闻那熟悉的味道,可是却什么都没有。
假的!全都是假的!哈哈哈哈!我突然间对着天空疯狂的大笑着,魔力也因为被散发的到处都是。
空中的雪花越飘越急、越落越大,呼啸的寒风使劲的吹过我的脸颊,又将我的衣服吹得呼呼直响,可是此时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那无限的悲凉充满心房。
当将这些日子压抑在体内的力量都散尽时,我才感到有一丝疲惫。闭起眼睛任由着自己的身子倒在洁白的雪地上,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下。
指尖晶莹的泪珠让我有了些恍惚,为什么我还会有泪水,为什么我还会感到悲伤,可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只好自嘲的弯了弯嘴角,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那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血莲,火红的颜色仿佛要把周围的一切全都吞噬。
血莲之上,一位身穿红衣的男子面带微笑、手持长啸,如墨的发丝随风飘舞着,啸声婉转而悠长。男子的下方坐着一名白衣女子,洁白的长裙将她衬得脱俗不凡,她一脸幸福,白素的手指在五彩琴弦上轻轻拨动着,配合着那男子奏出一曲美妙的乐章。
他们是谁?为何我有一股无法言喻的熟悉感。我忍不住心的中好奇,想要凑近看个明白,可是他们的面容却是那样的模糊,而那婉转幸福的合奏却又让我心生欣慰。
突然,画面一转,我看到天地变成了一片漆黑,我看见那名脱俗的女子被人绑在了诛仙台上。此时的她早已满身是血,腹部微隆,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双眼也只留下了两道红色的泪痕,我看见那名红衣男子疯狂的与周围不断涌上来的天兵们厮杀在一起,而那女子虽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可是眉目间依然在为那名厮杀的男子担心着,被铐牢的双手也因为紧张与愤怒而颤抖不止。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折磨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心中不断涌出一股无止阻止的怒意,我的手一抬,几束红光便朝着看守那名女子的天兵们飞去,几声惨叫,已然倒地。
我将脸用面纱蒙住,快速的将那女子从诛仙台上放下,然后又准备将她带离这里,可是她却怎么也不肯走,边叫着“云翳”,身子也用力挣脱了我的怀抱,想要扑向正在厮杀中的男子。
那个叫云翳的男子此时已经显得有些无力,他拼尽了全力在与那些天兵们周旋着,可是不难看出他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而那些伤看样子似乎并不是天兵们所伤。
“走!”我知道如果不救出那男子,她是不会走的,我不忍看着她如此的伤心难过,便将她先放在一旁安顿好,然后飞身前去解救那名男子。
云翳的身上已经**进了四、五把长剑,黑色的血液已然将他的衣袍染得更红了些,他见那女子已然被我救了去,原本紧张的神情也渐渐放下,身子已然不稳,眼看着就要倒在那些天兵的剑下。
我立刻飞身上前一把托住那云翳的后背,然后又使出全身的魔力将围攻我们的那些人全都一一打成粉末,这才带着两人一同离开此处。
一路向西,终于找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山洞时,我才有些放心的将两人放下,然后又为他们简单医治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我发现那女子虽然被剜去了双眼,可是身上除了些皮肉伤外,并无大碍。倒是云翳,琵琶骨已然被穿透,身子也经受过重创,此时他的眼神已然涣散,额间的魔印记也淡去了很多,我知道这是快魂飞魄散的表现,只得将自己体内的混沌之力一点点的输给他。
“你是...”云翳突然睁大了红眸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我,尔后又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没想到,本座竟然能在魂飞魄散之前见到你...咳咳...”他的话还未说完,几滴黑色的魔血已然从他口中溢出。
我紧张的看着他,心中涌出一股自己都不明了的悲哀,眼眶也不自觉的有些湿润,连忙帮着他按着胸口,又给他缓缓的输入了一些混沌之力。
“没用的...被盘古斧伤的身子,下场只有一个!”云翳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满脸不舍的望着对面已然昏迷着的女子,突然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说道:“本座要你好好保护...保护...”他的话还未说完,身子突然一僵,覆在我手上的力道也已经完全消失。
我看见云翳的身体在空气中逐渐变淡,尔后又化为淡红色的粉末消失不见,就连体内飞出的元神也变成了无数颗晶莹的亮点,围绕在那女子的身侧,慢慢升到了空中。
那白衣女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手指微微动了动,两道血泪从眼角中落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扑到那女子身上紧紧的抱住她,只是希望她不要再这样伤心下去,至少,她还有我在她身边。
我们在这洞中不知度过了多少时光,神界的天兵还在不断的搜寻着我们,为了防止被他们抓到,我索性带着那女子一路往北,穿过重重高山和海洋之后,终于在一处极寒之地停留下来。
由于我已经变成天生魔体,所以并不惧怕这寒冷,可是那女子显然受不了这寒气的侵蚀,已然被冻得瑟瑟发抖,原本亳无血色的脸颊又白上了几分,看得我心中一阵生疼。
为了能让那女子好受一些,我用魔神的力量将周围的冰雪全都融化了干净,然后又在四周播种上了一些香气逼人的花草,盖上了两间草屋,尽量能让她过得舒服一些。
那女子自从醒来后一句话都没说过,脸上的表情淡漠而又冰冷,她自然也没有问过我是谁,只是任凭我为她安排好一切。
这天,我又看见她独自一人站在那五彩的花海中。如浪的花海将她那身白衫下的身影衬托的有些不真实,墨色的长发随风飘起,衣袂纷飞,好似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我默默的走到了她的身边,想要开口与她说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如今她的腹部已经比之前隆得更加高了些,虽然已经被剜去了双眼,可是我依然能感觉到她心中的那股漠然与悲凉。
“云翳…走之前,没有说过什么吗?”这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与我说过的话,那声音竟然与我有几分相似,空灵而又清脆。
“他…要我好好照顾你…你不要想太多,他只是去养伤了,等他伤好了,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我极尽全力的安慰着她,想让她安心养胎。
“回来找我吗?呵呵…”她突然笑了,笑声是那样的悲凉,那样的无力,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你放心,这是我与他的骨肉,我定会好好将他生下!”她转身对我勾了勾嘴角,然后又握住了我的手,继续道:“谢谢你这么多天的陪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真的谢谢你。”那手冰凉的让我心猛得震了一下,我连忙也握住了她的手,又用神力去试探了下她的身体状况,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
当初我将她救起的时候,她的身子并不像现在这么糟糕,最多也只是皮肉之伤,如今她身子上的皮肉之伤虽然已好,可是体内却多出了一股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力量会将她身体里的所有真气消耗殆尽,到时候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可是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呢?
“怎么了?”那女子见我迟迟没有说话,用那冰冷的手指拍了拍我的手拍,我顿时清醒过来,只是勾唇对她笑了笑,又想起她已经看不见了,只好作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