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公主复仇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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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

    顿了顿却又说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朕都想办法要她认下你这个儿媳。只是,只是这些天里,你须得小心谨慎,再不可似从前那般嚣张,若是又闹出什么事端来,朕却也不好说话……”

    我打断他的话:“你居然觉得你可以说服她认下我?”

    陈文昊忙道:“这个自然。只要你这些日子乖巧听话一些。”

    只是他却不知道,本公主和陈家太后的恩怨却不是他轻易能够化解得开的了。

    “她……她还有几日返京?”我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道。

    “三日后。”

    “好。”我转头扬声叫浅薇,“浅薇,你快为本宫准备一副厚厚的护膝来,只怕过几日罚跪之时,要派上大用场呢!”

    陈文昊眼中满是愧疚的目光:“委屈你了。”

    然而天大的委屈在老陈家谢太后的眼睛里,亦敌不过她宝贝大儿子陈睿晟的性命。尽管,她其实对于陈睿晟的死因一无所知。

    本公主早就说过,婆婆和儿媳天生是一对敌人,只要儿子略有偏向儿媳的倾向,便会被各种编排不孝。更何况,陈睿晟确确实实是因了本公主,忤逆了她的意思,离家出走去挣军功,最后遭人暗算而死。

    三日后。

    本公主依足了规矩,穿着一身便是连王婉瑜都挑不出毛病的衣饰,温婉十足地跟在陈文昊后面走进太后居所,向她敬茶。

    本公主低眉顺目地跪在地上,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捧茶的手都有些颤抖,膝盖纵有护膝的保护,亦觉得有些酸麻。然而,居于上位的谢太后却全然无反应,没有一丝要接过茶盏的意思。

    滴漏一滴一滴落下,昭显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大殿之中,只听得到各种呼吸声。

    “母后!”陈文昊有诺在先,如今自是看不下去,求恳似的说了一句,站在了我身旁。

    我不失时机地递给他一个弦然欲泣的眼神。

    便是这一眼叫谢太后勃然大怒,重重地将手中的檀香木珠往桌上一甩,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地下跪的是哪家的媳妇儿?哀家年纪大了,颇有些老眼昏花,不识得了。婉瑜,你帮哀家看看,只怕这是崔家老儿那宝贝大郎的媳妇儿吧!”

    王婉瑜只得上前去,柔声说道:“禀太后,此女正是兰陵萧氏之女。先前也曾和崔家……,不过老早便和离了……”

    “和离?”谢太后怪叫一声,“哪门子的和离?依了哀家的主张,这等闺誉败坏之女更不该娶进门来!崔老儿年纪大了,心肠也软,脑袋是越来越不顶用了,若是有人像崔家大郎一般胡搅蛮缠,胆敢拿自己性命要挟,哀家早由着他去寻死觅活,倒落个耳根清净!”

    王婉瑜看了看陈文昊,又看了看我,硬着头皮道:“母后说哪里话来,当年萧氏虽和崔家私定终身,那也是才子佳人,发乎情止乎礼。母后既容得下郑氏,何必……”

    “发乎情止乎礼?”谢太后哈哈大笑道,“这等哄弄小孩子的笑话,婉瑜你怎可尽信?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家,公主之尊,不顾脸面跟男人私奔,被捉回来的时候足足四五个月的肚子,你叫谁相信她发乎情、止乎礼?”

    王婉瑜闻言,眼中一阵惊愕闪过,陈文昊却上前一步,大叫道:“母后!”挡在了我的前头。

    此时太后长信宫中赶来侍奉的妃嫔众多,除了郑蓉锦、杨思嫣、卢筱晴外,还有许多被陈文昊临幸过一次两次的美人才人,纷纷低眉顺目,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想来心中亦是幸灾乐祸得很。

    谢太后索性也站了起来,拉着王婉瑜的手,声音大得足以叫整个长信殿都听见:“文昊,你是色迷心窍,哀家不怪你。可这个女人是什么货色,哀家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既把她带到哀家跟前,哀家便非要说个明白不可!”

    王婉瑜搀扶着谢太后,轻轻说道:“母后何必动怒。母后想必是糊涂了,萧氏和崔家大郎的旧事本宫也略知一二,他们结缡七年,并无子嗣。崔伯言当时三媒六证,皇家赐婚,何等轰轰烈烈,又怎是什么私奔?”

    谢太后摇头道:“哀家哪里说的是崔伯言?当年她好歹是公主之尊,崔家那小子又迷她迷得厉害,为何崔家老儿那般疼崔家小子,却始终不肯松口许婚?只因京城里有脸面的人家都知道,这个女人品性败坏,当年勾引天师道的弟子,私奔不遂被弄大了肚子,最后亦被那人所弃。哈哈,她堕胎之后整个人疯疯癫癫,她那老子皇帝为了她的闺誉血洗大半个皇宫,但掩耳盗铃,又能瞒得了谁去?”

    谢太后言出如风,如刀枪般锋利,咄咄逼人。饶是本公主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亦不免面上**辣的。更何况,我早在人前,向所有人表示遗忘了这段经历,如今猝然听人提起,怎好不做表示?

    于是再不迟疑,身子一软,便软绵绵地昏了过去。好像有什么人在背后托住了我,但是众目睽睽之下,本公主自然不敢睁眼看。

    “夕月!夕月!”陈文昊在我耳边大声叫道,拼命摇晃,本公主被他摇晃得都快散架了,很是烦他,却自然没有要醒过来的打算。

    “哈哈,”陈文昊终于不再摇晃我,也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比谢太后低沉许多,却更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意味,“母后果真是好手段,这段秘事,原本只有朕和姑姑几个人方知,想不到……想是姑姑告诉了你?那姑姑有没有说,那碗秘药,是朕亲手所喂,当时朕便许诺她说,等她调养好身子,便娶她为妻,永世不复娶?”

    “若不是……若不是崔伯言那厮诡计百出,若不是母后你逼着朕娶王氏,她早就是朕的结发妻子!母后你秉性刚强,当年逼死了大哥,如今还想如何?”

    陈睿晟的死显然是所有人心中难以言说的痛。和谢太后不同,陈文昊并不知道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一向对大哥颇为敬重,便自然以为是谢太后逼得陈睿晟远赴漠北。当然,他这般猜测,倒也有几分道理。

    “大哥?你还有脸提你大哥?你可知这个女人她……”谢太后大叫道。

    当时我眼睛虽然闭着,然而心早就提到了喉咙眼,幸亏谢太后顾及脸面,没有再说下去。

    “太后!”“母后!”旁边一干人纷纷叫道。

    于是本公主不用睁眼也知道,谢太后一口气没上来,昏倒了。

    第56章 借刀

    黑暗犹如实质,粘稠得化不开,四周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我恐慌地大叫:“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愿意把一切都送给弟弟!爸爸妈妈我爱你们!”却没有人理睬。

    “我没有病!我不要吃药!”我拼命地挣扎,却不停有人把苦涩的药丸硬塞到我嘴里……

    “公主!醒醒!”耳边依稀传来这样的声音。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

    灵枢站在我床前。

    “活该!”她飞快地掩饰了关切的神色,自顾自干活去了,“驸马在的时候你从来不会做这种噩梦,可惜……”

    我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被眼泪打湿的枕巾,浅薇早抢过来替我换了一条。

    “冠军侯在的时候,公主也不会做噩梦。天下男人不都是三条腿,少了谁还不一样。”突然间,半夏的声音出现在我的房间。这丫头跟着楚少铭学了一点粗浅的军中功夫,不堪大用,倒把部队里那一套粗俗的说辞给学了个十成十。

    灵枢却当了真。她理直气壮地反驳:“放屁!本姑娘悬壶济世,为善一方,见过的男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几时见过三条腿的男人了?”

    “灵枢,闭嘴!莫扰了公主!”浅薇略知些人事,知道我不想她们纠缠于这些下三路的话题,急忙拉着灵枢一起出去。

    半夏笑吟吟地站在床前望着我,我一眼就看出她心情颇好。

    “事情可还顺利?”我问。

    “公主放心。想来今日京城里已经传开了。”半夏胸有成竹地说道,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脸色,悄悄说道,“冠军侯那里,我怕他过于忧心公主,特地派人飞鸽传书说明了原委。”

    “你倒有心了。”我淡淡一笑。这倒也不好怪她。我素知我手下的几个大丫鬟各有偏好:灵枢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驸马这边,希望我和崔伯言重修旧好,半夏却是冠军侯一系,盼着我和楚少铭花好月圆。

    半夏见我神色不愉,试探着问:“奴婢处事不周,许多事情未想的妥帖。现来请公主示下,驸马爷那里,是不是也使人悄悄传个口信?”

    “驸马?”我挑眉问道,“为何?”

    半夏耸了耸肩:“以防驸马做出什么傻事来,反扰乱了公主的计划。”

    “算了吧,本公主统共就那么几只信鸽,自然要省着点用。”我顺势发作了一下下,见半夏脸上微有悔悟之意,这才缓和了语气说道,“半夏,你不知道我的全盘计划。这事倒也不怪你。其实流言是真是假,驸马抑或冠军侯选择如何应对,都不会碍了我的事情。我也并不是不信任你,或者不信任冠军侯,而是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因我说的十分诚恳,半夏便如释重负地去了。

    我整个人便也随即松懈下来,半倚在床上,为自己绝妙无双的计划陶醉不已。

    在本公主丝丝入扣的策划下,驸马终于再也忍不下这口气,连夜进宫告状;一向忌惮世家,靠笼络驸马安抚崔家的昭灵皇帝势必要为驸马出头;当然,出头归出头,冠军侯楚少铭是昭灵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意义重大,自然也不好轻易呵斥,于是只得借口要他去紫荆关办事,且支开他一个月,这壁厢趁机把本宫宣入禁宫,好生教训,盼着我迷途知返,昭灵皇帝好兵不血刃、两边都不得罪地解决冲突。

    这一个月对于陈家来说,就是绝好的造反机会。冠军侯领兵一万离开京师,宫禁空虚,陈文昊正好振臂一呼,将京都一窝端下,等到楚少铭反应过来,率军急返之时,京都深壁高墙,易守难攻,他只消坚守不出,便可稳操胜券。届时楚少铭或者倒戈投降,或者遁入深山,这江山便是陈家的江山了。

    可惜陈文昊不识相。楚少铭已率军出城两三日,正处于京都和紫荆关的中间,正是消息最为闭塞、军纪最为松懈的时候。此时若猝然发动兵变,保管打楚少铭一个措手不及,进退两难。这样绝佳的机会错过了,还去哪里找?

    既然陈文昊犹犹豫豫,本公主只好再主动些,给他来一记重锤,告诉他:这千载难逢的时刻就要提前结束了。

    而这一记重锤便是:皇上要杀明镜公主了。

    楚少铭和本公主相好,并不是本公主一厢情愿。

    两年前他立下赫赫战功时,昭灵皇帝大张旗鼓出城率领群臣迎接他,亲手为他解下血染的战袍,大肆嘉奖,许以重赏,当场封他为“冠军侯”,以彰他勇冠三军之功。

    那年楚少铭不过十六七岁,正是英雄少年之时,鲜嫩可口之极,英姿飒爽,迷倒了京都一大群贵族少女。

    就连陈文昊那新寡的大姐陈长华,曾扬言为夫守节的,都拜倒在楚少铭的重盔铁甲之下,闹出许多笑话来,成为京城里风靡一时的谈资。

    而陈文昊一母同胞的小妹,那个叫陈幼瑛的小姑娘,更是过分,尚未及笄就想着嫁男人,在大将军府里哭着喊着说非楚少铭不嫁,逼得陈文昊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大将军,进宫向自家姐姐昭烈皇后求助。

    昭烈皇后年轻时靠温柔美貌和肚子争气夺得后位,色衰爱弛之时就靠贤惠知礼和娘家给力守江山了。一向善于温柔小意、贤良淑德的她自然看不惯陈家姐妹过于彪悍的行径,思前想后之下觉得陈幼瑛的婚事倒还能提上一提,就在当年的荷月宴上煞费苦心,想将陈幼瑛正式引荐给楚少铭。

    本公主头顶着“京都第一美人”的名号,横行无忌行走十多年,每年的荷月宴都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然而在知道昭烈皇后的小心思之后,那年的荷月宴我故意称病未出席。陈幼瑛听到我缺席的消息可开心了,打扮得花枝招展,妄想在荷月宴上艳压群芳,好博得楚少铭青睐。横竖其他的贵女都知道陈家势大,估计也没人愿意惹麻烦。

    我不知道陈幼瑛有没有在荷月宴上艳压群芳,但是我却知道她在荷月宴后哭得肝肠寸断,对本公主咬牙切齿,公开扬言恨不得食肉寝皮。原因很简单:楚少铭当日也没有出席荷月宴。他和本公主同车出游,去西山温泉泡澡,两日后方归。

    归城之日,在众目睽睽之下,本公主的车驾直接驶入冠军侯府,留宿至次日方出。其后,本公主和楚少铭交往再不避人,索性坐实了这段关系,不给陈幼瑛任何幻想的余地。

    其实楚少铭和本公主交往,也承担了不少压力的。昭灵皇帝明明知道他和本宫好上了,却因想着拿他制衡日益坐大的陈家,不便深责,明里暗里挑选了合适的名门淑女,赐了好几次婚,楚少铭都给扛下来了。至于权贵之家的联姻之请,他更是回绝得不计其数。

    楚少铭原本在朝堂上有许多交好的同僚,行伍里爬摸滚打混出来的铁交情,全因他和有夫之妇相好的关系,渐渐疏远了,有那自诩正义的,还含糊着弹劾了几次,说他品行不端,幸而顾及崔家和驸马的脸面,没有指名道姓,昭灵皇帝也乐得装糊涂。

    楚少铭既然贵为冠军侯,自然也有不开眼的小喽啰企图抱大腿。他们看他对“京都第一美人”如此迷恋,也下了大本钱,从各地寻来绝色佳人,指望能博楚少铭一顾。其中有几位姿色动人,连本公主看了也要掂量一番,忐忑着我是否能比得过,楚少铭却看也不看的全部原封退还了。

    在忠诚方面,楚少铭有着异乎常人的执拗,令我很受感动。

    当然,楚少铭的这种忠诚也让本公主叫苦不迭。因为他以己度人,也不准我和驸马亲近。本公主好不容易才收了他,又费了好大功夫才让他同意我不用和驸马和离,其余事情也只能依着他了。幸好本宫驭男有术,处处殚精竭虑,走钢丝似的应付了两年,好容易才谋划到了如今的大好局面。

    冠军侯楚少铭对明镜公主一往情深,这是京都里略有些头脸的人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对于这一点,作为陈幼瑛一母同胞的哥哥,我相信陈文昊最心知肚明。

    既然楚少铭能为了明镜公主御前抗旨拒婚,焉能在知道明镜公主即将被赐死时无动于衷,带着大军继续像没事人一样往紫荆关赶路?我倒是相信,可惜陈文昊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所以说,陈文昊若有意造反,也就在这一两天了。昭灵皇帝虽然凉薄无情,晚年迷信仙术,但眼光还是有的,制衡之术玩的也是炉火纯青,于行伍中拔擢楚少铭,算是他晚年的神来一笔。等冠军侯率军士回京,陈文昊再如梦初醒般造反,两军对垒之下,有多少胜算,难说得很。再者,纵使他一味隐忍,此时不反,等到昭灵皇帝扶植之下,冠军侯的势力再次坐大,想反也反不成了。彼时刀俎鱼肉可知。

    陈文昊是个聪明人。而本公主为他准备的,就是这么一道单选题。

    冠军侯是昭灵皇帝的棋子,而陈文昊,现在却是本公主对付昭灵皇帝的一把刀。

    第57章 变生不测(一)

    平心而论,昭灵皇帝如果不是遇上了强势彪悍的外戚陈家,没准也就真能度过这次逼宫危机,顺顺利利把新太子拉扯大,完成政权的常规交替了。

    本公主敢这么说,自然是在不断和昭灵皇帝过招的过程中总结出来的。昭灵皇帝虽然年老昏聩,迷信仙道,但眼光之准,招数之精妙仍时常让我佩服不已。

    譬如说此时此刻,本公主明明都被驸马捉j在床了,他仍然能厚着脸皮摆出劝和不劝离的姿态,逼迫本公主回心转意。

    然而,感情的事情,岂是能勉强得来的?本公主明明用尽各种方法表示,我和崔伯言缘分已尽,对楚少铭才是不顾一切、粉身碎骨的真爱。

    昭灵皇帝的用人很是花了一番心思。他这次派来做说客的人是我名义上的管教嬷嬷,自金雀宫冷宫之时就陪伴我的纪嬷嬷。

    金雀宫作为我的生身母亲、废后杨皇后的居处,曾经有过辉煌的历史。曾经有一度,整个禁宫都在传说,这座金雀宫就是皇上和杨皇后不朽爱情的见证。

    是。当年目睹了帝后恩爱的人都会认为他们有爱情。

    若不是爱情,一向以开枝散叶为重的皇家怎么能容忍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在皇后位子上飞扬跋扈了十年之久?若不是爱情,一向信奉天师道、喜欢顺天而行的皇帝怎么会罔顾预言,让那个被称为“社稷之福”的陈姓女人受了那么久的折磨,差点奄奄一息?

    可惜,当时间到了我生母杨氏当皇后的第五个年头,事态开始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那一年,位高权重、门生故交遍天下的杨丞相,也就是杨皇后的父亲猝然而亡,国舅爷因为欺男霸女、强占农田被获罪削官,树倒猢狲散,整个弘农杨氏再也不复先前的风光,瞬间变身成为一只人云亦云、才可虽死不僵的百足之虫;

    那一年,那个被称为“社稷之福”的陈姓女人终于受不了杨皇后的折磨,哭泣请出,却在紫泉宫的阶前承恩,意外有了身孕;

    那一年,昭灵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他终于洗清了生不出孩子的嫌疑,有了坐稳江山的资本;

    那一年,陈姓女人的弟弟开始在军队中大放异彩,几年后凭军功成为大将军……

    其后我生母杨皇后越来越丧心病狂,干出了许多令人扼腕的糊涂事;而陈姓女人的肚子却越发争气,皇子公主络绎不绝;当时间到了杨皇后当皇后的第十个年头时,陈大将军已经成为武将中说一不二的人物,陈姓女人所生的皇子公主也占据了昭灵皇帝子女的半数份额。

    因此杨皇后的被废黜,陈皇后的被册立,简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废后杨皇后之女萧夕月的出生是一个意外。

    据一群野史爱好者言之凿凿地考据:萧夕月可能来自杨皇后的最后一次承恩。作为兰陵萧氏和弘农杨氏中最美貌者的结晶,她的容貌继承了双方的优点,却无助于挽救杨皇后被废和难产而死的悲惨命运,也无助于挽救她作为亡国公主被陈文昊霸占的结局。

    萧夕月是作为陈文昊后宫妃子的形象,出现在正史和野史中的。她没有位分,没有子嗣,是陈文昊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的后宫群芳中,一个真正的小透明。

    她生年不可考,卒年不可考,是否有宠也不可考。关于她的生平,史官只记录了一句,昭灵帝女萧氏,杨后所出,大周文宗后妃。而其余的恩怨情仇,爱恨纠葛,就散落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了。

    我降临在萧夕月的身体上,则更是一个意外。

    我本是几千年后的一缕孤魂,因为浓郁的幽怨愤恨之气,在混沌中苦苦挣扎,不得解脱。当我听到一个女人正在以温柔的声音呼唤她的孩子的时候,我再也难以抗拒这种母爱的诱惑,做出了一个李代桃僵的决定。

    当我呱呱坠地,睁开眼睛,我看到全天下最美丽的女人用最温柔的眼波注视着我,充满了爱意。我瞬间就沦陷了。

    我原说过,尊重与信赖,是我最缺少和最渴望的东西。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这一辈子就为这个女人而活,为了实现她的所有愿望,赴汤蹈火。

    而这个女人,就是杨皇后,昭灵皇帝废黜了的结发妻子杨皇后。

    我呱呱坠地、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苍白虚弱的女人只说了一句话:“孩子,我的孩子,替我好好惩罚那个贱女人!”

    而精通大熙朝正史和野史的我深深明白,要想为她复仇,要惩罚的人又岂止一个。这需要以本公主的身家性命、名节人格为代价,以江山为局,和无数在未来的史书中璀璨夺目的风云人物们过招,下好大的一盘棋。

    美貌是废后之女和亡国公主萧夕月唯一的利器,所幸本宫拥有的不只是美貌而已。

    “公主,纪嬷嬷来了。”浅薇低声向我说道。

    我忙吩咐取过水银镜,细细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形象。我的面容仍然是美丽的,眼神却有些焦灼和幽怨,很好地反映了一个女子处于热恋期却和情郎分居两地的无奈和郁郁相思,以及被自家父亲召来、却不得见父亲面的时候,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

    按照大熙朝的规矩,教养嬷嬷在公主面前,总归是有几分体面的。

    因此本宫倒也未失礼数,同她殷殷勤勤地叙过寒温,又耐心候着她喝了两盏香茶,这老东西才装模作样地感叹一句:“一转眼的光景,公主却已和驸马结缡七年了。奴婢每日里睁开眼睛,还总觉得为您十里红妆送嫁,不过就是前几天的事情。”

    本公主笑而不语。

    纪嬷嬷这老货向来和本公主不对付。

    当年崔伯言尚主之时,何等的轰轰烈烈,连崔家都捏着鼻子应承了,这老货却在昭灵皇帝面前大放厥词,口口声声说本公主行为轻佻、闺德败坏,除了一张脸尚强差人意,其实配不上驸马。

    老货粗通文墨,在本公主寝宫飞星殿煞有介事地预言:“始乱之,终弃之。”大意是说崔伯言会厌倦本宫,另觅佳偶。

    是以本公主憋着一口气,和崔伯言成亲后收敛了不少以往的怪癖,和他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将日子过得蜜里调油。那些日子里,崔伯言快乐得都不辨南北了,骨头像是只有四两重,整日里拉着本宫的手说害怕是在做梦,害怕梦一醒本宫就不见了。到了后来本公主恋上楚少铭,闹得满城风雨,他也只好每日躲在平康巷里喝花酒,却从不过夜,宵禁之前乖乖回到公主府的书房,大抵心里还存了一点本公主会回心转意的念头。

    如此说来,究竟是谁弃了谁,事情都明明白白地摆着,再清楚不过了。纪嬷嬷,您这老脸被打的啪啪啪响,可过瘾不?

    纪嬷嬷见本公主笑而不答,只好继续自说自话:“当年公主不顾老奴反对,执意要嫁崔氏。圣上疼爱公主,几度出面疏通,老奴这壁厢也是殚精竭虑,日夜祷告,只恐公主被拒,皇家体面有损。幸得天眷皇家,驸马成功尚主。只是这才几年光景,事情怎就闹到了如此地步?”

    本公主见她如此做作,心中存了逗她一逗的念头,暗地里用生姜水浸过的丝帕拭了拭眼睛,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掉了下来。我一边流泪一边说道:“嬷嬷这次一定要为我出头!崔伯言他……他……”

    纪嬷嬷男人死的早,孤儿寡母的好容易把儿子拉扯大,转眼儿子就和媳妇儿亲热去了。因此她视天下的年轻媳妇儿为敌人,见我哭得哀切,脸上便露出了称愿的表情,心里明明满足得不得了,口中却说道:“公主这是怎么了?说出来,嬷嬷一定为你做主!”

    我只嘤嘤哭着不说话,纪嬷嬷就更加得意了,一边装腔作势地安抚我,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女人家婚前失了脚,在丈夫面前难免气弱三分。何况公主肚子又不争气。驸马爷这算是好的了。若是换了旁人,外面偷偷养几个,一转眼拖家带口地送到你面前,你能怎么办?纵使宠妾灭妻,纵容那些腥的臭的骑到你脖子上,你又能怎么办?公主啊,不是我说你,我们女人命苦啊!你又不争气。若是先前依了老奴,便是出家当道姑,也好过夜夜守活寡呀。依我说,公主只好忍着,纵使崔伯言打你,只要咬牙受着,外头风光就是了,何必闹得如此不体面?”

    “嬷嬷,你说哪里话来。”我拭干了泪,嗔声说道。

    我觉得崔伯言已经被我欺负得够可以了,断然不能再让他背上宠妾灭妻和家庭暴力的罪名,于是我慌忙为崔伯言澄清道:“驸马他……他平日里待我还好,只是,他不许我和冠军侯好,真真叫人无法忍受。这次不过不小心被他撞见,他就拿剑指着我们……嬷嬷,我吓坏了……”

    “啥?”纪嬷嬷的声线陡然拔高了两个八度,她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身手别提有多矫健了。驸马是清河崔氏长房的嫡长子,父母早亡,纪嬷嬷却很有代入感的扮演了他父母的形象。

    她用手指颤巍巍指着我,一双怨毒的眼睛恨不得把我的脸剜出个洞来:“你身为崔家妇,不思相夫教子,主持中馈,却胆敢和别的男人相好!还敢和冠军侯做下这等丑事!还被人撞见!丢死人了!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就敢……”她骂得太过用力,手舞足蹈,突然身子一歪,就此背过气去。

    第58章 变生不测(二)

    此后的几天时间里,整个禁宫处于极度的动荡之中。

    陈文昊的正室妻子王婉瑜也入主禁宫,成为后宫之主,帮着陈文昊整顿内务。

    很快地,一份死亡名单便被统计了出来。昭灵皇帝的子女,包括昭烈皇后所出的,除了本公主和那个纨绔小王爷萧非凡外,统统不幸在此役中丧命。

    “真是太可惜了。上天也站在陈文昊那边啊。”半夏感叹道。

    这却是我早就预料到的。陈文昊费了这么大风险,自然不会甘心将他的表弟们拱上皇位,因此昭烈皇后的儿女,必须死的一个也不剩;正如本宫费了这许多周折,自然不会像昭灵皇帝期待的那样,为人作嫁,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萧非凡,就让他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吧。

    王婉瑜其实极其能干,颇有国母风范。在她的整顿之下,原本暗中被本宫打造成铁板一块的禁宫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王婉瑜将侍奉陈文昊和她自己的宫女,全换上了陈家的家生子。可惜,仓促之间,却没有那么多内侍自愿净身入宫,供他们驱驰。因此,这内侍一块还是本宫一个人的天下。

    而原本的大内总管李培元,因为带领众内侍打开宫门,迎接新君有功,自然还是将大内总管的位子坐的稳如泰山,除此之外,陈文昊还赏赐他许多银钱。

    身为太监,向来就对这等黄白之物最感兴趣。因此李培元偷偷溜过来向我通风报信时,脸上就带了几分赧然之色:“老奴实不该收他的赏赐的,只是又怕他生疑……”

    我便笑了:“李公公你做的很好。你对本宫忠心耿耿,本宫知道了只有加倍赏你。”

    我一边说着,一边吩咐浅薇叫她拿银子出来。

    李培元于是更加羞愧,悄声告诉我:“驸马今日求见,和陈文昊两个人关在屋子里密谋了许久,后来老奴进去收拾时候,却看到地上碎了一只杯子。”

    崔伯言一向待人温和,这只杯子,自然不可能是他砸碎的。我略想了一想,已经明白过来,又问道:“驸马出来后,可是出宫了?”

    李培元敬畏地望了我一眼:“驸马爷径直去寻崔尚宫了。”

    我便笑了:“王婉瑜入主禁宫,这宫禁倒形同虚设一般啊。”

    李培元小心翼翼赔笑道:“陈文昊的姬妾还在大将军府上,王婉瑜一人坐镇宫中,身边并无三尺之童,令人倒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我不置可否,“哦”了一声,李培元看了看我的脸色,突然又说道:“老奴听闻一件奇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笑了:“李公公但说无妨。”

    李培元沉吟片刻,方开口说道:“昨个老奴听到陈文昊和王婉瑜说,冠军侯引大军北还,原本想着要有一场恶战要打,岂料两军阵前,陈文昊的妹妹陈幼瑛出战,不过三言两语,说了几句话,冠军侯就降了。军中纷纷传闻说冠军侯看上陈幼瑛了,陈文昊便和王婉瑜商议着要为陈幼瑛送嫁。”

    我神色不变。这却是我早就计划好了的。为了让楚少铭肯和陈幼瑛虚与委蛇,我费了多少口舌,痴缠了他好几日,楚少铭才不情不愿地应了。现在李培元这般小心翼翼,难道还担心我因此失声痛哭吗?

    我想了一想,挥挥手,命李培元下去了。

    李培元刚走,浅薇就气愤地说道:“李培元这老东西越来越贪财了!”

    我笑笑:“再怎么贪财,他也已经上了我们的船,不会再投奔陈文昊。更何况,些许银钱,本宫还付得起。”

    浅薇却忧心忡忡:“底下人最善于见风使舵,眼下大熙朝已亡,公主身份着实尴尬,那五千户封邑,不知道如今怎么样……”

    我截住她的话:“封邑的事情我们再想办法。本宫那几条街,青楼、食肆和赌馆的生意,可还红火?”

    浅薇道:“这个自然。”

    我说:“单凭这个,就可以撑上一年半载。”

    浅薇无奈道:“只怕坐吃山空。公主不知道,囤在小景山的那伙人,胃口越来越大了……”

    提起这个,我也只有叹息:“养兵自然是千难万难的。本宫统共就这么两万人马,自然得好生供养着,将来才好用在一时。”

    浅薇问:“究竟要几年?就不能速战速决?”

    我耸耸肩:“天下人心现下在陈文昊那里。”想了想,又吩咐道:“我们且不说这个。明日驸马要来飞星殿,你且先准备一套衣服出来。本宫要打扮得美美的,好让崔伯言再难忘怀。”

    于是,浅薇开始和我商议着第二天梳什么样的发髻,戴哪些首饰,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但是,计划比不上变化。

    第二日我从噩梦中惊醒,感到非但头痛,便连胸口膻中诸岤,也闷闷地胀痛。灵枢给我诊脉,断言是肝火过旺,偏偏气郁血滞。

    本宫一向惜命,于是灵枢施针,素问推拿,推至凝涩不通之处,钝痛难忍,偏偏推过之后又有一种解脱般的快意,我忍不住叫出了声。

    素问一向沉默寡言,此时却笑着说道:“公主这叫声,倒让人心里又酥又麻。怨不得驸马爷和冠军侯争风吃醋这么多年,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