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复仇天使

第 1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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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想当神经兮兮的女生。

    “我想你需要吃滋补一点的东西。

    “当然。”她深深吸口气,又舀了一口汤。“不过如果还有甜点,麻烦帮个忙。”

    “干么?”

    她笑笑。“别说真话。”

    他笑了。“好的。”

    “谢谢。”她顿了顿。“也谢谢你让我跟你去拉洛米堡。”

    他的笑意消失了。“这件事好像不是我作主的。”

    玮琪苦着一张脸。“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可以假装心平气和一点。”

    “不可能。我指挥过大军,跟昆其尔打过仗,在西点我是第一名毕业,却没见过你这么难缠的女人。”

    “我把这当作是赞美。”

    他瞪她一眼。“我无意赞美。”

    “听起来很像。”

    “你这女人快把我逼疯了。”

    “这表示你又喜欢我了?”

    “我从没有停止——该死!你要引我说出我不想说的话吗?”

    “对不起。”

    他激动地说:“不要向我道歉。我昨天做出那种事”

    “那时你心里很着急,我原谅你。”

    “我可不原谅自己。我这辈子没做过这么卑鄙的事,偏偏又是对你……”

    “这跟白约翰无关吧?”她轻轻追问。“这跟拉洛米堡和那些冤魂有关吧?我注意到你把胡子给刮了,因为你想让他们知道你是谁。”

    他在发抖。她知道他又在回想当年被当众羞辱的情景,可能当时那个神秘的佳琳小姐也在场。

    “那种场面不会很好看。”他说道。

    “不会比你的军法审判更糟。”

    “错了,因为你会在那里——”他没把话说完。

    “你被军法审判时不利于你的证据是什么?”

    他良久不答,然后才长叹一声。“有什么用?你很快就会发现了。法庭提出的都是实证,此方说我何以没有受伤,何以会在距屠杀现场三里外的地方。”

    “你想不起来怎么会到那儿?。

    “一点也想不起来。”

    “你可能是被人打昏,也可能是你的马放足狂奔。”

    “会都是可敬的理由,但是美国骑兵队长却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他们有另一个该死的证据来指控我临阵脱逃,说我因此才什么也想不起来。”

    “什么证据?”

    他直视她,注意她的反应。“他们说我喝醉了。”

    她一怔。

    他起身走了几步远,但她早已看到他眼中的伤痛。

    “现在这种事不难相信了吧?”

    她沉默片刻,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说:“你说过喝酒是淹没噩梦,那是谎言吗?你一向都喝这么多酒吗?”

    见她如此直率,他似乎放心了些。“以前我喝酒从不过量,偶尔喝一、两杯啤酒。可是那个月我很气自己无法使检方控告白约翰犯下的罪行,然后我的未婚妻——”他语带怨尤。“发现自己抵抗不了白约翰的魅力。”

    玮琪想起自己曾认为那个佳琳是傻子,果然投错。”

    “在出事前我曾两度喝得烂醉,两次都不是在执勤的时候,不过……这实在是蠢事,偏偏堡中无人不知。但在出事那天我没喝酒,我发誓我没有。”

    “那天有什么事你想得起来的?”

    “没有。”

    “什么都想不起来?连下床都想不起来?”

    “别提了。”

    “不要。”

    “不管那天我是不是懦夫,那天之后我就一直是懦夫了。”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你看不出我有多堕落。”

    “我绝不——”

    “你看看你自己,”他打岔道。“白约翰害你家破人亡。你有坐在那边自怨自艾吗?你有借酒浇愁吗?没有,你佩了一把枪就上路去找他,你,一个女人。”

    她爬了起来。“你以为他已经死了。”

    “别帮我找藉口,我自己已经找太多藉口了。我是个懦夫,不愿面对自己的生活,无法面对死去的手下,不管那天还发生什么事,我仍是发号施令的军官,我该在那儿,我该救他们。”

    “这样你也会死掉。”

    “宁死毋屈。你是女人,不懂男人及军人的责任。”

    她走过去.轻触他的胳臂。“我了解责任、荣誉和忠诚,还有义务及愧疚。白约翰害我家破人亡之后,这一切我都懂了。”

    他的目光炯炯。“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我不得不如此,”她柔声说道。“要不然了不起的男人怎么会注意我?”

    他们对望片刻,她以为他又要吻她了,但他却突地转身走开几步。“你错了,以前我是,现在已经不是了。我的形象都是军服包装的,偏偏我玷辱了军服。”

    “我们得跟白约翰谈谈才知道。”

    但若亚已经没在听她说话了。“我是独生子,六岁时母亲过世,我成为父亲的整个世界。他是中校,是墨西哥战争的大英雄。他教养我,要我明白荣誉重于生命。”

    “他还在世吗?”

    “不.他一直活到眼睁睁看到我使他蒙羞。”

    “我很抱歉。”

    “我是因为他才没被吊死的,再加上我以前的打仗记录,我父亲到处拜托、求情……”他哽咽了。

    “他……他相信……”

    “我的罪名?他一直认为我是清白的,相信我总有一天会证明给大家看,但他仍是忧心而死。”

    “我们会洗刷你的晕名,一定的。”

    “就算白约翰知道什么,他也不可能替我作证。”

    “他还活着就是一大证据了。”

    “或许吧。”

    “若亚。”

    “什么事?”

    “我相信你,相信你那天没有喝酒。”

    她以为他会以嘲讽相报,但她只听到真心的一声低语:“谢谢。”

    “不客气。”

    他们的目光接触了。玮琪让自己的爱意充分焕发在双眸中。他走上前,指尖滑过她的下颚,她并没有动。天已经全黑了。她望着营火跳动,他眼中的火光亦然。

    “我睡了一整天,”他碰触的部位感觉好灼热。“我不累,事实上,我相信我可以整夜不睡。”

    他没有别开目光。“不要这样。”

    “为什么?”

    “你很清楚。”

    “告诉我。”

    “不。”

    “告诉我。”

    他呻吟一声。“我想要你。”

    “我也是。”

    “不.你想要的是美化了的我,一个含冤的男子,你不明白,我可能当真有罪。”

    “我不信。”

    “当时你又不在场。”

    “我不必在场。就像当初我不必往窗外看也知道我父亲在院子跟我们在家一样。”她的声音在发抖,一滴泪滑落。“伊里说得最好,、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我了解你,我内心深处可以感觉出你是怎样的一个人。i昨晚不管你是酒醉还是清醒,如果我还留在这儿,你一定会住手,除

    非.”她喃喃说道。“除非我叫你不要住手。”

    “不要这样,求求你,我不希望你后悔—一”

    她的指尖轻触他的唇。“我只后悔当初在酒店没有马上告诉你真相,省去我们很多麻烦。不过那时我好害怕,害怕自己女人的身分。也害怕自己怀抱春梦。我不想再害怕了,教我不再害怕吧。”

    “我不是合适的人选。”

    “你是最佳人选。”她的手贴在他胸口,感觉他急促的心跳。“或许你可以示范一下亲吻女人的动作?亲吻你有一点点在意的女人?你不必太认真。”

    他的心跳更快了,她可以感觉他在发抖。“问题在这儿,我会很认真的。”

    “我爱你。若亚。”

    他凝视她的双眼,如此信任、如此脆弱、充满爱意.看得他心都痛了,看得他好卑微,好想再去相信某个人、某件事,甚至相信他自己。”

    他好想让她爱他,让她治疗他的伤痛。他已经伤痛太久了。

    她是黑暗世界的阳光。

    而今夜,。她是他的,他的幻想、他的美梦、他的红衣郎。

    “已经太久了,”她喃喃低语,缓缓地抬手摸他的头发。“不过现在我真希望自己很漂亮,为了你。”

    “你很美。”他的声音沙哑。

    他们身边的火光熊熊,灼热而饥渴。他伸手抱住她吻她。

    她原以为昨夜的吻已经极其美妙了,但今夜卸除心理武装后的他更是神奇。

    “我会让你感觉很美好的,我保证。”

    “我已经感觉置身天堂了。”她抚摸他微微泛白的头发.那是他三年苦难的见证。“告诉我一件事。”

    “你说。”

    “你希望……你希不希望我穿着一袭红衣?”

    “我希望,”他亲吻她的鼻尖、脸颊和双眼。“你什么都不穿。”

    她嫣然一笑——娇羞又大胆、天真又性感的笑。“那么我们要怎么做呢?”

    他动手解她的钮扣。“我来示范给你看。”

    “我爱你,若亚,”她如梦呓一般。“我好爱你。”

    他开始解她的第一颗钮扣。情场老将的他竟在发抖,连试了好几次都没解开。他一再道歉。

    她以吻封住他的嘴。

    最后他终于解开了,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他虔诚地掀开她的衬衫前襟,见到胸衣凸显出她胸部的线条来,他不由得欲火中烧。他咽口气,想脱下她的胸衣。

    玮琪按住他的手。“让我来。”她眼中的万千柔情令他

    心痛。她脱下胸衣,酥胸裸裎在他面前。

    “抚摸我吧,若亚,”她哀求道。“我需要你抚摸我。”

    他的眼眶发热,掠起她的酥胸。他感觉自己爆炸了,但今夜不是要取悦他自己,是要取悦她。他要等,死也要等。他轻轻把她推倒在地上,一边以双手及唇膜拜她的身体。

    “噢,若亚……”她呻吟道。“爱我吧。”

    “我会的。”他誓言道。

    他替她褪下全部衣物,赞美她、鼓励她。

    “你叫我停我就会停。”他的声音沙哑。“我不希望你后悔,如果明天早上你后悔,我会受不了。”

    “我绝不会后悔的。”泪水滑落她的脸庞。“后悔这个就表示我后悔爱你,而这种事,我的武士,”她低语着。“是绝不会发生的。”

    他的脸埋在她颈项,免得让她看见他眼中的泪光。他爱她,他从未如此深爱一个人,她是他的生命。

    但是拉洛米堡就在前方,好近好近.像地狱的大门一般矗立着。重要的是玮琪。他的手滑到她的大腿内侧。“为我敞开吧。”他轻声细语着。“去感觉,玮琪,好好感觉,不要思考。”

    她的身体战栗了,愉悦地蠕动身子。她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若亚。若亚一再爱抚撩拨着,一再把她带到高嘲。他总是知道要抚摸何处,何时抚摸,如何抚摸。直到她亢奋欢偷到物我两忘的地步。

    她再睁开眼睛时,发现他正俯视她,表情若有所思,温馨又投入。“你有什么感觉?”

    红晕飞上了她的脸。娇羞一笑。“我终于知道怎么会有女人以此维生了。”

    他扬扬眉.显然很意外她如此大胆。

    她淘气地笑笑。“这是你的错,谁教你这么行。”

    “这是抱怨吗?”

    “是感激。”她痴迷地叹口气,在他鼻尖印了一吻。

    “我原只要求你教我别再害怕,可是现在我更害怕了。”

    他蹙眉。“害怕什么?”

    “怕自己一直想要。”她笑了笑,捧起他的脸。“再吻我吧。”

    “不。去睡吧。”他不想再忍受折磨了,他仍欲火熊熊.但他不打算让她知道。

    “可是你并没有……我是说…···”她的脸又红了。“应该不止这样才对。”

    “这不关你的事。”

    “可是我想要,我是说,你应该得到……”她咬住下唇。

    “我也想认识你的身体。”

    他呻吟一声。“玮琪,你听我说,我刚刚给你的是我诚心的礼物,不过你还是c女,我不能夺去你的贞操,你要——”他吸口气。“你要守住贞操,留给赢得你芳心的幸运儿。”

    “可是你已经赢得我的芳心了。”

    “这我们早就谈过了。”他决心说服她.免得她铸下大错。她对他深感着迷,甚至很感激他,但他不想利用她这种情愫,虽然他实在很想得到她。“去睡吧,拜托。”

    她手掌贴在他的胸膛。“不成。除非……除非你不想要我。”

    他闭上双眼,一字一字说道:“我——不——要……你……受……到……伤害。”

    “那么就爱我吧。”她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也让我爱你。”她再解开另一颗扣子。

    “我需要喝点酒。”他想激怒她,却没有奏效。

    “你需要的是我。”她掀开他的衬衫。“酒不能抚摸你,不能爱你。”她低头吻他的|乳|头,挑逗着。

    他一下子完全失去控制,低喊一声抱住她不放。他不再有荣誉感,他忿忿地想道。他父亲错了。荣誉没有重于生命,只有玮琪才是。

    他迫切地褪去衣物,整个身子像着了火似的,他需要占有她。

    但是在最后关头他仍迟疑地问:“你确定你想要吗?你非常非常确定吗?”

    她只是爱抚着他的小腹,双眼狂野。他再也受不了了.把她压倒在地。“可能会痛,我从未……”老天,他这辈子还没有占有过c女。

    “占有我吧,就是现在。”她喘息着,指尖掐入他的背部。“求求你。”

    他挺了进去,停顿一下,让适应他在她体内。然后他开始移动、刺戳、挺进。

    她真是天使,他的天使,是上帝赐给不相信上帝存在的人的礼物。

    他的眼眶发热,热泪烫着他的脸。玮琪吻去他的泪,他却没多作解释。我爱你,玮琪。他心中一再说着,紧抱住她不放。

    她赐给他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刻,她赐给他重生,只可惜太迟了。每一刻都是如此珍贵。

    虽然他会确定她平安无事,却没打算自己此行会平安归来。

    如果明天他死了,今夜至少要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回忆。

    第十八章

    旭日东升.大地一片金红。玮琪微微笑着,在营火灰灶旁慵懒地伸个懒腰,毛毯滑了下来,她蹙眉不解,抓着毛毯坐了起来,这一动提醒了她:她的头痛还没完全复元,而昨夜欢愉也使她某些部位酸疼。

    “你还好吧?”若亚的声音除了关切,还有点别的。生气?谨慎?

    玮琪裹着毛毯站了起来。他正在马匹那边备马准备出发。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我身上东一处西一处酸疼。”她脸颊发烫。

    他回头看她。“噢。”

    “没事的,”她连忙说道。“我不是在抱怨,我……这很值得的,我是说……”她停下来,暗暗希望他能走过来,拥她人怀,告诉她昨夜的事对他而言意义也十分重大。

    “穿好衣服,”他说道。“十分钟内出发。”

    玮琪一怔。这不是她期待的反应,但她早该料到对。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她在睡觉时,他显然撤夜未眠。“或许该由我问你是否还好。”

    “穿衣服。”

    她叹口气。“你后悔了,对不对?”

    他倚着马,绷着一张脸。“后悔?我干么要后悔?只因我是天下最大的混帐,居然跟我……”他闭上嘴。

    她走到他身边。“若亚,我并不后悔。”

    他狠狠地诅咒一声。“你应该后悔。昨晚是个错误,无可饶恕的错误。我没有权利这么做。”

    “我赋予你权利。”她说。

    他攫住她的胳臂。“你没权利赋予,你是c女,我该挑起保护你的责任。”

    她挣脱他的手。“你的口气活像我根本别无选择似的。该死!我跟你一样想要,也许比你还想要。你要怎么做?保护我,不让我糟蹋我自己吗?”她有点生气了。

    “是的,我是该保护你,你有没有想过一夜风流会什么后果?”

    “后果?”

    “你可能……”他倒吸一口气。“你可能会怀了我的孩子。”

    “\“她一惊。这一点她倒没想到。

    “或许你根本什么事都不懂。”

    “那么你……”她脸一红。“你会怎么预防?”

    “有得是方法。你以为我完全没有责任?我跟贝儿那些女人幽会都会先确定……”他绷着一张脸.“我干么要跟你解释这些?”

    “因为或许下一次就…”

    他猛地转身,“没有下一次了。”他低声咕嚷道。

    “对不起,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是在气我自己。我比你懂,你年轻又没经验,我该阻止那件事才对。”

    “那么你为什么不阻止呢?”她颤巍巍地问道。

    “因为我…·”他战怵一下。“因为我满脑子只想要你。”他望着她道。“现在还是一样。”

    “你的口气像这是错的,”她眼中噙着泪。“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爱你。”

    他直视她的眼睛。“可是我不爱你。”他的声音轻而狠。“我要你。这有差别。你就在这里,很方便,就像贝儿跟其他自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一样。”

    “你骗人!”

    “没有。”他摇头。“对不起,我不是说这些话来伤害你的。我只是跟你实话实说,在我做出那种事之后,你至少有权利知道这一点。”

    有权利知道这一点?有权利让她心碎?她摇摇晃晃地走回铺盖边坐下,拚命发抖。她不能哭。他说得对。爱上季若亚这种男人,会有这种后果也算是活该。

    若亚强迫自己不看玮琪,备好了马。他深怕自己一回头。一切的伪装和掩饰都会徒然。为了掩饰自己的感情,他伤害了她,但这是必要而正确的。再过四小时他们就进入拉洛米堡了,再过四小时随时随地都会有人朝他背后开枪。他不希望玮琪哀恸终生。

    他只希望在死前能放倒白约翰。他佩好枪上马。他的心情低落。但他还有昨夜的缠绵聊足慰藉,更何况玮琪是真心爱他,他也真心爱她,这样就死而无憾了。

    他已有心理准备:找到白约翰并不表示就可以洗刷罪名。就算当年他是冤枉的,白约翰也不太可能为他洗刷冤屈。

    可是若亚已经不在乎了。重要的是帮助玮琪除掉白约翰这个人渣,玮琪姊妹俩夜里才会睡得安稳些。

    若亚注视玮琪上马。她并没有看他一眼。他真希望能说什么或做什么,让她心里好过些.但是他也不知要怎么做。

    他们默不作声地上路。

    他们在正午抵达距岗哨一里的山丘,下马来让马匹喘口气。尽管早已决心狠着心肠,回到青云梦断的伤心地时若亚仍忍不住心痛。宏伟的拉洛米堡矗立在一望无际的平野上,靠近拉洛米及普拉特河交会口,近三十年来为西部移民提供庇护和希望,让他们得以勇气十足地沿着奥瑞岗小径前进,去打造他们的梦想。

    但对若亚而言.堡中只有梦靥。

    “你认为他们会召集管乐队吗?”他嘀咕道。

    “要不然就是炮车部队。”

    他畏缩一下。“我们分头进去。你绕个圈,从北边进去。我不希望堡内有人疑心你认识我。”

    “这不难,”她尖酸地说。“我是不认识你。”

    他双手握拳。他只是自作自受,但她的话仍像刀一般戳进他的心坎。“入夜后咱们在河边见面。”他描述约定地点。

    她点点头。

    “如果你看到自约翰的手下,别逞英雄,明白吗?”

    她那撇嘴的动作他再熟悉不过了。

    “该死!玮琪,要不然咱们现在就取消这一切,我正希望你这么做。”

    “我费尽千辛万苦,不打算现在打退鼓。不过我不会做蠢事的。”

    “我是担心你会……”他不想说下去。她才不在乎他担心她的安危。他最好让她误以为她还在参与这件事,他则快快找到白约翰解决掉,等玮琪知情已经太晚了。

    “你为什么认为堡内有白约翰的手下?”她问。

    “他还不敢在那边露脸,一定会派人去看我是否有回来。”

    她蹙眉。“我不明白的是白约翰怎么会认定你会来找他,你该认为他死了才对,要不是你遇见我。你大概是在……”她挺直身子。“算了。”

    “在酒店中喝得烂醉如泥?”他嘲讽地说。

    “诸如此类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若亚说。“不过他就是知道.我打骨子里可以感觉得到。他正期待与我重逢。”他又上马。“希望你别忘了怎么当李维奇,方小姐。”

    “你料理你的事,”她不客气地说。“我料理我的。”

    “很好.可是别再扮演赏金杀手了。”

    “为什么?”

    “因为一群歹徒是不会对赏金杀太客气的。”

    “所以我干脆也假装是歹徒?”

    “你根本不必假装什么,”他斥责道。“除非有我作你的后盾。”

    “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施令的?”

    他凝视这双叛逆的蓝绿眼眸,换作其他时候他会佩服这女子的胆识,但这时他只想扭断她的脖子。“这儿由我发号施令,如果你跟我做对,我就把你送进军牢——”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可以告诉当局你是女的,他们会把你关起来,以便保护你的安全。”

    “你敢!”

    只要能保护你的性命,有什么事我不敢?他想道。

    “你试试看。”

    她狠狠咀咒一番。“就照你的意思去做。这件事越快结束越好。”

    “这我再赞成不过了。”他策马往山下走。他虽希望她恨他,她当真恨他时他心里却又难过得很。

    才走几步,她便叫住他。

    “季若亚。”

    他回头。“什么?”

    她正以靴子踢土,一副赌气的小女孩模样。“你别以为我在乎,”她说。“不过——”她声音软化下来。“小心一点,好吗?”

    他真想拥她人怀,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会尽力的。”说完他便走了。

    碉堡和记忆中几乎没有两样,两层楼的建筑物是营房、军官俱乐部、杂货店和单身军官的宿舍。一切都没有改变,连味道都没变,硝石厂、马廊、洗衣店及垃圾场。士兵们正在执行勤务——有些在操练,有些在清理马廊,有些在站卫兵。堡中还有几个平民在自由出入。若亚觉得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气氛。三年前草木皆兵、时时害怕印地安人攻击的恐惊已然消失,这几年跟几个印地安部落还算相安无事。

    走过操扬那段最糟了。若亚几乎是整个被回忆吞没,油然想起当年他被脚镣手铐地带到这儿,唐中校大声朗读他的罪状,唐中校碍于职责撕去若亚肩章时的眼神……

    若亚诅咒一声,把这些念头推开。目前为止都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但他若不小心很快就会引起注意。他在司令部前面停住,把马拴好,便走到人行道上。如果唐维伦还是这儿的司令,他得先去找他谈谈。

    “砰!砰!”他背后传来尖细的声音。

    若亚转身看见一个年约六岁的黄发小童拿了把木制来福枪瞄准他。“先生,你死了!”

    “是吗?”若亚笑笑。

    “没错,我是这一区的警长,你是江洋大盗.我刚刚把你给打死了。”

    若亚在孩子面前蹲下来。“你怎么知道我是江洋大盗呢?”

    “因为你的枪好大!而且你的样子很像歹徒!”

    “嗯,很有道理,不过你不能直接杀我,应该先把我关进监狱里吧?”

    小孩陷入沉恩。“我这儿没有监狱,只有军牢。可以吗?”

    若亚想起当年被关进军牢的情形,不由得畏缩了一下。“可以的。不过可以等一下吗?我得先跟司令官淡谈。”

    “唐中校?”

    果然还是唐中校。若亚不知该失望还是高兴。“我跟他是老朋友。”

    “他也是我妈的好朋友。我爸死了之后他就帮忙照顾我。没有人在场时他还要我叫他爷爷。”

    维伦一向很有孩子缘。以前他不是常在若亚和佳琳面前说要抱孙子?

    “我会在这边等你,江洋大盗,”那孩子说道。你跟爷爷谈过之后我就要逮捕你。”

    “一言为定,我——”

    “先生,对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希望他没把你烦得要死。”

    “妈,你怎么可以跟江洋大盗道歉!”那孩子叫道。

    “我已经逮捕他了。”

    “泰勒,我跟你说过几次——”她和若亚正面相迎时,马上愣住了。

    “季若亚!?”她低声道。“老天,你还敢在这里露脸?”

    若亚瞅着蜜丽。她是一个粗犷的女人,跟这块土地一样生命力无穷,也很像坚毅不挠的丈夫叶艾备。是蜜丽扶持丈夫抛却当年南北战争的阴影,勇敢适应西部蜚荒的生活。碉堡中通常不准有军眷,但蜜丽在这儿身兼裁缝之职,负责缝补理衣服,下至二等兵,上至中校本人,都曾因疏忽而弄坏衣服遭她责骂。她好像老了十二岁。

    “上尉,你眼里是同情吗?”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怎么?你认为帮全堡士官兵洗了三年衣服使我憔悴了?”她苦笑一声。“艾德一走。光靠裁缝养不活我们母子俩。”

    “艾德是个好士兵,蜜丽,你要明白那件事我也很难过。”

    “难过你是怠忽职守的懦夫?”

    若亚感觉胃部紧缩。被世人嘲笑是一圆事,面对哀恸的寡妇又是另一回事。

    群众开始聚集了,其中还有玮琪。她面无表情地打量他。他只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要置身事外。

    “叶太太,什么事?”一个士官长开口了,若亚认不出他来。

    “这位是季若亚。”蜜丽冷冷说道。

    “他是谁,妈?”泰勒不解又害怕地问道。“他当真是歹徒吗?”

    “不,”蜜丽的声音在颤抖。“他比歹徒还糟,他就是……”她顿了顿。“上尉,或许该由你来告诉他。”她不屑地说。

    泰勒越来越害怕了。“妈,他到底是谁?”

    “蜜丽,我想——”若亚开口道。

    蜜丽给了他一耳光。

    若亚没有反应。

    蜜丽再重重给他一耳光。“你这种人不配括着,”她几近低泣。“而我丈夫却躺在坟墓里,应该是你去喂兀鹰吃。”

    “我也希望如此,真的。”若亚柔声说。

    士官长抽出枪。“你快上马,要不然出事我可不负责。”

    若亚一怔,渐渐按捺不住怒气。蜜丽有权对他如此,这个混帐却又是另一回事了。“我记得这是个自由民主的国家。”

    “对你这种人而言不是。”士官长转身对蜜丽说:“你最好先带孩子回去,这里我们会处理。”

    蜜丽抱起孩子走了。

    若亚望着玮琪。他看到她注视蜜丽时取中的那抹同情。

    一个棕发平民走到若亚面前。“我认识一些人,他们想付钱找人慢慢把你给折磨死。”

    “你就是其中之一?”若亚亲眼目睹寡妇无夫、孤子无父的场面,心中悲愤欲绝,很想把这不公平的事发泄在某个人身上。他挥拳当面就给那人一记。

    那人痛得哇哇叫,倒退几步,伸手想拨枪,但若亚早已揪住他衬衫再给他一拳了。

    然后一切就失控了。

    四面八方都有人把若亚拉住,有人在他下颚打了一拳。他暗骂自己是蠢蛋,居然让场面失控。这群人会杀了他,玮琪就只好一个人去找白约翰。他的腹部又挨了

    “去拿绳子!”有个人叫道。

    若亚弯着身子,在人群中想找到玮琪。她正拚命挤过人群,从她表情可以看出她不想袖手旁观。但如果她插手,一定也会被打死。若亚说道:“士官长,让我走,”他好痛恨自己哀求的口吻。“我这就出去,我发誓。”

    “一日懦夫,终生懦夫,”士官长冷笑。“没那么容易让你脱身。”

    士官长抡起拳头。“我可要痛揍你一顿。”

    若亚看见玮琪伸手掏枪。“不要!”

    士官长误解了若亚的意思。“怎么,又想哀求了?”

    他们背后的大门打开了,一个宏亮的声音问道:“士官长,这里是怎么回事?”

    大家连忙放开若亚。

    “报告中校,”士官长咽口气。“对不起,我们只是——”

    “你们都没事干吗?那么我就——”他停顿下来,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若亚。”

    若亚略略含首。“维伦。”唐中校依旧英气逼人,身体健朗,只是头上的自发更多了。

    他指着门。“进去,若亚,”他说,“快。”

    若亚僵在那儿。

    “请进去好吗?”

    若亚环顾四周想找玮琪,却已不见她踪影,他暗骂一声,暗暗祈祷她别做傻事。他走进办公室。

    这办公室的摆设也没什么改变,简单的家具。一个小书橱上摆满了兵法书籍,上方是当地墙图。他的左侧是壁灯,壁灯架上有两面旗子,一面是国旗,另一面是第十一骑兵团的紫色军旗。

    若亚回眸望着已走向桃花心木桌前面的唐中校。“勾起回忆了,是不是?”维伦问道。“我想大部分是不愉快的回忆吧?”

    若亚不语。他突然十分不自在起来。他跟蜜丽的见面很痛苦,但他原希望维伦会给他不同的待遇。过去他们俩很亲。虽然维伦一直配合军方对若亚进行军法审判,但若亚一直深信他内心是站在若亚这一边的。

    “你为什么要回来?”

    若亚绷着一张脸。“我就不能回来看看自己的坟墓吗?”

    “你很清楚我的意思,你回来这是送死。”

    “我有我的理由。”

    “愿不愿说说看?”

    若亚从窗口眺望操场。外头还有几个人徘徊不去,时而瞄向唐中校的办公室。“白约翰还没死。”

    “不可能!”

    “两个月前我也会这么说,”若亚走回来。不过我听说了许多可靠的证据。”

    “他死了,若亚,我亲眼看见他的尸体,那刺青,那疤痕.…””

    “我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不过他还活着就是了,我知道,我可以感觉得到。”

    “好吧。”唐中校说。“暂且说你是对的。如果你认为他还活着,他不是最不可能在这里出现?”

    “除非他想了结我跟他之间的事。还有什么地方比我受辱的地方更好?我在这儿辛苦建立事业,却也在这儿毁于一旦。”

    “你期望我怎么做?”

    “我期望你能确定那个士官长和他的朋友不会干涉我在堡内的行动。”

    “如果我没做到呢?”

    “那么你最好换个士官长。”若亚冷冷说道。

    “这是威协吗?”

    “随你怎么想。”

    “我可以把你铐起来的。”

    “你可以,不过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老朋友,”若亚缓缓说道。“你一向不只是好军人,也是个好人,是公平的人。如果你认为我有千分之一的机会证明我是清白的,你就会给我机会。”

    唐中校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我给你两天时问,之后我就不负责了。”

    “可以。”若亚伸出手。

    唐中校接受了。“小心暗箭,若亚,我可以下令让你在堡中自由行动,却不能下令叫人不要去仇恨。”

    “我知道。”若亚转身想走。唐中校叫住他。

    “你不打算问起她吗?”

    若亚没有回头。“我想她已跟我无关了。”

    “她已经结婚了。”唐中校轻声说。“上星期才刚过完结婚纪念日,嫁给邓肯中尉。”

    “我很高兴她很幸福。”

    “我没说她幸福。”

    若亚这才回头仔细打量他,注意到他的唇角及眼角有了皱纹,显得疲备而苍老。

    “对不起,”唐中校说。“我不该说这些的。”

    若亚有些不安。很奇怪,他居然连佳琳的脸都想不起来。这三年来他不是一直在想她吗?想着可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