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公主复仇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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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后再勾引时,哪怕本宫再美,他心中也会忆起今日极丑的画面。届时必定事倍功半,说不定便会功败垂成,一步错,步步错。

    是以本宫见他要走,忙一把拉住他,口中叫道:“陈文昊,你看光了本公主的身子,就想一走了之吗?把你一双眼睛留下来再说!”

    第62章 前尘

    被人抱在怀里这件事情,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美好。陈文昊又不是个善于照顾人的人,本宫一路上所受的颠簸可想而知。

    等到行至确定郑蓉锦看不到的地方,我便对陈文昊喊道:“放我下来!”

    陈文昊眉毛一挑:“这么快就想着过河拆桥了?”

    我抬起头,发现他正盯着我看,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欺负了朕的爱妃,又利用朕将她噎了个半死。萧夕月,你当朕是那么好糊弄的?朕方才在人前,给足了你面子,你也须懂得投桃报李才行。”

    原来他也不像看起来那么傻嘛,本宫和郑蓉锦,谁的伤势比较重,他看的清清楚楚。但那又怎样?

    本宫拼命在他怀里挣扎,大声说道:“无耻之徒!你欺负我不算,连你的妾室也胆敢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今日本宫不过是稍加薄惩,你便心疼了?”

    “我心疼?”陈文昊突然间脸色一沉,将本宫放了下来。

    我一时未料到,落地时候便不稳当,又滑了一跤,颇为狼狈,他却像没看到似的,冷笑着说道:“说起来,郑氏不正是你萧夕月塞给朕的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非当年你咄咄逼人,何至于今日被她欺压,若非朕和皇后及时赶到,你焉能全身而退?”

    我心中一惊,嘴上却丝毫不肯服软。“这是说哪里话?谁不知道你陈文昊风流好色,城中的贵妇人,多半和你眉来眼去,颇有瓜葛。郑蓉锦说倾心于你,你便当街将佳人掳走,竟是连聘书都来不及写,当夜便成就好事,简直丢尽了郑家和陈家的脸面。似你这般好色的,普天之下,难道还寻的出第二个来?”

    谁料想这却像揭了陈文昊的伤疤似的,他面色狰狞,一把抓住本宫的手腕,那眼神活脱脱要把我给吃了似的。

    “萧夕月,要想人莫知,除非己莫为!朕一向只和女人逢场作戏,场面上说说而已,却是立得直,行得正,几时和人有瓜葛了?当年郑氏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最清楚!若非你的部下独孤伤在朕的卧房点了迷香,朕焉能着了道去?”

    我听了只觉有些不妙。独孤伤之事,当属疑案,就连断案如神的董不孤也难以断定,怎地他就这般确凿,嚷将出来?

    “胡说八道!独孤伤金盆洗手已久,和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会在你的卧房点什么迷香?陈文昊,你自己定力差,怨不得别人!”我想都不想,直接抵赖。

    “我定力差?我定力差?定力差怎会忍你到今时今日?”陈文昊想来已是怒极,连“朕”这等自称都忘了用,又开始“我”呀“我”的起来,“萧夕月,你当董不孤未追查到最后,崔伯言又暗中毁灭了证据,我便不知道暗算我的究竟是谁了?当日我曾亲自和独孤伤交手,他那身形我再不会认错。若非不愿打草惊蛇,想将错就错一回,怎会着了道?若是早知道你们送进来的人是郑蓉锦,我早将那迷香扔出门去,躲得远远的,又岂会轮到你隔岸观火,大肆挑拨离间之能事?”

    原本有机会脱身而出?却故意想着将错就错?难不成他以为独孤伤送上门去的人,是本宫不成?我脑子转的很快,从他透露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各种可能性,想起当年陈文昊竟然这么甜过,本宫忍不住都要笑抽了。本宫素来讲究个你情我愿,这种勾搭男人的事情,怎么会用到迷香这么下乘的手段?

    可是我心中纵有猜测,却不敢细问,因为陈文昊的怒火仍然铺天盖地而来:“朕却没想到,萧夕月你如此阴险毒辣,不过是荷月宴上稍有口角,你便想着断送郑氏一生富贵。若非朕并非池中之物,一朝化龙,她堂堂郑家嫡女,难道要一辈子当一个小小妾室,祸及儿女不成?”

    我见他只以为本宫借机报复郑蓉锦,未想到朝政格局的层面上,心中倒稍稍宽了心,我也不介意他继续将本宫看成是沉溺于情爱和后宅勾心斗角的平凡妇人。于是我争辩道:“郑蓉锦一心爱你,宁为你的妾室,不愿为宰相正妻,若非本宫有意成全,歪打正着,她焉有今日?”

    陈文昊怒道:“成全?你成全了她,谁来成全朕?”说到这里,他像是自感失言,于是只是狠狠地盯住本宫看,紧抿着唇,不再开口说话。

    一时之间,气氛颇为沉闷。我有心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却不好轻易开口。沉默了半晌,我才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本宫……我……我想是扭伤了脚踝,走不动路了。”

    陈文昊冷哼了一声,拍了拍手,便有李培元等人点头哈腰地从旁边草丛后头冒出头来。这是一个称职的宦官应有的素养,在必要时候和皇帝保持一箭之地,既不至于偷听到太多**,又不至于皇帝唤人时无人可应。

    陈文昊指了指本宫,向着李培元道:“萧氏又出幺蛾子了,说是扭伤了脚踝,你们寻个妥当人,送她一送。”

    我心中一惊。说好的侍寝呢?今日一役,和郑蓉锦的梁子只怕已经结下,方才和陈文昊的口角,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听到,若是不能趁机从陈文昊这里捞点好处出来,不就算白折腾了吗?

    李培元看了我一眼,躬身向陈文昊请示道:“请问皇上,是送往萧氏的寝殿飞星殿,还是……”

    我不等他说完便抢先说道:“自然是飞星殿,难不成,还要送到郑蓉锦那里,继续被她欺负不成?”

    “萧夕月。”果然被本宫一激,陈文昊想也未想地说道,“原来你也知道趋利避害。既如此,你更当知道,在这后宫之中生存,究竟讨好了哪个人,方能活得更自在一些。”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大喊道,一瘸一拐地爬起来,转身就想逃走。

    陈文昊眼疾手快,早一把抓住我,将我扔到一抬辇轿之上,吩咐李培元道:“送她去朕的寝殿,要底下人好生看着,朕去去就来。”

    李培元低声应了,陈文昊想了一想,又吩咐道:“先前的事情,无论你们听到多少,一概不许外传。否则,因言而亡,祸及亲友,休怪朕无情无义。”

    这还差不多。不过这种嘱咐,需本宫也吩咐一遍,只怕才禁得住流言蜚语外传。

    坐在辇轿里,我看到陈文昊步履匆匆,朝着紫泉宫的方向而去,便问旁边的小太监:“皇上可是刚刚罢朝?”

    那旁边的小太监倒也伶俐,躬身回答道:“是。尚有户部、礼部尚书有要事单独禀奏,等在宫外。万岁听闻后宫娘娘们因小事口角,匆匆赶至,竟是连前朝都顾不上了呢。娘娘在万岁心中分量,可见一斑。”

    本宫闻言微感诧异,深深打量了这回话的小太监一眼,只见他不过十二三岁年纪,一脸稚嫩,然而轮廓秀美,眼神明亮,若非本宫眼神毒辣,都几乎以为他是女扮男装了。

    “你叫什么名字?何时进的宫?”我想了想,问道。

    “小的是前年进的宫,投了李公公缘法,得他青眼,拜在门下,收作小徒弟,改名叫李福成。”小太监毕恭毕敬地答道。

    本宫闭目思索,若是前年进宫的话,却是未受本宫多少恩惠了,不过,既然是李培元的小徒弟,料也无妨。

    “前年黄河河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本宫在京城听闻,颇感悲痛。”我想了想说道。

    “是。”李福成一副惊讶兼崇拜的神情,“娘娘见识广博,小的家正在黄河下游花园口一带。”

    我微笑。心怀天下者,胸中自有沟壑,这等天灾**却历来是关注的焦点。

    “家中可还有什么人?是哪个村子?”我的声音于是更加柔和。

    提起往事,李福成的鼻子抽了抽:“已是不剩下什么了。小的和妹妹一路逃荒,来到京城,妹妹想给小的换口粮食吃,卖身为奴。只是小的捱不住苦,一个月后净身入宫做了太监,倒是有负她一片苦心了。”

    我便更加通情达理地说道:“以你资质,在宫中飞黄腾达,指日可期。谁说阉人便不能光宗耀祖了?可知太史公著《史记》,名垂千古?可知蔡侯造纸,惠及天下?将来发达了,大可过继别人家的孩子,延续香火。魏武帝曹操的祖上还是宦官呢,天底下又有谁敢小窥了他?”

    本宫投其所好,说的李福成连连点头,到了最后,他突然惊呼道:“曹操?啊,那个白脸j臣!小的对主子忠心耿耿,决计不会学他!”

    我便又笑了。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卑未篡时。这世上的事情,是非对错,又有谁能分得明白?

    我轻轻捉住他的手,笑着说道:“等到闲暇了,叫李培元带你去飞星殿吃果子去。便说是我说的,他听了必然欣喜。”

    第63章 出族

    本公主打定主意要成全绿衣这一回,这样纵使崔伯言死了,老崔家也至少有个后。可是,当绿衣真正站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几乎是立即的改变了主意。

    不愧是崔家老太太挑中的女孩子,绿衣的长相气质都极为出挑,崔伯言的长相原本过于俊美,若是寻常的女子,只怕和他相伴难免违和,然而若是绿衣和他走在一道,只怕便是一对璧人。

    这样的女孩子,若非出身太低,只怕嫁到官宦人家里为正妻也使得。她理所当然应该得到夫君最诚心诚意的对待,而崔伯言……本公主清清楚楚的知道,哪怕用迷香等下作手段,暗中促成好事,他的心思只怕也难在她身上。

    既然不能成全,只好尽力打消她的念头了。

    于是本公主越发装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向着她骂道:“你这女子好不知羞!竟然敢同我抢男人!”

    绿衣经历了最开始被捉住的慌张之后,此时对着本公主,倒是颇显镇定:“夫人说哪里话?大公子对夫人情深意重,天下皆知。何况绿衣早已打定主意,誓死不嫁的,又怎会……”

    我冷笑道:“那你日日潜入院中窥视,究竟是何居心?又是受何人指使?”

    绿衣道:“奴婢只是想知道……”

    只是我却没等她将狡辩之词说出。因此此刻院子外面有忙乱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阵喊叫声中,原本井然有序的院子整个忙乱起来了。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太公将大公子绑了起来,说是要请家法了!”有丫鬟尖叫着嚷道。

    我在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闻言不由得向站在一边的管事嬷嬷望了一眼。那管事嬷嬷便觉得脸上甚挂不住,打开房门出去,中气十足的大吼了一声:“嚷什么嚷?没的让夫人看了笑话!”话里话外,完全把本公主当做了外来的客人。

    本公主自然也不跟她计较,扶着浅薇的手,仪态万方走出屋外,见众人将崔伯言的书童围在中间,听他一五一十的说着外厢的情况。

    崔伯言自作主张,将本公主半路劫了来,虽然有本公主是崔家妇这等招牌护身,但明眼人谁瞧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因此达官显贵之家都知道这是崔伯言不忿,和陈文昊明目张胆的抢女人了,都揣着袖子打算看好戏呢。

    陈文昊是个好面子的人,迫于谢太后那边的压力,自然不好在风口浪尖将我带回宫去,只是私下里授意了亲信,向崔家施加压力;而崔家人早看本公主不顺眼,对于崔伯言见色忘亲、陷崔家于不义的举动很是恼怒,纷纷谴责。

    崔伯言既然从小便是个出挑的,得崔家家主喜爱,长房自然乐见其成,但除长房外的人便自始至终不大乐意。昔年崔伯言尚主之时,因本身挑不出什么毛病,崔家便有人大肆攻击本公主藐视长辈,行动轻佻等等,说这样的人做宗妇简直是崔家合族的耻辱。

    那还是大熙朝时,本宫贵为明镜公主,炙手可热,他们仗着高门大姓,便敢私下里如此指责。如今本宫闹出了这么多事,便是崔伯言有覆水重收之意,他的家人却都是恼怒万分。刚好陈文昊的亲信跑过来劝说,便如炸药桶点着了引线,整个全爆了。

    以上的这些全是独孤伤暗中递消息以及本公主私下里揣摩出的,而崔伯言书童带来的消息则直观许多:“二大爷说服了老太爷,开祠堂了。他们要公子选,究竟是夫人一个人在宗谱上除名,还是两个人一起除名!”

    “这是怎么说?”有丫鬟听不懂,问道。

    那书童愁眉苦脸:“我的姑奶奶啊,这还听不明白吗?夫人一个人在宗谱上除名,就是说写和离书,或者直接以七出之条,休了她,由着她自生自灭去!若是两个人一起除名,就是说族里索性连大公子也不认了,唤来官府,直接说忤逆不孝,将他从族里除名!”

    “这……这不是坑人吗?大公子若是愿意写休书,怎会弄到如此田地?”这下子连管事嬷嬷也急了,也不顾本宫在一旁,直接说道。

    书童道:“可不是麽。只是二房的人觊觎大公子的位子很久了,自然不肯善罢甘休,非要闹个说法出来。老太公弹压不住,敲着拐杖说对大公子失望透了,全当没他这个孙子,又要请家法来,打到他清醒为止!”

    若真是狠心打,估计打断第三条腿,崔伯言便也就清醒了。只是那样一个,一个好好的人就废了,只怕崔老国公舍不得。本公主颇为清醒的盘算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拿看祸水一般的眼神将我望着,而那个叫绿衣的傻姑娘,听说崔伯言要挨打,早在第一时间便尖叫一声,昏迷过去了。

    “这般望着我做什么?”我悠然道,“放心,你们的主子不会被打残的。浅薇,我们回房休息。”

    只是有一点本公主却不便明说:崔老国公将崔伯言一直当做心头肉般呵护,是以打残是决计不会的。但以崔伯言的痴傻和疯狂程度,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例如说,以出族为代价,跪求崔老国公和二房的人想办法,要他们保证本公主不被陈文昊抢夺。时下门阀林立,皇权旁落,若是崔家肯应承下来,陈文昊也要忌惮三分。

    我早说过,亡国公主萧夕月空有惊人美貌,却老死宫中,无嗣无宠,连个水花都没有掀起来。而本公主能够算计陈文昊兄弟两人,单凭美貌和作天作地自然是不成的,对于谋算人心、料敌先机、洞察世事自然有过人之能。

    事情完完全全向着我预料的方向发展,来到崔家老宅没过几日,我便和崔伯言一起被逐了出去。崔伯言既然已非崔家子弟,崔家的产业虽多,他却分不到一分,只有拿着母亲昔年的嫁妆度日。他又未曾为新朝出仕,算来算去,手头窘迫得很。

    “夕月,从此你不必再担心陈文昊纠缠你了。”崔伯言的面上却满是轻松,他甚至还反过来安抚我,“你莫着急,我们暂且住在城南别院,等到再过几日,我便邀请楚少铭来,与你相见。”

    然而,次日清早,半夏却悄悄说与我听,说她看到崔伯言一个人躲在书房里,默默流泪,似乎对于被逐一事,也是颇为伤心。

    “毕竟崔家待他太好。先前尚主之时,他为了照顾本宫情绪,连本家都极少回,若是旁人家,早传出什么忤逆不孝的名声,扭送他见官了。崔家却一点动静全无,让他安安稳稳的继续当天下第一才子,为众读书人的表率。待到和本宫和离,他便重归崔家,老太公始终拿他当家主继承人看待,力排众议,弹压诸房。如此血脉羁绊,如此恩德,他若半点不难过,倒是太过凉薄了。”我道。

    “既然先前那般都过了,因何这次却郑重其事,逐他出族?”半夏仍然不解。

    这次我尚未答言,浅薇先说道:“你傻呀。先前再怎么样,他也是当朝驸马,崔老太公好歹有个说辞;如今大熙已亡,他又是和皇上抢女人,崔家不愿为此事明目张胆得罪皇上,只得逐他出族,做个交代。只是婢子不懂,既然没了崔家这道护身符,崔相公又如何能保全公主。”

    “双方各退一步。”我道,“陈文昊岂不明白,逐了崔伯言出族,便犹如摘了崔老太公的心肝一般?若是此时仍要强夺,便也削了第一世家的面子,崔家暗中推波助澜,让天下人声讨陈文昊,却更加容易。崔伯言以退为进,此招倒是甚妙。”

    浅薇悄声问我:“公主说原拟以崔相公对付皇上,便是看重崔相公这天下第一世家长房长孙的身份,如今他不是了,可如何是好?”

    “你说的有道理。”我告诉她,“本宫很是对不起崔伯言。不过到了这一步,崔家和陈文昊之间的心结只怕已不能解,从此以后,崔家绝不会事事惟陈文昊马首是瞻,必然会再三观望得失,能给陈文昊下绊子,便给陈文昊下绊子。”

    所以说崔伯言的利用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再被如此的人纠缠,便是本公主,也实在有几分吃不消,从此倒是应该不给他任何幻想的余地,要他彻底心灰意冷才好。

    “公主打算怎么做?”待到知道我又要想办法和崔伯言和离,彻底划清界限,浅薇和半夏都颇有兴致的问道。

    我微微一笑。

    “不是说妻债夫还吗?如今崔伯言财力有限,我若欠下几十万两的赌债,他无力偿还,只怕也就愿意和离了。”我道。

    我第一次偷跑出去,是在崔伯言被我逼的没办法,扬言出门为我寻楚少铭的时候。以他的心性,绝不至于真的会给我和别的男人行方便之门,所以这种话自然只是托词。此时他财力有限,身边仆从原本便不多。光天化日之下,我轻松的翻过了墙头,直往赌坊赌钱而去。

    崔伯言为人精明,因此本公主自然不敢再伪造欠条,便不和庄家赌,单和一般赌徒赌。本公主出老千的手段纯熟无比,送钱送得毫无压力,不多时,便输了足足十几万两银子。因还不起债,被人堵着不放。

    待到黄昏之时,崔伯言闻讯赶来,待知道欠债数目,当下也愣住了。在赌坊掌柜的暗中教唆下,那几个大债主便起哄说要崔伯言签下卖妻书,送与他们为妾。崔伯言自是不肯,抬出一长串朋友的名字来,要迫得那债主知难而退。只是债主们都是本公主名下赌坊掌柜暗中调教出来的街头混混,自是难缠无比,指着几个月前陈文昊手书的“天下第一赌坊”几个大字道:“朝官又有什么了不起?这家赌坊还是皇上御笔亲封的呢!谁敢在这里欠赌债!”

    “我还是皇上的女人呢!你们哪个敢买我当妾!”我趁机大叫道,崔伯言却脸色大变,慌忙捂住我的嘴。

    他将我拖进旁边小屋,脸上满满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好容易出宫了,眼看你就可以同楚少铭长相厮守了,说这些作甚?”

    我面上委屈道:“从前楚郎与我置气之时,我便来此赌钱。他听说后,自会前来,同我重归于好……”

    崔伯言被刺了一下,却勉强笑道:“你赌了这么多钱,他可知道?”

    我掩面做苦恼状:“掌柜也有遣人去他府上报信索钱的,却被打了出来。他……他……许是不在家……”

    崔伯言叹道:“到这种时候,你还护着他。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道:“若我还清赌债,你须听我安排,不可再来赌。欲见楚少铭时,我自会与你安排,绝不阻止。”

    这个人满口谎言,自轻自贱,所以活该被人欺骗抛弃。只是本公主却是个善心人,不欲他拿全身家当来还那无谓的赌债,好心好意提建议道:“不若你去求见皇上,便说我知错了,我愿意去玄都观清修,叫他替我偷偷还债,如不够时,去寻王婉瑜添补,不就完事了?”

    崔伯言又叹气道:“你平日何其聪明的一个人,此时竟糊涂了?那宫中狼虎之地,陈文昊并非真心待你,你何必委屈求全?”

    于是将他母亲留给他的嫁妆同城南别院一同变卖,凑够十几万两银子,偿还了债务。

    此时他自然再应付不了许多人的开支,于是所有仆人都回到了崔家本宅,本公主亦仅有浅薇、半夏二人伺候。

    我们主仆四人住在他仓促租赁的一座两进小院中,他自信满满,我却暗自嘲笑他天真。似这般自说自话、擅自为别人做主的毛病,早改了早好,十几万两银子权当他交学费了。

    本公主可一点都不内疚,横竖只要他肯明白过来,肯放手,崔老国公只怕仍然会接纳与他。

    于是本公主只是冷眼旁观,看他能固执到什么时候。

    而真正考验他的生活,还在后头呢。

    正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本公主就不信他一个名门公子出身的人熬得下去,若论基本生存技能,只怕楚少铭比他高多了。

    第64章 火遁

    可是崔伯言虽然被逐出崔家,却仍不似贫贱的样子。日日里前堂客来客往,他和朋友们诗文酬唱,弹琴品茗,倒也自在。

    他那帮朋友们全是京城中世家大族出身,处事甚是体贴,知道他如今落魄了,不但自携酒菜茶水等物前来,还送了不少银两,权当救急之用。

    浅薇向前院里悄悄张望了一番,不由得感叹道:“崔相公好本事!竟能以布衣之身,和这些贵公子平辈论交。按理说他得罪了皇上,这些人理应对他躲避不及才是,怎会如此?”

    我冷笑道:“这正是世家的可怕之处。自几百年前五胡乱华开始,以王谢为首的贵族牢牢掌握了时局,便是皇上也要仰仗他们鼻息过活。待到大熙的开国皇帝借崔家私兵平定天下之后,世家才有所收敛,然格局已成,虽经历代皇帝尽力扭转,仍无济于事。父皇在世时,原想扶植寒门对付世家,未想陈家这个暴发户脑后生有反骨,和天师道一帮装神弄鬼的家伙狼狈为j……”

    浅薇突然截口说道:“难道,公主对张公子也……”

    我一愣,恨声说道:“休要再提那个负心人!”

    浅薇便再不说话,垂下头去。

    我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门,远远望着崔伯言和一帮人在前院花树之下饮酒对诗,高谈阔论,好不自在!花树之下原本是泥土地,自有这群贵公子带来的从人们拿毡毯铺了,众人皆跪坐于地,意态闲雅,颇有几分古人清谈之姿。

    这群世家子弟是和崔伯言自小玩到大的,以他善于收拢人心的本事,自然不至于前脚被逐出门,后脚就绝交。只是他们待崔伯言如此尽心尽力,却令本公主有些恼怒起来,只怕想要让崔伯言放弃,还要加把劲才行。

    一个穿淡青色衫子的青年正在大声劝酒,言道:“伯言兄如今如愿以偿,可喜可贺。如此良辰美景,何不抚琴一曲?”

    我识得他便是崔伯言的好友杜子陵,当下也不声张,等他酒酣耳热,过走廊至茅房小解之时,便突然现身拦住他,口里连连叫道:“楚郎!”直向他扑了过去。

    杜子陵吓得面色发白,拼命挣扎,只是本公主以无心算有心,他哪里挣扎得过?一时慌乱之下,大喊出声。

    这下子众目睽睽之下,崔伯言脸面皆无。从此他的朋友们都知道本公主甚是疯疯癫癫,见了男人都叫楚郎的,为了避嫌疑,自然再也不敢上门了。

    可狐朋狗友之后,尚有红颜知己。不过清净了数日,那个红袖招的刘惜惜便遣了人前来问候,又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与银子,生怕她的宝贝情郎受了委屈似的。

    对刘惜惜,本公主自然就更加不客气,直接命半夏将所有的银两礼物扔到红袖招鸨母的案头,一副大妇捉j的模样。刘惜惜虽然是红袖招的摇钱树,然而鸨母早看出半夏不怀好意,是以各种做低伏小,又向半夏保证一定管教好刘惜惜。

    几次三番,崔伯言便陷入真正的窘境中。再没有朋友胆敢前来嘘寒问暖,只怕被惹一身臊,他那些红颜知己也闻说本公主泼辣善妒,也不敢来上门接济。

    几日之后,崔伯言为数不多的积蓄就用尽了,甚至连每日的燕窝粥都吃不起了。

    崔伯言无奈,便偷偷和煮粥的半夏商议:“不若改成银耳粥,只怕功用亦是相仿?”

    半夏只默默看了他一眼:“若是楚将军在,决计不叫公主受这等委屈。”

    崔伯言便不再言语,次日便不知道从何处提了些燕窝回来,交于半夏。

    我大感诧异,便与浅薇、半夏商议:“莫非他竟是去何处偷来的?崔家巴不得他知难而退,万万不会资助。这些东西却又是因何而来?”

    浅薇也道:“如今公主使人禁了他写话本子的路子,他只每日里靠写诗卖文,断然赚不得这许多银子,其中定然有隐情。”

    待到独孤伤查实后方知,竟是本公主的落雁居捅了篓子。四处皆暗中下了封杀令,惟落雁居的花魁仙仙仗着自己是青楼的摇钱树,暗中资助于他。

    命独孤伤前去问责之时,仙仙便理直气壮道:“小崔相公的诗文写的好。若是将他的诗改成曲子,自是大受欢迎。现如今不过送些燕窝诸物,已是十分委屈了。”

    本公主闻言大怒,一壁厢叫落雁居鸨母赶紧发卖了仙仙了事,一壁厢却唤了崔伯言来,将燕窝粥直接拍到他衣服上,骂道:“你始终是改不来去青楼的毛病!不吃女人软饭,你便会死,是也不是?青楼里用的脏东西,也敢拿来给我吃!”

    其时正是盛夏时节,崔伯言身上衣衫甚薄,被燕窝粥沤湿了一大片,他却不管不顾,直直望着我:“你究竟想怎样?你平日里对天下女子皆存了一分怜惜,如今怎会跟青楼里的烟花女子过不去?人皆说你是妒了,独我观之,你就是见不得我过几天舒心的日子,你……”

    我冷冷打断他的话:“你养我不起,又不肯让我见楚少铭,不如,送我回安乐侯府,倒也清净。”

    崔伯言愣住了。他沉默了许久,突然大声说道:“是,我是不肯让你见楚少铭。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费了许多气力才和你成婚,凭什么要将你让给别人?他们待你,都没有我待你好。你现在不肯要我,不要紧,我不会逼你。只是你总要给我个机会,只要你给我个机会……”

    他一面说着,一面侧过身去,双肩微微颤抖,竟开始抽泣。

    我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只觉得他的身形颇为单薄瘦削,流泪的样子一点也不梨花带雨,鼻头红红的,像极了被人欺负的小孩。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他反倒令我有些愧疚起来。他如此坦白,不再说谎,我倒突然觉得,兴许可以考验他一番,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若是楚郎在时,必然会上山打猎,下河摸鱼,甚至当脚夫,扛行李,赚钱吃饭,断然不会用别人施舍的钱……”我的声音十分的委屈。

    崔伯言闻言一愣,忙拭了拭泪,道:“不是施舍。朋友有通财之义。我……我也并非吃女人软饭。不知道为何,书局不再寻我写剧本。唯有青楼,尚可以诗文充饥。”

    我面上一寒:“青楼要你的诗文,非要寻了头牌花魁和你打交道不可?”

    崔伯言辩解道:“我们只是以文会友……”见我有发作的迹象,忙低头道:“再不敢了。”

    从此崔伯言果然似个寻常布衣那般,凭气力吃饭。他隐姓埋名,不再卖弄文采,而是日日背着个筐子,去河边钓鱼。不知道为何,他与此道居然颇有缘分,每日里钓的鱼换了米面菜蔬柴火回来,竟然尚有剩余,便凭着些甜言蜜语,要杂货铺里的婶子换给他些银耳,亲手生火做饭,给本公主熬粥喝。

    如此过了几日,他的脸颊便泛出被太阳暴晒过的红黑来,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不识民间疾苦的贵公子,倒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公主觉得如何,这般可是想起了从前的张公子?”浅薇悄声问道。

    我勉强一笑:“浅薇你何必总是提本宫的伤疤呢?”顿了顿又道:“明日八月三十,倒是他的生辰。本宫倒是想着,该好好犒劳他一番。”

    浅薇听了,心中会意,便为本公主张罗去了。半夏听闻,倒是冷哼一声,道:“只是他到底是清河崔家的子孙,不比楚将军身家清白。公主当真要弃了楚将军,同他连成一气?”

    我道:“他为人精明,偏偏不肯和离,总这么赖下去,对本宫是大大的不利。这可不是弃了楚少铭,难道本宫就不能两美同收?”

    半夏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又低头想了一想,突然红了脸,不说话了。我也不去理她。待到第二日时,就吩咐浅薇为我好生梳妆一番,待到快到晚间时,亲自入灶房做了一碗寿面,便候着崔伯言回还。

    猛然听得大门处传来响动,我知道是崔伯言回来了。只是又屏神静气等了许久,仍不见他进房来同本公主问候,便有几分沉不住气,问浅薇时,浅薇却抿嘴笑道:“他满身鱼腥味,自然不好来见公主。每日里都是洗浴换衣后才过来的,公主竟未曾留意?”

    谁要留意这些琐事啦?我颇不以为然,但听说崔伯言如此郑重其事,心中却也有几分甜丝丝的。只是这样一来,只怕那面做的早了,便坨成一团。

    鬼使神差的,本公主便直直向崔伯言洗浴之处而去。待到望见他水雾之中的挺拔身姿,心中又有几分痒痒的,挂念起佛跳墙的美味来。

    崔伯言起初颇为配合,本公主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他全能接的妥帖,令人仿佛置身于昔年新婚之时,浑然不知今夕何夕。

    然而,这一场好梦却未做到最后。待到本公主里衣即将被解下之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间身便是子一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出一根针,朝自己手臂猛扎了过去。

    紧接着,他指着手臂上累累的针孔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