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您~”见我依旧抓着他的手,魔帝欣喜若狂的将身子往我这边靠了又靠,另一手也揽上了我的腰。
“你以为吾说要与你成亲,你便真的成为吾的夫君了么?”我转头冷冷的看着抱着我的魔帝,眼中已经带了些杀意。
“属下不敢!”他立刻吓得跪倒在我脚下,低着头。虽然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卑微,可是他的双手已然握成了拳头,隐藏在宽大的衣袖之中。
“记住,吾与你只是君臣,如若你敢存半分不该存的心思,吾必让你尝尽这天下最为痛苦的后果!”我俯身将他的头用手指勾起,看到了他眼中来不及收回的恨意及不甘,捏在他下巴上的手指越收越紧。
“属下…铭记于心!”魔帝努力忍受着下巴上的疼痛,硬生生的从嘴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哼~”我重重将他的头往旁边一甩,然后独自驾云返回了魔界。
踏进御魔殿时,我看见雪夭依然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张木椅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如果一座雕像般,轻叹一口气,慢慢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雪夭!”轻轻的叫着她的名字,她原本一直看着对面木椅的眼睛才转向我,然后木木的叫了一声:“主人”,没有任何感情。
“下次吾不在,不要这样一直坐着了,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
我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听懂我的话,她只是木木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开始盯着对面的木椅发呆。
看着她的样子,我现在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当初,若是我没有想要将她留下的私心,或许她现在还在玉琼宫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吧,以她的个性,不应该被束缚在这座牢笼里。
“主人~”冰冷的手指拂在我的脸颊上,一些晶莹的水珠留在了她的指尖。
这是我的泪么?没想到我现在竟然还会流泪。我笑了,很大声的笑了,空旷的大殿之中除了雪夭的呼吸声便是我肆无忌惮的笑声,那笑声时而爽朗、时而悲恸,让人直直竖起了鸡皮疙瘩。
我没有看到雪夭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我也没有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同样从她的眼角处落下。当我完全将心中的悲哀发泄完时,雪夭只是紧紧的拉着我的衣角,不肯放手。
最终,我还是又重新安静了下来,帮她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然后变幻出画笔开始为她描绘起来。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为雪夭画像,当初她刚成为人形时,曾纠缠着我为她画一幅。事隔多年,没想到见次为她画像竟是这般场景。
寥寥几笔,雪夭大致的轮廓已然印在了白色的宣纸上。她本是极美的,可是如今却成了鬼魅的模样,若是阡陌尘知道了他最心爱的人被我毁成了这样,必定会一掌拍死我吧。
我拿着画笔在空中停顿了许久,脑海中回忆着过往,笔尖的墨色因为凝聚的时间太长,终于支撑不住“啪”的一声滴落在了画好的轮廓上,显得那样的突兀。
雪夭似乎知道我在画她,她抬起手指了指那画中已然被一滴墨汁毁了容貌的自己,有些不悦的叫了一句:“主人!”
虽然她的脸上还是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可是我知道她此刻一定不开心,原来她的爱美之心已然深入了骨髓,就算化成了魔,就算丧失了所有记忆,都不曾忘记。
我有些好笑的将那幅已经脏了的画毁去,然后又重新在纸上描绘着她的样子。不一会儿,一幅美人图已然浮现在了洁白的宣纸上,她身后的背景是勤华殿外的那片纷繁的桃林,而她笑靥如花。
“好看吗?”我将绘好的画像递在她手中,眼中带着些笑意,希望她能笑着回答我。
可是她只是紧紧的抓着那幅画,手指轻拂在画中女子的脸庞上,嘴唇紧抿着。我倒是忘了,如今的她不过是个傀儡,又怎么会有自己的思想呢。
收起笑意,我拿起放在一旁的酒坛,拔开封住的盖子后,开始往嘴里倒着。我很奇怪,以前一喝就醉的我自从来到这魔界之后,怎么喝都不会醉,难不成是这酒渗了水还是我的体质变得越来越好了?
嗤笑一声,坛中的酒已经见了底,将它扔在一旁,我又拿起另一坛继续喝着。一会儿的功夫,我的身边已经散落四五个空坛子,可眼中却丝毫没有一丝的醉意。
我喝得尽兴,一旁的雪夭木然的看着我,突然间她伸手打翻了我正在喝着的美酒,然后死死的抓住我的手不放。
我以为她也想喝,便拿起一坛酒放在她手中,可是她却将手中的酒坛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然后又死死的抓住我的手。
“你是想让吾别喝这么多吗?”我好似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声的问着,尽管她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不过我心中却是开心的。
“好,那吾不喝便是!”我挥手将那些酒坛全都撤离,她抓住我的手果然松了一些,情绪也不像刚才那般激动。
“雪夭,吾把你变回原来的样子好不好?”我轻声问着她,可是随后又摇了摇头:“不行,这样你就不能留在吾的身边了,不行不行。”
我摇着头自言自语着,瞥眼间我看见一个明黄色的东西从我衣袖中飘落到了地上,熟悉的龙涎香慢慢散发在空气中。
我低着头呆呆的看着那一抹刺眼的黄色,缓缓伸手去捡起来,苍劲的字体没有任何消退的痕迹,那几行字是璃轩给我的战书,可我却如获至宝。
将它拿在手中紧紧的抵在胸口处,我仿佛感觉到了璃轩就在我身旁,轻轻的环抱着我。
我伸手在空中虚画着他的样子,他的眉眼一如既往的英俊,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我看见他正笑着朝我缓缓走来,正当他快要接近我时,他突然变得有些模糊,然后快速化成了一股烟,消失在我眼前。
恍惚间,我听见了殿外传来了打斗的声音,站起身刚推开殿门一束强烈的光已然向我袭来,侧身躲避后,一大群魔兵已然挡在了我的面前。
“怎么回事?”我面无表情望着殿外站着的一排又一排黑压压的人群,中间有两名身穿玉琼宫服装的弟子显然十分显眼,他们正在奋力的与周围的魔兵做着斗争。
“启禀尊上,这两名不知好歹的玉琼宫弟子擅自私闯魔界,一直吵着要见您,还望尊上恕罪!”身旁的一名魔兵立刻朝我跪下,尖细的嗓音在我耳边回荡着。
“玉琼宫的弟子想要见吾?”我眯了眯眼睛,顿时来了些兴趣,挥退左右后,我抬步走下石阶,风将我的长发吹起,长长的袍子在地上发出了“扑扑”的响声。
那些原本还在与那两人厮杀的魔兵们一见我来,立刻退到了旁边,我看见那两人正背对背的站着,他们的身上已是斑斑血渍,头发也凌乱不堪,双手紧紧的握着长剑,正喘着粗气警惕的看着已经将他们层层围住的魔兵们。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闯魔界,就不怕吾杀了你们吗?”那两人听见了我的声音,身子一顿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我看见他们有些稚嫩的小脸上透着震惊与恐惧。
“师…父?”沈清彦有些不确定的叫着,然后又试着叫了一声:“师父…”
“师父?呵~”我轻笑一声,快速的闪到他们面前,长长的指甲在他细皮嫩肉的脸上轻轻划着,吓得他动也不敢动,瞪大了眼睛睦愣愣的望着我。
“沈清彦,难道阡陌尘没有告诉过你,你的那位好师父早就已经死了吗!”我望着他那张肉嘟嘟的小圆脸,手指上的力道有些加重,留下了浅浅的划痕。
“呜呜呜…师父…您老人家不要吓我嘛~”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不顾一切的紧紧抓住我的衣袖,一下子便扑进了我的怀中,满是眼泪和鼻涕的小脸胡乱的在我的衣服上蹭着。
“放肆,竟敢对尊上无礼!”说着,一名魔兵的长剑立刻向沈清彦冲了过来。
长剑并未到达他身侧已然化成了粉末,那魔兵惊恐的看着空无一物的右手,还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已经随着那银色的粉末消散而去。
“呜呜~师父,难道你忘记了以前在玉琼宫时的快乐时光了吗?师父,清彦发誓,以后再也不惹您生气了,跟我们回玉琼宫好不好?”他的泪水如泉涌般的从眼角处流出来,嗓音已经被哭得有些沙哑,苦苦的发出哀求的声音。
我轻轻将沈清彦的身子拉出了怀抱,然后又对着站在他身后的玉晓说道:“你们回去吧,这是吾最后一次对你们宽容,下次再见时,必不留情!”
“师父!”清彦紧紧的拉着我的衣袖不敢松手,两只擒着泪水的小眼睛充满悲伤的望着我,我闭起眼睛狠心的将衣袖撕去一截,然后运起魔力将他们送出了魔界。
清彦、玉晓,从这一刻起,你我之间的徒弟情份已尽,希望你们回玉琼宫之后跟着阡陌尘好好的学习法术,忘记我这个不称职的师父吧。
魔兵们见危险已然解除,纷纷向我行了礼之后从我身边有序的离开。踏完御魔殿外的最后一级石阶,抬眼便看见了雪夭站在大殿之外等着我。
我快步走了过去,还没开口说话,她已然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然后又十分仔细的打量我一番后,手上的力道才有些松开。
“吾没事。”我淡淡的说道,然后又牵着她回到了殿中,伸手又拿起一坛酒开始灌着。
离三日后的婚期越发的近了,这些日子魔界上下到处是一片欢腾的喜气,就连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桃林也已然被披上了红色的喜绸,大红的颜色在魔界之中随处可见,可我一点也没有任何喜悦之情。
自从我在璃轩面前宣布要与魔帝成亲之后,魔帝仗着自己即将要成为魔神的夫君越发的嚣张起来,他不断的以我的名义在六界大肆的掠杀着,同时还将魔界所有事务全都纂在了自己的手中,甚至还打着妖界之主雪夭已然归顺魔界的名义,迫使妖界重新归于他的控制之中,每每听到有魔将因为不满魔帝的这些行为而向我汇报时,我的眉头便皱得更深了几分。
魔帝,若不是看在你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我又怎么可能会允许你如此这般,我握紧了拳头,手掌下的木桌已然被劈成了几瓣。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璃轩已经不会再对我抱有任何期望了,想必他现在定是对我非常失望吧。
我轻笑一声,跪在我面前的魔将身子一抖,以为我在生气,又把头低得更低了些。
“下去吧,魔帝的事吾自会处理!”我顿了顿继续道:“从现在起,你便是镇殿大将军,魔界中所有兵马都由你掌管!”
“属下多谢尊上恩典!”那魔将本以为自己会大祸临头,可是没想到我竟然是这样的意思,欣喜的连连对我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恭敬的退了出去。
魔帝,吾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就别怪吾不留情面!我暗自握紧了拳头,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那笑容将一直都亳无感情的雪夭也被吓得有些动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