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破冰
眾人们都一时惊嘆而鸦雀无声，就连徵月也呈现呆滞的神情。稍微弯腰鞠躬后落雪泰然自若的放下琴走下台子，回到原先的座位。他并不想要留在台上听着大家谈论胜负，输或赢，对他来说只要在一个人心裡赢的是他就好了，所以其他人的意见怎麼样都无所谓。
的确，在龙炎心裡，还是他那个大师兄更为出se，但这也不代表徵月表现的不好，只是不够好而已。
落雪表现的如此杰出，龙炎自然是靠上去夸奖了他一下。
「想不到师兄的琴艺竟好的与一代才nv不相上下。」
「所以你以后听我弹就好了。」
「欸」
龙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刚刚确实是听到了一句不得了的话，正想再请落雪讲一次时落雪就不搭理他了。落雪讲这句话其实也没有别的心思，单纯的就是「我弹的比较好，你听别人的还不如听我的」这样的意思罢了。
县令原本还愣在原地，这时候当然要好好的讚赏1番落雪，演场戏顺便履行刚才说要重赏的诺言。
「刚才的表演真是百年难得一见，不知先生是哪家的公子」
落雪听到自己被叫先生高兴了一下，随即回答道：
「在下姓御，不过是正巧经过此地的旅人，因为客栈都满了只好在这边住一晚。」
「御御医的御」
「嗯。」
「真是稀奇的姓啊。」
这麼老实的回答，还真成了来路不明的人了。县令心裡自然是生了1道堤防，但表面上还是笑盈盈的夸奖落雪，开始讨论起了奖赏的问题来。
「不知御先生想要什麼」
「玄天门的青铜帖。」
「这个......本官还真的没有。」
落雪听了有点失望，他以为终於可以把数量凑齐了，但可不是人人身上都会有这种东西。正当眾人各个互相问有没有青铜帖可以拿出来卖个人情时，台上的徵月也放下琴走到落雪的面前。
「青铜帖的话，小nv子这裡正好有一个。」
说完话，徵月从袖口掏出了青铜帖，伸出五指轻轻的覆上落雪的双手，缓缓的将青铜帖放在他掌心才离手，这一举动令不少人看傻了眼，有j位年轻子弟因而妒火中烧，但在更多人眼中，是郎才nv貌，十分般配。
「谢谢。」
谁都看得出来徵月对落雪是有意的，但落雪没感受出来，对徵月只是道个谢而已。徵月并没有因为落雪的迟钝而感到气馁，她反而将落雪拉到一个没人的桌椅，準备了一盘点心，想要好好和他聊一下天。
落雪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是看到眼前粉粉绿绿的点心终究是禁不起诱h。东梅山其餘四人这时正在1旁死盯着他们二人，从表情上来看最不高兴的大概是青凌了。
「这算什麼，落雪哥哥的手只有我才牵过的。」
听到这句话龙炎心头1紧，发现自己也曾牵过落雪的手，没敢在青凌面前说出口。
看到落雪与徵月才认识不到半天便表现的如此亲密，龙炎心裡產生了点不悦，但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在不悦什麼，是嫉妒落雪的nv人缘比自己好还是因为徵月才一下子的功夫就能和落雪拉近关係他越想越烦，乾脆就不看了，拿起酒来一g劲的喝。
徵月和落雪其实也没在聊多让人好奇的事，无非就是些閒话家常，像是喜欢的食物、喜欢做的事，直到徵月问到她的目的，喜欢的人。
「不知御先生可有喜欢的人」
若有，徵月当然就会对落雪死心，儘管她对落雪颇有好感，她还是更看重自己的尊严。
「......不算有。」
这回答让徵月不禁心生笑意，不过短短j句j谈，她就抓到了落雪是个什麼样x格的人，她偏偏对这种最有兴趣。
「想必是一位很优秀的人吧，竟能让御先生有所掛念。」
落雪觉得莫名其妙，明明自己刚刚回答「不算有」却被完全当成了「有」，一时不知道该怎麼避开回答而不出实话：
「是。」
眼见落雪的音量已经越变越小，徵月也不想继续为难他了。话题一转，徵月其实还想问问落雪对琴、对梅上雪的感觉，因为她心裡多少是不甘心的，竟有人能对这首曲子作出更好的詮释。
「不知小nv子是否有这个荣幸，听听先生对梅上雪的见解」
「没什麼不可以。」
嘴巴上是这麼说，但落雪也不知道该怎麼讲出心裡的想法，犹豫许久，开了口又合上，弄得徵月心裡着急。
正当落雪总算想到要怎麼说时，那位浓妆艷f就走过来强行拉走徵月，在一旁与她窃窃s语，徵月的脸se不是很好看，但见到落雪关心的眼神时还是朝他微微一笑，像是在告诉落雪「不用担心」的感觉。
浓妆艷f似乎终於把话讲完了的样子，走向县令依然不知道在说些甚麼。徵月应是不能在与落雪继续聊下去了，只留下了一句话就提提长裙不见踪影：「晚上再与先生详谈。」
落雪被她这句话吓的不轻，照理说徵月应是卖艺不卖身的，难不成她的意思真的只是泡茶聊天落雪一直c眠自己是想多了，不过就是像朋友一般聊聊天而已，就算是在深夜聊天也没甚麼，可其他人完全不这麼想。
「落雪哥哥要被nv人拐走了」
青凌在一旁大呼小叫，龙炎心裡也焦虑得很，早就有点醉晕晕的了，听到落雪的房间晚上会有nv人心裡更不是滋味，但就是不晓得原因。
燕知秋倒是笑得开心，拍拍青凌让他冷静下来后才说了句话：
「怕甚麼，我们五个人睡同一间房间的。」
「......这样不是更不妙」
青凌虽然不用担心他的落雪哥哥被抢走了，但是一个nv人和五个男人共处一室，不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而且，她估计是来不成了。」
擎天突然的就这麼cha进一句话，指着浓妆艷f和县令，气氛顿时沉了下来。不用说，这时候发生了甚麼事心裡大家都清楚，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去cha手甚麼。
徵月身为艺j，本应该有着不同於一般jnv的尊严，但在青楼这种地方，随时可以为了钱将一位nv子的尊严给拋下，让她在黑夜裡做着卖身的生意，白天时在将她给包装成一朵一尘不染的鲜花，不为人知的真相在她的琴声、她的笑容裡被埋葬，如空壳般的尊严依旧掛在青楼门面。
龙炎此时感到万般惭愧，因为当他知道今晚徵月是无法靠近落雪时竟有些高兴，他知道不该感到高兴的，甚至应该为徵月的遭遇感到一些怜悯，但他意不从心。
这场宴会在眾人最后的敬酒裡结束，一些陪酒的小姑娘也纷纷拉着各自的目标上楼寻欢去了。其实也有不少姑娘看中东梅山五人，只是一个个被婉拒，久了就不热情了。一开始还好，但到了现在足以让他们对这个地方產生厌恶，毕竟青楼到了夜晚才显露出真面目，男人的酒臭味、nv人的腥香味，一切都让空气渐渐腐烂。
落雪心裡在意着徵月，两人虽完全称不上有j情，但落雪还是希望徵月离开这种地方，别作着他人手中的戏偶、别一辈子被身上的细绳给绊住，可他有甚麼办法论权位论财力都没有县令的万分之一，他有的不过就是就是区区的怜悯之情，对现状能有甚麼改变。
即便这时候落雪依然面无表情，但谁都知道他心裡不好受，其他人也不会开心到哪裡去。龙炎已经喝到要开始说疯话的程度了，一肚子的不开心竟使他伸手扭拉落雪的衣领，让落雪跌到自己身上，包括落雪，其他叁个人也因此吓了一跳。
「师兄想要怎麼办那nv人对你有意思。」
龙炎问完话将手放到了落雪的双颊，扶住他的脸让他注视着自己，无法转开视线逃避问题。其他人其实是想要帮落雪解围的，但龙炎的力劲太大，眼神一点也不和蔼，任谁都不敢cha手。
「我想带她走。」
落雪毫不犹豫的回答，但龙炎听完只是轻视的一笑，不满全写在的脸上。
「带她走你有本事吗有钱吗有办法给她好日子过吗看清楚了，你甚麼都没有。」
平常都还师兄师兄的叫，喝醉以后不只说话不加修饰，连点给人尊重的基本礼貌都没有了。落雪被龙炎说的话伤得不浅，但他不是不知道龙炎喝醉了，况且龙炎也没说错甚麼话，只是说得过於直白。看见落雪并没有要与自己对话的意思，龙炎乾脆就一个劲的继续说了下去。
「你才认识那nv人j天说ai她说会疼她的人多的是，倒还轮不到你c心。」
「也轮不到你c心。」
落雪一把推开龙炎，生气得直接跑去问房间在哪，头也不回的走掉了。龙炎这时候意识本就不是很清醒，一点也没有要追上去或者道歉的意思，只是揉了揉正痠着的x快要睁不开眼睛。
仅仅这样简短的对话，两人的关係可以说是降到冰点，以往从来都没有这样吵过。青凌没有见过直接把不满的情绪表达出来的落雪，不敢追上去说些安w的话，更别说对眼前这个嘴巴像是吃了炸y的二师兄发脾气了。才出门第二天而已，从未吵过架的两人竟因为一个青楼nv子闹不和，这让身为旅程带头者的燕知秋相当头痛，明明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的事偏偏变成这样，他后悔当时没让龙炎少喝一点。
当龙炎j乎要坐在椅子上睡着时，一杯冷的正好的水就这麼洒在他脸上，让他顿时睁开双眼，意识清晰不少。
「稍微清醒点了没」
原来是擎天看不下去，从旁边的桌子上倒了杯水直接泼向龙炎，眼裡满是未道出口的指责，但也因此让龙炎彻底清醒过来了。他一醒，彻底后悔了刚才做的事，后悔向落雪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也轮不到你c心」光是这句就足以让龙炎知道落雪有多生气了。
龙炎这时候最想做得事情就是和落雪道歉，就算不被原谅还是想道歉，就算不知道该如何道歉还是想道歉，他的脑袋裡变得只剩下「对不起」叁个字。他一起身就往刚才落雪离开的方向跑，可跑到一半才想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落雪在哪，而且又迷失了方向。左右都是一道道的窗格门，有的房间有人，但大部分的没有，灯光隐暗，整个迴廊都被暮se给笼罩住，他前前后后想要找点人影都找不到，转个弯竟差点撞到人。
「抱歉。」
他即时踩住脚步，瞧了瞧眼前的人想问他出去的路，发现竟是徵月，此时龙炎最不愿想起的人。
「没事。先生可是随御先生来的」
见到徵月就算了，偏偏她对龙炎还有印象，且一开口就与落雪有关。
「是，我正在找他。」
徵月看得出来龙炎很着急，不禁想逗弄他一番，故意挡着他的路不给他过去。
「和御先生吵架了」
「......对。」
「那我给您带个路吧。」
能猜出龙炎和落雪正在吵架其实是因为徵月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了，看龙炎的表情也不像是有甚麼好消息的样子，因此徵月对他们正在吵架这件事是十分有把握的。
龙炎走在徵月的后面，开始思考着等会应该如何道歉比较好，怕惹落雪更生气，但怎麼想都想不出一些好台词，尤其看着徵月更难思考，他对徵月的歉意甚至比对落雪还要更多，只是不是凡事都应该道歉的，若道歉只是带来伤害，他寧愿不要。
过没多久果然走到了一个比较大的房间外，想必那裡就是那位浓妆艷f替他们五人安排的房间。徵月并没有打开拉门，只是向龙炎点点头就走了。
她刚才对落雪说了谎，她今晚不会再来，或许再也见不到落雪了。对徵月来说，留下一个谎不过就是想让落雪心生掛念，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能在他心裡占据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就好。她一生中说了无数次谎，但只有这次，是依她的真心所说的。
当她一离开迴廊转而走向另外一个房间的同时，也象徵着短短的美梦已经结束。
龙炎在门外徘徊许久，他觉得落雪肯定已经查觉到了门外有人，只是没那个心思去拆穿他罢了。一直想着该怎麼道歉也不是办法，他以为看到了落雪自然而然脑袋裡就应该浮现出点道歉的词汇的，可他一开门见到正坐在桌前凝视着青铜帖的落雪，脑袋裡竟一句话也没有，甚麼字都说不出来。
比起嘴巴上的言语，他乾脆放任四肢跪在落雪旁边，头贴着地板，磕头道歉。
「对不起。」
过了许久才道出一声对不起。龙炎不敢抬起头来看落雪，怕他露出生气的表情对着自己，也怕他露出伤心的表情。
「你不要这样。」
「甚麼」
龙炎此时才抬头起来看落雪，但他马上就后悔了，他不想看到落雪这个表情，一点也不想。那个样子，不是愤怒也不是难过，是一种不知道该怎麼办而快哭出来的感觉，可没有泪水也没有多餘的表情，但只要在他的旁边都能感受到他心裡的不平静。
「我只是......不高兴，你不用跟我道歉，你没说错。」
「不行，我错了就是错了，不论师兄怎麼说，我都是错了。」
落雪第一次看到有人这麼想强调自己犯错，突然觉得这样的龙炎真讨人喜欢，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从来就没有吵过架，他觉得和好的感觉比甚麼都要好。
「那借我靠一下。」
没等龙炎反应，落雪就朝他的x膛靠去，埋在他的衣f裡面试着让心情平静。明明说好了要跟以前一样，却又不由自主的逾矩，一次又一次的从他身上得到一些甚麼东西，就算是衝动二字也无法拿来当成藉口。本来龙炎以为他们的关係会僵个两叁天，但事情真的出乎意料，没想到落雪其实还没讨厌自己，一切都变的无所谓了，像这样把温暖借给他无妨。
「对不起。」
这次道歉的是落雪，但龙炎搞不清楚落雪为何要道歉。
「我气的是自己，却一时恼羞迁怒於你。」
「明明就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师兄对徵月姑娘的一番好意不应该被我那般指责，对不起。」
「你的确是说得有些过火了。」
「对吧，所以应该道歉的是我。」
虽然龙炎看不见落雪的表情，但他知道落雪的确在他怀裡笑了。
那样的感觉，使吵架顿时变得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