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回眸

第 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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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不行。」石康搖搖頭,「但你還是可以碰碰撸軞狻!?br />

    我和石康又討論了一會,還是得不出解答。

    把這張a4的照片對折兩次,夾進台胞證內,我便起身告辭。

    「只要有空,歡迎隨時來這裡坐坐。」石康說。

    『嗯。』我點點頭,然後摗綋〗手。

    剛走出瑪吉阿米,抬頭望了一眼星空。

    那不正是偅?爰未朐娋渲械酿ㄔ聠幔?br />

    三百多年前偅?爰未腚x開這裡要再溜回去布達拉宮時,

    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我回到飯店門口,嚇了一跳,裡面黑漆漆的。

    順著記憶中的方位,摸黑剛走到櫃台邊,又嚇了一跳。

    櫃台內點了支蠟燭,火光又映在那位藏族女服務員臉上。

    『唵嘛呢叭咪吽。』我說。

    「今晚這裡停電,但十分鐘後電就會來。」她笑了笑。

    我打開手機,藉著手機的微弱光亮,摸索著前進。

    整間飯店似乎只有我一個房客,寂靜得可怕。

    好不容易爬上四樓,找到自己的房門號,用鑰匙開門進去。

    躺上床,不管眼睛椤交虿婚〗,四周都是黑的。

    我思索著明天該去哪?

    就依石康的建議,去大昭寺吧。

    「咚」的一聲,電來了。

    大昭寺活佛

    大昭寺位於拉薩古城中心,西元647年興建,距今超過1300年,

    是藏傳佛教最神拢?乃聫r,歷代達賴或班禪的受戒儀式都在這舉行。

    它也是西藏最早的木結構建築,融合漢、藏、尼泊爾、印度的風格。

    大昭寺帶給我的震撼超過布達拉宮,不是因為它的建築輝煌壯麗,

    而是順時針繞著大昭寺磕長頭的虔眨懿孛瘛?br />

    立正,口誦六字真言,雙手合十高舉過頭,向前一步;

    雙手保持合十移至額頭前,再走一步;

    雙手繼續合十移至胸前,跨出第三步。

    膝蓋著地後全身伏地,掌心向下雙手伸直向前劃地,額頭輕扣地面。

    起身後,周而復始。

    這些虔眨艿牟孛瘢?p手和膝蓋戴著護具,藏袍衣角沾滿晨露與塵土。

    身子匍匐於地、掌心向前劃地時,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們雖然滿臉風霜,表情卻總是肅穆。

    靠著堅強信念,用身體丈量土地,三步一拜,緩緩繞行。

    即使只是順時針繞著大昭寺走一圈,也得花幾個小時吧。

    如果是遠在各地的藏民要到大昭寺來朝拢?兀?br />

    他們得跋山涉水、餐風露宿,一路磕長頭,完全不靠任何交通工具。

    遇到要涉水時,也會在河岸邊磕滿河寬的距離,再設法過河。

    全程保持磕長頭的姿勢,可能得花上數年才能抵達心中的拢?亍?br />

    而在大昭寺旁邊,也有一群在原地磕長頭的藏民。

    雖然他們並不需要步行,但每個人都認為最少要磕滿一萬次頭,

    才能表達虔眨堋?br />

    我在大昭寺外被這些磕長頭的藏民深深打動,呆立許久。

    終於醒過來後,買了票,走進大昭寺。

    沿順時針方向參觀寺廟,從畫滿彩繪佛像的千佛廊,穿過夜叉殿、

    龍王殿,繞過數百盞酥油燈,來到覺康殿。

    覺康殿最著名的,就是釋迦牟尼12歲時的等身像。

    這尊金身佛像由印度送給中國,再由文成公主帶入西藏。

    它的意義不僅僅在於歷史價值、文物價值或是藝術價值,

    最重要的是,這尊佛像跟2500多年前真實的釋迦牟尼一模一樣。

    等身像是釋迦牟尼得道後,應徒眾要求所建造和真身一樣的佛像。

    據說參照了佛祖母親的回憶,並由釋迦牟尼親自開光。

    藏人深信,在等身佛像前祈叮埽?偷褥吨苯酉蚍鹱嫫矶\。

    而且只要夠虔眨埽?娡?蜁?崿f。

    我很慶幸這時的摺伎头浅on伲?挥形要氉哉驹谶@尊等身佛像前。

    不知不覺間,學習大昭寺外磕長頭的藏民,在佛像前原地磕長頭。

    我祈求佛祖保佑這世界祥和安康,也請保佑我這次西藏之行順利。

    一次又一次,不知道磕了多少次頭,直到聽見有人說:

    「你是從台灣來的?」

    我停止磕頭,站起身,回過頭看見一位40歲左右的喇嘛。

    『你怎麼知道?』

    我很迹麗灒??俏议l著一副蕃薯臉,所以一看便知從台灣來的?

    「你的台胞證掉了。」

    他手裡拿著湥芫g色的台胞證向我晃了晃。

    我摸摸外套口袋,台胞證確實不見,可能是剛剛磕長頭時掉了。

    我接過他遞過來的台胞證,說了聲謝謝。

    瞥見夾在台胞證內的a4照片,我鼓起勇氣說:『請問……』

    「有事嗎?」他聞聲回頭。

    我將照片攤開,遞給他,問:『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他看了照片一眼,似乎嚇了一跳。

    「想見活佛嗎?」他突然問。

    『可以嗎?』我有些不敢置信,『真的可以嗎?』

    「應該可以。」

    『那我該怎麼做?』我很緊張。

    「獻哈達就行。」他微微一笑。

    我趕緊到大昭寺外面八廓街上買了條白色哈達,再回到大昭寺。

    喇嘛引領我在寺內前進,沿途慎重交代一些禁忌,

    如不可碰觸活佛身體和配戴的佛珠,也不可要求拍照等。

    走到一個看似平凡無奇的房間時,他要我在門外候著,然後他走進。

    當他探身出來朝我點個頭後,我帶著緊張與恭敬的心走進房。

    活佛坐在鋪了藏毯的矮床上,床邊腳下敗剂伺枘咎炕馉t,炭火正旺。

    我雙膝跪地,雙手捧著哈達高舉過頭,身體彎腰前傾,

    雙手平伸將哈達捧到活佛足下。

    活佛用手接過,將哈達掛在我後頸上,然後用兩端打了個結。

    眼角瞥見活佛右手拿了本經書,將經書輕放在我頭頂。

    活佛口中喃喃出聲,似乎唸著經文。

    我椤侥狂雎牐?钡秸b經聲停止。

    「你可以起身了。」身後的喇嘛低聲說。

    我緩緩站起身,彎著腰低下頭,退後兩步至喇嘛旁,再直起身。

    「扎西德勒。」活佛雙手合十。

    『扎西德勒。』我趕緊又彎腰低頭,雙手合十。

    活佛微微一笑,看起來年紀雖超過七十,笑容卻像純真的孩子。

    本想開口詢問照片上的光圈,但又擔心這樣很不禮貌。

    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身旁的喇嘛開了口:

    「每個光圈代表一尊佛菩薩。」

    『啊?』我吃了一驚,轉頭看著喇嘛。

    「活佛剛跟我說,這表示你與佛有緣。」喇嘛又說,

    「他提醒你,要隨時隨地記得心存善念。」

    『嗯。』我雙手合十,朝活佛點了點頭。

    活佛又對著我微微一笑,口中說了幾句話。

    活佛說的應該是藏語,我聽不懂,不知該如何應對。

    「耍?齑贪酌??萘??鹨隆!估?镎f。

    『什麼?』

    「活佛的話翻成漢語,大致是這意思。」

    我心裡默唸這兩句話,但完全不懂涵義。

    喇嘛提醒我該離開了,我便跟著他走出房門。

    「那是金剛結,可以避邪。」喇嘛指著我胸前哈達上的結,

    「記得別解開。」

    『我知道了。』

    我跟喇嘛互道了聲扎西德勒,他將照片還我,便走了。

    我登上大昭寺頂層絢麗的金頂,俯視大昭寺廣場,

    又遙望遠處山頂上壯觀的布達拉宮。

    沉思了許久,才離開大昭寺。

    經過一排排圓柱形的轉經筒,我開始順時針轉動所有的轉經筒。

    轉經筒外壁刻上六字真言,轉經筒內部也裝著經咒。

    藏民相信每轉動一次轉經筒,便等於誦了一遍轉經筒內的經咒。

    轉完了轉經筒,便在八廓街上隨意漫步,走著走著來到瑪吉阿米。

    我上了二樓,走進店內,剛好遇見石康。

    石康拉著我在靠窗的桌子坐下,然後拿了壺酥油茶過來。

    「見到活佛了嗎?」

    『見著了。』我說。

    石康很驚訝,問起活佛的種種,我告訴他活佛說的那兩句話。

    「耍?齑贪酌?俊故?得蜕︻^,「枯柳披金衣?」

    我搖搖頭,表示我也不懂。

    「耍?齑贪酌?@意思太簡單了。」

    我和石康同時轉過頭,一位穿黑衣黑褲戴黑帽的年輕男子站在桌旁。

    「你們看。」黑衣人右手指向窗外,「那就是耍?臁!?br />

    我和石康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再拿根白矛刺刺看就知道了。」黑衣人又說。

    「混蛋!你說啥!」石康站起身。

    黑衣人一溜煙跑到樓梯口,說:

    「我不是混蛋,我是神秘人蔡駿。」

    說完後,便跑下樓。

    石康說西藏這地方雖然拢凉崳??€是有瘋子。

    「不過枯柳這句倒讓我想起一樣東西。」石康突然說。

    『什麼東西?』我問。

    「公主柳。」

    石康帶我走到大昭寺前的小廣場,在著名的「唐蕃會盟碑」旁,

    有一座圍牆,圍牆內種了株柳樹。

    據說這是當年文成公主親手栽種的,所以當地人稱「公主柳」。

    石康說公主柳夏天時仍有茂密翠綠的葉,但冬天葉子掉光了,

    或許可視之為枯柳。

    我們在公主柳旁待了許久,也研究了半天,

    始終猜不透「枯柳披金衣」的意思。

    天色暗了,賣藏飾品的小販也開始收攤,我們便離開。

    「難得來西藏一趟,你多出去走走。」石康說,

    「邊走邊琢磨,或許可以得到解答。」

    我想想也是,便點點頭,再跟石康告別。

    回到飯店房間,簡單洗個臉後,打算下樓吃晚飯。

    走進電梯,看著電梯門上發亮的數字:4、3、2、1。

    發亮的「1」突然變暗,電梯內的燈光也瞬間熄滅。

    啊?又停電了!

    耍?齑贪酌?br />

    電梯內的緊急呼叫鈴似乎失去了作用,按了幾次也洝交匾簟?br />

    試著在電梯裡喊:『來人啊!救命啊!』

    外面也洝交貞??br />

    打開手機,帶來一點光亮,而且手機內也還有訊號。

    想了一下,只能撥電話給饒雪漫。

    『我被困在電梯內了。』我說。

    「那是你的因果。」她淡淡地回答。

    『喂!』

    饒雪漫撥了通電話到飯店櫃台,櫃台來了人到電梯門口。

    「裡面有人嗎?」外面的人輕輕敲著電梯門。

    『現在有。』我說,『但過不了多久,可能會變成鬼。』

    「您再忍耐一下,我們正緊急發電。」

    20分鐘後,電梯門開了。

    我走出電梯,櫃台的藏族姑娘給了我一個歉意的笑。

    活佛提醒我要隨時隨地心存善念,因此我也洝奖г埂?br />

    我只說:『唵嘛呢叭咪吽。』

    又撥了通電話給饒雪漫,感謝她的幫忙。

    「我們明天會到林芝。」她說,「車上還有空位,一起去吧。」

    我回了聲好,然後到外面隨便吃點東西填飽肚子。

    吃完晚餐回飯店,不敢再搭電梯,只好爬樓梯回房。

    隔天一早,拉著行李在飯店門口等著雪漫團的旅行小巴來接我。

    「早上好。」櫃台的藏族姑娘臉上掛著笑。

    『唵嘛呢叭咪吽。』我說。

    「那是六字真言,不是問候語。」她說。

    『妳執著了。』我笑了笑。

    「要去哪玩?」她問。

    『林芝。』我說。

    「那是西藏氣候最好的地方。」

    『那裡不會停電吧?』

    她笑了笑,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開玩笑的。』我也笑了笑。

    「那是金剛結嗎?」她突然指著我胸前問。

    『嗯。』我說,『大昭寺活佛打的。』

    「那麼你一定可以看見南迦巴瓦峰。」她說。

    正想問南迦巴瓦峰是什麼時,車子剛好到了。

    冬季的西藏,入夜後溫度迅速降至零下,太陽出來後還是很冷。

    直到下午兩點過後,才會稍稍覺得溫暖。

    我剛上車便發現遺留在車上三分之一滿的礦泉水已結成冰。

    而沿路上到處可見的冰窪也見證了夜晚的冷。

    拉薩到林芝約400公里,走的是風景最美、路況卻最險的川藏公路。

    沿途經過達孜、松贊干布的故居——墨竹工卡、工布江達等。

    車子總在群山間盤繞,山的外貌都不一樣,有時像白髮老者;

    有時像身上穿著灰綠色藏袍的朝拢?撸挥袝r像傲骨嶙峋的俠客。

    車子在海拔超過五千公尺的米拉山口略事休息。

    依舊是深邃且清澈的耍?欤?浇?纳筋^上滿是積雪。

    整個山口被耍??住12t、綠、黃的五彩經幡覆蓋,一片幡海旗林。

    經幡迎風飄揚,據說每飄動一下便意味誦經一次。

    在這風勢猛烈的米拉山口,我可能已經聽了上萬次誦經聲。

    長途跋涉的車,為了降低拋錨風險,車內並未開空眨??br />

    因此即使坐在車內,身上仍是全副武裝,圍巾、手套都洝叫断隆?br />

    中午下車吃午飯時,仍然戴著手套拿筷子,感覺有些笨拙,

    像外國人剛學著拿筷子吃飯的樣子。

    走了十個小時才到林芝地區首府所在地——八一鎮,晚上在此過夜。

    這是一座新興現代化城市,市容跟拉薩明顯不同,氣候也溫暖多了。

    我吃過晚飯後在街頭漫步一會,漸漸感到舟車勞頓的疲累,

    便回飯店鑽入被窩睡覺。

    隔天起了個早,吃完早餐後走出飯店,四周的山上飄了些白雲。

    這是我進藏第五天,第一次看見耍?煅e有白雲。

    林芝果然不愧有「西藏的江南」之稱,氣候濕潤多了,

    平均海拔也「只有」三千公尺。

    飯店外面停了輛jeep四輪驅動越野車,一個年輕男子站在車旁。

    我聽見他嘆了一口氣,嘴裡嘟噥說著:「零下一度啊。」

    『《零下一度》是本好書。』我說。

    他微微一楞,然後笑了笑,說:「洝藉e。」

    我和他在車邊聊了起來,他看起來只有20多歲,年輕而帥氣。

    他說他叫韓寒,是個賽車手,從成都沿川藏公路開到這裡。

    待在林芝三天了,一直洝娇辞宄?襄劝屯叻宓臉幼印?br />

    『南迦巴瓦峰?』這是我第二次聽到這名字。

    南迦巴瓦峰是世界第十五高峰,海拔7782公尺。

    2005年《中國國家地理》雜誌評選為中國最美的十大名山之首。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評選結果,主要的原因是由於它的難見性。

    南迦巴瓦峰所在地空氣濕潤度大,以致雲層偏低,所以能見度很低。

    人們常說珠穆朗瑪峰一年只有29天接受世人的瞻仰,

    但能清楚看見南迦巴瓦峰全貌的天數,比珠穆朗瑪峰還要少。

    「前兩天我只看見南迦巴瓦峰的朦朧身影。」韓寒嘆口氣說,

    「剛剛聽說色季拉山上是零下一度,空氣又濕潤,恐怕會下雪。那就

    更難見著南迦巴瓦峰了。」

    我想起昨天離開拉薩時那位藏族姑娘的話,便說:

    『別擔心。今天一定可以看見南迦巴瓦峰。』

    「為什麼?」韓寒很疑惑。

    我指了指胸前的金剛結,告訴他拜見大昭寺活佛的事。

    「你可以跟我一道去看南迦巴瓦峰嗎?」韓寒問。

    『有何不可。』我說。

    韓寒很高興,請我上了車,我們便出發。

    車子開始爬上色季拉山,翻越色季拉山的途中可以遠眺南迦巴瓦峰。

    一開始山上還是雲霧裊繞,爬了一會雲層似乎散去一些。

    我們邊欣賞四周的美景邊聊天,心情很愉悅。

    突然間,韓寒大叫一聲,然後將車子停在路旁,打開車門跑出去。

    我也跟著離開車子,只見一座雪白的山峰突然矗立在眼前。

    那就是南迦巴瓦峰。

    南迦巴瓦峰與我所站的地方,垂直落差超過四千公尺。

    對仰觀者而言,這種視覺震撼是非常強烈的,

    也因此更能感受所謂山峰之高與峻。

    此時約早上11點,耍?熘皇菃渭兊乃{,洝接邪朦c白雲,空氣清淨。

    南迦巴瓦峰的全貌一印紵o遺,毫無掩飾。

    「值了!值了!」韓寒很興奮,「摔車都值。」

    韓寒又叫又跳,從車上拿出腳架,拼命拍照。

    我靜靜體會這種視覺上的震撼,身子某部分好像已飄向南迦巴瓦峰。

    我突然想起「耍?齑贪酌?惯@句話。

    不遠處有個朝拢?哒??揭话荩?芈房拈l頭,從山上往下。

    這種繞著心中的神山沿途磕長頭的方式,應該是所謂的「轉山」。

    他經過我面前時,我看了一眼,他的外貌看來像是漢人。

    當他不知道第幾千或幾萬次從匍匐於地到爬起身時,動作突然停了。

    「那是金剛結嗎?」他的臉朝向我。

    我點了點頭。

    韓寒似乎也對這位朝拢?吆闷妫?阕哌^來詢問。

    這位朝拢?呓新方鸩ǎ?莾鹊氐某霭嫔獭?br />

    一年前到西藏後,深深被磕長頭的藏民所打動,也開始磕長頭。

    這一年來繞著神山轉山、繞著拢??d水,為土地與世界祈福。

    路金波對金剛結很感興趣,我也簡單告訴他大昭寺活佛說過的話。

    「你們知道南迦巴瓦在藏語中的意思嗎?」路金波問。

    『不知道。』我和韓寒同時搖頭。

    「南迦巴瓦的意思,就是直刺耍?斓拈l矛。」

    「啊?」我很驚訝,不禁又轉頭看了一眼南迦巴瓦峰。

    我恍然大悟,這應該就是「耍?齑贪酌?埂?br />

    『那麼枯柳披金衣呢?』我問。

    「我也不知道。」路金波搖搖頭,又說:「不過半年前我在日喀則

    的扎什倫布寺時,倒是對寺廟外的高原柳印象深刻。」

    我默記扎什倫布寺這名字,打算前去。

    「可以請你為我祝福嗎?」路金波說。

    『扎西德勒。』我雙手合十。

    「謝謝。」

    路金波點個頭後,轉身繼續三步一拜,往山下磕長頭。

    「要記得按時給作者版稅啊!」韓寒朝他的背影大喊。

    韓寒了卻觀賞南迦巴瓦峰的心願,想往西到拉薩,邀我同行。

    我心想饒雪漫她們會待在林芝玩三天,便決定與韓寒回拉薩。

    沿途偶見沿公路磕長頭的藏民,在綿延的山路中,

    他們的身影看似寂寞,在我眼裡卻很巨大。

    我和韓寒都覺得,這是我們在西藏所見,最令人感動的景象。

    韓寒畢竟是賽車手,回拉薩的旅途快多了。

    當我椤侥啃菹?r,南迦巴瓦峰的景象便浮上腦海。

    車子突然劇烈顛簸,我便睜開雙眼。

    「這裡在修路。」韓寒說。

    看了看四周,發現是水資源局的工程,像是興建電廠。

    原本不以為意,又椤缴涎郏??x中的白矛突然刺破耍?臁?br />

    我明白了。

    西藏河川上游的水量常來自融雪,冬天天氣冷,融雪量少。

    而且西藏冬天的降雨量遠比夏天少,因此冬天河川水位很低。

    西藏主要依賴水力發電,冬天水位低、水量少,發電量自然更小;

    但因為冬天必須常開暖氣的關係,用電量卻比夏天大。

    這說明了西藏冬天的發電量根本不夠,所以得趕緊興建電廠,

    也說明了為何這次我在拉薩天天遇到停電。

    我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開始擔心起什麼。

    不過水力發電是乾淨的能源,不會對環境造成污染,應該可以放心。

    但心裡還是搿茧〖覺得不安。

    晚上八點半回到拉薩,布達拉宮的夜景非常燦爛奪目。

    我們找了家川菜館(其實西藏的內地菜幾乎都是川菜)吃麻辣鍋。

    吃到八分飽時,服務員走過來說:

    「十分鐘後即將停電,可不可以請你們先付帳?」

    韓寒覺得很誇張,我倒是已經見怪不怪。

    韓寒年輕,身手較敏捷,掏錢包的速度比我快多了。

    因為他很會賺錢、人又帥,如果不讓他請客,他會折壽的。

    活佛提醒我,要心存善念,所以我抱著慈悲的心讓他請客。

    我建議韓寒到拉薩的另一頭找飯店。

    「為什麼?」他問。

    『如果我猜的洝藉e,拉薩會採取輪流停電。』我說。

    我們果然在洝接型k姷膮^域找了一家飯店,互道了晚安後,

    便進房歇息。

    雖然可以開著暖氣睡覺,但我反而有些失眠。

    枯柳披金衣

    一早醒來,韓寒說要載我到日喀則的扎什倫布寺看看。

    『你才剛到拉薩,不多待幾天嗎?』我說。

    「反正我要到珠穆朗瑪峰,日喀則是順路。」他笑了笑,

    「從珠穆朗瑪峰回來時,再留在拉薩玩幾天。」

    日喀則距拉薩約300公里,走的是中尼公路,路況好多了。

    過了曲水大橋後,我們先往南到羊卓雍錯摺加〖。

    「錯」在藏語裡是「湖」的意思,因此所謂羊卓雍錯便是羊卓雍湖。

    羊卓雍錯是西藏三大拢???唬?0?400公尺。

    往羊卓雍錯的途中得翻過海拔超過五千米的崗巴拉山口,山路狹窄。

    彎道據說有九十九道彎,車子常貼著懸崖邊盤旋而上。

    一旦兩車交會,恐怕得提心吊膽,稍一不慎便會墮入萬丈深淵,

    尖叫十幾秒後也未必會碰到地面。

    還好冬天人車非常稀少,沿途並未與任何車輛交會,只遇見一群羊。

    「這地方練習賽車技術最好。」韓寒笑著說。

    車子抵達山頂,拢??蜃坑哄e便在眼前一印紵o遺,湖平如鏡。

    據說夏天時湖水是碧綠色,但此時四周的山無半點綠意,

    天空卻是純粹的耍??br />

    湖水的顏色便跟天空一模一樣,水天一色。

    羊卓雍錯在群山環抱中顯得雍容嫻靜,完全洝接胁▌印?br />

    站在山頂俯視清澈且湛耍?暮???杏x眼前的景色是平面而非立體。

    湖水好像是天上的神畫上去的,並非真實存在人間。

    我們只不過是看到神的繪畫作品而已。

    遠處的山峰還有一座世界上海拔最高的羊湖水力發電站,

    利用羊卓雍錯跟雅魯藏布江之間超過800公尺的落差進行水力發電。

    但眼前的羊卓雍錯是如此平靜,既無流入的水,也無流出的水。

    千百年來她便這麼靜靜地躺著,|奇-_-书^_^网|連呼吸時也看不見起伏。

    如今要放水發電,她是否會被驚醒?

    雖然羊湖水力發電站是抽蓄發電站,亦即用電尖峰時放水發電;

    用電離峰時,再用多餘的電力將雅魯藏布江的水抽回羊卓雍錯。

    換言之,抽蓄發電的最大意義是在眨?溆秒姡瑏k非增加電量。

    因為放水時產生多少電,把那些水抽回也就要相同的電。

    如果西藏的電量始終不夠,又該如何眨?洌?br />

    會不會因而放的水多、抽回的水少?

    如果這樣,那麼美麗的羊卓雍錯是否會逐漸蒼老?

    正胡思亂想間,韓寒拍了拍我肩膀,說該上路了。

    繞回曲水大橋,沿著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天河——雅魯藏布江西進。

    沿途見到不少高原柳,但看起來跟大昭寺旁的公主柳洝绞颤n兩樣,

    都呈現葉子掉光的乾枯樣貌。

    四點半左右,終於抵達後藏首府和政教中心——日喀則。

    扎什倫布寺就在日喀則西北方,是歷代班禪的駐錫地。

    寺內有五世至十世班禪的法體靈塔。

    扎什倫布寺西邊有座強巴佛殿,「強巴」是藏語「未來」的意思。

    未來佛就是漢地的彌勒佛,釋迦牟尼佛涅槃後五十六億七千萬年,

    將下生人間成佛。

    剛走進強巴佛殿只覺得莊嚴,不經意抬起頭時突然震驚。

    有尊佛像約七層樓高,矗立在眼前,感覺伸長了手就能碰觸。

    這是世界上最大的鍍金銅像,佛像高公尺,蓮花座高公尺,

    總計公尺。

    佛像上鑲嵌了各類寶石,眉宇之間更鑲了一顆核桃般大小的鑽石。

    昏暗的寺內照明,讓佛像看起來像是「畫」在牆壁上,有些虛幻。

    我左右移動了幾步,才確定佛像是立體的,而且真實存在。

    說來奇怪,不管我站在哪裡,總覺得強巴佛正微笑地注視著我,

    彷彿說:「嘿,你來了。」

    我心裡暖暖的,有一種幸福感。

    走出強巴佛殿,韓寒便問:「你為什麼一直在笑?」

    『有嗎?』

    話一出口,才發覺嘴角掛著笑。

    然後我索性笑了起來,韓寒看了我一眼,應該是覺得我瘋了。

    在扎什倫布寺內行走,腳下的路是石塊鋪砌成,高高低低也多曲折。

    經過幾百年來寺內僧侶的走動,石塊表面非常光滑,常得小心腳下。

    像迷宮般密佈的白牆黑框僧舍,緊湊連接著,走道總是狹長而深邃。

    喇嘛們常在轉角一閃而過,來不及捕捉身影。

    我突然有種錯覺,「辨經」快開始了,我得加快腳步。

    「走慢點!會摔跤的。」韓寒的聲音。

    這時才醒悟,我只是摺伎停瑏k不是寺內的僧侶。

    時間快六點半,很快便要天黑,是該離開扎什倫布寺的時候了。

    路金波曾說寺廟外有高原柳,但剛來扎什倫布寺時,也洝角埔姟?br />

    「枯柳披金衣」到底是什麼?目前一點頭緒也洝健?br />

    一走出寺門便聽見歌聲,好奇之下循聲走去。

    在寺廟圍牆邊,一位藏族小孩背著藏式六弦琴正自彈自唱:

    「那帕伊勒西拉,里沙依奇拉薩哈……」

    唱到後來,越彈越快、越唱越快,腳下也配合節拍跺著舞步。

    藏族小孩唱完後,笑了笑便離開。

    注視他的背影一會,看見他的左手邊立了一排約三層樓高的高原柳。

    江南的柳樹總在水邊,婀娜多姿,像含羞的美人;

    但高原柳不同,雖然樹枝依舊茂密且婀娜,樹幹卻總是挺立。

    眼前的這排高原柳,葉子早已掉光,看似乾枯,卻有一股堅毅之氣。

    而且株株高大挺立,全身金得發亮。

    我腦裡響了聲悶雷,莫非這就是「枯柳披金衣」?

    『韓寒,你洝浇?暋!晃胰嗔巳嘌劬Α2亮瞬裂坨r,深怕這是幻覺,

    『請你告訴我,這些高原柳是金色的嗎?』

    「這……」韓寒張大了嘴,似乎很驚訝,「竟然是金色的。」

    原以為只是陽光的反射,但舉目四望,並洝接嘘柟馍溥m扎什倫布寺。

    已經七點了,四周呈現太陽剛下山時的景色。

    即使是寺廟的金頂,此時也已顯得有些灰暗,不再金碧輝煌。

    但這排高原柳卻發著金光,像傳說中的金色佛光。

    耳畔搿技s傳來喇嘛們的誦經聲,我仰頭注視金色的柳,傾聽誦經聲。

    我覺得自己變得很乾淨,可以清楚看見內心,甚至跟靈魂對話。

    『你從哪裡來?』、『你現在在哪裡?』、『你要往哪裡去?』

    我一口氣問了自己的靈魂三個問睿??br />

    「不管輪迴了多少次,你總是問相同的問睿?!?br />

    我彷彿聽見靈魂的回答。

    『那是因為你從來不給答案。』我說。

    「你執著了。」靈魂說。

    『為什麼?』我問。

    「如果問睿??静淮嬖冢?趾伪匾?写鸢浮!轨`魂回答。

    不知道跟靈魂對話了多久,突然間,腦海裡浮現一幅影像:

    20年前,我考完大學聯考準備填志願的那個午後。

    我記得從洝皆谥绢娍ㄉ咸钌纤??担??援敺虐窠y果是成大水利時,

    我甚至打電話去詢問是否電腦出錯?

    這些年來,這個謎團始終存在心中。

    但此刻腦海中的影像清晰地顯現,那個午後我坐在書桌前望著窗外。

    我在窗外的天空看到一團東西,像是光,又像是影。

    然後我好像突然領悟了什麼東西,於是低下頭開始劃志願卡。

    我看到我在志願卡上劃了成大水利的代碼,我甚至還看到代碼。

    心下突然雪亮。洝藉e,我確實填了水利系。

    「喂!偷生的螻蟻!」

    腦海中的影像被打散。我轉過頭,竟然看見滄月在十步外。

    『妳怎麼也在這?』我往她走了幾步。

    「你走路變正常了。」滄月笑了笑,「洝降玫礁咴?磻?桑俊?br />

    『我已經忘了有高原反應這件事了。』我也笑了笑。

    滄月說那天從機場載我到拉薩後,便到處走走,今天剛好來日喀則。

    這幾天她看了很多,也體驗了很多,心境改變了不少。

    「西藏人說:幸福是圓的東西,不容易背。」她說,「所以任何可能

    帶來幸福的東西,哪怕是一丁點,都要更加珍惜,呵護於手中。」

    『妳似乎頓悟了。』我說。

    「我已經聽見西藏的聲音了。」她說。

    『喔?』

    「只要心夠靜,就聽得見。」她笑了笑,「你剛剛不也在聽?」

    『如果心夠靜,那麼聽見的是自己?』我說,『還是西藏?』

    「你執著了。」她又笑了笑。

    「生命果然值得熱愛。」滄月笑著說:「我得好好寫篇小說,宣揚

    螻蟻尚且偷生的觀念。」

    『最好是這樣。』我說。

    「明天我要啟程前往珠穆朗瑪峰,祝福我吧。」滄月說。

    「我也是耶!」韓寒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插進一句話。

    滄月洝嚼頃?n寒,跟我道聲再見後轉身便走。

    韓寒的手,依然指著自己的鼻子。

    「這姑娘好怪。」韓寒把手放下,說。

    『喔?』我問,『怎麼怪法?』

    「我長這麼帥,她竟然都洝娇次乙谎郏?矝〗跟我說半句話。」

    『你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