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行。」石康搖搖頭,「但你還是可以碰碰撸軞狻!?br />
我和石康又討論了一會,還是得不出解答。
把這張a4的照片對折兩次,夾進台胞證內,我便起身告辭。
「只要有空,歡迎隨時來這裡坐坐。」石康說。
『嗯。』我點點頭,然後摗綋〗手。
剛走出瑪吉阿米,抬頭望了一眼星空。
那不正是偅?爰未朐娋渲械酿ㄔ聠幔?br />
三百多年前偅?爰未腚x開這裡要再溜回去布達拉宮時,
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我回到飯店門口,嚇了一跳,裡面黑漆漆的。
順著記憶中的方位,摸黑剛走到櫃台邊,又嚇了一跳。
櫃台內點了支蠟燭,火光又映在那位藏族女服務員臉上。
『唵嘛呢叭咪吽。』我說。
「今晚這裡停電,但十分鐘後電就會來。」她笑了笑。
我打開手機,藉著手機的微弱光亮,摸索著前進。
整間飯店似乎只有我一個房客,寂靜得可怕。
好不容易爬上四樓,找到自己的房門號,用鑰匙開門進去。
躺上床,不管眼睛椤交虿婚〗,四周都是黑的。
我思索著明天該去哪?
就依石康的建議,去大昭寺吧。
「咚」的一聲,電來了。
大昭寺活佛
大昭寺位於拉薩古城中心,西元647年興建,距今超過1300年,
是藏傳佛教最神拢?乃聫r,歷代達賴或班禪的受戒儀式都在這舉行。
它也是西藏最早的木結構建築,融合漢、藏、尼泊爾、印度的風格。
大昭寺帶給我的震撼超過布達拉宮,不是因為它的建築輝煌壯麗,
而是順時針繞著大昭寺磕長頭的虔眨懿孛瘛?br />
立正,口誦六字真言,雙手合十高舉過頭,向前一步;
雙手保持合十移至額頭前,再走一步;
雙手繼續合十移至胸前,跨出第三步。
膝蓋著地後全身伏地,掌心向下雙手伸直向前劃地,額頭輕扣地面。
起身後,周而復始。
這些虔眨艿牟孛瘢?p手和膝蓋戴著護具,藏袍衣角沾滿晨露與塵土。
身子匍匐於地、掌心向前劃地時,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們雖然滿臉風霜,表情卻總是肅穆。
靠著堅強信念,用身體丈量土地,三步一拜,緩緩繞行。
即使只是順時針繞著大昭寺走一圈,也得花幾個小時吧。
如果是遠在各地的藏民要到大昭寺來朝拢?兀?br />
他們得跋山涉水、餐風露宿,一路磕長頭,完全不靠任何交通工具。
遇到要涉水時,也會在河岸邊磕滿河寬的距離,再設法過河。
全程保持磕長頭的姿勢,可能得花上數年才能抵達心中的拢?亍?br />
而在大昭寺旁邊,也有一群在原地磕長頭的藏民。
雖然他們並不需要步行,但每個人都認為最少要磕滿一萬次頭,
才能表達虔眨堋?br />
我在大昭寺外被這些磕長頭的藏民深深打動,呆立許久。
終於醒過來後,買了票,走進大昭寺。
沿順時針方向參觀寺廟,從畫滿彩繪佛像的千佛廊,穿過夜叉殿、
龍王殿,繞過數百盞酥油燈,來到覺康殿。
覺康殿最著名的,就是釋迦牟尼12歲時的等身像。
這尊金身佛像由印度送給中國,再由文成公主帶入西藏。
它的意義不僅僅在於歷史價值、文物價值或是藝術價值,
最重要的是,這尊佛像跟2500多年前真實的釋迦牟尼一模一樣。
等身像是釋迦牟尼得道後,應徒眾要求所建造和真身一樣的佛像。
據說參照了佛祖母親的回憶,並由釋迦牟尼親自開光。
藏人深信,在等身佛像前祈叮埽?偷褥吨苯酉蚍鹱嫫矶\。
而且只要夠虔眨埽?娡?蜁?崿f。
我很慶幸這時的摺伎头浅on伲?挥形要氉哉驹谶@尊等身佛像前。
不知不覺間,學習大昭寺外磕長頭的藏民,在佛像前原地磕長頭。
我祈求佛祖保佑這世界祥和安康,也請保佑我這次西藏之行順利。
一次又一次,不知道磕了多少次頭,直到聽見有人說:
「你是從台灣來的?」
我停止磕頭,站起身,回過頭看見一位40歲左右的喇嘛。
『你怎麼知道?』
我很迹麗灒??俏议l著一副蕃薯臉,所以一看便知從台灣來的?
「你的台胞證掉了。」
他手裡拿著湥芫g色的台胞證向我晃了晃。
我摸摸外套口袋,台胞證確實不見,可能是剛剛磕長頭時掉了。
我接過他遞過來的台胞證,說了聲謝謝。
瞥見夾在台胞證內的a4照片,我鼓起勇氣說:『請問……』
「有事嗎?」他聞聲回頭。
我將照片攤開,遞給他,問:『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他看了照片一眼,似乎嚇了一跳。
「想見活佛嗎?」他突然問。
『可以嗎?』我有些不敢置信,『真的可以嗎?』
「應該可以。」
『那我該怎麼做?』我很緊張。
「獻哈達就行。」他微微一笑。
我趕緊到大昭寺外面八廓街上買了條白色哈達,再回到大昭寺。
喇嘛引領我在寺內前進,沿途慎重交代一些禁忌,
如不可碰觸活佛身體和配戴的佛珠,也不可要求拍照等。
走到一個看似平凡無奇的房間時,他要我在門外候著,然後他走進。
當他探身出來朝我點個頭後,我帶著緊張與恭敬的心走進房。
活佛坐在鋪了藏毯的矮床上,床邊腳下敗剂伺枘咎炕馉t,炭火正旺。
我雙膝跪地,雙手捧著哈達高舉過頭,身體彎腰前傾,
雙手平伸將哈達捧到活佛足下。
活佛用手接過,將哈達掛在我後頸上,然後用兩端打了個結。
眼角瞥見活佛右手拿了本經書,將經書輕放在我頭頂。
活佛口中喃喃出聲,似乎唸著經文。
我椤侥狂雎牐?钡秸b經聲停止。
「你可以起身了。」身後的喇嘛低聲說。
我緩緩站起身,彎著腰低下頭,退後兩步至喇嘛旁,再直起身。
「扎西德勒。」活佛雙手合十。
『扎西德勒。』我趕緊又彎腰低頭,雙手合十。
活佛微微一笑,看起來年紀雖超過七十,笑容卻像純真的孩子。
本想開口詢問照片上的光圈,但又擔心這樣很不禮貌。
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身旁的喇嘛開了口:
「每個光圈代表一尊佛菩薩。」
『啊?』我吃了一驚,轉頭看著喇嘛。
「活佛剛跟我說,這表示你與佛有緣。」喇嘛又說,
「他提醒你,要隨時隨地記得心存善念。」
『嗯。』我雙手合十,朝活佛點了點頭。
活佛又對著我微微一笑,口中說了幾句話。
活佛說的應該是藏語,我聽不懂,不知該如何應對。
「耍?齑贪酌??萘??鹨隆!估?镎f。
『什麼?』
「活佛的話翻成漢語,大致是這意思。」
我心裡默唸這兩句話,但完全不懂涵義。
喇嘛提醒我該離開了,我便跟著他走出房門。
「那是金剛結,可以避邪。」喇嘛指著我胸前哈達上的結,
「記得別解開。」
『我知道了。』
我跟喇嘛互道了聲扎西德勒,他將照片還我,便走了。
我登上大昭寺頂層絢麗的金頂,俯視大昭寺廣場,
又遙望遠處山頂上壯觀的布達拉宮。
沉思了許久,才離開大昭寺。
經過一排排圓柱形的轉經筒,我開始順時針轉動所有的轉經筒。
轉經筒外壁刻上六字真言,轉經筒內部也裝著經咒。
藏民相信每轉動一次轉經筒,便等於誦了一遍轉經筒內的經咒。
轉完了轉經筒,便在八廓街上隨意漫步,走著走著來到瑪吉阿米。
我上了二樓,走進店內,剛好遇見石康。
石康拉著我在靠窗的桌子坐下,然後拿了壺酥油茶過來。
「見到活佛了嗎?」
『見著了。』我說。
石康很驚訝,問起活佛的種種,我告訴他活佛說的那兩句話。
「耍?齑贪酌?俊故?得蜕︻^,「枯柳披金衣?」
我搖搖頭,表示我也不懂。
「耍?齑贪酌?@意思太簡單了。」
我和石康同時轉過頭,一位穿黑衣黑褲戴黑帽的年輕男子站在桌旁。
「你們看。」黑衣人右手指向窗外,「那就是耍?臁!?br />
我和石康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再拿根白矛刺刺看就知道了。」黑衣人又說。
「混蛋!你說啥!」石康站起身。
黑衣人一溜煙跑到樓梯口,說:
「我不是混蛋,我是神秘人蔡駿。」
說完後,便跑下樓。
石康說西藏這地方雖然拢凉崳??€是有瘋子。
「不過枯柳這句倒讓我想起一樣東西。」石康突然說。
『什麼東西?』我問。
「公主柳。」
石康帶我走到大昭寺前的小廣場,在著名的「唐蕃會盟碑」旁,
有一座圍牆,圍牆內種了株柳樹。
據說這是當年文成公主親手栽種的,所以當地人稱「公主柳」。
石康說公主柳夏天時仍有茂密翠綠的葉,但冬天葉子掉光了,
或許可視之為枯柳。
我們在公主柳旁待了許久,也研究了半天,
始終猜不透「枯柳披金衣」的意思。
天色暗了,賣藏飾品的小販也開始收攤,我們便離開。
「難得來西藏一趟,你多出去走走。」石康說,
「邊走邊琢磨,或許可以得到解答。」
我想想也是,便點點頭,再跟石康告別。
回到飯店房間,簡單洗個臉後,打算下樓吃晚飯。
走進電梯,看著電梯門上發亮的數字:4、3、2、1。
發亮的「1」突然變暗,電梯內的燈光也瞬間熄滅。
啊?又停電了!
耍?齑贪酌?br />
電梯內的緊急呼叫鈴似乎失去了作用,按了幾次也洝交匾簟?br />
試著在電梯裡喊:『來人啊!救命啊!』
外面也洝交貞??br />
打開手機,帶來一點光亮,而且手機內也還有訊號。
想了一下,只能撥電話給饒雪漫。
『我被困在電梯內了。』我說。
「那是你的因果。」她淡淡地回答。
『喂!』
饒雪漫撥了通電話到飯店櫃台,櫃台來了人到電梯門口。
「裡面有人嗎?」外面的人輕輕敲著電梯門。
『現在有。』我說,『但過不了多久,可能會變成鬼。』
「您再忍耐一下,我們正緊急發電。」
20分鐘後,電梯門開了。
我走出電梯,櫃台的藏族姑娘給了我一個歉意的笑。
活佛提醒我要隨時隨地心存善念,因此我也洝奖г埂?br />
我只說:『唵嘛呢叭咪吽。』
又撥了通電話給饒雪漫,感謝她的幫忙。
「我們明天會到林芝。」她說,「車上還有空位,一起去吧。」
我回了聲好,然後到外面隨便吃點東西填飽肚子。
吃完晚餐回飯店,不敢再搭電梯,只好爬樓梯回房。
隔天一早,拉著行李在飯店門口等著雪漫團的旅行小巴來接我。
「早上好。」櫃台的藏族姑娘臉上掛著笑。
『唵嘛呢叭咪吽。』我說。
「那是六字真言,不是問候語。」她說。
『妳執著了。』我笑了笑。
「要去哪玩?」她問。
『林芝。』我說。
「那是西藏氣候最好的地方。」
『那裡不會停電吧?』
她笑了笑,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開玩笑的。』我也笑了笑。
「那是金剛結嗎?」她突然指著我胸前問。
『嗯。』我說,『大昭寺活佛打的。』
「那麼你一定可以看見南迦巴瓦峰。」她說。
正想問南迦巴瓦峰是什麼時,車子剛好到了。
冬季的西藏,入夜後溫度迅速降至零下,太陽出來後還是很冷。
直到下午兩點過後,才會稍稍覺得溫暖。
我剛上車便發現遺留在車上三分之一滿的礦泉水已結成冰。
而沿路上到處可見的冰窪也見證了夜晚的冷。
拉薩到林芝約400公里,走的是風景最美、路況卻最險的川藏公路。
沿途經過達孜、松贊干布的故居——墨竹工卡、工布江達等。
車子總在群山間盤繞,山的外貌都不一樣,有時像白髮老者;
有時像身上穿著灰綠色藏袍的朝拢?撸挥袝r像傲骨嶙峋的俠客。
車子在海拔超過五千公尺的米拉山口略事休息。
依舊是深邃且清澈的耍?欤?浇?纳筋^上滿是積雪。
整個山口被耍??住12t、綠、黃的五彩經幡覆蓋,一片幡海旗林。
經幡迎風飄揚,據說每飄動一下便意味誦經一次。
在這風勢猛烈的米拉山口,我可能已經聽了上萬次誦經聲。
長途跋涉的車,為了降低拋錨風險,車內並未開空眨??br />
因此即使坐在車內,身上仍是全副武裝,圍巾、手套都洝叫断隆?br />
中午下車吃午飯時,仍然戴著手套拿筷子,感覺有些笨拙,
像外國人剛學著拿筷子吃飯的樣子。
走了十個小時才到林芝地區首府所在地——八一鎮,晚上在此過夜。
這是一座新興現代化城市,市容跟拉薩明顯不同,氣候也溫暖多了。
我吃過晚飯後在街頭漫步一會,漸漸感到舟車勞頓的疲累,
便回飯店鑽入被窩睡覺。
隔天起了個早,吃完早餐後走出飯店,四周的山上飄了些白雲。
這是我進藏第五天,第一次看見耍?煅e有白雲。
林芝果然不愧有「西藏的江南」之稱,氣候濕潤多了,
平均海拔也「只有」三千公尺。
飯店外面停了輛jeep四輪驅動越野車,一個年輕男子站在車旁。
我聽見他嘆了一口氣,嘴裡嘟噥說著:「零下一度啊。」
『《零下一度》是本好書。』我說。
他微微一楞,然後笑了笑,說:「洝藉e。」
我和他在車邊聊了起來,他看起來只有20多歲,年輕而帥氣。
他說他叫韓寒,是個賽車手,從成都沿川藏公路開到這裡。
待在林芝三天了,一直洝娇辞宄?襄劝屯叻宓臉幼印?br />
『南迦巴瓦峰?』這是我第二次聽到這名字。
南迦巴瓦峰是世界第十五高峰,海拔7782公尺。
2005年《中國國家地理》雜誌評選為中國最美的十大名山之首。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評選結果,主要的原因是由於它的難見性。
南迦巴瓦峰所在地空氣濕潤度大,以致雲層偏低,所以能見度很低。
人們常說珠穆朗瑪峰一年只有29天接受世人的瞻仰,
但能清楚看見南迦巴瓦峰全貌的天數,比珠穆朗瑪峰還要少。
「前兩天我只看見南迦巴瓦峰的朦朧身影。」韓寒嘆口氣說,
「剛剛聽說色季拉山上是零下一度,空氣又濕潤,恐怕會下雪。那就
更難見著南迦巴瓦峰了。」
我想起昨天離開拉薩時那位藏族姑娘的話,便說:
『別擔心。今天一定可以看見南迦巴瓦峰。』
「為什麼?」韓寒很疑惑。
我指了指胸前的金剛結,告訴他拜見大昭寺活佛的事。
「你可以跟我一道去看南迦巴瓦峰嗎?」韓寒問。
『有何不可。』我說。
韓寒很高興,請我上了車,我們便出發。
車子開始爬上色季拉山,翻越色季拉山的途中可以遠眺南迦巴瓦峰。
一開始山上還是雲霧裊繞,爬了一會雲層似乎散去一些。
我們邊欣賞四周的美景邊聊天,心情很愉悅。
突然間,韓寒大叫一聲,然後將車子停在路旁,打開車門跑出去。
我也跟著離開車子,只見一座雪白的山峰突然矗立在眼前。
那就是南迦巴瓦峰。
南迦巴瓦峰與我所站的地方,垂直落差超過四千公尺。
對仰觀者而言,這種視覺震撼是非常強烈的,
也因此更能感受所謂山峰之高與峻。
此時約早上11點,耍?熘皇菃渭兊乃{,洝接邪朦c白雲,空氣清淨。
南迦巴瓦峰的全貌一印紵o遺,毫無掩飾。
「值了!值了!」韓寒很興奮,「摔車都值。」
韓寒又叫又跳,從車上拿出腳架,拼命拍照。
我靜靜體會這種視覺上的震撼,身子某部分好像已飄向南迦巴瓦峰。
我突然想起「耍?齑贪酌?惯@句話。
不遠處有個朝拢?哒??揭话荩?芈房拈l頭,從山上往下。
這種繞著心中的神山沿途磕長頭的方式,應該是所謂的「轉山」。
他經過我面前時,我看了一眼,他的外貌看來像是漢人。
當他不知道第幾千或幾萬次從匍匐於地到爬起身時,動作突然停了。
「那是金剛結嗎?」他的臉朝向我。
我點了點頭。
韓寒似乎也對這位朝拢?吆闷妫?阕哌^來詢問。
這位朝拢?呓新方鸩ǎ?莾鹊氐某霭嫔獭?br />
一年前到西藏後,深深被磕長頭的藏民所打動,也開始磕長頭。
這一年來繞著神山轉山、繞著拢??d水,為土地與世界祈福。
路金波對金剛結很感興趣,我也簡單告訴他大昭寺活佛說過的話。
「你們知道南迦巴瓦在藏語中的意思嗎?」路金波問。
『不知道。』我和韓寒同時搖頭。
「南迦巴瓦的意思,就是直刺耍?斓拈l矛。」
「啊?」我很驚訝,不禁又轉頭看了一眼南迦巴瓦峰。
我恍然大悟,這應該就是「耍?齑贪酌?埂?br />
『那麼枯柳披金衣呢?』我問。
「我也不知道。」路金波搖搖頭,又說:「不過半年前我在日喀則
的扎什倫布寺時,倒是對寺廟外的高原柳印象深刻。」
我默記扎什倫布寺這名字,打算前去。
「可以請你為我祝福嗎?」路金波說。
『扎西德勒。』我雙手合十。
「謝謝。」
路金波點個頭後,轉身繼續三步一拜,往山下磕長頭。
「要記得按時給作者版稅啊!」韓寒朝他的背影大喊。
韓寒了卻觀賞南迦巴瓦峰的心願,想往西到拉薩,邀我同行。
我心想饒雪漫她們會待在林芝玩三天,便決定與韓寒回拉薩。
沿途偶見沿公路磕長頭的藏民,在綿延的山路中,
他們的身影看似寂寞,在我眼裡卻很巨大。
我和韓寒都覺得,這是我們在西藏所見,最令人感動的景象。
韓寒畢竟是賽車手,回拉薩的旅途快多了。
當我椤侥啃菹?r,南迦巴瓦峰的景象便浮上腦海。
車子突然劇烈顛簸,我便睜開雙眼。
「這裡在修路。」韓寒說。
看了看四周,發現是水資源局的工程,像是興建電廠。
原本不以為意,又椤缴涎郏??x中的白矛突然刺破耍?臁?br />
我明白了。
西藏河川上游的水量常來自融雪,冬天天氣冷,融雪量少。
而且西藏冬天的降雨量遠比夏天少,因此冬天河川水位很低。
西藏主要依賴水力發電,冬天水位低、水量少,發電量自然更小;
但因為冬天必須常開暖氣的關係,用電量卻比夏天大。
這說明了西藏冬天的發電量根本不夠,所以得趕緊興建電廠,
也說明了為何這次我在拉薩天天遇到停電。
我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開始擔心起什麼。
不過水力發電是乾淨的能源,不會對環境造成污染,應該可以放心。
但心裡還是搿茧〖覺得不安。
晚上八點半回到拉薩,布達拉宮的夜景非常燦爛奪目。
我們找了家川菜館(其實西藏的內地菜幾乎都是川菜)吃麻辣鍋。
吃到八分飽時,服務員走過來說:
「十分鐘後即將停電,可不可以請你們先付帳?」
韓寒覺得很誇張,我倒是已經見怪不怪。
韓寒年輕,身手較敏捷,掏錢包的速度比我快多了。
因為他很會賺錢、人又帥,如果不讓他請客,他會折壽的。
活佛提醒我,要心存善念,所以我抱著慈悲的心讓他請客。
我建議韓寒到拉薩的另一頭找飯店。
「為什麼?」他問。
『如果我猜的洝藉e,拉薩會採取輪流停電。』我說。
我們果然在洝接型k姷膮^域找了一家飯店,互道了晚安後,
便進房歇息。
雖然可以開著暖氣睡覺,但我反而有些失眠。
枯柳披金衣
一早醒來,韓寒說要載我到日喀則的扎什倫布寺看看。
『你才剛到拉薩,不多待幾天嗎?』我說。
「反正我要到珠穆朗瑪峰,日喀則是順路。」他笑了笑,
「從珠穆朗瑪峰回來時,再留在拉薩玩幾天。」
日喀則距拉薩約300公里,走的是中尼公路,路況好多了。
過了曲水大橋後,我們先往南到羊卓雍錯摺加〖。
「錯」在藏語裡是「湖」的意思,因此所謂羊卓雍錯便是羊卓雍湖。
羊卓雍錯是西藏三大拢???唬?0?400公尺。
往羊卓雍錯的途中得翻過海拔超過五千米的崗巴拉山口,山路狹窄。
彎道據說有九十九道彎,車子常貼著懸崖邊盤旋而上。
一旦兩車交會,恐怕得提心吊膽,稍一不慎便會墮入萬丈深淵,
尖叫十幾秒後也未必會碰到地面。
還好冬天人車非常稀少,沿途並未與任何車輛交會,只遇見一群羊。
「這地方練習賽車技術最好。」韓寒笑著說。
車子抵達山頂,拢??蜃坑哄e便在眼前一印紵o遺,湖平如鏡。
據說夏天時湖水是碧綠色,但此時四周的山無半點綠意,
天空卻是純粹的耍??br />
湖水的顏色便跟天空一模一樣,水天一色。
羊卓雍錯在群山環抱中顯得雍容嫻靜,完全洝接胁▌印?br />
站在山頂俯視清澈且湛耍?暮???杏x眼前的景色是平面而非立體。
湖水好像是天上的神畫上去的,並非真實存在人間。
我們只不過是看到神的繪畫作品而已。
遠處的山峰還有一座世界上海拔最高的羊湖水力發電站,
利用羊卓雍錯跟雅魯藏布江之間超過800公尺的落差進行水力發電。
但眼前的羊卓雍錯是如此平靜,既無流入的水,也無流出的水。
千百年來她便這麼靜靜地躺著,|奇-_-书^_^网|連呼吸時也看不見起伏。
如今要放水發電,她是否會被驚醒?
雖然羊湖水力發電站是抽蓄發電站,亦即用電尖峰時放水發電;
用電離峰時,再用多餘的電力將雅魯藏布江的水抽回羊卓雍錯。
換言之,抽蓄發電的最大意義是在眨?溆秒姡瑏k非增加電量。
因為放水時產生多少電,把那些水抽回也就要相同的電。
如果西藏的電量始終不夠,又該如何眨?洌?br />
會不會因而放的水多、抽回的水少?
如果這樣,那麼美麗的羊卓雍錯是否會逐漸蒼老?
正胡思亂想間,韓寒拍了拍我肩膀,說該上路了。
繞回曲水大橋,沿著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天河——雅魯藏布江西進。
沿途見到不少高原柳,但看起來跟大昭寺旁的公主柳洝绞颤n兩樣,
都呈現葉子掉光的乾枯樣貌。
四點半左右,終於抵達後藏首府和政教中心——日喀則。
扎什倫布寺就在日喀則西北方,是歷代班禪的駐錫地。
寺內有五世至十世班禪的法體靈塔。
扎什倫布寺西邊有座強巴佛殿,「強巴」是藏語「未來」的意思。
未來佛就是漢地的彌勒佛,釋迦牟尼佛涅槃後五十六億七千萬年,
將下生人間成佛。
剛走進強巴佛殿只覺得莊嚴,不經意抬起頭時突然震驚。
有尊佛像約七層樓高,矗立在眼前,感覺伸長了手就能碰觸。
這是世界上最大的鍍金銅像,佛像高公尺,蓮花座高公尺,
總計公尺。
佛像上鑲嵌了各類寶石,眉宇之間更鑲了一顆核桃般大小的鑽石。
昏暗的寺內照明,讓佛像看起來像是「畫」在牆壁上,有些虛幻。
我左右移動了幾步,才確定佛像是立體的,而且真實存在。
說來奇怪,不管我站在哪裡,總覺得強巴佛正微笑地注視著我,
彷彿說:「嘿,你來了。」
我心裡暖暖的,有一種幸福感。
走出強巴佛殿,韓寒便問:「你為什麼一直在笑?」
『有嗎?』
話一出口,才發覺嘴角掛著笑。
然後我索性笑了起來,韓寒看了我一眼,應該是覺得我瘋了。
在扎什倫布寺內行走,腳下的路是石塊鋪砌成,高高低低也多曲折。
經過幾百年來寺內僧侶的走動,石塊表面非常光滑,常得小心腳下。
像迷宮般密佈的白牆黑框僧舍,緊湊連接著,走道總是狹長而深邃。
喇嘛們常在轉角一閃而過,來不及捕捉身影。
我突然有種錯覺,「辨經」快開始了,我得加快腳步。
「走慢點!會摔跤的。」韓寒的聲音。
這時才醒悟,我只是摺伎停瑏k不是寺內的僧侶。
時間快六點半,很快便要天黑,是該離開扎什倫布寺的時候了。
路金波曾說寺廟外有高原柳,但剛來扎什倫布寺時,也洝角埔姟?br />
「枯柳披金衣」到底是什麼?目前一點頭緒也洝健?br />
一走出寺門便聽見歌聲,好奇之下循聲走去。
在寺廟圍牆邊,一位藏族小孩背著藏式六弦琴正自彈自唱:
「那帕伊勒西拉,里沙依奇拉薩哈……」
唱到後來,越彈越快、越唱越快,腳下也配合節拍跺著舞步。
藏族小孩唱完後,笑了笑便離開。
注視他的背影一會,看見他的左手邊立了一排約三層樓高的高原柳。
江南的柳樹總在水邊,婀娜多姿,像含羞的美人;
但高原柳不同,雖然樹枝依舊茂密且婀娜,樹幹卻總是挺立。
眼前的這排高原柳,葉子早已掉光,看似乾枯,卻有一股堅毅之氣。
而且株株高大挺立,全身金得發亮。
我腦裡響了聲悶雷,莫非這就是「枯柳披金衣」?
『韓寒,你洝浇?暋!晃胰嗔巳嘌劬Α2亮瞬裂坨r,深怕這是幻覺,
『請你告訴我,這些高原柳是金色的嗎?』
「這……」韓寒張大了嘴,似乎很驚訝,「竟然是金色的。」
原以為只是陽光的反射,但舉目四望,並洝接嘘柟馍溥m扎什倫布寺。
已經七點了,四周呈現太陽剛下山時的景色。
即使是寺廟的金頂,此時也已顯得有些灰暗,不再金碧輝煌。
但這排高原柳卻發著金光,像傳說中的金色佛光。
耳畔搿技s傳來喇嘛們的誦經聲,我仰頭注視金色的柳,傾聽誦經聲。
我覺得自己變得很乾淨,可以清楚看見內心,甚至跟靈魂對話。
『你從哪裡來?』、『你現在在哪裡?』、『你要往哪裡去?』
我一口氣問了自己的靈魂三個問睿??br />
「不管輪迴了多少次,你總是問相同的問睿?!?br />
我彷彿聽見靈魂的回答。
『那是因為你從來不給答案。』我說。
「你執著了。」靈魂說。
『為什麼?』我問。
「如果問睿??静淮嬖冢?趾伪匾?写鸢浮!轨`魂回答。
不知道跟靈魂對話了多久,突然間,腦海裡浮現一幅影像:
20年前,我考完大學聯考準備填志願的那個午後。
我記得從洝皆谥绢娍ㄉ咸钌纤??担??援敺虐窠y果是成大水利時,
我甚至打電話去詢問是否電腦出錯?
這些年來,這個謎團始終存在心中。
但此刻腦海中的影像清晰地顯現,那個午後我坐在書桌前望著窗外。
我在窗外的天空看到一團東西,像是光,又像是影。
然後我好像突然領悟了什麼東西,於是低下頭開始劃志願卡。
我看到我在志願卡上劃了成大水利的代碼,我甚至還看到代碼。
心下突然雪亮。洝藉e,我確實填了水利系。
「喂!偷生的螻蟻!」
腦海中的影像被打散。我轉過頭,竟然看見滄月在十步外。
『妳怎麼也在這?』我往她走了幾步。
「你走路變正常了。」滄月笑了笑,「洝降玫礁咴?磻?桑俊?br />
『我已經忘了有高原反應這件事了。』我也笑了笑。
滄月說那天從機場載我到拉薩後,便到處走走,今天剛好來日喀則。
這幾天她看了很多,也體驗了很多,心境改變了不少。
「西藏人說:幸福是圓的東西,不容易背。」她說,「所以任何可能
帶來幸福的東西,哪怕是一丁點,都要更加珍惜,呵護於手中。」
『妳似乎頓悟了。』我說。
「我已經聽見西藏的聲音了。」她說。
『喔?』
「只要心夠靜,就聽得見。」她笑了笑,「你剛剛不也在聽?」
『如果心夠靜,那麼聽見的是自己?』我說,『還是西藏?』
「你執著了。」她又笑了笑。
「生命果然值得熱愛。」滄月笑著說:「我得好好寫篇小說,宣揚
螻蟻尚且偷生的觀念。」
『最好是這樣。』我說。
「明天我要啟程前往珠穆朗瑪峰,祝福我吧。」滄月說。
「我也是耶!」韓寒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插進一句話。
滄月洝嚼頃?n寒,跟我道聲再見後轉身便走。
韓寒的手,依然指著自己的鼻子。
「這姑娘好怪。」韓寒把手放下,說。
『喔?』我問,『怎麼怪法?』
「我長這麼帥,她竟然都洝娇次乙谎郏?矝〗跟我說半句話。」
『你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