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之井是神界与魔界交汇的地方,虽然风景盛美,不过长年被剧毒的瘴气所覆盖,还有不断刮来的锯风,若是凡人或是修为不高的生灵误入此处,必会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当我带着魔帝匆匆赶到时,魔界的众多魔兵已然摆开了对战的阵势与神界对峙着。
拨开众人,我负手站在阵前面无表情的望着对面的璃轩与阡陌尘,冷哼一声。
“天帝驾临,吾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虽然有些客套,不过言语之间丝毫不带任何感情。
“你为什么要一再的逼我!”璃轩深深的望着我好久,才开口说了这句话。
“逼你?天帝这话是什么意思?吾与神界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何来逼迫?”我勾了勾嘴唇,一只手指轻轻缠绕着鬓旁的发丝,眼神飘向了远方的那朵白云。
“倾华,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阡陌尘终于开了口,他深锁着眉头看着我,眼中的担忧越来越深。
“若是吾不回头呢,你是不是还想再杀吾一次呢?我最亲爱的好哥哥!”我冷笑着将眼神回到了阡陌尘的面容上,他的容貌比以前略显沧桑,却还是那样的风神俊逸,若我不是他的亲妹妹,若我不是遇见到了璃轩,恐怕也会喜欢上这样的他吧。
“你…全都知道了?”他睁大了双眸,先是不敢相信,然后化为了深深的叹息。
“阡陌尘,玉苑天妃也是你的母妃,你对她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吗!”突然我的手中出现了一柄暗红色的长剑,剑锋直指着阡陌尘的胸口处,眼中盛着满满的怒意。
“她虽然是我的母妃,可是触犯天规理应受罚,若不是当初她与魔君厮混,今日天下苍生又怎会遭受此劫?”阡陌尘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神情冷漠的说着这个事实。
“所以呢?现在你还是想要杀了吾吗?”我突然对着他哈哈大笑起来,反手就挥着剑向他扑了过去。
正当剑锋快要逼近他身时,远处传来一阵响声,紧接着一个小小圆圆的东西已然穿透了我的手腕处。
我一愣,抬眼看见身穿红衣的滟秋正拿着当初楚欣远用过的那件黑色的东西指着我,她的手指只是轻轻的在那东西上一拨,第二颗子弹又朝我飞来。
“咣”一声,长剑与那小小的子弹相交而过,迸发出耀眼的火光。我眯起眼睛,退回到了魔兵的阵前,轻轻念出了三个字:“白苍山~”
“倾华公主,你曾经受过我姐姐的恩惠,如今你却恩将仇报是何道理!还不快把我姐姐放了,否则就别怪白苍山不留情面!”滟秋拿着那东西已经站到了阡陌尘的身前,两眼恶狠狠的瞪着我。
“不过是一介小小的凡人,也敢在吾面前放肆!”我嗤笑着手轻轻一挡,那东西已然从她掌中落入了我的手上,我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对着她的胳膊和腿啪啪几声,如注的鲜血顿时从她身体里流了出来,若不是阡陌尘出手在一旁托住她的身子,早已掉落了云端。
“楚山主都不曾对吾如此无礼,这便是不自量力的下场!”我开心的把玩着手中的玩意儿,继续看着喘着粗气的滟秋道:“这次吾没有要了你的性命,就当是报了楚山主对吾的恩惠,如若下次必定不饶!”
“你!”她最终还是无力的放下了已经抬起来的手,被人抬了下去。
此时,现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已经有人拔出了手中长剑做着战斗的准备,我对他们如此幼稚的行为感到可笑,就算他们所有人都一起围攻我,可是我体内魔神的力量岂是他们能抵抗的住的?
“倾儿,别得寸进尺了!”璃轩终于开口说了见到我之后的第二句话,却让我伤透了心。
“呵呵,吾得寸进尺?天帝陛下,敢问你带着这些人来扰我魔界就不算是得寸进尺了吗?”
“是你逼迫我在先,若不是…若不是你滥杀无辜,若不是你执意成魔,我们又怎么会走到如此的地步?”璃轩满脸的挫败,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是无奈又似惋惜,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如果吾说这些都不是吾做的呢?璃轩,你还会相信我吗?”
“……..”他睁开眼睛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哈哈哈哈,现在你的心中其实早认定了我已经变成了魔神,那些人就算不是我杀的,你也不会再相信我了!哈哈哈哈…”笑声凄惨而又悲凉,我疯狂的大笑着,原本四季如春的神魔之井立刻变得灰暗,天空中已然开始飘起了零星的小雪。
“既然你不相信吾,你也不相信吾,好!那吾现在就得寸进尺给你们看看!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楚欣远的下落吗?来人,将他们带上来!”我伸出颤抖的手先是指向了璃轩,尔后又指向了阡陌尘,原本一边漆黑的眸子也变成了通红,怒气不断在我胸口处翻滚着,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海浪般不断向我压过来。
我握紧了双手,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将被魔兵带上来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两人推至众人面前,冷笑道:“吾现在就得寸进尺给你们瞧瞧!”说着,手掌处已经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这是…魔火!”璃轩紧张的望着我的手掌,然后一脸的绝望。
在璃轩发愣之际,阡陌尘已然快速的出了手想要从我手中抢回他们两人,却被早有防备的魔帝一下子纠缠住,两人在空中开始了争斗。
此时魔火已经从我的掌心处在楚欣远与萧梓凌周围蔓延开来,黑色的火苗攒动在他们周围,发出啪啪的声音。
这魔火不同于其他火焰,颜色呈现墨黑,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无法将它熄灭。受到此火刑的生灵不会立刻死去,而是其灵魂会受到永无止尽的折磨,就算身子已经被化为了灰烬,其灵魂也会被收入永无明日的罗刹地狱,再无投抬转世可能。
我看见被那黑暗之火逐渐覆盖的两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彼此的眼睛凝望着对方,脸上丝毫没有任何痛苦之色,直至化成了两副干枯的骨架,他们都未曾分离。
随着魔火的逐渐熄灭,那两人最终化成了一堆灰尘,埋没在尘世之中,与他们所有的过往都随着他们的消散而散去,多年之后便无人再会提起。
“你!”已经被我打成重伤的滟秋发出了悲恸的哭泣,她软弱无力的瘫倒在一旁,晶莹的泪水从她眼眶中不断落下,很快便晕了过去。
“怎么样,现在吾是不是已经坐实了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之位了呢?”我笑看着早已无言的各位,他们的脸依旧是我熟悉的,可是此时的心境早已不同于往日,这一步,我终究还是走了出去,再也不可能回到当初了。
天地间因为我刚才的动作已经灰暗成片,不复昔日光影,大片大片的绿林开始慢慢枯萎,天空中的雪花越落越大,渐渐覆盖了地上残留的血色与灰烬。
“看来本座当年真的是错了,不该耗去大半身的功力去救一个如此心狠手辣的魔类!”阡陌尘阡陌尘虽然已经摆脱了魔帝的牵制,可是他的身上也沾上了斑斑点点的血渍,我只知道自从他那次救了雪夭之后,功力便已经不如从前,没想到竟是如此的不济。
“阡陌尘,你早该知道会有么一天,当初,你着实不该心软!”若是当初我就此毙命于他的长剑下,也许便不会生出如此多的纠葛。
“倾儿,你若是能回头,我便会为了你放下这天帝之位,无论怎样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再也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璃轩还在极力的劝说着我,看着他那副委曲求全的样子,我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天帝陛下,若是你能跪下来求吾,或许吾可以考虑一下你那可笑的建议!”我疯狂的笑着,暗红色的长发随着我的动作在空中肆意的飞舞着,强大的魔力也不断的从我体内流出,一些离我较近的魔兵们因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而纷纷倒地,很快便化为了一滩滩黑色的污水。
“…….”他不再出声,呼啸的狂风将他的龙袍吹得呼呼直响,拿着轩辕神剑的手也已然握得更紧了些,他紧抿嘴唇,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既然如此,就别怪朕不客气了!”他终究还是对我自称了“朕”,终究,我与他之间的缘分到底还是被隔断了。
在我愣神之际,他已然手持长剑来到我身前,却迟迟没有刺下去,我看着他僵持在原地的动作,轻笑一声,冰冷的手已然覆上了他的大掌。他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可是却再也温暖不了自己那颗冰冷的心。
当我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时,他的眼中明显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身子也变得越来越僵硬。我伸出舌尖轻舔着他紧抿的嘴唇,待他微微松口之际快速的伸了进去,又与他纠缠在一起。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开口说出一句话。我看见他的眼中渐渐变得沉醉与迷离,我看见身边的狂风将我与他的发丝纠缠在了一起,如同新婚时行的结发之礼。
渐渐的他的手已然将剑扔下,炽热的手掌紧紧的禁锢着我的腰身,唇舌之间也用力了不少,仿佛要将我一口吞下去一般。
时光在我们之间静静流淌着,终于当我们缓缓分开之际,我贴着他的唇轻轻呢喃着:“天帝陛下,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璃轩的身子猛得一震,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眼中的温柔转瞬间化为了伤痛。他的手依然禁锢着我的腰身,而我的手掌中已经凝聚了一些红色。
“痛吗?璃轩,你可知道吾现在的这一掌,根本不及你当初的十分之一!”看着被我打飞出去的他,我冷笑的用衣袖用力的擦了擦嘴唇,擦去了他留下的味道。
“你这是在报复我吗?”好不容易璃轩才稳住了身形,擦去嘴角处流下的血渍后,他的黑眸紧紧的盯着我,轻喘着粗气。
“报复你?哈哈哈哈,天帝陛下,您说笑了,现在你对于吾来说,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向他扬了扬眉,尔后又突然将站在身后的魔帝拉到身边,双手轻轻的在他脸上抚摸着,有些留恋道:“只有他才是吾的挚爱。”
“你…”身后的璃轩瞪大了眼睛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由伤心到绝望,最后化成了苦笑。
虽然我没有再去看他,可是心中已经明白我已将他伤得至深。“吾已经决定要嫁给魔帝,三日之后便会举行婚礼,如若天帝陛下肯赏脸,吾必当奉为上宾!”我将头埋在魔帝的怀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充满着欣喜愉快。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很久之后,身后那位已经伤透了心的人才重新开口:“魔神倾华,杀戮成性,天理不容,三日之后,朕会亲自讨伐魔界,诛魔神而快之,给天下苍生一个交代!”他终究还是下了狠心,从此之后,他是统治天地间高高在上的天帝,而我则是人人得而诛之为快的魔神。
一道黄色的丝绢从天空落下,飘至了我的身前。上面淡淡的龙涎香让我认出这是他贴身带着的绢帕,苍劲有力的字体慢慢浮现在上面,明晃晃的黄色刺痛了我的眼睛。
缓缓从魔帝怀中退出后,我伸后接住那悬浮在空中的“战书”,紧紧纂在手中。
“天帝陛下如此恭贺吾新婚之喜,吾必当感恩戴德!三日之后,吾与夫君必定亲自迎接天帝驾临!”我刻意将自己冰冷的手与魔帝十指紧扣,一脸的漠然。
阡陌尘还想再张口说着什么,却被璃轩挥了挥衣袖,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任何温度,决绝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云端深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