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公主复仇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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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不少。

    是以崔伯言闻言竟失了神,一时拿不准我的意思,经本宫催促再三,终于拿起了梳子,站到了我身后。

    崔伯言的气息很是好闻,如同空山新雨后的青竹一般,自有一股清洌的味道,沁人心扉。这股气息刚刚包裹过来,本宫脑袋便有些发晕,许多往事如同潮水般袭了过来。

    第75章 意难平

    此后的几天时间里,整个禁宫处于极度的动荡之中。

    陈文昊的正室妻子王婉瑜也入主禁宫,成为后宫之主,帮着陈文昊整顿内务。

    很快地,一份死亡名单便被统计了出来。昭灵皇帝的子女,包括昭烈皇后所出的,除了本公主和那个纨绔小王爷萧非凡外,统统不幸在此役中丧命。

    “真是太可惜了。上天也站在陈文昊那边啊。”半夏感叹道。

    这却是我早就预料到的。陈文昊费了这么大风险,自然不会甘心将他的表弟们拱上皇位,因此昭烈皇后的儿女,必须死的一个也不剩;正如本宫费了这许多周折,自然不会像昭灵皇帝期待的那样,为人作嫁,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萧非凡,就让他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吧。

    王婉瑜其实极其能干,颇有国母风范。在她的整顿之下,原本暗中被本宫打造成铁板一块的禁宫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王婉瑜将侍奉陈文昊和她自己的宫女,全换上了陈家的家生子。可惜,仓促之间,却没有那么多内侍自愿净身入宫,供他们驱驰。因此,这内侍一块还是本宫一个人的天下。

    而原本的大内总管李培元,因为带领众内侍打开宫门,迎接新君有功,自然还是将大内总管的位子坐的稳如泰山,除此之外,陈文昊还赏赐他许多银钱。

    身为太监,向来就对这等黄白之物最感兴趣。因此李培元偷偷溜过来向我通风报信时,脸上就带了几分赧然之色:“老奴实不该收他的赏赐的,只是又怕他生疑……”

    我便笑了:“李公公你做的很好。你对本宫忠心耿耿,本宫知道了只有加倍赏你。”

    我一边说着,一边吩咐浅薇叫她拿银子出来。

    李培元于是更加羞愧,悄声告诉我:“驸马今日求见,和陈文昊两个人关在屋子里密谋了许久,后来老奴进去收拾时候,却看到地上碎了一只杯子。”

    崔伯言一向待人温和,这只杯子,自然不可能是他砸碎的。我略想了一想,已经明白过来,又问道:“驸马出来后,可是出宫了?”

    李培元敬畏地望了我一眼:“驸马爷径直去寻崔尚宫了。”

    我便笑了:“王婉瑜入主禁宫,这宫禁倒形同虚设一般啊。”

    李培元小心翼翼赔笑道:“陈文昊的姬妾还在大将军府上,王婉瑜一人坐镇宫中,身边并无三尺之童,令人倒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我不置可否,“哦”了一声,李培元看了看我的脸色,突然又说道:“老奴听闻一件奇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笑了:“李公公但说无妨。”

    李培元沉吟片刻,方开口说道:“昨个老奴听到陈文昊和王婉瑜说,冠军侯引大军北还,原本想着要有一场恶战要打,岂料两军阵前,陈文昊的妹妹陈幼瑛出战,不过三言两语,说了几句话,冠军侯就降了。军中纷纷传闻说冠军侯看上陈幼瑛了,陈文昊便和王婉瑜商议着要为陈幼瑛送嫁。”

    我神色不变。这却是我早就计划好了的。为了让楚少铭肯和陈幼瑛虚与委蛇,我费了多少口舌,痴缠了他好几日,楚少铭才不情不愿地应了。现在李培元这般小心翼翼,难道还担心我因此失声痛哭吗?

    我想了一想,挥挥手,命李培元下去了。

    李培元刚走,浅薇就气愤地说道:“李培元这老东西越来越贪财了!”

    我笑笑:“再怎么贪财,他也已经上了我们的船,不会再投奔陈文昊。更何况,些许银钱,本宫还付得起。”

    浅薇却忧心忡忡:“底下人最善于见风使舵,眼下大熙朝已亡,公主身份着实尴尬,那五千户封邑,不知道如今怎么样……”

    我截住她的话:“封邑的事情我们再想办法。本宫那几条街,青楼、食肆和赌馆的生意,可还红火?”

    浅薇道:“这个自然。”

    我说:“单凭这个,就可以撑上一年半载。”

    浅薇无奈道:“只怕坐吃山空。公主不知道,囤在小景山的那伙人,胃口越来越大了……”

    提起这个,我也只有叹息:“养兵自然是千难万难的。本宫统共就这么两万人马,自然得好生供养着,将来才好用在一时。”

    浅薇问:“究竟要几年?就不能速战速决?”

    我耸耸肩:“天下人心现下在陈文昊那里。”想了想,又吩咐道:“我们且不说这个。明日驸马要来飞星殿,你且先准备一套衣服出来。本宫要打扮得美美的,好让崔伯言再难忘怀。”

    于是,浅薇开始和我商议着第二天梳什么样的发髻,戴哪些首饰,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但是,计划比不上变化。

    第二日我从噩梦中惊醒,感到非但头痛,便连胸口膻中诸岤,也闷闷地胀痛。灵枢给我诊脉,断言是肝火过旺,偏偏气郁血滞。

    本宫一向惜命,于是灵枢施针,素问推拿,推至凝涩不通之处,钝痛难忍,偏偏推过之后又有一种解脱般的快意,我忍不住叫出了声。

    素问一向沉默寡言,此时却笑着说道:“公主这叫声,倒让人心里又酥又麻。怨不得驸马爷和冠军侯争风吃醋这么多年,谁都不肯放手。若奴婢是男子,只怕早动了心了。”

    我登时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甚是羞惭。偏偏素问心性内向,更不好像灵枢一样随意笑骂,只恐她心里存了事去。于是一边暗自警醒,强行忍耐住不出声,一边向素问说道:“这你可高看我了。崔伯言今日正是要来,同本宫和离呢。”

    “和离?怎么会?”素问吃惊地掩住口。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和离,就是一纸休书了。只怕和离面上还好看些。”我的语气甚是轻松。

    但灵枢却早已听不下去,她用手捂住脸,嘤嘤哭了起来。

    我不觉有些头痛,忙向灵枢痛陈其间利弊,好容易安抚了她,等到施针推拿完毕,堪堪穿上一件寝衣,走进正殿舒散筋骨时,却看到崔伯言早坐在那里饮茶,竟是已经等着我了。

    本宫当时便大怒,心中暗暗埋怨浅薇好不知事。崔伯言的目光怔怔朝我望了过来,我像看也没看见他,一折身便退回了寝殿。

    浅薇赶上来向我解释:“奴婢左思右想,只觉得公主不梳妆打扮的时候亦是极美。何况驸马千求万恳,教奴婢不要提前知会公主。”

    我恨声道:“浅薇,你究竟是本宫的人,还是驸马的人?你……本宫打定了主意要打扮美美的出镜,你偏偏叫本宫素服披发面客!”

    浅薇忙跪下请罪,道:“奴婢只是觉得,公主和驸马走到这一步,着实不容易。公主心中,也未必一心向着冠军侯。既如此,何妨善始善终?”

    浅薇实在是个妙人。我很快就解读出了她所谓善始善终的意思,这么想了一想,心中也的确有几分雀跃,便低声道:“既如此,你便要在外面守着,一个人也不许放进来。”

    浅薇红着脸说:“奴婢理会得。便如那年甘露寺……”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崔伯言已经不请自到,走进寝殿了。

    崔伯言的容貌和崔卓清有几分相像,身姿甚是挺拔俊秀,一路缓缓行来,自是清贵儒雅,世家风范。本宫看在眼里,只觉得赏心悦目,怨不得崔家老爷子对这个自幼父母双亡的大孙子颇多偏爱,哪怕他做错了事,娶了本公主,一度和崔家闹僵,依然对他颇多回护。

    “公主,多日未见,你可……还好?”崔伯言涩声说道。他的声音本来清亮悠扬,如今涩声说来,却有另一种耐人寻味的韵味。

    本宫素服披发,心中颇不自信,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因而我只看了他一眼,便缓缓转了目光,道:“来了啊,坐,坐啊。”

    崔伯言环顾四周,搬了一个小几,刚刚在我身前坐下,我便皱着眉头,看着他说:“你坐到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为我梳头。”

    梳头画眉,自古便是闺房之乐。本宫自负天生丽质,眉毛向来只修不画,昔日和崔伯言要好之时,偶尔也会冲他撒娇,要他梳几个简单的发髻。

    有的时候我也会不怀好意,趁着他专心致志时撩拨于他,往往头发没梳好,倒齐齐滚到了床边,于那白日宣滛的荒唐事,也干过不少。

    是以崔伯言闻言竟失了神,一时拿不准我的意思,经本宫催促再三,终于拿起了梳子,站到了我身后。

    崔伯言的气息很是好闻,如同空山新雨后的青竹一般,自有一股清洌的味道,沁人心扉。这股气息刚刚包裹过来,本宫脑袋便有些发晕,许多往事如同潮水般袭了过来。

    第76章 天堑

    素问狠命掐纪嬷嬷人中,又在她脸上和手上各扎了几针,向我禀报道:“已无大碍了。”

    我嫌跟随纪嬷嬷一起来的那个小丫鬟呼天抢地扰的我心烦,便对浅薇说:“赶她出去。”

    浅薇笑容可掬地牵着那小丫鬟的手,将她送出门外,道:“我家公主平素最见不得人吵。你且放宽心,先去隔壁吃糖,保管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嬷嬷。”

    小丫鬟眼皮子浅,听说有糖吃,喜滋滋地去了。

    本宫这边便趁机向素问吩咐道:“替我抽她几个耳光出气!”

    素问面带犹豫之色。灵枢却早已兴高采烈地抢上前去,左右开弓,“啪啪啪啪”几下,纪嬷嬷一张树皮似的老脸转眼间便肿了起来。

    片刻之后,纪嬷嬷睁开眼睛,摸着火辣辣的脸,当下一声惨叫:“谁?何人如此大胆?”

    灵枢被她凶狠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浅薇却迎上去,给纪嬷嬷重新斟了一盏香茶:“嬷嬷方才想是羊羔疯发作了,幸得素问灵枢诊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纪嬷嬷抚着肿得老高的脸,口齿不清地问道:“我的脸怎么了?”

    浅薇坦然拿镜子给她瞧了瞧:“为了避免嬷嬷发病时咬舌自尽,不得已出此下策。嬷嬷莫怪。”

    纪嬷嬷脸色变了数变,一双眼睛盯住灵枢看了又看,却不敢发作。本公主就在这里,难道她敢忘恩负义、反咬救命恩人一口吗?

    因这一番折腾,纪嬷嬷接下来的话气势就弱多了:“幸得天佑皇家,驸马亦宽宏大量,说只要公主诚心改过,他也愿意暂时不休公主,以观后效。公主啊,这是您上辈子烧了多少柱香才积来的好运啊!”

    我却知道这定然不是崔伯言的原话。崔伯言这个人,天生的世家子弟,内心极其高傲,表面又分外谦和。这样的人,他若爱,自然会不计前嫌,若不爱,自会拂袖决绝。说什么以观后效的话,压根就不是他的风格,恐怕是纪嬷嬷在借题发挥了。

    我想这就是昭灵皇帝最后被陈家篡位的原因。他用人的眼光虽然不赖,但是只因对人性的领悟还不够透彻,所以每每在关键时候功亏一篑。

    譬如说此刻,他只想着纪嬷嬷是本公主的教养嬷嬷,本公主定然会赏她几分面子,却忘记了,本公主自有桀骜不驯的一面,而纪嬷嬷,因为寡居和独自抚养儿子的缘故,想问题看事情的立场完全站在了婆婆的角度。婆媳是天然的死敌,此时遣她来劝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再譬如说,他只想着那个被称为“社稷之福”的陈家出自寒门庶族,一定会以他马首是瞻,故而为了对抗世家,挖空心思提拔,却忘记了,人的私欲和野心会随着地位的变化而变化。等到他心目中温柔和顺的皇后不再束缚自己,展现出天性中刚烈决绝的一面,而陈家在军队中的势力有如神助般,逐渐壮大到他也不想看到的程度,天下大势的走向便全变了。

    我先前也曾说过,如梦初醒般笼络世家以及从行伍中拔擢冠军侯,都是昭灵皇帝在晚年时力挽乾坤的妙招。然而在原本的史书上,这样的妙招却被嘲笑为自掘坟墓:史书记载,崔伯言和陈文昊年少相交,是志趣相投的好友,因此在陈家起兵之时,大熙朝第一世家清河崔家便成为他坚定的盟友和臂助;而冠军侯楚少铭,小兵出身,和陈文昊素无交集,却亦被其独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关键时候倒戈相向,其后更是娶了陈文昊寡居的大姐陈长华,成为新朝的驸马爷。

    是以本公主受大熙朝的供奉这么多年,倒也是颇对得起昭灵皇帝的。崔伯言尚主之后,不待本公主吩咐,便很是乖觉地和陈文昊渐行渐远,原本亲密无间的“帝都双璧“,到如今变成了见面不过打个招呼的泛泛之交;而楚少铭则更彻底,因本公主的缘故把陈家给得罪了个遍,朝野上下谁不知道楚少铭是陈家的头号仇敌。

    “公主,老奴都说了这么多了,怎的您就是不开窍呢?表个态吧,老奴也好去向圣上回话。”我正在想这些正史野史上的闲事,很是为自己的丰功伟绩沾沾自喜,纪嬷嬷就大喝一声,不留情面地打断了我的思绪。

    表态?表什么态?我茫然间看了吐沫横飞、大放厥词的纪嬷嬷一眼,以手掩袖,抽抽搭搭地说道:“嬷嬷,我自见了冠军侯,方知道先前的那些恩爱,都是假的。我活了这么多年,竟是白活了。我……我只恨先前没有听嬷嬷的话,便是出家当道姑,尚可还俗,总比当崔家妇来的自由。我……我是宁可被崔伯言休了的,若要和冠军侯了断,还不如死了好。”

    “公主怎地这么说?”纪嬷嬷夸张地怪叫一声,上下把我打量了一番,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因为她两边脸高高肿起的缘故,这丝笑容竟格外的狰狞,“公主你悄悄告诉嬷嬷,莫不是驸马……那方面不行?我想也是,虽说你母后也是当年肚皮不争气,可是您在之前,明明是……怎的适了驸马后,反倒音讯全无了?”

    “纪嬷嬷,你说话小心点!公主好容易才忘了的!”浅薇冲上去,厉声说道,“当年之事,圣上早就下过口谕,无论谁提起,都往死里打!绝不留情!”

    纪嬷嬷本是幸灾乐祸,一时忘情,听浅薇这般说,脸都吓白了,悄然望了望我的脸色,见我仍然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心中稍安,忙拉着浅薇的手讨饶道:“姑娘休怪,老婆子一时多嘴,再不敢了的……”

    浅薇仍带着哭腔不依不饶:“当年宫里,为了这件事,死了多少人,嬷嬷竟然全忘了?圣上三恳五请,国师亲自作法,公主去桃花庵里足足养了两年的病,好容易什么都不记得了,你……”

    “嗳哟,老婆子该打!该打!”纪嬷嬷情知兹体事大,不待浅薇说下去,就往自己脸上狠抽了一记,因她脸原本肿着,这记挨到皮肉上,越发难耐,第二记就免不了轻了许多,又怕浅薇因此不满,偷眼看她脸色。

    一个已经被本公主打肿脸的老婆子,再打下去也没多大的意思。因此我冷眼旁观,忖度着到了本公主解围的时候了,便装作不知所措的样子,哭着说道:“嬷嬷这是做什么?难道本宫要和冠军侯好,嬷嬷就要这样死在本宫眼前吗?可本宫不能没有他,不能没有他啊!”我一边说着,一边放声大哭。

    浅薇知道我心意,忙上前为我顺气,顺便用身子挡住纪嬷嬷的视线,好让我装哭不至于太过费力。素问却捧了水盆并洗漱诸物而来,伺候我梳洗。

    纪嬷嬷当然没有要自虐的意思,听我这般说,她早顺势停了手,待我梳洗完毕,她眼睛闪闪烁烁,试探着说道:“公主啊,不是老奴说,您当年既然哭着喊着要嫁崔氏,就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便是驸马爷……咳咳,体弱一些,也只得咬牙担待了。断然没有出墙给夫家带帽子的道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灵枢却早已经听不下去了。这孩子虽然年纪尚小,但一个医道高手,此事怎能不略知一二?“纪嬷嬷,你休要编排驸马的不是!驸马爷好的很!”灵枢怒道,脸上蒙上淡淡一层红晕。

    纪嬷嬷倚老卖老,自然觉得灵枢这种黄毛丫头无理取闹。她嗤笑一声说道:“男人好不好,谁用谁知道。你这小丫头牙还没长齐,难道驸马爷会看着温柔美貌的浅薇姑娘不动心,却先将你收用了?不懂事你瞎说个什么?”

    见灵枢涨红了脸,她又借题发挥了几句:“如今的小丫头不懂事,相看男人只懂得看脸,看到那相貌清俊的,就哭着喊着也嫁了去。却不知道,男人上面再好都是摆设,下面才最最要紧呢。”

    这话说的粗鄙,连我也听不下去了,不得已轻咳一声:“嬷嬷谨言。我身边服侍的人都是云英未嫁,嬷嬷怎好在她们面前说这些?”

    纪嬷嬷低低惊呼了一声,她自是没想到崔伯言洁身自好,我身边的大丫鬟一个都不碰,便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看我的眼神中,多了几丝怜悯,叹道:“于情可悯,于理难容。公主便权当自己少年守寡便完了,何必做出这等败坏门风、令皇室蒙羞的事情来?”想了一想,毕竟好奇,又凑到本公主耳边问了一句:“冠军侯血气方刚,那……那处定然也是英雄少年,不同凡响吧?”

    本公主心中便觉得很有几分对不住崔伯言。当年我在桃花庵中养病之时,他便在隔壁的甘露寺借宿读书。那时候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本公主分明是验过货的,所以崔伯言尚主之时,才那般非卿不娶,大动干戈,轰轰烈烈。此事纪嬷嬷最清楚不过了。但是在她潜意识里,总是盼着本宫和她一样倒霉,每每往此处想。本公主懒得和她再纠缠,只好牺牲崔伯言的男人尊严了。

    是以本公主此次没有再为崔伯言澄清事实,只是装作一副娇羞扭捏的样子,附在纪嬷嬷耳边说道:“热情似火,威猛无双。”

    第77章 病势复发

    “你若一剑刺死了我,谁替你魅惑陈文昊?”我不慌不忙,抬头挺胸,迎着他的剑锋,如是说道。

    此时图穷匕见,本公主懒得用“父皇”、“圣上”等恭敬的称谓,一个将要以羞辱的姿态死去的末代帝王,对他那么恭敬做什么?

    长剑带着风声,从我身侧一掠而过。

    昭灵皇帝停住脚步,收了剑,嘲弄般地望着我:“夕月,你还是这般自负。你难道以为陈文昊不知道你的底细?你觉得他还会看上你这个残花败柳?“

    我神色不变:“陈文昊到底对我有没有觊觎之心,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吗?”

    昭灵皇帝愣了一愣。

    那却是本公主也不愿忆起的场景。九年前的那个夜晚,大雨如注。陈文昊当时不过十八岁,只是一个小小的御前侍卫,却敢带着一群黑甲御林军冲进本公主的飞星殿,凶神恶煞般铁青着脸,逼着我喝下那黑如墨染的药汁。

    本宫当时形容疯癫,披头散发,不住地用脚踢他,用牙齿咬他,他却眉头皱也不皱,拿着药碗的手都没有移动分毫。强行灌了一碗汤药后,他以为本公主已然昏迷,便趁机抱着我不肯松手。

    “你莫要伤心,莫要难过。他不要你了,我要你。你等我,我会娶你!”十八岁的青涩少年在本公主额头轻轻印上一吻,宛如盟誓般说,却不知道本公主将他的疯言疯语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几天之后,便有紫泉宫的小宫女偷偷摸摸跑来朝浅薇报告说,御前侍卫陈文昊妄图求娶本公主,却被昭灵皇帝骂了一通,赶了出去。

    “是,他是向朕说他要娶你。朕就要他先把跟琅琊王氏的婚约解了,再去挣个万户侯回来。”昭灵皇帝毫不掩饰他对陈文昊的算计。

    本公主敢肯定,他当时的打算一定是想让陈家和王家反目成仇,再叫陈文昊在漠北重蹈他兄长陈睿晟的命运。但,同样的招式对陈家只能用一次,这个浅显的道理,难道昭灵皇帝竟然不懂吗?

    “结果这小子率军去河西驻扎了一年,第二年就上书乞返,把王家女接到京城来完婚了。夕月,你魅力不够啊!”昭灵皇帝幸灾乐祸地说,虽然本宫不明白他这个时候幸灾乐祸做什么。

    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一个后背插着半截标枪的御林军闯进紫泉宫,嘴唇抖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话未出口,身子却软软向前倒去。

    “事急矣!”侍立在紫泉宫门口、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培元见状,突然跪下来向昭灵皇帝说道,“求皇上不要再责罚公主,当以大局为重,共商御敌之事。”

    可此时还有什么好商议的?大局已定。

    “李培元!”昭灵皇帝瞪了本宫一眼,突然向李培元叫道,“传朕口谕,即刻命令禁宫中所有宫女太监奔赴前门,拿住了犯上作乱的反贼,朕重重有赏!”

    李培元十分犹豫,拿眼睛望着我。显然,连李培元也看的清清楚楚,这不过是昭灵皇帝的缓兵之计,拿他们这些下贱人当炮灰用而已。

    于是本公主就笑了。

    “李培元!”本宫也大声叫道,“传本宫的话,即刻命令禁宫中所有宫女太监大开宫门,跪迎真命天子驾临!另按本宫先前吩咐,将准备好的柴薪都搬进来吧,搬到紫泉宫中,好送昏君上路。”

    “你!夕月,你好大的胆子!难道要弑父不成?”昭灵皇帝闻言,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目光怨毒地望着我,恨不得用目光杀死我。

    我微微笑了笑:“女儿又怎么敢弑父呢?只是既然已经一败涂地,不如留一线尊严。**而亡总比当阶下囚来的好,这可是女儿苦心孤诣,为父皇想出来的,最温和的死法。李培元,还不快去!”

    李培元声音响亮地应了一声,便有小太监抱着柴薪诸物鱼贯而入。

    昭灵皇帝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显然,他从来不知道,本公主步步为营,苦心谋划了十数载,终于蚕食了他的后宫,收编了从不被他看在眼里的宫女太监。他从前颐指气使的下人们再也不肯听他的话,只肯听从本公主的调遣,这对他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有小太监在放置薪柴时不小心踩到了昭灵皇帝的衣角,这下却是捅了马蜂窝,原本如泥塑木偶般呆滞的昭灵皇帝突然间暴起,剑光一闪,那小太监便被一劈为二,血肉横飞。

    昭灵皇帝如梦初醒,拭去被溅了满脸的鲜血,开始拿着宝剑追赶那些小太监。一时之间,紫泉宫中混乱之极。小太监们连滚带爬抱头鼠窜,薪柴胡乱扔得满地都是。

    “皇帝何必和一群小太监过不去呢?”我慢慢开口说道,“简直丢尽了天家的脸面!”

    这下却是转移了仇恨。“说的是,杀这群小太监有什么用,朕先杀了你!“昭灵皇帝恶狠狠地说道,持剑向我扑了过来。

    本公主不慌不忙,长剑一声轻吟便已出鞘,由下而上,稳稳地架住了击来的剑光。

    昭灵皇帝只愣了一瞬。紧接着他阴测测地笑了起来:“这是谁教你的剑法?是陈睿晟,还是楚少铭?他们知道不知道你面如桃李,实则心如蛇蝎,他们知道不知道你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谋杀亲夫?”

    昭灵皇帝一边说着,一边于长剑上施加着压力。他年少之时勇力过人,传言说有托梁换柱之能,此时虽然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仍然不是本公主能够抗衡的。

    本宫不过和他僵持了几个呼吸,便弃剑后跳。只听得“当啷”一声,我原先用的长剑已然落地。猛然间风声响起,我狼狈地在地上急滚,方躲开他致命的一击。

    “公主,接剑!”李培元在旁边大喊道,一柄长剑平平向我飞来。我忙把剑拿在手里,昭灵皇帝的杀招却又到了。

    挡、挡、挡。每一次双剑相击,都会溅起一溜火花,不过短短几下,我的手腕已然发麻。

    此时我心中懊悔之至,不该托大,没把楚少铭赠给我的子母离魂剑带来。否则,以子母离魂剑之削铁如泥,昭灵皇帝怎敢直缨其锋?

    “当啷”一声,我手中的长剑再次落地。李培元再次扔给我的剑却被昭灵皇帝眼疾手快地抢先击落。

    剑锋直逼我咽喉,我本能地后撤,却发现后背已经贴着墙壁,退无可退。

    我的发髻早已在打斗之中散开,身形狼狈,红裙长发,尤觉凄艳。

    昭灵皇帝一手拿着剑,一手抓着我头发,将我揪到高台龙椅之前,重重地一踢,我便仰面倒下。

    “果真是一副好皮相。”昭灵皇帝拿剑在我眼前虚晃了两下,我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唯一的指望,便是陈文昊早些率军杀到紫泉宫来。他若视若无睹,也就辜负了本公主围绕着他精心谋划了十多年的一片苦心了。

    “你说,被你骗得团团转的那些男人,知道不知道你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或许,朕早就该毁去了你这张脸!”有剑尖在我脸上划过,我吓得魂飞魄散,不知道面颊是否受伤。

    “可惜朕不能这样做,朕还要靠你逼退陈文昊。”昭灵皇帝一边说,一边轻轻为我理了理额间的乱发。他的手和他的语气一样温柔,然而我浑身忍不住哆嗦得厉害。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颤声问道,只想着好生拖延时间,好叫陈文昊赶来救我。

    “朕拿剑这么比在你脖子上,陈文昊攻打进来的时候,朕就告诉他,想留下你的性命,就非得放朕离开,你说,他是肯还是不肯?”昭灵皇帝阴阴地说道。

    我被他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吓住了。

    本公主继承了兰陵萧氏和弘农杨氏两家容貌的全部优点,自幼开始爱惜容颜,领第一美人名号多年,从陈文昊少年时代就开始步步铺垫,预留伏笔,也只是想着可以成功魅惑陈文昊,再徐徐图之,断然不敢试图让他在江山美人之间作一抉择。

    任谁都知道,此时宜将剩勇追穷寇,当不惜代价,诛灭昭灵皇帝及其余党才对。陈文昊又怎会为了一个女人误了江山社稷?

    “陈文昊胸怀大志,野心勃勃,美色于他,不过过眼云烟,你是不会成功的!”我哆嗦着说道,希望能打消他这种疯狂的念头。

    “是吗?”昭灵皇帝的笑声里多多少少有些丧心病狂的意味,“夕月,你还不够了解男人。你不知道在男人的眼睛里,你意味着什么。你想想看,你做下那等丑事,崔伯言明明心如明镜,为什么忍你整整两年,甚至拦住崔家不要他们寻你麻烦?楚少铭前途无量,朕许他娇妻美妾,豪宅华屋,为什么他宁肯不要,却和你不明不白的厮混?你以为他不知道许多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夕月,你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可是陈文昊和他们不一样!”我拼命叫道,“陈文昊和他们不一样!”

    “是吗?”昭灵皇帝的目光闪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如我前世见过的那些真正的疯子一样,我害怕极了。

    就在我惊恐之极的注视下,昭灵皇帝扯着我半幅袖子,只轻轻一撕,上衣便裂开了,本公主光洁的肩和臂便露了出来。

    “这是朕见过的最美的身体。”昭灵皇帝像个真正的变态那样,凑近闻了闻,甚至还咽下了一口唾沫,本公主简直恶心得要呕吐了。这竟然是本宫的亲生父亲!

    “你们说,你们谁不想看看,她衣服下面是什么?”昭灵皇帝用剑指着紫泉宫中那群惊恐之极、跪了一地的太监,问道。这群早被吓破了胆的可怜人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昭灵皇帝等了片刻,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也觉得无趣。

    “所以说你们只是太监,不懂得女人的美妙滋味。”他总结道,紧接着话锋一转,“可是陈文昊懂。这样一幅上天的杰作就握在朕的手中,夕月你说,他会不会顾惜你的性命,放朕离开呢?”

    我看了看他疯狂的眼神,终于选择了沉默。这是一个被逼上了绝路、不得不孤注一掷的疯子,和他能讲得通什么道理?

    一刹那间,整个紫泉宫中静极了,惟听见铜壶滴漏向下滴水的声音。而本公主幼年时进贡的两只高大的玻璃瓶,则在飘摇的烛火里反射出一片微弱的光亮。

    我和昭灵皇帝同时凝望着紫泉宫的大门口,等待着陈文昊的闯入。无论是他或者我,都知道,那是最后的机会。

    他活命的机会。

    或者我活命的机会。

    第78章 良药

    这日从城外到宫内,从太后居处到皇帝居处,来来回回,去而复返,我实在是被折腾狠了,待到回到飞星殿,见浅薇、半夏两人已经将床铺收拾妥当,匆匆将首饰给卸了,未及梳洗,便草草入眠。

    第二日,梳洗之后,我把浅薇、半夏二人叫来,向她们言说当前宫中形势。浅薇听闻我旧病复发,眼中尽是担心。半夏年纪略轻,跟我的时间略短,未经历过从前那等因为男人吐个不停的往事,不晓得其中利害,只是不住的叫好:“太好了,终于不用跟那个狗皇帝虚与委蛇了!楚将军若是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开心!”

    想起楚少铭和我分别之时的神色,我便忐忑不已,却不好在半夏面前多说,只是叹道:“你不知道个中利害。听闻他昨日挨了陈文昊的杖责,本想去暗中探望他一番的,如今得了这个病,若是探望他时,不慎发作,却不教他误会?他的性格你也知道,平素是最较真的,无事之时也要怀疑我对他是否真心,如今岂不是更怨我嫌弃他,心中另有他人?倒是不如不见了。”

    “公主……”半夏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今日早朝时传过来的消息,楚将军被皇上派去练兵了!”

    这其实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漫说陈文昊对本公主尚有那么一两分心思,纵使他完全放下了,却也不会因此就对楚少铭从轻发落。此事关乎男人尊严,很多时候和牵涉其间的女子是否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