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公主复仇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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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肯放手。若奴婢是男子,只怕早动了心了。”

    我登时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甚是羞惭。偏偏素问心性内向,更不好像灵枢一样随意笑骂,只恐她心里存了事去。于是一边暗自警醒,强行忍耐住不出声,一边向素问说道:“这你可高看我了。崔伯言今日正是要来,同本宫和离呢。”

    “和离?怎么会?”素问吃惊地掩住口。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和离,就是一纸休书了。只怕和离面上还好看些。”我的语气甚是轻松。

    但灵枢却早已听不下去,她用手捂住脸,嘤嘤哭了起来。

    我不觉有些头痛,忙向灵枢痛陈其间利弊,好容易安抚了她,等到施针推拿完毕,堪堪穿上一件寝衣,走进正殿舒散筋骨时,却看到崔伯言早坐在那里饮茶,竟是已经等着我了。

    本宫当时便大怒,心中暗暗埋怨浅薇好不知事。崔伯言的目光怔怔朝我望了过来,我像看也没看见他,一折身便退回了寝殿。

    浅薇赶上来向我解释:“奴婢左思右想,只觉得公主不梳妆打扮的时候亦是极美。何况驸马千求万恳,教奴婢不要提前知会公主。”

    我恨声道:“浅薇,你究竟是本宫的人,还是驸马的人?你……本宫打定了主意要打扮美美的出镜,你偏偏叫本宫素服披发面客!”

    浅薇忙跪下请罪,道:“奴婢只是觉得,公主和驸马走到这一步,着实不容易。公主心中,也未必一心向着冠军侯。既如此,何妨善始善终?”

    浅薇实在是个妙人。我很快就解读出了她所谓善始善终的意思,这么想了一想,心中也的确有几分雀跃,便低声道:“既如此,你便要在外面守着,一个人也不许放进来。”

    浅薇红着脸说:“奴婢理会得。便如那年甘露寺……”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崔伯言已经不请自到,走进寝殿了。

    崔伯言的容貌和崔卓清有几分相像,身姿甚是挺拔俊秀,一路缓缓行来,自是清贵儒雅,世家风范。本宫看在眼里,只觉得赏心悦目,怨不得崔家老爷子对这个自幼父母双亡的大孙子颇多偏爱,哪怕他做错了事,娶了本公主,一度和崔家闹僵,依然对他颇多回护。

    “公主,多日未见,你可……还好?”崔伯言涩声说道。他的声音本来清亮悠扬,如今涩声说来,却有另一种耐人寻味的韵味。

    本宫素服披发,心中颇不自信,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因而我只看了他一眼,便缓缓转了目光,道:“来了啊,坐,坐啊。”

    崔伯言环顾四周,搬了一个小几,刚刚在我身前坐下,我便皱着眉头,看着他说:“你坐到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为我梳头。”

    梳头画眉,自古便是闺房之乐。本宫自负天生丽质,眉毛向来只修不画,昔日和崔伯言要好之时,偶尔也会冲他撒娇,要他梳几个简单的发髻。

    有的时候我也会不怀好意,趁着他专心致志时撩拨于他,往往头发没梳好,倒齐齐滚到了床边,于那白日宣滛的荒唐事,也干过不少。

    是以崔伯言闻言竟失了神,一时拿不准我的意思,经本宫催促再三,终于拿起了梳子,站到了我身后。

    崔伯言的气息很是好闻,如同空山新雨后的青竹一般,自有一股清洌的味道,沁人心扉。这股气息刚刚包裹过来,本宫脑袋便有些发晕,许多往事如同潮水般袭了过来。

    第59章 变生不测(三)

    被人抱在怀里这件事情,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美好。陈文昊又不是个善于照顾人的人,本宫一路上所受的颠簸可想而知。

    等到行至确定郑蓉锦看不到的地方,我便对陈文昊喊道:“放我下来!”

    陈文昊眉毛一挑:“这么快就想着过河拆桥了?”

    我抬起头,发现他正盯着我看,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欺负了朕的爱妃,又利用朕将她噎了个半死。萧夕月,你当朕是那么好糊弄的?朕方才在人前,给足了你面子,你也须懂得投桃报李才行。”

    原来他也不像看起来那么傻嘛,本宫和郑蓉锦,谁的伤势比较重,他看的清清楚楚。但那又怎样?

    本宫拼命在他怀里挣扎,大声说道:“无耻之徒!你欺负我不算,连你的妾室也胆敢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今日本宫不过是稍加薄惩,你便心疼了?”

    “我心疼?”陈文昊突然间脸色一沉,将本宫放了下来。

    我一时未料到,落地时候便不稳当,又滑了一跤,颇为狼狈,他却像没看到似的,冷笑着说道:“说起来,郑氏不正是你萧夕月塞给朕的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非当年你咄咄逼人,何至于今日被她欺压,若非朕和皇后及时赶到,你焉能全身而退?”

    我心中一惊,嘴上却丝毫不肯服软。“这是说哪里话?谁不知道你陈文昊风流好色,城中的贵妇人,多半和你眉来眼去,颇有瓜葛。郑蓉锦说倾心于你,你便当街将佳人掳走,竟是连聘书都来不及写,当夜便成就好事,简直丢尽了郑家和陈家的脸面。似你这般好色的,普天之下,难道还寻的出第二个来?”

    谁料想这却像揭了陈文昊的伤疤似的,他面色狰狞,一把抓住本宫的手腕,那眼神活脱脱要把我给吃了似的。

    “萧夕月,要想人莫知,除非己莫为!朕一向只和女人逢场作戏,场面上说说而已,却是立得直,行得正,几时和人有瓜葛了?当年郑氏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最清楚!若非你的部下独孤伤在朕的卧房点了迷香,朕焉能着了道去?”

    我听了只觉有些不妙。独孤伤之事,当属疑案,就连断案如神的董不孤也难以断定,怎地他就这般确凿,嚷将出来?

    “胡说八道!独孤伤金盆洗手已久,和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会在你的卧房点什么迷香?陈文昊,你自己定力差,怨不得别人!”我想都不想,直接抵赖。

    “我定力差?我定力差?定力差怎会忍你到今时今日?”陈文昊想来已是怒极,连“朕”这等自称都忘了用,又开始“我”呀“我”的起来,“萧夕月,你当董不孤未追查到最后,崔伯言又暗中毁灭了证据,我便不知道暗算我的究竟是谁了?当日我曾亲自和独孤伤交手,他那身形我再不会认错。若非不愿打草惊蛇,想将错就错一回,怎会着了道?若是早知道你们送进来的人是郑蓉锦,我早将那迷香扔出门去,躲得远远的,又岂会轮到你隔岸观火,大肆挑拨离间之能事?”

    原本有机会脱身而出?却故意想着将错就错?难不成他以为独孤伤送上门去的人,是本宫不成?我脑子转的很快,从他透露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各种可能性,想起当年陈文昊竟然这么甜过,本宫忍不住都要笑抽了。本宫素来讲究个你情我愿,这种勾搭男人的事情,怎么会用到迷香这么下乘的手段?

    可是我心中纵有猜测,却不敢细问,因为陈文昊的怒火仍然铺天盖地而来:“朕却没想到,萧夕月你如此阴险毒辣,不过是荷月宴上稍有口角,你便想着断送郑氏一生富贵。若非朕并非池中之物,一朝化龙,她堂堂郑家嫡女,难道要一辈子当一个小小妾室,祸及儿女不成?”

    我见他只以为本宫借机报复郑蓉锦,未想到朝政格局的层面上,心中倒稍稍宽了心,我也不介意他继续将本宫看成是沉溺于情爱和后宅勾心斗角的平凡妇人。于是我争辩道:“郑蓉锦一心爱你,宁为你的妾室,不愿为宰相正妻,若非本宫有意成全,歪打正着,她焉有今日?”

    陈文昊怒道:“成全?你成全了她,谁来成全朕?”说到这里,他像是自感失言,于是只是狠狠地盯住本宫看,紧抿着唇,不再开口说话。

    一时之间,气氛颇为沉闷。我有心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却不好轻易开口。沉默了半晌,我才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本宫……我……我想是扭伤了脚踝,走不动路了。”

    陈文昊冷哼了一声,拍了拍手,便有李培元等人点头哈腰地从旁边草丛后头冒出头来。这是一个称职的宦官应有的素养,在必要时候和皇帝保持一箭之地,既不至于偷听到太多**,又不至于皇帝唤人时无人可应。

    陈文昊指了指本宫,向着李培元道:“萧氏又出幺蛾子了,说是扭伤了脚踝,你们寻个妥当人,送她一送。”

    我心中一惊。说好的侍寝呢?今日一役,和郑蓉锦的梁子只怕已经结下,方才和陈文昊的口角,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听到,若是不能趁机从陈文昊这里捞点好处出来,不就算白折腾了吗?

    李培元看了我一眼,躬身向陈文昊请示道:“请问皇上,是送往萧氏的寝殿飞星殿,还是……”

    我不等他说完便抢先说道:“自然是飞星殿,难不成,还要送到郑蓉锦那里,继续被她欺负不成?”

    “萧夕月。”果然被本宫一激,陈文昊想也未想地说道,“原来你也知道趋利避害。既如此,你更当知道,在这后宫之中生存,究竟讨好了哪个人,方能活得更自在一些。”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大喊道,一瘸一拐地爬起来,转身就想逃走。

    陈文昊眼疾手快,早一把抓住我,将我扔到一抬辇轿之上,吩咐李培元道:“送她去朕的寝殿,要底下人好生看着,朕去去就来。”

    李培元低声应了,陈文昊想了一想,又吩咐道:“先前的事情,无论你们听到多少,一概不许外传。否则,因言而亡,祸及亲友,休怪朕无情无义。”

    这还差不多。不过这种嘱咐,需本宫也吩咐一遍,只怕才禁得住流言蜚语外传。

    坐在辇轿里,我看到陈文昊步履匆匆,朝着紫泉宫的方向而去,便问旁边的小太监:“皇上可是刚刚罢朝?”

    那旁边的小太监倒也伶俐,躬身回答道:“是。尚有户部、礼部尚书有要事单独禀奏,等在宫外。万岁听闻后宫娘娘们因小事口角,匆匆赶至,竟是连前朝都顾不上了呢。娘娘在万岁心中分量,可见一斑。”

    本宫闻言微感诧异,深深打量了这回话的小太监一眼,只见他不过十二三岁年纪,一脸稚嫩,然而轮廓秀美,眼神明亮,若非本宫眼神毒辣,都几乎以为他是女扮男装了。

    “你叫什么名字?何时进的宫?”我想了想,问道。

    “小的是前年进的宫,投了李公公缘法,得他青眼,拜在门下,收作小徒弟,改名叫李福成。”小太监毕恭毕敬地答道。

    本宫闭目思索,若是前年进宫的话,却是未受本宫多少恩惠了,不过,既然是李培元的小徒弟,料也无妨。

    “前年黄河河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本宫在京城听闻,颇感悲痛。”我想了想说道。

    “是。”李福成一副惊讶兼崇拜的神情,“娘娘见识广博,小的家正在黄河下游花园口一带。”

    我微笑。心怀天下者,胸中自有沟壑,这等天灾**却历来是关注的焦点。

    “家中可还有什么人?是哪个村子?”我的声音于是更加柔和。

    提起往事,李福成的鼻子抽了抽:“已是不剩下什么了。小的和妹妹一路逃荒,来到京城,妹妹想给小的换口粮食吃,卖身为奴。只是小的捱不住苦,一个月后净身入宫做了太监,倒是有负她一片苦心了。”

    我便更加通情达理地说道:“以你资质,在宫中飞黄腾达,指日可期。谁说阉人便不能光宗耀祖了?可知太史公著《史记》,名垂千古?可知蔡侯造纸,惠及天下?将来发达了,大可过继别人家的孩子,延续香火。魏武帝曹操的祖上还是宦官呢,天底下又有谁敢小窥了他?”

    本宫投其所好,说的李福成连连点头,到了最后,他突然惊呼道:“曹操?啊,那个白脸j臣!小的对主子忠心耿耿,决计不会学他!”

    我便又笑了。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卑未篡时。这世上的事情,是非对错,又有谁能分得明白?

    我轻轻捉住他的手,笑着说道:“等到闲暇了,叫李培元带你去飞星殿吃果子去。便说是我说的,他听了必然欣喜。”

    第60章 交涉

    “都怪你!没事去喝什么花酒!你知道不知道,酗酒是会不行的!”我冲着他大喊。

    崔伯言愣了一下子,紧接着竟颇有些惊喜,言语也越发颠三倒四起来:“夕月,你是醋了吗?是醋了吗?你……我很高兴。可是我没有!我甚么都没有做!我那都是故意和你怄气的,我心里难受。其实……也没喝多少酒。我……我只是……只是一时没料到,一时亢奋难耐,不能自已……”他如是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的绯红色却早已弥漫到了脖子和耳后。

    许久没做,一时兴奋过度,这倒也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我犹豫了一下子,正在斟酌是该走还是该留的时候,崔伯言早已打蛇随棍上,轻轻抱住了我。

    刹那间,那股沁人心扉的气息再度笼罩了我,崔伯言的吻也细细密密地再次袭来。顿时,本公主便有些发晕,连站也站不稳了,于是,也就随他去了。

    其实本公主一直怀疑,崔伯言从前是看过类似于“素女经”、“玉房秘诀”之类的东西的。因为从第一次开始,他就将其中的精髓要领掌握的很好,经过本宫这么多年的实战陪练,越发显得游刃有余,妙入毫巅。

    如今他稳住心神,将一套功夫从头到尾施展开来,就连本宫也拿他没办法,只觉得自己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一叶扁舟,随波逐流,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跌入低谷,只得更加用力地攀住了他……

    然而,就在这满室生春、风光旖旎的时刻,突然之间,宫室外响起了一片喧闹声。

    有女子如风动寒冰、水击碎玉般的声音响起:“大郎呢?大郎进去这么许久,怎地还不出来?你们把大郎如何了?”

    我回过神来,只觉得这声音熟悉无比,再想了一想,便知道这是崔卓清的声音,不由得又急又气,瞪了崔伯言一眼。

    “是姑姑。”崔伯言老老实实承认道,“她原是和我一同前来的。”

    崔伯言的声音越来越发虚,我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不敢说下去:他崔伯言和崔卓清联袂而来,不过是想痛痛快快地和本宫和离,从此他们崔家好不掺合这前朝的旧事。可现在……

    崔卓清想是在外面等的不耐烦了,又担心本宫这个一向疯疯癫癫、喜欢翻脸不认人的女人把她的宝贝侄子怎么样,所以便想闯进飞星殿来,探个究竟。

    可当下,焉能是被外人打扰的时候?

    “天大的事情,也要等过会子再说!”我附在崔伯言耳边,咬牙切齿。不管怎么说,分手前这顿大餐是一定要吃到的,等到吃完之后,大家便好聚好散,是和离是休书都随意,这才是做人留一线的道理。

    幸好本公主的侍女也不是吃素的。

    “尚宫大人,您不能进去!”早有浅薇拦住了她。

    本公主心下稍安,一转头望见崔伯言正有些忐忑地望着我,当下大怒,手狠命地在他身上掐了两把。

    “这个时候若敢走,你倒试试看……”我恶狠狠地说。

    崔伯言呆了一呆,突然间便笑了。那微笑仿佛从他心中最深处发起,然后呈现在脸上,越发显得动人,就连原本有些昏暗的宫室,也好似被他的笑容照亮了一样。

    “夕月。”他低低唤了一声,然后静静地望着我,眼睛里仿佛潋滟着波光,分外醉人。

    我便知道我有些急切了,暗叫一声惭愧。——只怕他此时,心情之迫切尤胜于我。本公主何必在此时强出头,倒是平白低人一头了。

    崔伯言的好处,便在于他从不在这个时候拿乔。

    此时我二人心意相通,自然明白**一刻值千金的道理。于是便就此沉沦,在这方天地中抵死缠绵,宛如池中两尾欢快嬉戏的游鱼。这个时候,我心中突然闪过一丝荒唐的想法,若就这么抱着直到天荒地老,该有多好。

    然而我也明白这只是一种妄想。

    温存只不过那片刻。

    仿佛刚刚过了一瞬的工夫,杂乱的脚步声已经冲到了飞星殿的主殿之中。

    显然,浅薇并没有成功拦截崔卓清的闯宫。

    本宫禁不住身子一僵。主殿离我们所在的偏殿,不过几步路的脚程。而眼下的遍地狼藉,岂是能见得人的?更何况,那人是崔卓清。本宫实在不想让她看到本宫如此不堪的一面。

    这几步路的脚程顷刻便到。崔卓清已来到门外,脚步声清晰可闻。

    旁边浅薇和灵枢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她们低低切切、含糊其辞的劝阻,全然阻挡不了崔卓清寻找她宝贝侄子的脚步。

    本宫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捂住脸。

    “大郎!大郎!”那声音就在门口响起。

    “姑姑,你千万莫进来!我立时就出去!”崔伯言看了看我,突然高喊了一声。

    崔卓清的脚步声顿了一顿。“大郎?”她的声音里带着犹疑。

    “是!姑姑,你千万莫进来!我就出来了!”崔伯言叫道。

    崔卓清果然依言停住了脚步。

    千钧一发。幸好没有当面对上,不然,那多尴尬。我徐徐长出了一口气,整个放下心来,躺在床上再也不想动。

    崔伯言一副恋恋不舍的神情,匆匆系着腰带,百忙之中还不忘记在我额头印上一个吻:“夕月,等我回来。我去去就来。”他的声音极温柔,任谁都不舍得拒绝。

    我却在心中暗笑他幼稚。这种事情,一旦被打断,哪里还拾得起来?便是重头开始,只怕心境也不是原先的心境了。这顿大餐,看来本宫是注定吃不到最后了。从此佛跳墙只怕成为绝响。想到这里,本宫便觉得有些凄凉。

    然而,幼稚的人还不单是崔伯言一个。

    浅薇和灵枢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低着头走进来跪在我面前请罪,说是她们办事不利,未能拦住崔尚宫。

    我摆摆手,反倒没事人一般安慰她们:“此事不怪你们。崔尚宫拿定了主意,普天之下谁能拦得住?便是当年父皇在时,卑辞厚礼,也未能动摇她分毫……”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野史中崔卓清和陈文昊的传闻,不觉便有些惆怅。陈文昊也不过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凭什么就得了崔卓清另眼相看?他凭什么?

    “公主……”浅薇仍是一副很愧疚的模样。

    “你们便将这屋子收拾一下吧。”我挥挥手,吩咐道。

    “公主万万不可!”出言反对的人却是灵枢。

    我禁不住有些好奇,逼问再三,灵枢才憋红了脸,憋出一句话来:“若是奴婢收拾了此间,驸马爷回归之时,必定觉得尴尬。”

    我不觉失笑。这孩子实在心实,处处为崔伯言考虑妥当。可叹那崔伯言不识好人心,当日公主府中,崔伯言对其余三婢皆是和蔼可亲,甚至有些赶着巴结的嫌疑,唯独对她冷冷淡淡,不过面上过得去。若非如此,本宫何妨将灵枢赏了崔伯言,岂不是皆大欢喜?

    “其实,此时本宫更想知道,崔尚宫和驸马究竟在说些什么。”我说道。

    浅薇顿时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这是本宫特意给她的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好教她不那么内疚。

    “公主请随奴婢来。”浅薇自信满满地说道。

    本宫在皇宫中经营既久,用心之深,连昭烈皇后最鼎盛的时期也是比不上的,更何况崔卓清这种目下无尘、一派清高的小小尚宫?她自以为在飞星殿隔壁的流云宫和她侄子说私房话,甚是隐蔽,却不知道飞星殿和流云宫之间自有夹道,透过墙壁上的小孔,本宫把他们的形容神态都看的清清楚楚。

    崔卓清怒道:“大郎你怎么如此出尔反尔?你劝说家主,拿崔家合族性命去讨好陈文昊时,当时是怎么说的?昨日你求我和你同行之时,又是怎么说的?你说你已心若死灰,哪怕那个女人有和好之意,你也坚决和离。如今才过了这半日,怎地就变卦了?”

    崔伯言自幼父母双亡,对这个姑姑感情分外不同。此时便哀求道:“姑姑,侄儿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您最清楚不过了。昨日我若不和陈文昊说要和离,他必然不允我见她。何况,夕月对楚少铭……那般迷恋,我心中虽抱定了万一的指望,但若是再被她拒绝,岂不是堕了崔家颜面?”

    崔卓清冷笑道:“你此时倒跟我提什么崔家颜面?崔家的颜面,这些年被你折腾的,却还剩下什么?好容易改朝换代,自当一雪前耻,岂有继续委曲求全的道理?何况前些日子,姑姑也曾去劝过那个疯女人,她那副情态,竟是认准了楚少铭,不管不顾,几头牛也拉不回来。”

    崔伯言道:“可是眼下不同了。姑姑请细想,楚少铭临阵倒戈,同陈幼瑛形容亲密,以夕月之好强傲气,岂能咽下这口气去?她定然深恨楚少铭入骨,不肯再对他稍假辞色。”

    崔卓清道:“那又怎样?所以你便要重收覆水吗?眼下谁不知道,那女人和萧非凡是两块烫手山芋,京城里的人家都忙不迭撇清,便纵是荥阳郑家,也在筹划着和萧非凡和离。那女人有错在先,此时你提出和离,而非休妻,各大世家谁不会夸你仁义?”

    第61章 出宫

    几日后,陈文昊正式登基,做了皇帝,由天师道国师亲自为其加冕,称国号为大周。而他的原配妻子王婉瑜,便做了正宫皇后娘娘。

    一时之间,陈文昊的诸多姬妾各有封赏,进驻后宫。出于对清河崔家的敬重,崔卓清仍然是专司草诏拟旨、品评天下文章这等风雅事,陈文昊更是将她的品级上升为正四品,又许她在后宫之中地位超然,除太后、皇后外一概不跪拜。

    因为正史和野史中的记载,本宫对崔卓清忌惮非常,不亚于王婉瑜。此时陈文昊既然在后宫,本宫便紧锣密鼓,赶着脱颖而出,好把崔卓清拦在门外,不教这位传说中的真爱和陈文昊勾搭上。

    “大周朝沿袭了我大熙朝的嫔妃制度,却又有所删减。拟定皇帝有一皇后,贵淑德三妃,昭仪、昭容等九嫔、婕妤、美人才人各九人,以充二十七世妇之数,又有宝林、御女、采女各二十七人合计八十一御妻。”我向着身边婢女说道。

    “陈文昊的皇后自然是王婉瑜。贵妃是那年哭着喊着要嫁到陈家为妾的荥阳郑家女郑蓉锦。淑妃是王婉瑜亲自做主给陈文昊纳的杨家女杨思嫣。德妃便是那位卢家小姐,闺名叫什么来着?”我皱着眉头问浅薇。

    “卢筱婷?”浅薇想了想道。

    “不,卢筱婷是嫡姐,这次嫁进陈家的是她的庶妹,卢筱晴。”灵枢突然插嘴说道。

    我哑然失笑:“你这孩子,偏这种事情记得清楚。”

    灵枢悻悻说道:“都说卢家家风好,依婢子看,也不过如是。”

    灵枢这么记恨卢筱婷自然是有原因的。

    卢筱婷是继崔卓清之后的京城第一才女,无数王孙公子求之不得,偏偏对崔伯言似有倾慕之意,曾半吐半露地说过,极爱崔郎的锦绣华章。

    一年前的荷月宴,卢筱婷大抵是听说了本宫和崔伯言不睦的消息,当众携琴而来,在崔伯言面前弹下一曲。虽然因崔伯言装聋作哑,没了下文,但以范阳卢氏家风之严谨,这便是卢筱婷能做到的极限了。倒也怪不得灵枢为本宫忧心忡忡,记恨至今。

    我此时要说正事,自然不欲她们把话题带偏,轻咳一声道:“陈文昊风流好色成性。除了三妃之外,尚有十多名姬妾,此时也鸡犬升天,分别占了九嫔、婕妤、美人等名号。本宫若不早作打算,只怕剩下的位分越来越少……”

    灵枢嘟起嘴道:“公主你何必委屈自己。陈文昊算什么,便是做皇后娘娘,也未必有崔家妇清贵。何况又是个风流的,不知道被多少女人睡过了,孩子都有了……”

    我哑然失笑。陈文昊若知道世间有女子如此评价他,还不被气的背过气去。便笑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当年陈文昊能以寒门外戚之身,和崔伯言并称为帝都双璧,可见容貌才识确有过人之处。更何况,有郑蓉锦自甘堕落嫁为妾室在先,本宫和他逢场作戏一二,便也算不得降尊纡贵了。”

    半夏笑吟吟说:“公主还是心思不定。否则,索性和冠军侯扯了大旗和陈文昊对着干,岂不痛快?只怕公主看陈文昊生得好,见色心喜,故而才想出这般西施入吴之计,倒叫冠军侯牵肠挂肚,受尽煎熬。”

    我听她话风不对,不由得问道:“这是楚少铭教你说的?别人都是醋坛子,他却是醋缸,全无一点男子汉大丈夫的豁达!”

    半夏辩解道:“那也要看是什么事。看心中所爱躺在别人怀里,闭着眼睛装死,也只有崔相公这种人才做的出来。”

    浅薇见我怒气冲冲将要发作,忙拉了拉半夏的袖子,不教她说下去,自己却问道:“公主见陈文昊时,想梳什么发髻,穿什么衣服,一并告诉奴婢,奴婢好去准备。”

    我想了一想,摇头道:“此事却不急在一时。如今陈长华新死,陈家部曲也多有丧命,陈文昊之母尚在九华山烧香拜佛,诚心祭奠。陈文昊称帝以来,更是立誓要斋戒一月,为死去的英灵致哀。因而卢筱晴尚在卢家待嫁,杨思嫣也被叮嘱不必着急进京,徐徐而来。我估摸着陈文昊近日未必有兴致,倒给了本宫充足时间准备。”

    因而素问、灵枢为本宫开具了整整二十一天的药浴药方,从通经活络、活血化瘀到排毒养颜、补肾益气、美白滋养,提供全方位的治疗方案,药浴过后,还有开岤、推拿、拔罐、刮痧、金针刺岤等项目,又忙着排了这些天的药膳,务必令陈文昊见到本宫最无懈可击、绝美无伦的一面。

    这日药浴之后,本宫身体乏力,由浅薇扶着自浴桶中站起,刚擦干身子,灵枢便凶神恶煞般将我推至贵妃榻前,她好挽起袖子,又是推拿又是刮痧,在本宫身上肆虐。

    灵枢手法原不比素问温柔细致,最讲究“快准狠”三字,从不怜香惜玉。因此本宫在她蹂躏之下,疼痛难忍,只因想着长痛不如短痛,痛过之后病灶疏解,倍感轻松,于是不敢有丝毫抱怨,只是忍不住惨叫了几声。

    不多时,本宫背上的火罐已去,大大小小的黑紫色罐印密密麻麻,颈间、胸腹之处却是大片大片的痧痕,红、紫、黑三色不等,视病灶深浅、病程长短而定。

    灵枢一边在本宫面颊上诸岤插满金针,一边嘲笑本宫浑身是病。气氛倒也轻松。

    就在这令本宫倍感放松的时刻,突然间,“哐啷”一声,浴室大门已被人破开,透过重重纱幔,一个高大的人影正一步步走来。

    “何人如此大胆!”浅薇反应最快,刚刚转身,正要问罪,然而看清来人相貌,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叩见皇上。”浅薇颤声说道。

    我扶着灵枢身子,挣扎着起身,正好看见陈文昊一身煞气,脸色铁青,扯落重重纱幔,顷刻间便到了本宫面前。

    我被这意想不到的变故惊住了。

    此时本宫合身上下只穿得一条纱裙,上半身却春光大露,罐印痧痕在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更加触目惊心,分外狰狞,脸上满是金针颤动,披头散发宛如一个疯婆子,容色岂有平日的百分之一?

    灵枢则跪坐在我塌边,手里拿着一根金针,也像是被吓傻了,都不知道为本宫遮挡一二。

    陈文昊看了看灵枢,又看了看本宫,口中突然吐出两个字:“磨镜?”声音甚是低沉。他右手握着的长剑已经去掉了剑鞘,闪着幽幽的冷光。

    我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又羞又怒,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屁!你娘才磨镜,你老婆才磨镜!本宫分明在治病,你……你……你这好色之徒胆敢闯了进来!”

    陈文昊听到本宫骂他,面上煞气大放,但本宫可不吃他这一套,骂得愈发起劲,骂到后来,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陈文昊看到本宫这副模样,心中倒露了怯,叹息一声,微微侧了头去。

    浅薇此时便抢了过来,为本宫披上一件披风,略微遮挡一二,又向陈文昊禀报道:“皇上有所不知。公主自幼体弱多病,婢子们伺候公主久了,略通医理,便想出这药浴之法。药浴之后,刮痧拔罐,功效倍增。”

    陈文昊闻言,也不敢拿眼睛看本宫,背对着本宫解释道:“朕于外间……听闻此处呻吟声不绝,还以为……还以为你在此……”

    我有披风遮挡,心中有了几分底气,从贵妃榻上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指着他鼻子大骂道:“你以为本宫在此秽乱宫闺,是也不是?你究竟是猪耳朵,还是猪脑子?你老婆和你做的时候,就是这般叫的?本宫……本宫那分明是疼痛难忍!”

    若是平日里如此破口大骂一个皇帝,只怕难逃杀身之祸。可是本宫将此时的陈文昊看的透透的:一则他初登大宝不久,身上那股子为所欲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帝王气势,暂时还没被培养出来;二则他对本宫确有几分与众不同,如今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心中倒也有几分理亏。

    陈文昊听得本宫如此骂他,先是脸色一沉,继而看到本宫珠泪盈盈的样子,便也就泄去了怒气,将长剑重新入鞘,口中言道:“既然是一场误会,朕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且安心养病便是。”说罢,就要往外走。

    可是本宫这个时候怎能如他所愿?

    早在我骂他的时候,就已经把来龙去脉、紧急应对措施理得清清楚楚了。

    我原本精心准备,意欲以最美的姿态勾搭陈文昊,无奈他在这等尴尬时候不请自来,本宫心中固然觉得委屈,却也知道:胜败在此一役。

    他连本宫最丑时候的身体都看过了,第一印象已然铸成,若是今日不能将生米煮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