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心思
「所以这是和好了吗」
门外有两个人自从龙炎进房间以后就一直守在门外偷听，还刻意隐藏气息低声说话，张大着耳朵不想错过房间裡头的任何动静。
「你们有完没完」
燕知秋一脚踹开门把那原本还在偷听的擎天跟清凌给踢了进去，脸正巧着地。擎天本来是对这件事不想再继续cha手的，当时是因为看不下去才泼了一杯水让龙炎清醒，但青凌以「友ai师门」的理由缠着擎天叫他陪着自己去偷听，燕知秋也是想偷听的，但是他不会隐藏自己的气息，若是加入了肯定会被察觉，只好在比较远的位子随便晃一晃，都晃完一圈了那两人还蹲在门外，所以就乾脆直接把他们踢进房间了。
「痛痛痛......」
青凌扶扶额头，一抬头便发现眼前两个师兄正抱在一起看着他，情况变得有些尷尬。燕知秋和擎天则是装作没看见，到一旁的炉火前做自己的事了。落雪发现好像不能继续抱下去了，缓缓的动了身子爬到木桌前将青铜帖收起，再吃吃放在桌上原先就有的小糕点，正当青凌想问他们两个发生甚麼事时，嘴巴就会被一颗又一颗的糕点给堵上。
龙炎怀裡没了落雪以后身t像是散架了一般随意的躺在地板上，意识虽是清醒得但因为喝了太多酒而感到一阵阵头痛，一天累积的疲劳这时全涌了上来，四肢痠痠麻麻，全身不听使唤，虽然龙炎很想在睡前清洗一下，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落雪哥哥－－听说这裡有混堂呢，时间不早了，现在去应该没甚麼人。」
等到落雪终於不再往青凌嘴裡塞东西时，青凌正好想到了刚才在宴会上有人提到公共浴室，想找落雪一起去洗澡。即便大多数的事情青凌都想找擎天去做，但洗澡这种说秘密的时间他只会找落雪，之前在东梅山就是这样了，只是当时是因为落雪要教青凌如何烧热水。
「混堂......好。」
自从离开东梅山之后他们也就没好好洗过一次澡了，不是随便拿水冲一冲就是用mao巾擦洗。落雪听到这边有浴堂后当然想去t验一次，就算是公共的也无所谓。青凌一路拉着落雪问到地点后，一路轻快的走到浴堂。浴堂裡没甚麼灯光，墙壁有j丝假藤花雕饰，屋舍典雅，空气裡飘散着点皂沫的清香。因为时间已晚，本应有人来为他们收拾衣f或者上点茶水，但这时候只好由他们自己来了。
青凌都已经将衣f全都脱到一旁了，落雪还愣在原地看着四周的景象。
他们第一次听说混浴，是御流缘有次从山下回来时高高兴兴分享的，那时候大家对混浴多有顾忌，因此山下少有混堂，只有人稍微多一点的地方才能见到一两处。约过了两叁年，楠国皇帝出巡时注意到了混堂的存在，他虽无法亲身t验可却十分喜欢这种老百姓聚在一起洗澡的地方，於是混堂在各地才开始普及。御流缘一听说最近的混堂只要给车伕载个半时辰就能到便兴奋下山，上山后仍滔滔不绝的向弟子们分享，害他们都想自己去试一次，落雪也不例外。
即使没有人而少了点混浴的感觉，但也足够让落雪满意了，被青凌唤了j声后也褪去衣裳洗净入浴。两人就这麼闭着眼睛好一阵子不说话，青凌过不久就把眼睛睁开了，因为他想看看这时候的师兄。落雪将头髮散着，过半个身子泡在水裡，髮丝隐隐约约遮盖着身t，一p乌黑在水面上化开，细长的睫mao沾着j滴水珠，青凌看着心生羡慕，又有点为落雪感到可惜，因为落雪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好看。
但在落雪眼中何尝不是如此青凌一进师门大家都对他疼ai有加，虽然个子不高可是身t却十分健康，一天练功下来仍有餘力跑跑跳跳，脸蛋长的也精緻，有着任谁都不会对他產生距离感的气质，演什麼像甚麼，脸上的表情永远这麼鲜明，落雪也羡慕着这样的小师弟。
两个看似完全不一样的人，却十分相近。
等到落雪睁开眼睛，青凌就知道差不多该开始找话题或者谈正事了，免得落雪感到无聊。
「和二师兄和好了吗」
「......嗯。」
「真快，简直让我白担心了。」
若落雪有意和龙炎吵，那麼龙炎磕一千次头也无法得到落雪的原谅，但关键是落雪一点也不想和龙炎起争执，光是一句话不和就足以让他不知所措，只有龙炎，只有对他，落雪无比小心翼翼的在维护他们之间还未盖齐全的桥梁，深怕一个脚步踩错地方会让好不容易拼起的地砖一瞬间化为尘埃。
「对於徵月姐姐，落雪哥哥有甚麼看法」
「......没看法。」
对现在的落雪而言，只能当作是无缘之人萍水相逢一场，记得便记得，忘了便忘了，只能带走带得走的东西，被綑绑的东西依然会留下。
落雪突然想起了龙炎所说的话，的确，为青楼nv子倾心的人该有多少就有多少，或许总有一天会有人给那nv子带来幸福，只是那人不会是他御落雪，况且，没有投注感情的好意是不会有结果的，因为他们要的终究不同，一个人要给她自由，可她要的却只是一个懂她的人。
「其实，我可以写封信回家，让父亲给她找个好人家赎身的。」
「这也她愿不愿意。」
因钱而落入泥沼，又只能因钱而脱身，这是个不争却又讽刺的事实。
落雪会那样子回答青凌不是没有原因的。虽然他对徵月的了解不深，但他直觉徵月并不是个会向金钱低头的人，而且若是嫁去给了好人家也称不上是真正的自由。
青凌也不是不明白落雪的意思，只是不甘心对现况竟一点办法也没有，但世上的可怜人这麼多，一个一个救也救不完，更何况是去救一个不自认可怜的nv子。
周遭再次陷入一p寂静，就连从前髮滴落的水滴声都能溅起阵阵回音。
「不行不行，这麼安静岂不是l费了这难得洗一次好澡的机会，落雪哥哥讲点话吧。」
青凌伸出手往落雪脸上泼泼水c促他讲话，这倒是在为难落雪了，因为他一时也想不出要讲甚麼话，直能开着嘴巴又发不出声音。突然的，他想到可以讲甚麼了，难得的露出微笑。
「娃娃你有带在身上吗」
落雪问的是第一次下山时给青凌带的礼物。他刚刚在青凌进房间时看到他腰间绑着因此特别问了一下，想不到换来的回答竟不在他预料之中。
「没有，怕弄脏它所以放在东梅山裡呢。」
「放、放在东梅山」
「嗯......嗯，放在东梅山。」
听到落雪的语气青凌以为他是生气了，以为他是因为娃娃没被带出来而觉得自己的心意不被重视，但其实完全不是如此。若青凌没带出来，那这件事就可疑了，落雪觉得自己绝对不会看错，那娃娃确实被带了出来。
「将你的衣物借我瞧瞧。」
落雪说完话逕自的起身拿起浴巾擦拭身t，随随便便的套了件外衣后开始翻动青凌刚脱下的衣物。他细心的一层一层检查，并没有见到那个娃娃，可他在房间时也没注意到青凌放下，青凌也不知道娃娃的事情，更不可能去动它。
青凌两眼睁得大大的，靠在浴池边看着落雪不知道他在g甚麼，只知道他在做的事情似乎与娃娃有关。
「怎麼了」
「......那东西有问题。」
最后的结论是，青凌肯定不是不小心将那个娃娃给带出来的。落雪将自己看见的事情告诉了青凌，青凌马上跳出来穿好衣f，一想到那娃娃的脸和这般离奇的事他不禁mao骨悚然，没有那个心情在这边洗澡放鬆了。
两人迅速的回到房间，将大家的行囊全部检视了一遍，才在一个小角落裡发现那个娃娃的身影。那娃娃被他们拿起的同时瞬间灰飞烟灭，一点痕跡都没留下，彷彿是在湮灭被谁动过手脚的线索。擎天和燕知秋闻后也开始检查自己带的东西有无任何异状，经过j次确认后，应该只有青凌的娃娃有问题。
龙炎依旧睡得安稳，完全没被他们四人给吵醒，看他睡成这样谁也没想要叫他醒来，这情况或许只有他有点头绪，必竟其他四个人对这方面的知识远远不如龙炎。
「以前下山从来没遇过这麼多怪事。」
燕知秋一边抱怨，一边拉起棉被睡觉了。他并没有特别厌恶奇怪的事，也没有特别在意，只是抱着能不发生就别发生的态度与御流缘四个弟子随行，实际上在縝密规划行程的同时却又比谁都随遇而安。
隔日清晨，龙炎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昨天就这样倒在地上睡着了也没人把他拖到正确的位子去，就这麼在小木桌旁用着奇怪的姿势睡到天亮。他感到头一阵阵轻微的疼痛，但比起实际的痛，昨日发生的事情更让他烦恼。
即便被水泼醒后有了意识，但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尽是些不可思议的事，让龙炎扶着额头将手滑向眼睛不敢面对现实，甚至还想继续闔上眼睛睡一觉，乾脆过个五六百年后再醒来。
「醒了」
龙炎一听见声音便把手拿开，被只离自己一个手指长距离的落雪给吓到了，往后退了好j步。
「师兄怎麼这麼早起」
「我没睡。」
「没、没睡」
「嗯。」
昨夜在大家都盖上棉被睡觉时，青凌拉着落雪到房间外的小院子吹吹风，将头髮吹乾，青凌等头髮已经乾得差不多时就进屋了，落雪一个人待在外面发呆了一整夜没睡。落雪将混堂的事告诉龙炎后，他庆幸昨天自己先睡了，才没有机会一起去洗澡，毕竟他不喜欢和人赤l相呈的感觉，因此是逃过一劫了。
落雪搞不清楚j个男人一起洗澡到底有甚麼好在意的，对龙炎的心态十分不解，但仔细想一想也没甚麼不对便也没想开他玩笑。
两人还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閒话家常，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感到尷尬，至少落雪没有。龙炎心裡本来还有点不敢面对落雪，但在担心之餘情绪早就被牵走了，除了与眼前的人轻轻鬆鬆的聊天外没有其他心思。
话聊到一半，落雪突然想到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讲，竟然差点就被他遗忘了。
「还记得我买给青凌的娃娃吗」
「那个丑......不，那个娃娃怎麼了」
落雪也不是没听见那个丑字，只是装作没听到的将娃娃的事一字不漏的告诉龙炎。龙炎听了后深思了好一阵子，他读过这麼多这方面的书籍，果然还是被监视的可能x较大。要证实是被监视的话还得确认实物，可偏偏那东西一碰就散了，龙炎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是监视或者单纯的跟踪，对方不简单。」
在他猜测的同时，也怀疑着是不是唐暮决做的好事，以现在状况看来唐暮决的可能x最大，但御流缘树敌眾多，说不定也有其他人对他们不怀好意。正当龙炎正在思考娃娃何时被人动了手脚时，落雪也想要试着学他去想些甚麼出来，但除了毫无根据的猜想外没有其他发展。
「总之，最近还是多防着些吧。」
龙炎说完话就挥挥手离开了，没跟落雪说要去哪裡，落雪也猜不到他想去哪裡，其实他只是想趁这一大清早自己去洗个澡。
被丢下的落雪其实有点不高兴，他以为至少可以有段时间能两人独处的，最后还是只剩下他一人。他其实有些睏了，明明今日还有大半路途要走，却静不下心来好好睡一个觉，有甚麼事一直梗塞在心间，他却想不起来是甚麼。
看着院裡一朵一朵洁白的梅花，上头沾着点露水，好像昨夜下过雨一般。落雪其实并没有特别喜欢梅花，但是看着它却总能静下心来，不思考它被赋予的意义，就只是静静的看着而已。
那首〈梅上雪〉，他想起了，他的确是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徵月，昨晚那五人今日早上就离开了，那位御先生託我将这封信给你。」
徵月接过那封信，虽说是信，但也不过是被折了两下的白纸黑字罢了。
那字称不上好看，歪歪扭扭的却写得整齐，裡头只有一句话，就那麼一句话而已。
－－「染香而逝，无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