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蝶舞大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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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我在这个位子上是呆的太久了,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她的目光又一次从下面众人身上扫过,但这次已没有那种针刺的感觉。

    众人皆不敢言,我想出声说是,却顾忌自己星主身份,会起到反作用。

    “多祚,你说说!”看众人不敢言,女皇把目光投向了李多祚身上。

    李多祚这时不失一代武将勇武风范,头仍垂着不敢与女皇对视,却把腰一挺,朗声道:“陛下英明神武,在位这些年来,修太宗之政,恩泽天下,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天下百姓不会不会忘记陛下的恩德丰功伟绩的,但现在,陛下年事已高,太子已过五旬,肯请陛下还政太子,以安天下民心。”

    女皇沉思着良久不语,下面诸人都紧张的等待着结果,若女皇硬是不肯退位,逼得召进军士来刀兵相见,我们并没有多少剩算。因为没有了太子显这块招牌,那些军士还有多少肯尽力,有多少会倒剑相向,这些都很难说。都是这个懦弱的太子,让我们身处如此之境。我望一眼前面端坐着正陷入沉思中的女皇,局势自始至终一直都牢牢的掌握在这个女人手中,没有一刻失控。

    终于,女皇说话了,“好吧,朕退位,传位太子显!明天就下诏诏告天下,现在,婉儿,拿传国玉玺来!”

    “陛下!”上官婉儿惊呼一声。

    “母皇,你,、、、你,你说的是、、、、、、真的?”恐慌后突然而来的惊喜让这位太子殿下再次变成语不成句的结巴了。

    第七卷风云变幻第十六章新君

    太子李显,哦,不,现在应该叫他皇上了,因为他的手里抱着那方象征皇权的金角传国玉玺。只是新皇帝陛下现在的眼神有些痴呆,他还没从这突然而来的巨大惊喜中适应过来。

    不仅是他,我也对今晚发生的事有些迷糊,刚才在寝殿里,由于太子的懦弱,局势可以说是完全掌握在女皇手中的,我与其它诸臣甚至都已在心里对这次政变绝望了,却不想最后关头峰回路转,女皇她竟然就这么将传国玉玺交给太子,退位了!

    一行人退出女皇寝宫后,并没有因为政变成功而欣喜,众人皆沉默不语,跟在李显与张柬之身后往外走。今晚的成功实在有些蹊跷。

    直到走出迎仙殿殿门,张柬之长舒一口气,一撩衣摆,跪伏于李显身前,激动的声音道:“恭喜皇上,终于得登大宝,重掌祖宗基业,李唐恢复了!”

    众人亦跟在张柬之身后跪拜,齐呼道:“恭喜皇上,重掌大统!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围的诸军士见此情景,也一起跪地,齐声高呼万岁,势若山呼海啸!天下思唐,此言诚真也。

    李显看看眼前跪满一地的诸军士大臣,又看看怀里的玉玺,终于遏不住内心的惊喜,激动的仰天大笑道:“哈哈哈,母皇终于将皇位传给我了,传给我了,传给我了、、、、、、”他反复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及至后来却变成了呜咽,垂下头来已是满脸泪痕!

    由此可见,这个皇太子不是对皇位没有渴望,而是在女皇的滛威下不敢去想。

    二十几岁时初登皇位,却在几十天后就被自己母亲赶下台来流放于外,携家带口十几年的流放生涯,来自自己亲生母亲的恐惧从不曾离开过他,即便是再回京都,立为太子,恐惧的阴影还是一刻也不肯离开,反而更为浓重。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心惊胆颤,数十年的小心翼翼,这个年已五旬的李唐皇子,普通人眼中的皇室贵胄,早已没有了他应有的英气与棱角。

    是个可怜的人儿,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气之处,就他这暗懦的性子,能当好皇上吗?想起她那个英毅果敢的妻子韦氏,阴影再次在我心中覆过。主君暗懦,后宫当政,张说的当初的分析还真是有远见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女皇终于退位了,这对月宗而言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我终于可以设法解除月宗悬于我头顶的利剑。虽然伴随着太子登基,韦氏母仪天下,明宗在朝廷里的势力势必要飞速上升,但新旧势力的交替融长又岂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一段时间内,他们都将无瑕顾及我星宗的发展。

    对于新皇的泪流满面,下面众人一时间都不知所措,张柬之试探性的叫了一声:“皇上,你、、、、、、”

    李显这次惊醒的快,吸口鼻子,擦去脸上泪痕,一端姿容振声道:“众爱卿与众将士平身,朕今晚得继大统,恢复李唐,全赖众卿家尤其张爱卿之力,大功之臣,朕必有封赏。”这番话倒是说的锵锵有声,有些皇家气象,只是早忘了自己刚才在女皇面前的拙劣表现。

    张柬之等感动道:“谢皇上!”站起身来,向李显躬身问道:“二张虽诛,然其兄弟张同休,张昌期,张昌仪及其它余党等甚众,请皇上下旨连夜缉拿,以免明日其得到消息逃出京城。”

    李显连连点头,“对,对,张爱卿言之有理,朕这就下旨,缉拿二张余党。”

    正在这时,突听一声娇叱,“显!”呼的竟是新皇的名字,而且是毫不客气愤怒的怒斥。

    众人一回头,只见太平公主身着紫服,披一袭拽地黑色披风,一身浓重的煞气。正自柳眉倒竖,怒目圆睁,对新皇怒视。其身后是两名透着阴寒气息的锦衣人,正是在围剿荷花教一役中见过的那两个高手。

    李显骤闻喝叱,身子吓得一颤,待看到太平公主满含煞气的目光,忙将抱在怀里的玉玺紧了一紧,语带惊慌道:“太、、、太平,你想干什么,母皇已经传位给我了。”

    太平公主的目光落到了李显怀里的玉玺上,眼中煞气更浓,按在腰间长剑上的手紧了一紧,我心中一惊,手也摸上了腰间缠花剑。

    “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太平公主的声音里透着阴冷。

    “母亲?母皇很好,她在寝殿里,正在休息。”李显答道。

    太平公主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众人,手按腰间长剑剑柄,目不斜视,大步朝殿门处行来,挡在路上的人受她身上气势所迫,不由自主的移步给他让路,包括站在殿门口台阶上的新皇,在太平公主开始登台阶时,就忙侧身将殿门让了出来。那两名锦衣人紧跟在其身后,进入迎仙殿。

    由始至终,太平公主的目光不曾落到我身上一刻,但我知道她肯定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们快回去,快回去,回去再发圣旨!”待太平公主三进入殿内后,李显慌忙向众人道。看来他对他这个妹子也相当畏惧。

    回到太子居所,韦氏带全府上下来迎,看到李显怀中玉玺,立即举府欢腾。书房里,李显郑重的将几道圣旨打下玺印,他终于行使到皇帝的权力了,只是这几道由张柬之桓彦范等起草的圣旨都带着杀气!

    别的我没管,只讨要了缉拿张昌仪和张昌期的圣旨,张昌期原任汴州刺史,曾包庇升仙教,并害死了原升仙教教主薛澈,我答应过薛进他们,帮他们为薛澈报仇,何况第王明辉很可能躲在他府上,自然不能放过他。薛进他们兄弟现在应该正候在张昌期家附近等着我呢。

    而张昌仪,是因为他曾在绿柳巷牡丹阁对安碧瑶不敬。

    还有一个人是我密切注意的,那就是吏部侍朗郑音,此人很可能是灵宗的宗主。前去缉拿他的是敬晖,我让雯雯随他前去,便宜行事。

    这一夜,鲜血和杀戮构成了洛阳城的主乐章,张柬之等将二张一党是定成了叛逆,是要诛连九族的,那圣旨上也给了传旨人当场格杀的权利。而二张一党中很多人平时的名声显然不怎么样,再加上有些不识时务的想要抗旨逃跑,于是杀戮就在所难免了。

    丑时,我拿到了张昌期和张昌仪的人头,第五英儿被薛进亲手刺死,却没能找到第五明辉。

    “张昌期的这颗首及晚几天我才能给你们,现在我还须用他们回去交差,以二张之罪,他们五兄弟可能都得悬首示众,以解民愤,所以,你们得再等上几天才能带着它去拜祭薛教主,向阎夫人交差。

    薛进兄弟大仇终于得报,看着张昌期的首及,十几人皆是激动的虎目含泪。薛进代表他们点了点头。

    可惜没能找到第五明辉,不久得到雯雯的消息,郑音也失去了影踪。这是今晚最大的两个遗憾。不过失去了庇护,我倒要看看他们在忆萍无孔不入的线人网下能躲多久。

    送回张氏兄弟首及时,发现姚崇也已到了太子居所,离开时两人同行,姚崇神情里找不到政变成功应有的喜悦,反而满是担忧和失落。

    并骑在黎明前黑暗的街道上缓慢的行进着,“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中显得清脆而空旷。雯雯与张晔及其它几十名护卫与我们两骑拉的很远,他们知道我们两人既然这么走着,就是有事要淡。

    “今晚的事,咱们是不是做错了?”姚崇悠悠道。

    我一愕,“师兄你何出此言,恢复李唐不仅是朝中诸臣之愿,也是天下万民之心声,更是谢师所期望啊!”

    “唉!”姚崇长叹一口气,“可我现在却觉得我们似乎做错了。哦,对了,相王已经携三子临淄王李隆基入宫看望武皇了。”姚崇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么一句,我哦了一声点点头。

    “但武皇本家的武氏子弟却一个也没出现,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我摇摇头。

    姚崇声音突然愤怒起来,“他们召集了自己掌握的军队在南边皇城外徘徊,若非顾忌南牙军,北边玄武门又控制在北门禁军手里,他们很可能就挥兵入宫了,林生你想想,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我心神一震,那后果确是不堪设想,武氏精心准备,他们很可能打着勤王救驾的旗号先驱走李显,然后自己来个真正的逼宫,如若成功,那传国玉玺现在就不是在李显手中,而是在武三思手中。女皇传位自己的侄子,很多人都会相信的,事实上也正是因为有传位武氏这个隐忧,才导致天下思唐之心日盛。

    不过,就算姚崇不在南牙,他们真的杀入了宫去,以女皇的手腕,若不想传位给他们,他们恐怕也不可能成功吧?我在心里想道。

    姚崇接着叹口气,“武氏子弟谋天下之心不死,可是皇上与张相、、、、、、唉!”他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

    “张相?”我疑问道。

    “我向皇上进言召仁愿他们进城,连同北门南牙,及部分羽林,趁势将武氏在京城的势力也一举拨掉,皇上和韦太子妃都极力反对。我跟张相商量,想来个先斩后奏,张相却说要将武氏留给皇上拨除,好让新皇立威天下,但依皇上的性格、、、、、、唉!张相他太高估这位新皇上的魄力了。”

    想起李显今晚一晚的表现,我点点头。

    “我已派人通知张仁愿带人返回北疆了。”姚崇说道,话里满是不甘和落寞。

    我不知道该劝他些什么,只好默然。

    好一阵沉默,姚崇叹口气道:“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让我感到担忧,今天在讨论新皇登基及初登基后各项事宜时,韦太子妃也在侧,皇上对事情毫无主见,事事依赖这个太子妃,很快我们就得称她为韦皇后了。唉,她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武皇。”

    早在一年前张说就已经跟我分析过这种情况,今晚去迎接李显时我也有亲眼所见,现在姚崇也注意到这一点了,但这个韦太子妃真的能与武皇比肩吗?我望着前方微现的一丝鱼白道:“武皇只有一个!”

    姚崇明白我的意思,“雄才大略上或有不及,精明果敢处却并不逊色。何况,”姚崇顿了一下,“有消息说韦太子妃与武三思有私情,而今晚我提出趁势拨除武氏家族时,韦太子妃是第一个反对,也是反对的最激烈的。”

    “什么?”我身子打了一个机灵,差点从马上栽倒在地上。

    韦武合流,明月二宗联和,我最害怕,也是最不可能的情况竟真的出现了!

    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再次照耀洛都,新的一天到来了。经历一夜惊慌的人们打开门来,发现天还是愿来的天,地还是愿来的地,只是看到正挨门挨户的通知诸家挂红绸以贺新君登基的里正,这些普通白姓才知道江山已改了颜色。虽说天下思唐,但那是那些文人士大夫的事,武周也好,李唐也好,跟普通的小老百姓们关系不大,在家门口挂上几条红布,意思一下,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但是,历史还是要记住这一天的。

    武皇宣诏退位,中宗继位登基,策封韦氏为后,复国号唐,改元神龙,大赦天下。另外还有复长安为国都,以洛都为东都,改易服色典乐等杂事,但这些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是日下午,太上皇武则天迁出禁出,到皇宫西侧皇家园林上林苑颐养天年,刚继位的中宗率朝中文武百官及一众皇亲国戚陪送,做为昨晚拥立中宗的众神龙功臣中的重要一员,我也参加了,与姚崇张柬之他们走在一起。浩浩荡荡的车队人流随在太上皇龙撵后驶出玄武门,标志着一次皇权更叠的完成。

    车队将入上林苑,发生了一件不协调的事,随于撵驾后步行的姚崇竟哭出声来,看到周围众臣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行于他身后的我忙在背后扯扯他衣襟,新皇继位,大喜之日,如此哭泣可是犯忌讳的。

    不想姚崇却哭的更响了,张柬之侧移一步,凑近姚崇,面色不悦道:“今日新皇登基,太上皇移驾上林苑,姚相为何如此伤心哭泣,莫不是还怀念武皇不成?”

    姚崇点头答道:“正是,想我姚崇一介伍卒,得武皇知遇,擢以大用,数十年君臣之情,如今武皇离去,心中焉不伤感?”

    “姚相!”我忙低声喝道,眼睛望向前面不远处的两具皇撵,中宗虽然暗弱,但这种怀念旧君的话肯定不为其所喜。还好,那儿没什么动静。

    但身为神龙功臣的张柬之桓彦范敬晖等几人已为这些话大是不悦,张柬之道:“姚相若真不喜伴在新君之侧,我可以向皇上进言,放姚相回北疆督军。”说完抚袖而去。

    “唉!姚相啊,张相极力拥护李唐新君,你奈何在他面前说这些话,徒生怨隙?”一边注意到这一幕的宋憬向姚崇埋怨道。

    张说望着姚崇道:“姚相乃真性情人!”脸上却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

    我突感有目光盯到了我身上,抬眼前望,只见前面太上皇龙撵中则天女皇的花白臻首正在收回,那脸上竟带着一丝与张说十分相似的笑容。

    “晚上,林生你到我府上来,张大人和宋中丞也一道过来吧。”姚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紧走几步,和我拉开了距离。

    看来我这位姚大师兄连流眼泪也是流的大有深意啊,只是我现在还看不透。

    “何大人!”

    有人唤我,扭头一看,却见一辆华丽马车窗帘撩开,露出一张尖俏的狐媚脸庞,水汪汪的眼里满是媚意,正是安乐公主。

    我心里苦笑一下,这儿还有一个麻烦。做揖遥拜一下,安乐看到我身边的张说和宋憬,也不为甚,点下头,放下车帘,行驶了过去。

    众臣在上林苑门外停了下来,皇上皇后带着相王太平公主等一众皇室贵戚送了则天女皇进去,其它诸臣只行到门前,没让入内,等不长时间皇上皇后便又带着一众皇室成员出来,只是没有了相王和太平公主。

    送皇上皇后回宫后,众臣便自散了。我与张说行在一起,向他告了入京后没有去拜访他罪,谈些别来境况。但问及他对当前朝廷局势的看法时,他却绝口不谈,只说晚上听听姚相的看法。我是很佩服他的眼光的,早在一年前他便分析若太子继位,主弱后强,必有内宫当政。今天看来,不得不佩服他的长远目光,便他现在既然不想说,我也不便勉强。

    看天色已晚,两人便一起在街上找间食肆吃些东西,然后一起前往姚府。

    “张大人应该已看出了我今天所为的用意吧?不必谦虚,说出就是!”姚府书房里,姚崇向张说笑道。

    张说微笑一下,“若下官没看错,是姚相并不看将来朝廷的动向,故意找借口离京,以避祸乱吧?”

    第七卷风云变幻第十七章韦武合流

    我和宋憬皆是神情一愕,望向姚崇,姚崇脸上露出一丝哭笑,“张大人不愧当朝才子,目光如炬,目光如炬!”接着长叹一口气道:“唉,我也是不得已啊,二张虽除,武氏尤在,我若不早做打算,怕来日死无葬身之地啊!”

    姚崇竟将局势看得如此悲观,我不由得心里一沉,因为姚崇绝不是那种危言耸听之人。

    宋憬也疑惑道:“我看还不至于如此糟糕吧,姚相林生你们与张大人他们有拥立之功,皇上必然重用,武皇都已退位,武三思与其武氏家族纵有势力,姚相你们不铲除他们已是他们万幸,他们焉还能奈姚相你若何?”

    姚崇望向张说,张说沉声道:“功高惹君忌!”

    我和宋憬都是心中一震,我是亲身参与了昨晚的政变的,迎仙殿里女皇说张柬之等是贪拥立之功,而坏皇家母子感情,不管正确与否,因为女皇这句话,已在中宗心为张柬之等一干神龙功臣留下了贪拥立之功的印象,一定机缘下必会在心中生出猜忌。女皇还真是杀人不显痕迹啊!

    但张说与姚崇看的显然比我要更深了一个层次,只听姚崇道:“今天我细思之下,才明白昨晚皇上与韦太子妃为何坚决反对我诛除武氏的建意,绝不仅仅是因为韦后与武三思之间的私情,而是韦后在昨晚,也就是政变成功的那一刻,已经开始提防一干朝臣了。皇上懦弱,谁都能看出来,对韦后而言,从女皇退位那一刻起,她与皇上最大的敌人已不是武氏家族,而是我们这一干有可能功高震主的权臣。”

    宋憬明白过来,点头道:“有道理,早在二十多年前中宗第一次登基时,韦氏这个女人就表现出了强大的权利欲,她自然不愿皇上被朝臣架起,那样她就失去权利了。”

    “所以,皇上是绝不可如张柬之所愿那样自己去拨除武氏的,既然皇室最大的敌人变成了一众臣,那么他还要利用武氏的势力来牵制朝臣势力呢!”姚崇说道。

    “如此说来,武氏,韦氏,皇上隐然已成联盟了,而对象就是朝臣一系尤其是我们一干神龙功臣?”我问道。

    姚崇点点关。

    我一时间心乱如麻,我本来想女皇退位,韦氏的明宗借中宗势力上升,能和月宗好好斗上一斗,这样我就可以解除悬于我星宗头上来自月宗的威胁,可现在看来,我虽解除了月宗太平公主这支的控制,但明宗与月宗武氏这一支竟要走向联合,这对我的威胁反而是更大了,而且武氏与韦氏恐怕没有女皇与太平公主那等肚量或者掌控我的自信,容许我与我的星宗存在。

    众人相对无语,书房里气氛一时陷入沉闷,过了一会儿姚崇叹口气道:“今天下午当众流泪,虽有做戏成分,但我却是真的怀念女皇了,女皇在时,虽然骄纵二张,但对我等这些臣属还是全力保护的,因为她老人家对是非看得明白,对二张骄纵是骄纵,却绝不会让他们危及国家大政,以至我们能够多次收监二张,虽不能给其论罪,却也让他们不敢对我们放肆,尤其是宋中丞,张氏兄弟对你可谓是惧怕之极。”

    宋憬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姚崇接着道:“但现在不同了,韦氏与武氏不会再像二张那样小打小闹,有事时当今皇上也没有女皇那份眼光与魄力来护住我们,所以为了自身安全,咱们还是早做计较为好。我已决定尽快离京,回北疆军中,正好这两年东突厥势力渐大,需严加防范,再加上今天下午那几滴眼泪,相信不日内就可以离开京城这事非之地,林生你也要早做打算啊!”

    我点点头,“师兄放心,我根在江湖,自保是绝无问题的。”我当着张说宋憬的面啊他师兄,是在心里把两人当自己人。

    姚崇点下头,转向张说和宋憬,“至于张大人和宋中丞,韦氏武氏及皇上主要顾忌的是参加神龙政变的功臣们,你们没有参与政变,只要行事小心谨慎,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张大人我不担心,只是宋中丞你的耿直脾气要改改了,今上不比女皇,懦弱之人的耳根子都是软的,你那得罪人的性情很可能惹祸上身啊!”

    宋憬手握茶杯,发了一会愣后叹一口气,“几十年养成的脾气,岂是说改就能改的,我看我也学姚相找个外放的机会离开京城这是非地吧。”

    姚崇点点头,“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天下大势在李唐,不管是武氏还是韦氏,都闹腾不了多长时间的,我们只是要躲过这阵风头。唉,本来还想劝张柬之张相及桓大人他们注意形势,该退的时候就退下来,但看今天张相他们的态度,这些话是没必要对他们说了,说了他们也不会听。”

    几人一起点点头,张柬之等以神龙功臣自居,头脑正发热,见姚崇因女皇退位而伤感流泪尚且不悦,更别提让他们听进这些对时势悲观的话。

    “张大人你有何打算?”姚崇问张说。

    张说微微一笑,“我吗,一直都是一个不为人注意的小人物,只须见机行事就是,谁还会注意到我!”

    张说的微笑里带有几份苦涩凄凉的意味,姚崇叹了口气,我也在心里一阵黯然,在坐几人,我与张说结识最早,交情也最深,深知他一身经国纬世之才绝不在姚崇之下,然自当年因牵入魏元忠一案而遭贬谪,后虽得赦回京,却再也没能进入朝廷中枢政事堂。

    宋憬安慰道:“今天皇上不是有意召回因二张而被流放在外的魏相吗,诚如姚相刚才所言,皇上,韦后对张柬之等神龙功臣忌惮,那么魏相回来后,必当大用,钳制张柬之等人,到时候张大人你一起受重用的可能性岂不很大?”

    张说苦笑一下,“姚相,宋中丞你们尚且不愿在现今这局势下趟朝廷这趟浑水,纵然朝廷有意重用张某,张某也不敢应啊!魏相也是个耿直脾气,他若真被召回,我还真为他担心啊!”

    姚崇和宋憬一起默然,看来对魏元忠被召回重用的前景并不看好。

    末了,姚崇微笑一下,道:“只要你我做到知时势,明进退即可,别人的事暂时那轮到咱们来烦心?对了,林生,你和锦婕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原来接到消息,你们打算在新春结婚的。”

    我知道姚崇不愿再谈朝廷中事,有意把话题引开,遂点点头,“有这个打算!”

    宋憬这时忙问道:“那碧瑶呢,她现在不是跟你在一起吗,她怎么办?”

    姚崇一听这话,疑道:“碧瑶?那个碧瑶,箫仙安大家?你们已经在一起了?”盯着我的目光就有点不对劲了。

    宋憬也死盯着我,要看我对他干女儿的安排,一边张说扭过头去,装做没看见我的尴尬,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唉,这个,师兄啊,安姑娘是已经和我在一起了,不过这事锦婕是知道的,这个、、、、、”

    “不用跟我解释,待会儿跟你嫂子说,她可是谢师的义女,锦婕的好姐妹,我离开京城后,她会回扬州去陪谢师暂住,若对你的花心看不顺眼,坏你婚事可是轻而易举!”姚崇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宋憬和张说看着我尴尬的样子也一起大笑起来。

    我只好也跟着讪笑两声,书房里因对朝廷局势担忧而生的沉闷空气一扫而空。

    是夜,外面因为新皇登基,宵禁查的格外严,我和张说没有那种特制的配给政事堂重臣夜间通行的玉牌,便一起留宿姚府,我不免要被姚崇的夫人唤往内室询问了一番谢锦婕和谢家的事。

    第二天一早,姚崇张说相携去上早朝,我则回自己家中。这是我这次回洛都第一次回自己的家。

    雯雯正在院里练剑,令我惊击的是家里竟有几个下人仆妇,早餐已经备好了,问及雯雯才知是阿尔善派过来帮我看院子的。于是早饭后便携雯雯去拜访了阿尔善,感谢他帮我照顾宅院。

    阿尔善这个外国避难王子对朝廷时局不大关心,只是过自己的平静生活,反正朝廷局势怎样变,一个泱泱大国是断不会为难他一个过来寻求避难的小国王子的。看到他一家上下自得其乐的宁静生活,我心间竟升起一阵羡慕。

    这让我心里一惊,才出道江湖不到两年,我的心就已经疲了吗?从昨晚姚崇分析出朝廷里韦武两家有可能合流起,我的心确实感到了一丝疲倦。

    新君初立,李唐初复,朝廷里万相更新,诸事烦杂!虽然根据姚崇的分析,皇上已经对张柬之等神龙功臣有了贪拥立之功的印象,心中有了猜忌,但现在看来朝中诸事主要都还是委与张柬之等一干神龙功臣的,毕竟暂时除了这一干人,也没有熟通政务之人可用。

    只是没想到武三思摇身一变也成了神龙功臣,还入政事堂拜了相,说是政变当晚统金吾军于外城,不让宵小趁机做乱什么的,理由听上去倒也冠冕堂皇。

    接着一件事就是张柬之等为国本稳定考虑,要求中宗立储。张说给我分析说这是因为武三思入相,以及这几天中宗与韦后一起临朝,且且事事信赖韦后这些现象让张柬之等心生恐慌了,有个皇储,一来绝韦武两家对皇位的野心,二来可以以之为中心,对抗韦后和武氏。

    只是不想韦后竟积极赞成此事,还提议立相王为皇太弟。得到消息后,姚崇与张说皆一下子面色苍白,大骂韦后歹毒,欲置相王于死地。如相王接受这个皇太弟,则立即成为对中宗皇权的最大威胁,再加韦后挑拨,兄弟之间必生嫌隙,那时相王将成所有野心之人的众矢之的,再加上相王生性淡泊,不善权力场之勾心斗角,早晚死无葬身之地。

    两连夜密谒相王,请相王坚辞皇太弟不受。第二天我问张说结果,张说微笑道:“我和姚相多操心了,相王本来就没打算接受这个皇太弟,而且在我们去之前,相王三子临淄王李隆基已经向相王剖析了韦氏此举的险恶用心,相王是绝不会接受这个皇太帝的。”

    后此事因相王坚辞而做罢,改立中宗第二个儿子李重俊为太子,中宗与韦后所生之长子于数年前因言二张与武皇滛秽事被武皇赐死。

    然韦后并未放松对相王的警惕,同时因为顾忌太平公主的势力,让中宗加封相王为安国相王,加封太平公主为镇国太平公主,多赐良田奴仆,同时却派亲信带宫卫羽林守护相王府与太平公主府。明眼人皆看出此举名为守护,则为监控!

    以相王淡泊性子对此举毫无反应在我意料之中,令我奇怪的是太平公主竟也保持低调,闭门在家,安心接受了新皇的监控。自送武皇入上林苑时,远远看到一眼太平公主后,我再没见过小蝶这个小姨,她也不曾派人召见我。我想她可能对我秘潜回京,助张柬之发动政变,从而摆脱了她的控制而怀恨在心。

    姚崇于第五天清晨离京而去。本来他这次回京就属私自回京,只是因为政变之功,没人追究,再加上皇上猜忌,与张柬之等正把持朝政的诸臣生隙,是以在政变后第四天就得了朝廷督军北疆批文。那天早晨他走的很低调,除了我和张说宋憬,谁也没有通知,所以清晨送行的便只有我们三人。

    “林生,你嫂子不日就会携全家启程赴扬州投奔谢师,他日你回扬州,帮我多加照看我一家老小。”姚崇临别时如此嘱托我。

    我郑重答应,“师兄放心,一切有我!只是北地边疆风寒,师兄你多保重。”

    姚崇微笑一下,“放心,我又不是初入军旅。只是可惜我不能参加你和锦婕的婚礼了,到时候你代我向谢师和锦婕告个罪罢。”

    我也微笑道:“无妨,一切以公务为重!谢师定会明白师兄苦衷的。”

    姚崇点下头,然后向我们三人一抱拳,“好了,三位,就送到这儿吧,你们也都多保重,就此回去吧!”

    “姚相保重!”张说和宋憬一起抱拳道。

    姚崇和张晔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瞬间不见踪影。

    三人步行回城,宋憬叹一口气:“姚相离开了,我也得尽快找机会离开啊。连武三思都入了政事堂拜相,这京城如何再呆下去。只是我怎么也弄不明白,武三思怎么也成了神龙功臣了。”

    我苦笑一下,“那晚武氏确曾提兵在皇城外徘徊,只因姚相督南牙防守严密,他们才未敢有举动,谁知现在就成功劳了。”

    张说对我微笑一下,“人家别的参与政变的功臣这两天都是又封又赏的,怎么不见林生你受封赏啊!”

    “我不已经又多了一个刑部员外郎的名衔了了吗?”我微笑道。

    宋憬愕道:“那么一个虚职也叫封赏?”

    我哈哈一笑,“别小看这个虚职,这可是我向张相特别讨来的,他倒是给我准备了一个刑部侍郎的职位,但我现在自由自在惯了,那受得了实职的束缚?”张柬之确实想让我留在朝廷重用,只是我以不想受羁绊为由给拒绝了。

    张说在一边笑道:“我看林生你现在是巴不得朝廷能彻底将你神龙功臣的身份给忘了吧?”

    “知我者,大人也!”我戏道。三人一起发出会心微笑。

    我这几天在京城虽不参与朝中事,但不表示我不关注朝中事,武三思以功拜相的事让我更加肯定了姚崇那晚的分析,韦武合流,已是必然,我现在只想尽量保持低调,找机会回到江湖,再图后事!

    无所事事这几天中,倒是又与安乐公主这狐媚妇人秘会了几次,并非贪恋她高贵公主外衣下那娇腻的肉体和她在床上的狐媚风情,只是因为她是中宗与韦后极为疼爱的小女儿,随着中宗登基,身价倍涨,已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以中宗与韦后对她的娇纵宠爱,来日倒是不失为一颗有用的棋子。

    查忆萍和王武终于来到了京城,带来了外面江湖上的消息。“星主卫队在西北的战绩刚开始时确是给江湖造成了极大的震憾,但现在却是已被朝廷里发生的这番巨变给掩盖了。”查忆萍道。

    我皱下眉,“江湖草莽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朝廷局势了?”

    查忆萍微笑一下,“对那些普通的江湖草莽而言,平时自然是对朝廷局势不大关注的,但这次他们熟悉的何公子可是参与了朝廷的这番巨变,好像还是其中的大功臣,他们怎能不关注呢?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现在整个江湖可是以你为荣呢!”

    第七卷风云变幻第十八章布衣候

    我微笑一下,“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