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发滑落白玉床边,映衬得她肌肤无比通透雪白。
她就像一个沉睡在烟雾中的仙女,眼睛紧闭,浓密纤细的睫毛在洁白的脸容上投下一道羽翼影子,她静静的躺在那里,平日见惯了的平庸面貌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曾经在烈火中,惊鸿一瞥的绝色容颜。
皇甫彦挑了一下眉,幽暗的眼眸闪过一道异彩,虽然对容貌并没有什么偏见,但一瞬间还是被惊艳到了,果然看到自己喜欢人变得如此美丽,依然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此刻蓝初雪的脸容很平静,身体也没有再发冷发热的迹象了,显得很平和,皇甫彦抓起她的手,试探了一下她的身体,脸色微微一变,果然,刚才那道不同寻常的光,是他猜测的那样。
雪儿神冰之体之所以一直是死体,当初他就怀疑是否有人做了手脚,她并不像那种天然缺乏潜质的人。原来果真是被压制了,将她的潜力一直封锁了。
刚才南太后他们恐怕歪打正着,反而将压制她的封印打开了,甚至因为封印的问题,一直平庸的脸也恢复回正常了,只是这样的发展,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即使封印解除了,如今的她依然还是没有灵力,需要从基础修炼,而周围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虎视眈眈,对她构成很大的危险。
而最麻烦是南国太子和太后,他知道她的个性,绝对不愿意屈服。而那些人,却也绝对不会放过她:“把你独自留在这个龙潭虎岤,叫我怎么放心?”
皇甫彦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阴冷的眼眸罕见的浮起一抹柔情,“你还不够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而兰陵国暂时还不适合你。”
蓝初雪自然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是静静的躺着,无知无觉,完全不知道外界的事情已经因她而天翻地覆。
“雪儿,我从来没想过要真心去保护一个什么人。”他冷寂的脸容浮起了一丝迷茫,他一向唯我独尊,即使打着振兴皇甫家的名号,所有的一切也都不过为了他自己的野心,因为他想要得到天下,成为留垂青史的一代铁血帝皇,而不是任何人的臣下。
他的野心和欲望让他向来做事向来冷酷无情,可是面对这个女子,当那一刻她挡在他的面前,他的心第一次出现了冷酷之外的情绪。
“但我愿意去试一试。”他垂下眸深深的看着她,最终低头霸道的吻住她的唇,“不要背叛我,唯有你,不可以。”
他站起来,脸容恢复了冷寂,左手举起至眉心,薄唇微动:“命轮之树,开启!”随着他凛冽的话音,上次蓝初雪曾经见过一次的景象再度出现。
六棵银色的塔状树,一缩小成半人高的形态,团团将他和蓝初雪包围在中间,随着银色的塔树出现,地上荡起一波四散开的金色波纹,上次皇甫彦手握那支三叉尖蕾状的枪型枝条从地上缓缓升起来。
皇甫彦抬手在枝条上划了几下奇怪的手印,然后奇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中央那金色尖状的花蕾噗一声,竟然慢慢盛开了,一枚淡金色、半剔透的果实在尖锐的花瓣包裹中熠熠生辉,散发着强烈的灵压。
皇甫彦想也不想,摘下那果实,喂如蓝初雪口中,顿时一股温润的木质清流在她全身四肢百骸流动不息,令她的身体焕发了更强的生机。
“这颗树灵实令你凭空得到二十年的木系修为,对付天级以下的对手,卓卓有余。有了这样的基础,想突破木系天级并非难事,希望你好好利用。”
至少这样可以让他安心点,他相信解除封印后的她,必定很快就能修炼起来,给她二十年木系修为,也是为了防止她在未有水系修为之前,能够好好保护自己,不让任何人欺负。
“我等着你和再次相会的日子。”皇甫彦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走出房间。
太后警惕的打量着他,刚才那房间里的强大灵力让她差点忍不住冲进去,后来察觉并非攻击性的,她才忍住了。
“不要欺负她,否则本相报复心很强,你们南国那天灭了,就别怪我。”皇甫彦睥睨的警告一番,飘然而去。
南太后急忙走回药室中,拿起蓝初雪的手一探,然后吃惊的看着皇甫彦消失的方向,蓝初雪的身体里竟然凭空多了木系的灵力修为。
她本以为绝彦对蓝初雪只是利用,没想到他竟然不惜折损修为,助她成长,自己倒是低估了他的人格。
只是这样一来,恐怕对越儿未必是好事,有那么强大的对手争夺蓝初雪,自己该怎样做,才能保证蓝初雪不落在他手里呢,让孙儿能得到她,南国的振兴就有指望了。
看来有些事情必须赶快进行,太后看着蓝初雪,眼底闪过幽光,暗暗下了决心。
皇甫彦回到下榻处,休一送来一份密函,皇甫彦打开浏览了一遍,灯光下,他的脸容明暗不定。
突然他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然后刷一声站起来,双眸锐利而精亮,负手在房间里踱步。
“兰陵国西北月凤境地的几大世家打着光复冰皇室的旗号叛乱,已经盘踞了西北三分之一的土地,自立为王,令狐皇召我速速回去。”
休一惊讶:“这月凤一族果然野心不死,不过冰族这十年来都十分虚弱,正休养生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吧!”
“有野心未必是坏事,”皇甫彦凤眸微挑,眼底的算计更浓了:“月凤一族这样一乱,令狐皇室自然坐不住了,各方势力也会蠢蠢欲动。局势越乱,对我们越有好处,若能将月凤境地收为己有,对将来争天下有很大的助力,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实在是军队盘踞的好地方。看来这回我不得不走。”
“那我赶快收拾,通知护卫队,速速回去。”休一说。
皇甫彦却眸光一闪,摆摆手:“休一,你不必跟我回去,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办。”
休一愣了一下,他一向跟随皇甫彦,从未离开过他身边,随时随地听候他的差遣,就是自己最重要的事,难道还有比保护主人更重要的事情?看着皇甫彦异样的神色,他心中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属下听命,凤舞想求见。”他想起一直跪在外面那个女子,暗暗叹了口气,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只是想不到凤舞竟敢背叛主人,对于背叛的人,主人从不手下留情,她也自知必死无疑,所以临死前想要再见主人一面。
皇甫彦脸色一寒,一拂袖:“她还有脸来见我?竟敢私通外人来坏我大事,罪无可赦。”蓝初雪的身份败露也不怪她,但是竟然敢背叛主人,害得他不得不和南太后做出承诺,如此不忠心的下属,决不可留。
休也知道他脾性,绝不容背叛:“那属下把她杀了。”
“不,将她带回兰陵国,丢入炼狱。”皇甫彦冷冷道。
休一顿时打了个寒战,没想到主人会这样处置她,一向背叛的人都是被杀,凤舞却被丢入求死不能的炼狱,主人这么那么怒,是因为凤舞伤到了那个女子吗?
第二天,在南国太后皇帝亲自送别下,兰陵国的使节团风光离开,而出城不久,皇甫彦就乘着自己的苍龙兽脱离队伍,火速离去。
皇甫彦离开已是五天以后,但是炼药协会依然处于一片紧张的气氛状态,对于当日蓝初雪的救援,那时候在场大多数的人还是心存感激,很是关心她的伤势,听说今天她会醒过来,很多人都来到协会,要求参见。
一时间,蓝初雪成了大红人,连太后都很意料之外,没想蓝初雪这一战一举成名,不但洗脱了废物的污名,还令得京城里最中坚力量的年轻灵术师对她拥戴。
这是非常令人惊奇的事情,要知道有资质的灵术师对强者虽然会畏惧性的臣服,但是却很难打心里佩服,因为若有一天他们比别人更厉害时,那种敬畏的心理就完全没有了。
可是他们现在对蓝初雪的拥戴,却是发自真心,不是对强者,而是真心景仰和喜欢她,觉得她一直被骂为废物,却从不在意这种名声,一直低调的做人修炼,即使拥有这么厉害的功夫,救了人,也不会去大肆炫耀。
小小年纪,却比他们这些人更有高手风范,他们曾羞辱过她,她也没斤斤计较,胸襟和风度实在令他们不得不惭愧,所以,他们此刻已经决定要拥戴这个年轻的女子,成为她的追随者。
蓝云轩因为蓝初雪的缘故,今天一直有人上来感谢他,心中也是大震,一种由衷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他已经听说了那天狩猎的事情,虽然糊里糊涂,不太清楚蓝初雪为何能那么厉害。
但是他真心为自己的侄女高兴,哈哈,果然不愧是蓝家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过想到她受伤那么严重,他的心又提起来了,所以这几天一直守在这炼药协会,真是眼睛都没闭上过。
太后说今天会做完最后的治疗,蓝初雪会醒过来,他更是又高兴又担忧,一个小小的院子,一时间挤进了不少人,等紧张的等着蓝初雪醒过来。
却也有不少心思各异的人,怀揣着不同的目的等待着,像上官苍雪、龙澈等人,还有像蓝志泽夫妇和蓝初玥,他们是不想来的,但是蓝初雪是蓝家的人,他们迫于无奈也只能出现。
蓝夫人看着满院子都是人,不少是京城里说得上名头的贵族子弟,她越想越不满,低声暗哼:“什么狗东西,不就是歪打正着救了人吗,弄得好像什么大英雄似的,要太后出手救她。居然还有那么多灵术师买她的账,废物就是废物,受个伤都那么大惊小怪。别以为这样就可以翻身了,醒来后还不一样是废物一个,又丑又没灵力,仗着那点旁门邪道,就不信她能有什么大变化。”
“娘。你小声点。”蓝初玥压低声,漂亮的眼底也露出了一抹阴沉,“现在她名声可厉害了,那么多人拥戴她,咱们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反而会被人指责没良心,而且太后对她那么看重,咱们至少要卖太后一个面子。”
“哼,要我装出对她热情关心,我可装不来。不过是个庶女,竟然要我们嫡系一族亲自来看望她,呸,我就来看看她的惨样。”蓝夫人突然笑容恶毒起来,得意洋洋。
“玥儿,你一会儿她出来后,你就装出关心的笑容上去扶她。她伤成那样子,肯定憔悴万分,本来就够丑的,一会儿肯定更丑,你站在她身边,正好让她的丑烘托出你第一美人的名号。到时候这些灵术师眼里只能看到你,也让大家明白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大家闺秀和天才。”
蓝初玥眼睛一亮,果然姜是老的辣,自己既然来了,就不能让蓝初雪白白占去所有风头。
等了半个时辰,药室内的灵力波动渐渐平息下来,看来治疗已经告一段落了,众人顿时精神一震,都高兴的站起来,目光紧紧的盯着那药室的门。
“雪儿小姐要出来了吗?太好了,雪儿小姐终于活过来,担心死人了。”
“哈哈,果然福人自有天佑,咱们队长那么厉害又好人,自然不会有事,咱们以后还要跟她混呢!”
“咦,你们也打算追随雪儿小姐啊,太巧了,我也打算以后成为她的追随者,太帅了,那天的她简直是我的偶像,我已经打定主意,让他当我们几个的头儿。”
“喂喂,你们别插队,是我们先打算跟她的。”
蓝初雪还没出来,一群灵术师已经笑闹起来了,都纷纷表示要追随蓝初雪,看得出他们是真心的,令人看了觉得窝心。
第六十七章:绝世容颜,惊艳比武
程灵素辩了方向,策马一路狂奔,一直跑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听到耳边的风声中带来隐隐马声嘶鸣、大旗展风、以及呐喊冲杀之声,迎面而来的风沙尘土也逐渐厚重起来。她勒住了马,抹了把沾到脸上的沙尘,四下看了看。只见西北方向有一个小小的土山,高出平地许多,当下掉转马头,一口气冲上山去。
此时正值黄昏,远方天地相接之处还残留着一道极细的霞光,红似血,艳如火。程灵素在山丘顶上极目远眺,但见无数点燃的火堆火把,星星点点,声势浩大,犹如天上的繁星,竟照亮了整个草原。
她虽比普通人多活了一世,但那一世也只是个未过十八的少女,纵然生死一遭,也未曾见过两军对垒之况。此时一下子见了这许多兵马,任她再淡然,也不由低声惊呼。
再往凝目看去,只见万军合围之处,似也有一座像她现在所处之处的一座小山,山上人头攒动,一面巨大的白毛大纛迎风烈烈飞舞,展动间的破空之声,好像能穿透那万军的鼓噪呼喊之声,在整个草原上空回响。
铁木真的旗号!
只是那处距离这里实在太远,任凭程灵素运足了目力,也看不清那山上的人的面貌。只能伊稀从几个来回闪动的熟悉的身影上伊稀辨认出那似乎是江南六怪和郭靖,间或有刀兵的寒光一掠而过,应该是在与人交手。
铁木真只当是桑昆要与他商谈儿女的亲事,出门时只带了数百人,两军对阵之下,人数相差实在太过悬殊,就算是他身边个个都是绝顶高手,千军万马之中要护得他周全,又谈何容易?更何况,江南六怪既非武功登峰造极的绝顶高手,又心存明哲保身之念,一旦桑昆和札木合吹响了冲锋的号角,怕是绝难抵挡。
程灵素看了一会儿,不由暗暗心焦,转过头向铁木真营地的方向望了又望——一座小山,天色明亮时还能仗着视野宽广易守难攻,而天一黑……拖雷的援兵要是再不来,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远处最后一抹霞光之下,忽然尘头大起,似有数万人马杀奔前来,离那处最近的桑昆的队伍阵脚登时松动。
看到了队伍前头拖雷的大旗,程灵素心头一松,这才发现自己握着缰绳马鞭的掌心里全是汗水。
她平素虽然性子极淡,可偏偏却是最重情义。虽说是只是纯粹不想失了铁木真这大漠上的屏障,也明知道铁木真将她嫁给都史的用意,可这十年间却也分明的感受到铁木真给予她这个女儿的宠爱。尽管这宠爱中会有几分对于她亲事的愧疚,可若真要说起来,程灵素对于这个自己叫了十年“爹爹”的人,他的安危,她又怎能做到真的毫不挂心?
见到桑昆的骑兵渐渐乱了起来,程灵素长长地吁了口气,不再细看,掉转马头,往另一边下山,径自向回营的方向而去。
经此一役,反倒给了铁木真向王罕发兵的借口。他非但以少胜多,攻破了王罕、札木合的联军,若非完颜洪烈手下带着数名武林好手奋力突围,怕是连这位大金国内最威名赫赫的六王爷也要交代在了大漠上全能侍卫最新章节媚君侧,皇后撩人全文阅读。
当拖雷把这消息告诉她的时候,程灵素忽然想起了悠然醉倒花香中的欧阳克,不禁莞尔。
以他的武功,“醍醐香”的药力持续不了太久,在这场战役中自然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只他若是知道自己了放走拖雷会引来这么大的祸端,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拖雷见她高兴,自己也眉飞色舞:“还有更高兴的事呢,你不但不用再嫁给都史那个坏小子,我还带了份礼物给你。”说着,一指方才他的亲兵扛过来放在程灵素帐前的大木箱。
程灵素见他像猎到了什么稀奇的猎物来献宝一般,不由失笑:“我要缺了什么,直接去找你和爹爹要就是了,还用得着什么礼……”而就在拖雷将木箱打开时,她最后那个“礼物”的“物”字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
木箱子里,不是什么稀奇的猎物,却是个大活人。还是个程灵素认识的人。
“都史?”
昔日养尊处优,耀武扬威的王罕之孙,此时蜷缩在木箱中,满身的黄沙尘土,已经看不出身上原来穿得什么衣服,脸上鲜血交错。见木箱突然打开,这个一贯嚣张的小霸王竟然全身簌簌颤抖起来,拼命地往木箱角落挤,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带着哭音。
“是啊,都史。”拖雷一脸得意,“我前日跟着爹爹扫平桑昆旧部时再乱军里见到这坏小子,本想一刀杀了干净,可一想到你那么多年因为他受的委屈,就干脆把他带过来,要杀要打,都让你处置,给你出气。”
“委屈?”程灵素倒没觉得都史能给她什么委屈。亲事是铁木真和王罕所定,别说有桑昆和札木合突然生出了异心,就算没有这次的事,她也绝不会就这么乖乖地听从安排就嫁过去……这都史,说起来,除了那一次跟着使者来被她出手教训了一下之外,于她却是半点影响也没有……
“那……这么个人,随我怎么处置都行么?”
“那是当然。”
“好,”程灵素向他一伸手,“借把刀给我。”
拖雷解下腰上的佩刀,递给她。
都史浑身猛然一僵,狠狠地盯着程灵素,好像草原深处被逼到绝地的野狼,刚才还在颤抖的身体奇迹般地平息下来,只余胸口剧烈地起伏。
程灵素却毫不在意,手腕一抖,熟练地挽了半朵刀花。
锋利的金刃之风破空扑面,都史却死死地撑着一双眼皮,连眨都不肯眨一下。
明晃晃的刀光只一瞬,却又好像用了很久才落下来……紧缚在腕间的粗绳一下子断裂开来。
都史显然没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有多少处伤,可却清晰地感觉得到,程灵素这一刀,连他一层油皮都不曾刮下来。
“华筝!你这是干什么?”拖雷脸色微微一变,一把夺下程灵素手里的单刀,呼呼一舞,断然横在都史颈前。
都史仿若未觉,仍是缩在木箱里,手上绳索已断,他却仍一动不动地盯着程灵素,只是目光变得有些恍惚,又有些茫然。
程灵素任由拖雷夺去手里的刀,只是反手又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你说过随我处置……”
“那也不是让你将他放了……”拖雷手里的刀握得极紧,看向都史的眼里透着杀意,“捕到狼不杀,反而放回去,遭殃的将会是家里的羊群。”
“他可不能算是狼绝美桃运最新章节梦魇都市全文阅读。”程灵素自然知道放虎归山的道理,不过王罕的势力尽归铁木真所有,大漠草原,不出一年,将都是铁木真的牧场。区区一个都史,就算真是一头狼,单枪匹马,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拖雷哥哥,”程灵素见拖雷神色有所缓和,续道,“这次若不是他嚷嚷着要退亲,我们也不能及时发现桑昆和札木合的图谋。不妨就当是……”
“可是,那爹爹那里……”拖雷素来对这个妹子百依百顺,此时却有些为难。
程灵素何等聪明,看他的神情便立刻会意。
都史是王罕的亲孙,若无铁木真的首肯,亦或是默许,拖雷纵然有心,又怎能将这样重要的俘虏送来给她“处置”?
“我去和爹爹说。”
“算了。”拖雷拉住程灵素,略略犹豫了一下,随即在自己胸脯上拍了拍,“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罢,爹爹那里,交给我。”
这话虽说来简单,可拖雷对铁木真崇敬如神,从来不会违抗他的命令,现在能说出这句话来……程灵素不由心里一暖,自前世师父毒手药王过世后,她就再也没有体会到过如此全心全意的庇护。
早已习惯了凡事都要靠自己去应对,即使她也曾有一个“大哥”……
头一次,程灵素学着真正大漠儿女的样子,伸了手臂,和拖雷抱了一抱。
一直知道自家这个妹子虽然心里挂念着他,却极少肯与人如此亲近,拖雷一下子有点受宠若惊,愣了片刻之后,也伸出手臂紧紧一把将她搂住。
程灵素到底骨子里是个汉家女子,真情流露只片刻,便不好意思起来,讪讪地放开手,退后两步,脸上微微有些红。
拖雷则哈哈大笑。
“对了,我险些给忘了,爹爹还叫我告诉你一句话。”拖雷回头指挥亲兵将都史远远送走,送到连铁木真都看不到的地方去,然后又回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爹爹说,在明亮的白昼要狼一样的深沉细心;在黑暗的夜里,就要坚强的忍耐,如同乌鸦。”
程灵素心里一凛:“这是爹爹特意要你转告我的?”
“是啊,”拖雷点头,“爹爹那时要把你嫁给都史是因为王罕势大,我们不得不忍耐,他说,要你能懂这道理就好了。”
程灵素默然不语。铁木真不会言之无物,遇到困难要忍耐,此言不差。可“深沉细心”又指的是什么呢?
十年来,她一直处世低调,数次暗中出手,救人也好,防卫也罢,俱是避开了铁木真的耳目。算来算去,也就都史来访的那一次……
而都史此次又是先落到铁木真的手里……
程灵素垂下眼,心里暗自作下了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铁木真名言的原话:在明亮的白昼要像雄狼一样深沉细心!在黑暗的夜里,要像乌鸦一样,有坚强的忍耐力!
马上要挥别大漠了~
欧阳克:喂喂喂!本公子如此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居然连个镜头都不给我!
圆月【星星眼,一脸陶醉看帅哥,啥都没听见】
欧阳克【一扇子】:喂!
圆月【捂头】:嗷呜——那是玄铁的扇子!!!脑震荡了……嘤嘤嘤——
第六十八章:游历兰陵,上古战场
桑昆和札木合只求此行能一击而中,几乎将所有的主力兵力尽数调动了起来,在营外集结,除了外圈寻岗的哨兵之外,就只留下些散兵妇孺看守牲口珠宝,程灵素他们又在营中的偏僻之处,因此倒也没什么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清澈的斡难河,是所有蒙古人血脉的源头。深不见底的河水清冽如冰,大草原绵延起伏,在高头骏马的铁蹄下,腾起团团碎雪般的绿影,几乎和青天练成一线,仿佛只要纵马一直沿着草原跑,就能冲破层层白云,跑到天的那一头。
斡难河源上,勇敢豪迈的蒙古将士,能歌善舞的热情姑娘,人声鼎沸,王罕远逃,桑昆殒命,札木合就擒,人人都为威震大漠的铁木真举起欢庆的酒杯。
所有人都去了斡难河源,铁木真的大营里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不闻丝毫人声。
某一座营帐外,一只小小的木鼎立在帐幕的一角,通体深黄,几乎与暗黄的帐幕融为一体。若非细看,就算是仍然像平日里那般人来人往,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精致似玉却只有一只手掌大小之物。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站在离那木鼎半丈之处,一动不动。一件普普通通的蒙古袍子穿在他身上空落落的大出许多,随着风呼啦啦地翻转。
“你要走了?”他忽然抬起头,一张绝不该在他这个年纪出现的异常枯槁的脸仰了起来,说得是汉语,声音嘶哑,好像年久失修的木质窗棂,在寒风中吱吱嘎嘎地作响。
帐幕忽而一动,程灵素从帐中走出来,肩上负了一个小包,手里捧着一小盆花星河血全文阅读报告首长,萌妻入侵txt下载。见了这奇怪的年轻人,她却微微一笑,好像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熟人:“还以为你赶不及回来,这趟要白跑了。这才点了这鼎想碰碰运气,没想到,到底总算还来得及见上一面。”
一边说,她一边换过一只手捧着花,走到帐幕下,将那木鼎拿起来,托在手中。
那年轻人似是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见他像躲避洪水猛兽似的样子,程灵素叹了口气。将手上的花盆放在地上,寻了块巾帕出来,将那木鼎细细包裹起来。
“我是个生意人,东西既然卖给你了,就别再叫我看到。”那年轻人惨白的脸色虽然有所好转,话音中却还是听得出几分颤意。他摸索着从袍子里拿了个布囊出来,扔给程灵素,“这是你上次要的东西,先看看罢。”
程灵素接过来,将那包好的木鼎系在腰间,这才打开那个布囊。只见里面包裹着一柄仅有手指长短的小刀,刀刃极薄,锋利异常,还有四根长短不一的金针。
“如何?”那年轻人仿佛不愿错过她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紧紧盯着她的脸色。
“没错,就是这样。”程灵素用食指和拇指拈起那柄小刀,又放了回去,和金针一起包好,放入怀中,“谢谢你啦。”
“那我要的报酬呢?”年轻人明显松了口气,眼中露出一丝渴望。
程灵素捧起花盆,送到他面前:“这盆花,都给你罢。摆一瓶酒在花盆边上,每隔三个月采下一朵蓝花,埋在土里,莫说蛇蝎之类的毒物,周围十步之内可保寸草不生,虫蚁绝迹。”
那年轻人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这么说……以后再也不会有毒虫爬到我身上了?”
程灵素点头:“这蓝白两色的花,相生相克,只要中间那株‘醍醐香’还在,蓝花你自己也可以种。”
年轻人心里激动,接过花盆的手有些不稳,干脆紧紧地将盆抱在怀里。
“我真的要走啦。”
那年轻人一听这话,立刻转身就走。
程灵素提高声音,在他背后说道:“这些年多亏了你四处替我寻这寻那,虽说是交易,我却是真的获益不少,这花种本就是你寻来给我的,只是叫我给养活了而已。所以,这次……算我还欠你一份帐,你若以后有事,只管来寻我。”
而那年轻人却一直低着头,眼里只管低头盯着那盆花,也不知听没听到她这番话。
程灵素又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斡难河源的方向,那里的喧闹声一波一波地划破草原的上空。她牵了帐前的青骢马,翻身上马,辨明了方向,策马往南而去。
“华筝!华筝!”才走出十余里,只听头顶几声雕鸣,划破长空,身后马蹄翻飞,马鞭声啪啪的犹如一个紧接着一个的爆栗,越来越近。
程灵素拉住马,回头看着原本应该还在斡难河源大会上的拖雷单人匹马,一骑飞驰而来。两头才学会飞翔的小白雕在空中打了漂亮的盘旋,双翼展开,侧身从她马前掠过。
拖雷奔到她马前半丈之处猛地勒住缰绳。飞奔的马匹陡然收住脚步,一声长嘶,前足提起,人立起来。
“华筝,”拖雷满头大汗,七手八脚地从马鞍旁解下个皮囊,驱马靠到程灵素马旁,系到她的马鞍边上,“爹爹虽然会生气,但你总是他的女儿。什么时候玩厌了,想回来了,不要怕,只管回来。”
“拖雷哥哥……”程灵素原以为他是来阻拦她的,心里正盘算着要如何解释,却没想到平日里看似大大咧咧的拖雷却忽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淡定修仙路穿成戒指怎么破全文阅读。
拖雷从马上探过身去,伸臂轻轻的在她肩头一拢:“你往南行,便是金国,金人喜欢用诡计,这次王罕突然发兵攻打爹爹,就是受了金国王爷完颜洪烈的挑拨。他们和我们草原上的儿女不一样,说了话常常不算的,你可得小心,别被人骗了去。”
程灵素扑哧一笑,点点头,抬头打了个呼哨,两头白雕长鸣一声,分别落在两人肩头。
程灵素伸手逗弄了一下雕爪,白雕低头将利喙在她掌心里反复蹭了蹭,又复扑腾了下翅膀。
“快走罢,爹爹要是发现了你我都不在,该派人来寻了。”拖雷挥挥手,要将停在程灵素肩上的白雕赶开。哪知白雕极具灵性,反而抬头往他手背上啄了一口。
雕性凶猛,纵然还没长大,这一口也着实啄得不轻。看着拖雷抱着手背上的一个红印目瞪口呆的样子,程灵素忍不住大笑起来。
清脆的笑声和草原上呼呼作响的轻风交织在一起,碧绿的草尖翻起层层碧色的波浪,如同也在应和着这最美的乐曲翩翩起舞。
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如此大声地笑过了,方才缠绕心头的一点离愁别绪好像也随着这笑声中远远飘了出去。药王庄也好,蒙古大漠也罢,程灵素本就是说走就走的性子,此时心中畅快,拍了拍拖雷的肩膀,道了声“保重”,便掉转马头,头也不回策马往南而去。
两头白雕蓦地展翅,好像两朵缀在马后的白云,悠悠然在空中划过两道优美的弧线,随即一个错身,一左一右,远远望去,四蹄翻飞的青骢马犹如肋生双翼。马背上的少女长发飞扬,恍若身在天外。
头顶上层层叠叠的白云,轻缓优雅地慢慢飘动,时不时露出一线碧蓝清澈到了极致的天色。放眼远眺,绵延的草原大漠,接天连地,仿佛永无尽头。
程灵素放马跑了一阵,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响,眼前一片开阔的景致,只觉得心里满满的甚是畅快。
这莽莽黄沙,青青草原,方向辨识不易,即使是行惯了这条路的行商脚客也要小心翼翼地行个十数里便停下来确认一番,然而程灵素却没这顾虑。两头白雕直冲长空,雕视极远,远远就能看到那些行商线路上的歇脚客店,青骢马紧紧跟着雕影,从未错过任何一处宿头。
这么走了几日,过了草原大漠,便到了黑水河边,白雕一声长鸣,率先飞到了大道旁的客店上空打了个回旋。
程灵素深深吸了口气,知道自己终于是踏上了中原的土地。正要驱马往那客店驰驱,却忽然听到一阵似曾相识的驼铃之声。
眉尖微微蹙起,这驼铃声与平素里在那些行商队伍中听到的截然不同,而更不同的,却是这驼铃的来源——果然,再走近一点,四匹雪白的骆驼靠在路边,时不时地仰头晃脑,带动颈下的驼铃铃铃作响。
作者有话要说:先交代下灵素妹纸这些药物花草滴来源~某年轻人不算纯打酱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