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月,你又在试探我,对不对?难道到了此时,你还不相信我的定力?我早说过,除非你愿意,否则绝不碰你。我……我若……想时,自会这般提醒自己。你若不信我,这根针就由你保管,我……”
我只觉得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整个人被浇了个透心凉。那日不过气不过他在和离时做手脚,在崔卓清面前设计了他这么一回,他竟能耿耿于怀到今日。简直……简直了!
“谁要你的针!拿来绣花吗?”我恨恨将那针往地上远远一扔,油灯昏暗,自是寻不着了。只是身上颇感难受,这口气更是怎么也咽不下来。
谁说崔伯言精明的?简直是普天下头号大笨蛋!
崔伯言沉默的看着我气鼓鼓的样子,半晌方犹豫着说:“莫非……莫非……我又误会了?”
他话里的语气颇为犹豫,身体却不住往前倾,似乎想补救什么。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补救的?
“没有!你这副色眯眯的样子本宫甚是不喜,须似柳下惠那般完全坐怀不乱,本宫才能放心得下。”我连忙说道,披起袍子,快步走了出去。
“崔伯言其人愚不可及,顽固不化,仍照原计划行事吧。不值得为他浪费心思。”我向浅薇宣布道。
于是,当天夜里,浓烟滚滚,火势席卷了整个院子。
第65章 火遁失败
这下子果然成功激怒了陈文昊。
“你胡言乱语在讲些什么?”陈文昊的眼睛里似乎酝酿着一场风暴,“你几时说过这样的话?朕又怎么可能答应?简直异想天开!”
“公主,公主,莫要再说了,奴婢求求您,莫要再说了!”浅薇装作很是担心的样子,又冲了上来拉扯我的衣袖,苦苦哀求。
“你……你竟然出尔反尔吗?”我像是惊呆了的样子,指着他鼻子颤巍巍说道,“陈文昊,昨日若非你应允……,本宫怎么可能跟你……”
王婉瑜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文昊,竟有几分将信将疑。
“够了!萧夕月,朕受够你了!你就是个疯子,就是普天下头号大傻瓜!”陈文昊怒不可遏,转头向着王婉瑜吩咐道,“给她一个才人封号,爱要不要!把她锁起来,叫她什么人也见不到!朕倒是要看看,她能疯出什么花样来!”
说罢,大步走出飞星殿,大叫一声:“上朝!”便带领着一大帮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留下王婉瑜一个人,用充满同情和遗憾的眼光望着我:“你……你果真是太傻了。你可知道他对你……他对你……”
她欲言又止,脚步顿了顿,竟然就此离开了。
我等她走远了,才整了整衣服,恢复了正常的神态。
这一番演戏,并未收到良好的效果。王婉瑜忍者神龟的功夫,似乎更在崔伯言之上,令人一记重拳打出来,却软绵绵落到了棉花上,实在是好生遗憾。
只是……只是……
“公主,皇后娘娘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浅薇疑惑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我心中所想的问题,却和浅薇不一样。本公主步步筹谋,方走到了今日,陈文昊对我与众不同,本宫自然知悉。问题的关键是:王婉瑜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她若知道,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这样就不好玩了哎!
我这样想着,太阳岤后侧又闷闷地开始痛。我想用手扶住头,未想到眼前一阵眩晕,竟然就此昏了过去。
本公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据灵枢说,这次发病,是本宫不知自重,刮痧拔罐之后,贸然行房的缘故。
“邪气入体,侵入肺腑,尤加缠绵。”灵枢面无表情地宣布道。于是本宫便如一条砧板上的肉一般,被她用各种方法折腾了很久,身体才渐渐有了起色。
而就在这短短的三天时间里,后宫的形势再次起了变化。
杨氏女杨思嫣入宫,陈文昊盛宠之,原本的宠妃郑蓉锦反落到了后面。
至于王婉瑜?哦,这个女人一向是贤惠到了极致的,负责日夜操劳,为陈文昊生孩子煮饭,结缡七年以来已经有两女一子。陈文昊虽然依足了规矩,初一十五准时例行公事,但是对她的身体,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可有可无。而王婉瑜,似乎也并不介意别的女人分她的宠。是以无论是郑蓉锦还是杨思嫣,她都用心照顾得很好。
后宫里有这么一个不善妒、贤惠能干、真正以皇帝意志为先的皇后,对于陈文昊来讲,是一件好事,而对本宫来说,却就并非如此了。
本公主恨不得竭尽所能,用力蹦跶,好让帝后失睦,陈文昊后宫起火。
无奈……
“公主已是病上加病,若是再不知珍重,便是司命至所属,奴婢纵使竭尽全力,也无可奈何了。”灵枢气呼呼地宣布道。
我转头看了看素问,见她一脸担忧的样子望着我,便知道灵枢的话不虚,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是……
“公主,今年封邑的收入还没来。兴许是……”浅薇面带担忧之色。
半夏愤愤然道:“那群只晓得捧高踩低的狗腿子们!”
我摆了摆手。
“倒也怨不得他们。实是花费太大。”其实我心中清清楚楚,我纵使能将这几万兵马藏在深山之中,几年瞒得严严实实,但长此下去,消耗得却是兵士的一股锐气。这是一场消耗战。除非我能按照计划,将陈家后宫朝堂的那些支持者整治得服服帖帖,让陈文昊的势力消耗速度大于我。否则,结局是一场悲剧。
但是,我别无选择。
这支私兵的建立,是假借着大熙朝太子的名义,后来太子身死,才顺理成章由本公主接收,是以必须赶在大熙亡国前建立,若是等到陈家上台,再建私兵的话,纵使打起光复前朝的旗号,只怕更加难成气候;
而陈文昊羽翼早成,若不能等在剪除陈文昊羽翼之后再发动兵变,简直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所以,只有本公主想方设法到处揽钱,继续喂养这群吃不饱的饿狼了。但愿用兵之日,这群饿狼能够不辜负本宫所愿,狠狠撕咬陈文昊及其追随者的血肉。
只是现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浅薇,按照先前所议,命人去落雁居收银子。”我吩咐道。
京城落雁居,是和红袖招齐名的两大青楼。除了浅薇等寥寥数人外,无人知道这座青楼的幕后老板便是赫赫有名的明镜公主。是以当日崔伯言日日去落雁居喝酒,本公主才不会阻止他,本宫恨不得落雁居的仙仙姑娘能再给力点,好把崔伯言牢牢拴在她身边,好让红袖招的花魁刘惜惜颜面无存,彻底奠定落雁居京城第一青楼的美誉。
除了落雁居外,自然还有五芳斋、丹青坊、知味楼以及富贵赌坊这几家铺子的银子可以收。只是本公主未雨绸缪,自然不能做杀鸡取卵的勾当,给他们留下了充裕的资金进行再投资,又预留了一部分银子做来年的军需之用,这手头就真正有几分紧了起来。
十日后。
“浅薇,这几日里,皇上可曾路过我们飞星殿?”我当着灵枢的面,故意大声问浅薇。
浅薇会意,道:“说来也奇怪,皇上明明不顺路,却每每总要在飞星殿门口经过上那么一回两回。可惜公主身子未好,否则……”
“哼!”灵枢冷哼了一声,“好色鬼!老天真是不开眼,好色鬼的身体却是好的很,公主你若想以此耗他的元气,恐怕他尚且无事,你先一命呜呼了!”
医者讲究望闻问切,灵枢所言,自是有几分依据。更何况,本宫也知道,一个帝王的身体好坏,是否精力旺盛,确实是衡量皇帝是否贤明有为的一项指标。但凡有为之君,精力必然旺盛得很,这样才能够应付繁琐的政事不至于崩溃,才能够将自己的政敌熬死,成功上位,笑到最后。
而陈文昊在正史和野史上也确实是一个精力旺盛的皇帝,用足了妃嫔名额不说,后宫佳丽之中,还有许多连名分都不曾有,却被他收用过的宫人,算起来,后宫上百人,只多不少。
“本宫只是……只是想着将封邑的收入讨回来而已……”我试探着向灵枢说道。
“哼!”灵枢再度冷哼,“想从好色鬼那里拿银子,只怕空手套白狼是不行的吧?公主您的身体,半月之内,决计不能行房,若是公主您有别的法子,能从好色鬼那里捞到好处,奴婢便不会再过问。”
法子倒也不是没有。只是……只是陈文昊那性情,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中途是否需要改戏。本宫可没那个把握,能在彻底拒床戏于门外的同时,尚不激怒了他。如今见灵枢说的郑重,也就只有乖乖打消了招惹陈文昊的念头。
“把本宫的头面偷偷卖掉一些吧。从此以后本宫戴假的就是了。”我叹了口气,最后吩咐道。
“公主,您还记得那一套……”浅薇犹豫着问道。
我想了一想,便知道她在说什么。那是崔伯言母亲留下来的一套首饰,据说是西域的奇珍异宝,经著名的工匠打造雕刻而成,价值颇为不菲,若是偷偷拿去变卖,只怕可得数万两白银。当日崔伯言和本宫定情之时,送给了本宫,只戴过两次,便爱不释手,是以和离之时,本宫见崔家没有索要,索性就也装聋作哑了。
“不行!”灵枢反应也很快,“那是崔家传给儿媳妇的东西!公主您既然不要驸马了,那自当给人家好好还回去!否则……否则……”
“既然如此,那套东西便留着吧。待到崔伯言再娶妻之时,便还给他。”我轻咳一声,冲着浅薇打了个眼色。
浅薇会意,低头应下了。
此后的几天里,本宫一直乖乖地遵循医嘱,听从素问和灵枢的安排,身子终于一天胜似一天地好了起来。虽然半月之期尚未满,却已觉得神清气爽,脚步如飞,和平日大不相同,于是便试探着问素问,是否可容我出门走走,散散心。
素问刚犹豫了一下:“这……只怕……”
我便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轻吹着气,撒娇似的说道:“好素问,你就依我这次嘛……”
素问平素便是个怕痒的,我又撒娇技能满点,她实在推托不过,看着灵枢一时不在,便咬牙应承了下来。
“公主千万不要跑远了。去去便要回来。”素问轻声说道。
第66章 过招
几日后,陈文昊正式登基,做了皇帝,由天师道国师亲自为其加冕,称国号为大周。而他的原配妻子王婉瑜,便做了正宫皇后娘娘。
一时之间,陈文昊的诸多姬妾各有封赏,进驻后宫。出于对清河崔家的敬重,崔卓清仍然是专司草诏拟旨、品评天下文章这等风雅事,陈文昊更是将她的品级上升为正四品,又许她在后宫之中地位超然,除太后、皇后外一概不跪拜。
因为正史和野史中的记载,本宫对崔卓清忌惮非常,不亚于王婉瑜。此时陈文昊既然在后宫,本宫便紧锣密鼓,赶着脱颖而出,好把崔卓清拦在门外,不教这位传说中的真爱和陈文昊勾搭上。
“大周朝沿袭了我大熙朝的嫔妃制度,却又有所删减。拟定皇帝有一皇后,贵淑德三妃,昭仪、昭容等九嫔、婕妤、美人才人各九人,以充二十七世妇之数,又有宝林、御女、采女各二十七人合计八十一御妻。”我向着身边婢女说道。
“陈文昊的皇后自然是王婉瑜。贵妃是那年哭着喊着要嫁到陈家为妾的荥阳郑家女郑蓉锦。淑妃是王婉瑜亲自做主给陈文昊纳的杨家女杨思嫣。德妃便是那位卢家小姐,闺名叫什么来着?”我皱着眉头问浅薇。
“卢筱婷?”浅薇想了想道。
“不,卢筱婷是嫡姐,这次嫁进陈家的是她的庶妹,卢筱晴。”灵枢突然插嘴说道。
我哑然失笑:“你这孩子,偏这种事情记得清楚。”
灵枢悻悻说道:“都说卢家家风好,依婢子看,也不过如是。”
灵枢这么记恨卢筱婷自然是有原因的。
卢筱婷是继崔卓清之后的京城第一才女,无数王孙公子求之不得,偏偏对崔伯言似有倾慕之意,曾半吐半露地说过,极爱崔郎的锦绣华章。
一年前的荷月宴,卢筱婷大抵是听说了本宫和崔伯言不睦的消息,当众携琴而来,在崔伯言面前弹下一曲。虽然因崔伯言装聋作哑,没了下文,但以范阳卢氏家风之严谨,这便是卢筱婷能做到的极限了。倒也怪不得灵枢为本宫忧心忡忡,记恨至今。
我此时要说正事,自然不欲她们把话题带偏,轻咳一声道:“陈文昊风流好色成性。除了三妃之外,尚有十多名姬妾,此时也鸡犬升天,分别占了九嫔、婕妤、美人等名号。本宫若不早作打算,只怕剩下的位分越来越少……”
灵枢嘟起嘴道:“公主你何必委屈自己。陈文昊算什么,便是做皇后娘娘,也未必有崔家妇清贵。何况又是个风流的,不知道被多少女人睡过了,孩子都有了……”
我哑然失笑。陈文昊若知道世间有女子如此评价他,还不被气的背过气去。便笑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当年陈文昊能以寒门外戚之身,和崔伯言并称为帝都双璧,可见容貌才识确有过人之处。更何况,有郑蓉锦自甘堕落嫁为妾室在先,本宫和他逢场作戏一二,便也算不得降尊纡贵了。”
半夏笑吟吟说:“公主还是心思不定。否则,索性和冠军侯扯了大旗和陈文昊对着干,岂不痛快?只怕公主看陈文昊生得好,见色心喜,故而才想出这般西施入吴之计,倒叫冠军侯牵肠挂肚,受尽煎熬。”
我听她话风不对,不由得问道:“这是楚少铭教你说的?别人都是醋坛子,他却是醋缸,全无一点男子汉大丈夫的豁达!”
半夏辩解道:“那也要看是什么事。看心中所爱躺在别人怀里,闭着眼睛装死,也只有崔相公这种人才做的出来。”
浅薇见我怒气冲冲将要发作,忙拉了拉半夏的袖子,不教她说下去,自己却问道:“公主见陈文昊时,想梳什么发髻,穿什么衣服,一并告诉奴婢,奴婢好去准备。”
我想了一想,摇头道:“此事却不急在一时。如今陈长华新死,陈家部曲也多有丧命,陈文昊之母尚在九华山烧香拜佛,诚心祭奠。陈文昊称帝以来,更是立誓要斋戒一月,为死去的英灵致哀。因而卢筱晴尚在卢家待嫁,杨思嫣也被叮嘱不必着急进京,徐徐而来。我估摸着陈文昊近日未必有兴致,倒给了本宫充足时间准备。”
因而素问、灵枢为本宫开具了整整二十一天的药浴药方,从通经活络、活血化瘀到排毒养颜、补肾益气、美白滋养,提供全方位的治疗方案,药浴过后,还有开岤、推拿、拔罐、刮痧、金针刺岤等项目,又忙着排了这些天的药膳,务必令陈文昊见到本宫最无懈可击、绝美无伦的一面。
这日药浴之后,本宫身体乏力,由浅薇扶着自浴桶中站起,刚擦干身子,灵枢便凶神恶煞般将我推至贵妃榻前,她好挽起袖子,又是推拿又是刮痧,在本宫身上肆虐。
灵枢手法原不比素问温柔细致,最讲究“快准狠”三字,从不怜香惜玉。因此本宫在她蹂躏之下,疼痛难忍,只因想着长痛不如短痛,痛过之后病灶疏解,倍感轻松,于是不敢有丝毫抱怨,只是忍不住惨叫了几声。
不多时,本宫背上的火罐已去,大大小小的黑紫色罐印密密麻麻,颈间、胸腹之处却是大片大片的痧痕,红、紫、黑三色不等,视病灶深浅、病程长短而定。
灵枢一边在本宫面颊上诸岤插满金针,一边嘲笑本宫浑身是病。气氛倒也轻松。
就在这令本宫倍感放松的时刻,突然间,“哐啷”一声,浴室大门已被人破开,透过重重纱幔,一个高大的人影正一步步走来。
“何人如此大胆!”浅薇反应最快,刚刚转身,正要问罪,然而看清来人相貌,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叩见皇上。”浅薇颤声说道。
我扶着灵枢身子,挣扎着起身,正好看见陈文昊一身煞气,脸色铁青,扯落重重纱幔,顷刻间便到了本宫面前。
我被这意想不到的变故惊住了。
此时本宫合身上下只穿得一条纱裙,上半身却春光大露,罐印痧痕在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更加触目惊心,分外狰狞,脸上满是金针颤动,披头散发宛如一个疯婆子,容色岂有平日的百分之一?
灵枢则跪坐在我塌边,手里拿着一根金针,也像是被吓傻了,都不知道为本宫遮挡一二。
陈文昊看了看灵枢,又看了看本宫,口中突然吐出两个字:“磨镜?”声音甚是低沉。他右手握着的长剑已经去掉了剑鞘,闪着幽幽的冷光。
我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又羞又怒,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屁!你娘才磨镜,你老婆才磨镜!本宫分明在治病,你……你……你这好色之徒胆敢闯了进来!”
陈文昊听到本宫骂他,面上煞气大放,但本宫可不吃他这一套,骂得愈发起劲,骂到后来,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陈文昊看到本宫这副模样,心中倒露了怯,叹息一声,微微侧了头去。
浅薇此时便抢了过来,为本宫披上一件披风,略微遮挡一二,又向陈文昊禀报道:“皇上有所不知。公主自幼体弱多病,婢子们伺候公主久了,略通医理,便想出这药浴之法。药浴之后,刮痧拔罐,功效倍增。”
陈文昊闻言,也不敢拿眼睛看本宫,背对着本宫解释道:“朕于外间……听闻此处呻吟声不绝,还以为……还以为你在此……”
我有披风遮挡,心中有了几分底气,从贵妃榻上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指着他鼻子大骂道:“你以为本宫在此秽乱宫闺,是也不是?你究竟是猪耳朵,还是猪脑子?你老婆和你做的时候,就是这般叫的?本宫……本宫那分明是疼痛难忍!”
若是平日里如此破口大骂一个皇帝,只怕难逃杀身之祸。可是本宫将此时的陈文昊看的透透的:一则他初登大宝不久,身上那股子为所欲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帝王气势,暂时还没被培养出来;二则他对本宫确有几分与众不同,如今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心中倒也有几分理亏。
陈文昊听得本宫如此骂他,先是脸色一沉,继而看到本宫珠泪盈盈的样子,便也就泄去了怒气,将长剑重新入鞘,口中言道:“既然是一场误会,朕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且安心养病便是。”说罢,就要往外走。
可是本宫这个时候怎能如他所愿?
早在我骂他的时候,就已经把来龙去脉、紧急应对措施理得清清楚楚了。
我原本精心准备,意欲以最美的姿态勾搭陈文昊,无奈他在这等尴尬时候不请自来,本宫心中固然觉得委屈,却也知道:胜败在此一役。
他连本宫最丑时候的身体都看过了,第一印象已然铸成,若是今日不能将生米煮成熟饭,日后再勾引时,哪怕本宫再美,他心中也会忆起今日极丑的画面。届时必定事倍功半,说不定便会功败垂成,一步错,步步错。
是以本宫见他要走,忙一把拉住他,口中叫道:“陈文昊,你看光了本公主的身子,就想一走了之吗?把你一双眼睛留下来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防盗章,待替换
第67章 南山(一)
陈文昊回到寝宫的时候,本公主已经躺在他床上睡着了。
这倒不是本公主有意轻慢,实在是日里和郑蓉锦一场大闹,耗及心神的缘故。
陈文昊轻佻地在我耳边吹气,将我唤醒。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尚带着几分起床气,看到陈文昊一张脸就摆在眼前,劈手就是一记耳光,打了上去。
岂料陈文昊却似早有防备,侧身避过,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此时才算全醒了,暗道一声侥幸,这个耳光,原不该此时打的。
陈文昊似乎心情颇好,竟然没和我计较,只是摇头道:“真是调皮。亏得朕早有防备。不过,能乖乖躺在床上等朕,也算是有长进了。”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这句话一出口,我自然而然只能从他床上起来。否则,岂不成了主动自愿魅惑献身的人了?这个画风可跟本宫一直以来试图打造的人设相悖啊!
我于是飞快地跳到地上,却忘记了自己脚踝受伤,待到双脚落地之时,便是一声惨叫。
“真叫人不省心啊。”陈文昊轻轻摇了摇头,似乎遗忘了几个时辰前的怒气勃发,他很自然地将本宫抱起,除去脚上袜子,竟意欲为本宫揉一揉脚踝。
“不要!”我急忙惊叫一声,拼命往外推他,边推边骂道,“你这个好色之徒!男不摸头,女不摸脚!你……你自有妻妾,怎敢招惹本宫!”
陈文昊的脸刷地黑了:“萧夕月,你这个时候装作一副烈女模样,却又给谁看!要不要朕即可将楚少铭唤来,当着他的面问一问,朕究竟摸得摸不得?”
“不要!”我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眼泪刷地留了下来,心中却为自己这副想哭就哭的绝技陶醉不已。凭着这副好演技,若不能将陈文昊整治个服服帖帖,本公主岂不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陈文昊看到本宫这副模样,竟然没再说什么狠话。他轻轻叹了口气,坐在床沿,说道:“礼部正在为你父皇和母亲杨皇后拟定谥号。朕发话说,戾后这个名字不好,要他们想法子改了过来。还有,司徒裴宇之说你父皇前期英明,后期昏聩,当以昭灵为谥号,朕费了好大口舌,才命他们改为昭烈二字,却是和我姑母一致了。”
他此时向本宫说这个,莫不是在表功献殷勤吗?可是事关我母亲杨皇后,我却不能不问一句:“你姑母和我父皇同陵?我母亲呢?”
陈文昊便有几分迟疑:“你母后当年尸身匆匆火化,如今竟是骨植无存。便是朕想将她一并置入陵中,却又何处寻去?你前些年为她建了衣带冢,朕瞧着甚好,便命他们将那山头圈起来,为你母后单独起一座陵墓了。”
我便长出了一口气。陈文昊以为我想让父母同陵,殊不知,我巴不得杨皇后离这个负心凤凰男远远的,省的在九泉之下也要伤心流泪。
“萧夕月。”陈文昊见本宫没什么过激的举止,便继续说道,“你迷糊了这么久,如今何去何从,可想清楚了?楚少铭负了你,他是再不会回头的了。如今普天之下,敢收留你的,除了朕,还有哪个?”
他言语里甚是笃定,眼神里也是满满的轻慢,就仿佛算准了本宫飞不出他手掌心似的。我最见不得这样的眼神,于是毫不客气,反唇相讥道:“崔伯言要我!你快放我离宫!”
陈文昊一愣,怒斥道:“崔伯言这个卑鄙阴险的小人,他也就会背地里搞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了!”顿了顿又说,“只是若说他此刻仍愿意覆水重收,却是你一厢情愿了。难道要接你离宫,继续看着你出墙去寻楚少铭去?还有,这些日子里他和崔家本家早尽释前嫌,崔家正张罗着为他寻一位名门淑女做续弦呢!你纵肯回头,他也未必肯。”
崔伯言要寻续弦了?独孤伤怎地没告诉我?本宫只觉得心头一滞,颇不舒服。崔伯言再怎么不好,也曾经是本宫最心爱的玩具,乖巧听话,如今听闻他即将落入别人之手,莫名其妙就伤感起来。
“萧夕月,该怎么做,你到了如今还装糊涂吗?你弟弟萧非凡上了表,乞求朕封他一个安乐公做做。朕今日和朝臣廷议,都觉得不妥,驳了回去。若是你乖巧些,朕便力排众议,封他做个安乐伯,你看如何?”陈文昊又道。
这等胡言乱语,本宫才不会相信呢。萧非凡的爵位和我父母的死后谥号不同,前朝皇裔向来是敏感之至的棘手事,我就不信陈文昊会为了讨好本宫而力排众议。只怕是群臣廷议妥当,拟封安乐伯,一转身却又来向本宫卖好了。陈文昊拿这些事情哄骗女子,若是本宫真是无知妇孺,早被他骗得一愣一愣的了。
只是本宫现下虽然知道他底细,却也不好揭穿。我们总得给九五之尊一个台阶下,不是吗?
于是本宫微微低头,一副半推半就的模样。陈文昊早已会意,面上大喜,扑了过来,抱住本宫就是一阵乱啃。
然而这亲吻之道,实则颇有讲究,唇舌交缠之际,却是一门学问。
本宫被他牙齿磕得生疼,不由得猛地将他一推,逃出了他的掌控。
陈文昊猝不及防,后脑勺撞到床架上,当下便又沉了脸:“怎么,不喜欢?”
“是。”他技术太逊,本宫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谁知听到本宫这么诚恳的回答,陈文昊便怒了:“哪里这么多事!朕看崔伯言和楚少铭亲你的时候,你那模样,倒是乐意得很!”
我心中一惊。这、这、这、这又从何说起?再者本宫私下里的闺房之乐,他如何知道?大周文皇帝你的主业难道不是皇帝,竟是一名偷窥狂不成?
本宫低头想了一想,扑哧一声,却笑了。
“第一次啊?”我问,本公主有九成的把握,这位风流好色的大周皇帝只管自己下半身风流快活,却对别的花式,一无所知。
陈文昊居然微微红了脸,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萧夕月你没羞没臊!这种事情也是你问得的吗?”
啧啧,这就是名门世家和暴发户的区别了。像崔伯言这种公子哥,房中术是必修科目之一,故而理论纯熟,若非崔伯言父母早亡,他又生性清冷,只怕房中早收了一个两个屋里人供他实战演练了。而陈文昊和楚少铭,则没这种好运了。楚少铭还好些,幸运地在最好的年华里遇上本宫,总算没有耽误时间,陈文昊结缡都七年了,光嫡生子女都有三个,却还什么也不懂,被他后院的那些女人纵容,养成了一大堆坏习惯。
本宫想着这些破烂事,只觉得任重而道远,只能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一点一点的纠正他了,于是心境颇为寥落。
可是陈文昊却愈发不满起来。
“怎么?提起楚少铭,你的魂儿又飞了?”他恶狠狠地道。
本宫懒得跟他解释。本公主只是趁他不备,用手麻利地勾住他脖子,向他的唇覆了上去。
那一瞬间,本公主清晰地看到,陈文昊神情竟然颇为慌乱,然后,微微闭上了眼睛!他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大大出乎本宫的意料之外,于是,本宫的兴致越发高涨起来。
接吻这种事情,其实是颇为讲究技巧的。
本宫的技术,自然是在长期的实践中一点一点磨练出来的,和陈文昊这种抱残守缺、顽固不化的人不好比。片刻工夫,原本像一座冰山一般臭着脸的陈文昊便融化在本宫的吻里,他很快便动了情,开始很重地喘气,还不由自主地扭动着身子,妄想和本宫贴得更紧一些。
然而,本宫正在专心致志地教学,原本就有几分重心不稳,身子发软得厉害,被他这么一动,便再也支撑不住,双双滚做一团。
陈文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微微直起身子,便想动手解开本宫的衣服,当然被本宫眼疾手快地阻止了。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要反悔?”陈文昊眼神一暗。
反悔反悔,反悔个屁!文皇帝你都快成惊弓之鸟了你知道不?
本宫于是斜斜看了他一眼,眼风里媚态横生。陈文昊这个好色鬼自然是立马看呆住了。
“又怎么了?”他声音里有几分暗哑。
“你……崔伯言做的比你好。”本宫很是直白地说道,见他处在暴怒的边缘,马上又凑上去亲了他一口道,“不过,我会教你。”
本宫这怀柔的手段恰到好处,陈文昊的眉目渐渐舒展开来。
“朕有四女三子,崔伯言膝下空虚,孰是孰非再明白不过了。”陈文昊昂然道,见本宫嗔了他一眼,立即话风一转,“不过,既然你这么殷勤,朕便勉为其难地见识一二,倒也无伤大雅。”
第68章 南山(二)
几日后,陈文昊正式登基,做了皇帝,由天师道国师亲自为其加冕,称国号为大周。而他的原配妻子王婉瑜,便做了正宫皇后娘娘。
一时之间,陈文昊的诸多姬妾各有封赏,进驻后宫。出于对清河崔家的敬重,崔卓清仍然是专司草诏拟旨、品评天下文章这等风雅事,陈文昊更是将她的品级上升为正四品,又许她在后宫之中地位超然,除太后、皇后外一概不跪拜。
因为正史和野史中的记载,本宫对崔卓清忌惮非常,不亚于王婉瑜。此时陈文昊既然在后宫,本宫便紧锣密鼓,赶着脱颖而出,好把崔卓清拦在门外,不教这位传说中的真爱和陈文昊勾搭上。
“大周朝沿袭了我大熙朝的嫔妃制度,却又有所删减。拟定皇帝有一皇后,贵淑德三妃,昭仪、昭容等九嫔、婕妤、美人才人各九人,以充二十七世妇之数,又有宝林、御女、采女各二十七人合计八十一御妻。”我向着身边婢女说道。
“陈文昊的皇后自然是王婉瑜。贵妃是那年哭着喊着要嫁到陈家为妾的荥阳郑家女郑蓉锦。淑妃是王婉瑜亲自做主给陈文昊纳的杨家女杨思嫣。德妃便是那位卢家小姐,闺名叫什么来着?”我皱着眉头问浅薇。
“卢筱婷?”浅薇想了想道。
“不,卢筱婷是嫡姐,这次嫁进陈家的是她的庶妹,卢筱晴。”灵枢突然插嘴说道。
我哑然失笑:“你这孩子,偏这种事情记得清楚。”
灵枢悻悻说道:“都说卢家家风好,依婢子看,也不过如是。”
灵枢这么记恨卢筱婷自然是有原因的。
卢筱婷是继崔卓清之后的京城第一才女,无数王孙公子求之不得,偏偏对崔伯言似有倾慕之意,曾半吐半露地说过,极爱崔郎的锦绣华章。
一年前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