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天猎
山墙般的大石碑上,布满了或深或浅的龟裂,在地下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消磨,岩盘的纹理斑驳不堪,生出了厚厚的枯苔,刻在岩壁上的古篆凿得极深,每一个都有米斗般大,阅年虽久,消磨得却并不严重。
司马灰将矿灯光束投在“拜蛇人石碑”上,光圈最多照到一个古字,强烈的逼仄感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用矿灯向周围照视,只见一行行都是形状相似的龙篆,果然是同一句话被反复凿刻了许多遍,只要接近“拜蛇人石碑”,从任何一个角度睁开眼,都能看到这行古字。
古代拜蛇人的象形文字,是夏朝龙篆的前身,比殷商时期产生的甲骨文更早,司马灰在缅甸黄金蜘蛛城、罗布泊极渊沙海等地多次见过,在罗布泊望远镜遇难的中苏联合考察队中,有位精通谜文的考古专家,死前留下一本用对照法破解夏朝龙篆的笔记,司马灰等人虽是详细看过其中的记载,但远没熟悉到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程度,必须逐个辨别才知究竟。
司马灰悬着心望向“拜蛇人石碑”,过了一会儿,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之处,看来所料不错,便让另外那三个人也转头来看。
众人站在“拜蛇人石碑”前看了许久,心头的疑问越来越大,石碑上记载的秘密会是什么?就如罗大舌头先前所说,用这么几个字说一句话也未必说得清楚,能有什么把活人吓死的秘密?又为什么要在石碑上重复刻这么多遍?关键是这个秘密,与“绿色坟墓”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
罗大舌头对司马灰道:“我说咱要看就看得彻底了,这些个鬼画符究竟是什么意思?”
司马灰说看过全部的秘密就要死人,咱们对此不得不防,不过只看秘密的一部分,应该没有问题,我觉得所谓的“一部分”,至少是一个字,最多可能是四五个字,反正“拜蛇人石碑”上的秘密总共才九个字,只要破解出两三个字,就等于有了线索可以推测,纵然是管中窥豹时见一斑,也强似现在这样俩眼一抹黑。
司马灰手里虽有破解古篆的笔记,但让他一字字的比对辨认,也是难于登天,于是问胜香邻能否解出一两个古篆。
胜香邻在罗布泊望远镜以及拜蛇人死城中,看到过很多象形古篆的符号,并尝试着破解了不少,因此有八成把握,她取出笔记对照石碑凝神察看,很快就解开了其中一个古篆。
司马灰等人见胜香邻神色惊诧,半晌也不说话,不知道是难以确定,还是情况出乎意料,心头均被紧紧揪了起来,忍不住问道:“这个字怎么解?”
记载在拜蛇人石碑上的秘密,事关众人生死进退,因此胜香邻不敢大意,她通过笔记解出其中一个字,反复对比确认了几遍,料定不会有误,就告诉司马灰等人说:“石碑上的第一个字是零。”
司马灰等人不明所以,纷纷问道:“零是什么意思?”
胜香邻道:“在拜蛇古篆中这是个象征虚无的符号,可以用阿拉伯数字里的0来表示。”
司马灰双眉紧锁,他此时嘴上不说,心下思量,从古城壁画上描绘的事迹追溯,这个秘密是古神借蛇女之口说出,那些神怪之事终属荒诞,只能认为事有凑巧物有偶然,反正就是没根没由,从蛇女口里断断续续说出了一句话,共计九字,也不知说破了什么海底,竟被古代拜蛇人分别记录保存了很多年,直至将秘密凿在这块千均之重的大石碑上,深埋于重泉之下,这个秘密最奇怪也最令人不解的地方,是一旦知道全部内容就会被当场吓死,因此没人敢窥其全貌,唯有先解开其中几个字,再设法推测其余的内容,可没想到解出的第一个字毫无意义,只好让胜香邻继续破解其余的文字,看能否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胜香邻用矿灯照向大石碑,依次寻到下一字,再与笔记中的内容对照,发现那是个记数的符号“9”。
罗大舌头见状焦躁起来,摘掉帽子使劲抓了抓脑袋,骂道:“这些古代拜蛇人想搞什么鬼,为什么在石碑上刻了许多数字?”
高思扬对胜香邻说:“石碑上除了数字之外,一定还有些别的内容,否则拜蛇人也没必要将它埋这比地狱还深的地方,你再多解几个字看看。”
胜香邻的目光随着矿灯光束,在布满枯苔和裂痕的石碑上缓缓扫过,神色迷茫地说道:“不用再解了,拜蛇人石碑上的秘密是一组数字。”
高思扬不住摇头,试想一串数字怎么能把活人吓死?这组数字里能包藏着多大祸端,古代拜蛇人为何会对它又惧又怕?况且胜香邻解出前两个字用了不少时间,其余七个字仅是粗略看了一下,片刻间怎能确认石碑上刻的都是数字?
胜香邻说:“拜蛇古篆里记数的符号结构相近,掌握了其中规律一看便知,我虽然不知道这组数字的具体情况,但从碑文形制上判断,皆是象征数字的符号无疑。”
罗大舌头咬牙瞪眼:“从缅甸丛林找到地底重泉,一路上死了多少人受了多少罪,辗转非止万里,死也死过几回了,好不容易找到拜蛇人石碑,怎么这上面的秘密就是几个数字?哪有这么耍弄人的?我看咱们跟绿色坟墓都上了拜蛇人的当了,谁见过一组数字将人活活吓死的事……”说着话怒从心头起,捡起岩块便要上前去砸“拜蛇人石碑”。
司马灰头脑还算冷静,抬臂挡住罗大舌头:“且慢动手,若是我所料不错,石碑上这组数字就是一切的谜底了,只不过谜底本身也是个谜。”
胜香邻望着那座石碑凝然独立,如有所思地想了想,觉得司马灰的话果然不错,于是按照笔记逐个破解碑文:“0……9……1……0……”
司马灰眼看胜香邻将要通读碑文,立刻把笔记遮住说道:“拜蛇人石碑上的秘密还是不看为妙!”
罗大舌头不解地说道:“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就别疑神疑鬼自己吓唬自己了,好歹先看明白石碑上刻的符号都是些什么。”
司马灰告诉罗大舌头等人:“如今知道拜蛇人石碑上的秘密是一组数字,已经足够了,如果把这组数字全部解开,谁也无法预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死城壁画中对石碑之事的记载,虽然近乎荒诞,但此时看来也并非凭空捏造,那人头蛇身的怪物若真是个蛇女,我寻思由这行尸走肉般的女子嘴中,必定说不出什么太复杂的言语,因此古人从蛇女之口中断断续续听到几个数字,还算附和情理。你们想没想过,拜蛇人为什么会对这组数字敬如鬼神,更将其刻在一座大石碑上沉埋于重泉极深之处,还反复告诫后代,这石碑上的字既不能看也不能念,甚至想都不能想,一旦破了这个禁忌就会立刻惨死?”
罗大舌头道:“古人迷信最深,专会装神弄鬼,你不会傻到也相信这种事?”
司马灰说:“赵老憋和绿色坟墓、罗布泊望远镜考察队的成员,乃至乘热气球进入地底的探险队,都或多或少知道些拜蛇人的秘密,可见石碑埋在地底的年代虽久,这个秘密却未必保守得滴水不漏,毕竟拜蛇人后裔还延续存在了上千年才逐渐消亡,只是自古圣贤历来不破此关,如果拜蛇人石碑的秘密确实只是一串数字,那么这组数字中一定隐藏着某些不得了的东西。”
罗大舌头对司马灰说:“太可恨了,这里外两面的话又都让你说全了,咱要不看全了拜蛇人碑文,又怎么能知那其中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司马灰说:“石碑上的秘密没法推测,我看只凭咱几个人的脑袋,恐怕都想破了,也解不开碑文之谜。另外通读碑文会引发什么后果?死城壁画描绘的恐怖事件会不会成真?皆是殊难预料,这一路上所经所历变怪甚多,没准就撞上什么妖言鬼咒了,不到事不得已,不可轻易涉险。”
胜香邻点头同意,她问司马灰:“依你之见,咱们应当如何行事?”
司马灰说:“我见过的拜蛇人各处遗迹中,有很大量关于石碑的记载,这座石碑上的秘密自然是不能正面提及,但不知拜蛇人有意或无意,还始终隐瞒了另一件事——为什么要将秘密放在这个被称为神庙的地洞里?”
罗大舌头奇道:“莫非这地洞有什么反常?”
司马灰心里正是这个计较,一时三刻解不开碑文之谜,只得先从别的方向寻找线索,当下一边同其余两人低声商量,一边借助矿灯观察附近的地形,却瞥见高思扬握着步枪,直勾勾注视着拜蛇人石碑,就问:“你瞧见什么了?”连问了两次,高思扬才回过神来,她脸上全是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神情,指着拜蛇人石碑裂痕颤声道:“我看到刚刚死掉的那个人……在对面……在石碑对面!”
司马灰看高思扬脸上的神色古怪,心想:“刚死不久的人?除了来自林场的知青二学生还能有谁?”
以往绿林中人结伙到边僻之地行事,若有不幸遇难身亡的人,同伙常会将死尸就地焚烧,而不是入土掩埋,只因深山穷谷,虫蛇野兽最多,没有棺木埋到地下,过不久便会被野兽拖出来吃掉,亦或荒漠里气息干燥,死尸数百年间僵而不化,变得形状狰狞,莫说阴魂有知,纵是活人也不忍见,所以总是选择烧化死尸。此前二学生毙命在石碑前,正是司马灰亲手将其尸体烧化,过火后的残骸,也已被推到了洞底深坑里,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石碑另一端?
毕竟耳闻不如亲见,司马灰悬着个心,看高思扬所指之处是刚才二学生站立的地方。这座厚重巨大的古碑,在地脉尽头倾斜着矗立了几千年,由于受力不均,到处都是深浅交错的龟裂,不过整体仍极稳固,若非发生强烈地震,可能还会保持现状,年复一年地继续矗立在地洞中,碑底有道横向裂痕,外宽内窄,司马灰站在裂痕前,稍稍猫腰即可看到对面。
原来这裂痕颇深,摘下头顶的矿灯照进去,能透过狭窄的缝隙看到石碑另一端,黑茫茫地似乎有个去处,这时光照有限,角度又受缝隙阻挡,很难看清深处的情况,然而就在一片漆黑之中,矿灯照出一个黑黢黢的人形轮廓,模模糊糊是个背影,那人似乎察觉到有灯光照进来,缓缓转过头来看,因惊恐而扭曲的脸与司马灰隔着石碑裂缝相对,只见那张脸忽然向后一缩,就此隐没不见。
司马灰心里吃了一惊,睁大了眼向石碑对面窥探,眼前却只剩下一团漆黑,等罗大舌头和胜香邻再接近石碑察看,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高思扬仍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见,她问司马灰:“你看清楚没有?那究竟是人是鬼?”
司马灰将自己所见情形告诉其余三人,他心知出现在石碑对面的人,就是先前死掉的二学生,这倒不会看错,不过人死如灯灭,二学生的尸骨都被烧成灰了,又不是赵老憋那路通晓妖术的异人,怎能死后现形?
胜香邻猜测说:“这条地脉里存在带有磁性的黑雾,也许所见只是雾中的虚像,以前在大神农架阴峪海古楚祭祀洞中,不是也有过类似的遭遇吗?”
司马灰却觉得并非如此,只有接触过黑雾,才有可能在雾中留下一个虚像,但“拜蛇人石碑”周围并没有那么浓的雾,况且石碑裂缝狭窄,根本容不得常人穿过,二学生死前也从没到过石碑另一端。
罗大舌头说:“那一定是看见鬼了,听闻横死之人,生前这口怨气吐不出来,往往使得阴魂不散……”
司马灰说:“我看石碑对面的二学生分明是个活人,至少转过脸来的时候还活着,但很快这股生气就消失了,与他先前被吓死的情形一模一样。”
罗大舌头脑袋发懵:“既不是人也不是鬼,燕宝蝠插鸡毛——它到底算是什么鸟啊?”
高思扬胆颤心惊地说:“是不是在石碑这边发生过的事,此刻在石碑另一端又重新发生了一次?”
虽然这是高思扬的无心之语,但司马灰等人听在耳中,均不免耸然动容——已经发生过的事件,会在石碑另一端重复发生,难道这就是“拜蛇人石碑”的秘密?石碑另一端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胜香邻说拜蛇人认为世界分为虚实两个部分,它们相对存在,咱们所知的万事万物都在“实”中,对“虚”里面的东西则一无所知,石碑对面会不会就是“虚”?
司马灰说以前听老宋讲过阴阳鱼太极图,在一个圆形图案之中,黑白两色各占其半,黑中有一白点,白中有一黑点,当中用一条s形曲线相分,象征阴阳黑白虚实混沌,那条s形曲线好像叫什么什么线,而这“拜蛇人石碑”就是虚与实之间的界限。
胜香邻说应该是太极周流共和曲线,如果这条线真的存在,石碑对面就是“虚”了。
罗大舌头愕然道:“咱们所站之处已是深得不能再深,再往下便是能将人煮熟的火海热泉了,可怪不得石碑裂隙后仍似是深不可测,还有些阴冷的寒气,原来通着是什么……虚……”
司马灰没有说话,他还无法确认这座石碑有何古怪,便再次通过裂隙向对面窥探,仍是黑茫茫的看不到什么,那深处有阵充斥着绝望的死亡气息,使人有不寒而栗之感,不觉疑心更盛,按照这种推测,石碑似乎是为了挡住某些从“虚”中而来的东西,可“拜蛇人石碑”只是一块巨岩,埋在重泉之下数千年,早已是千疮百孔裂痕遍布,石碑上虽然刻了许多行重复相同的数字,却哪里挡得住什么?况且这种推测与各种“拜蛇人石碑”的传说都不相附,石碑的关键是这一组既不能看也不能想的数字,这个秘密与“绿色坟墓”从不敢见人的脸一定有关,各种一厢情愿的猜想只会使思维陷入死路,现在究竟该从哪里寻找线索?看来唯有冒险到石碑对面,才有机会探明真相。
司马灰想到这里,当先背了步枪,攀着石碑上的裂痕和碑文向高处爬去,利用矿灯在高处搜寻,发现石碑深嵌在地脉中,顶部与岩层塌落处构成了又深又窄的缝隙,高的地方将近一米,半蹲着身子穿过去,就可以抵达另一端,厚达数米的石碑顶端,也刻满了那些古怪的记数符号,勾划苍劲古朴,由于刻得太深,虽被砂土苍苔埋住,也能隐约看出碑文的痕迹,他从高处向石碑底部张望,矿灯的光束就像被黑暗吞噬了,能见度近乎为零,鼻端嗅到一股尸臭,但觉阴风凛冽,如临绝壁俯窥深渊。
这时罗大舌头等人也手脚并用爬到顶部,望着深处黑漆漆的大洞,众人虽是胆大,至此也不禁心惊肉跳。
罗大舌头端着猎熊枪向下看了几眼,眼前越是看不清楚心里越是发毛,他对司马灰说这地方怎么有股死人味儿?我看别管底下有些什么,必定是个有去无回的所在,不如想个法子把“绿色坟墓”想找的数字刮掉,然后逃得越远越好,死也别死在这鬼都到不了的地方。
司马灰摇头说现在还不知道“绿色坟墓”为什么要找石碑,在确认这组数字的意义之前,谁也不能触动“拜蛇人石碑”。
司马灰说着便准备火把照明,要下到石碑对面的黑洞中一探究竟。
胜香邻想得较为周全,她提醒司马灰,正因为猜测不出“绿色坟墓”的意图,所以在“拜蛇人石碑”前的每一步举动,都有可能造成无可挽回的结果,也许“绿色坟墓”目的……就是想让进入重泉之下的幸存者揭开谜底。
司马灰听罢,心中顿时一凛,以“绿色坟墓”行事之诡谲,料事之精准,这种可能性绝非没有,“拜蛇人石碑”上的秘密为什么不能看也不能说?这组数字背后隐藏着怎样惊人的东西?为何很多探险家和考古学家,都认为它是世界上最大的秘密?是密码、信号、暗语、咒言还是某种电波频率?不管谜底是什么,怎么可能将人活活吓死?石碑另一端的黑洞里是不是“虚”?“绿色坟墓”那张从不敢见人的脸,又与这些谜团有着什么联系?现在众人心理上的死角,正是这些绕不过解不开的谜,并且执意找出真相,可这么做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司马灰虽然机变百出,但在与“绿色坟墓”的接触中,却始终难占上风,只因做不到知己知彼,那个有三条命的赵老憋、神农架林场采药的怪人佘山子、乘坐热气球进入深渊的柯洛玛尔探险队,以及司马灰这几个人,好像都是“绿色坟墓”手掌中的棋子,这些人始终在同一个洞悉一切因果的力量周旋,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命运,不过此时此刻还有最后选择的余地,那就是放弃揭开谜底的机会,纵然无法活着离开地底,也该立刻逃离“拜蛇人石碑”。
为了解开“绿色坟墓”和“拜蛇人石碑”之谜,司马灰等人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至此也早已不抱生还之望,眼看就差最后一步了,再要改变主意突然折返,这份决心实在不容易下。
正当众人踌躇之际,忽听石梁下的深坑中有声音发出,众人知道必有古怪,相互打个手势,原路从“拜蛇人石碑”攀下,持枪走到石梁向下察看,但见枯骨累累,堆积犹如山埠,将火把投下去也仅能照亮一隅,只听矿灯光束照不到的角落里,断断续续传出阴沉的低语声,在司马灰等人听来并不陌生,正是那个鬼魅般的“绿色坟墓”,奈何对方躲在死角中,不在步枪射界之内。
罗大舌头火撞顶梁门,打算向跳下去寻着声音将“绿色坟墓”揪出来。
司马灰暗想“绿色坟墓”早不现身晚不现身,偏在我们起了疑心,犹豫是否要离开石碑的时候出现,说明胜香邻的推测没错,看来“拜蛇人石碑”上的秘密果然不能揭示,此刻无论采取什么行动,都有可能正中对方下怀,于是示意罗大舌头不要离开石梁。
“绿色坟墓”在枯骨堆后干笑了几声,说司马灰你们几个猴崽子当真精明透顶,居然能在最后关头有所察觉,我确实是想让你将石碑上的秘密抹掉,咱索性挑开天窗说亮话,倘若我告诉你为什么说这组数字是“世界上最大的秘密”,恐怕你也不会让它继续留在世上。
“绿色坟墓”声称自己的意图正是想让司马灰揭开谜底,此刻见众人已经起了疑心想要逃开,只得现身吐露石碑的秘密。
司马灰等人明知“绿色坟墓”口中没有一句真话,即便受形势所迫吐露一些实言,其背后也必定是个陷人无底之坑,因此不敢听信,伏在石梁上观察地形,寻思这次无论如何都不容对方再次脱身。
不过“绿色坟墓”要说的秘密,却是司马灰几个人最想知道的事情,他们暗自计较,“拜蛇人石碑”怎么会将人当场吓死?这个秘密为什么不能看也不能说?诸多谜团中存在的古怪逻辑,让人无法从任何角度加以猜测,不知“绿色坟墓”如何说破海底眼,忍不住想要听个究竟。
“绿色坟墓”躲在坑底黑暗处说道,以前不能说出这些内情,是由于时机未到,此刻既然到了“拜蛇人石碑”近前,也没有必须再继续遮掩下去,我如今这番言语,绝无半句虚妄,你们听后自然明白。“拜蛇人石碑”上的一组数字,来自几千年前的蛇女口中,不管是谁,只要是知道全部内容,立时会被当场吓死,连我也不敢窥觑,故此只能告诉你们这个秘密的本质,比如它为什么能把人吓死,又为什么一定要将其毁掉?相信你们一旦了解到“拜蛇人石碑”的来龙去脉,不用我再多说,你们也一定会设法将石碑的秘密彻底抹消,因为这个天底下最大的秘密,绝非人类心智所能承受,人们真正理解这个古老秘密的真相,还是始于中国新疆的“111号矿坑”。
司马灰和罗大舌头高思扬三人,都没听说过新疆还有个“111号矿坑”,莫非是指“罗布泊望远镜”?
胜香邻在测绘分队则有所耳闻,知道“111号矿坑”位于北疆阿尔泰山脉额尔齐斯河流域,据说该矿坑一处早在沙俄时代,就由俄国人在新疆北部发现的珍稀矿脉,蕴藏着大量稀有元素和各种罕见的宝石,数十条截然不同的矿脉在地层内呈螺旋状分布,曾遭沙俄侵占掠夺了很多年,直到全国解放后,才正式被国家收回,易名为“3号矿坑”,与“罗布泊望远镜”没什么关联。
中苏交恶时期,新中国背负了巨额外债,又值三年自然灾害,举国上下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才还上六成外债,而当时仅由此处矿坑里开采出的珍贵矿石,就还清了另外的部分,更为国防建设做出过巨大贡献,可见3号坑蕴藏量之丰富,那里也是全世界最大的矿坑,矿坑作为国家绝对机密,外界很少有人知晓,宋选农曾在3号坑工作过一段时间,因此胜香邻知道一二,至于详细情况,比如3号坑的具体位置和矿脉分布,她就完全不知情了,但也就此得知“绿色坟墓”说的地点确实存在,只不过既然以沙俄时期命名的“111号矿坑”相称,而不说近代通用的“3号坑”,这表明“绿色坟墓”所指的年代,至少是在1949年以前,甚至能追溯到俄国爆发十月革命之前。
“绿色坟墓”果然说沙皇俄国历来野心庞大,其统治地域虽广,却仍对领土贪得无厌,自彼得一世大帝在位时期,就将征服中亚侵占新疆的方略定为国策,先后武装了大批由失业者和罪犯组成的军队,越过阿尔泰山经额尔齐斯河不断向北疆腹地深入,并以考察和探险为借口,在各处进行地图测绘,开采金矿。
虽然沙俄侵占新疆很多年,但俄国人发现“111号矿坑”,却是在沙皇统治末期,此时的沙皇俄国已经是风雨飘摇,刚经历过日俄战争的惨败,又遭受了资产阶级革命带来的沉重打击,可谓内忧外患,国事日非。
当时有个没落的沙俄贵族军官,名为莱斯普廷,此人才高而志广,通晓天文地理,奈何在家族斗争中受到打压,报国无门,只好跟了一支寻找金矿的马队前往新疆阿尔泰山,想碰碰运气发笔大财。
马队沿着额尔齐斯河流域的高山密林,一连寻找了几个月,都没有任何发现,眼看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只要一下雪,漫长的严寒就将到来,到时大雪封山,更别指望发现金脉了,这晚在一处山坳里扎营歇息,众人垂头丧气之余,被迫决定明天一早就往山外走。
莱斯普廷为自己渺茫的前途发愁,裹着毯子在营火前喝酒取暖,借着明暗不定的火光,他忽然看见对面凹陷的岩壁间似乎有某种图案,好像是一片原始的颜画,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起身察看,发现那图案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怪物,拥有鹿的身躯和鸟的头,怪物昂首抬足,放佛正被一道光芒摄住,悬于半空,然而世上从未发现存在鸟首鹿身的动物,原始岩画里描绘的东西,难道有史之前存在于这片深山密林之中?他想要是能猎到活的做成标本,亦或是挖掘到骨骸化石,也不枉跋山涉水走这一趟。
莱斯普廷连忙找来马队的向导询问,那向导久在当地放牧,多曾见过山里内容诡异的岩画。据这向导说,此山颇多古怪,好几次有人在极端恶劣的天气中,瞧见乌云中雷电翻滚,山谷里有鸟首鹿身的怪物飞上半空,等天晴之后过去寻找,也许会看到地上有无头的死鹿或死马,多半都是让那天上的妖怪吃了,前些年还有人亲眼目睹过,这岩画的具体年代却没人说得清,可见从古已有。
莱斯普廷听了这些传闻,感到十分惊奇,他想起曾听智者说过“天猎”一事,山区有目击者看到许多动物被垂直的光亮吸到空中,随后又抛下来摔死,这种大量动物被神秘猎杀的事件称为“天猎”,鸟首鹿身的怪物形象,很可能是鹿被吸到天上的时候,头部被高压气流拉长变成了鸟嘴状,从远处望到岂不就像鸟首鹿身?古代先民看在眼里,难免会误认为是天上有妖怪,将鹿攫到空中吃掉了脑袋,实际上这属于一种自然现象,出现如此强烈的气流,说明地下有,于是让那向导带路,要到发生过“天猎”的山谷中去探寻究竟。
转天一早,在莱斯普廷的极力主张之下,马队改道进入山谷。莱斯普廷相信凡有奇光异雾出现的地区,其下一定蕴藏着水晶或金脉。众人不辞艰苦,顶着逐渐加剧的寒气,搜寻了整整六天,发现了一座寸草不生的土坡,周围却是林木茂密,他们随即打下探钎进行挖掘,取出岩层样本加以鉴别,发现这山里果然有举世罕见的异色宝石,至于那个倒霉的向导,很快就被俄国人杀掉灭口了。
自此除却寒冷的冬季,莱斯普廷都会带队进山开采矿石,他对矿脉进行了初步勘测,并将改区域命名为“111号矿坑”,某次额尔齐斯河发了洪水,矿坑附近的山体发生大规模滑坡,暴露出一个很深的洞穴,其中有几块平整的石板,上面刻有蝌蚪般奇形怪状的符号,拼接起来像是一座残破的古代石碑。
莱斯普廷觉得石碑是古人埋在洞中,很可能记载着山里更多的宝藏,他也是贪心不足,想尽一切办法加以破解。其实这是另一块已被毁掉的“拜蛇人石碑”,勉强能辨认的碑文不过四五个,那时还有极少数散布在阿尔泰山的土人,其祖先大概接触过拜蛇人,所以至今保留着几千年前的原始语系和象形文字,这些人能根据碑文念出古篆,但是谁也解不出其中含义。莱斯普廷鬼迷心窍,对这谜一般的“拜蛇人石碑”念念不忘,把发现石碑和探索其中谜团的经过详细记录。他正准备进一步寻找答案,俄国国内却爆发了大革命,在攻打冬宫的隆隆炮声中,腐朽没落的沙皇统治终于土崩瓦解,莱斯普廷只得毁掉残存的石碑,率手下返回俄国,临走时通过爆破方式掩埋了“111号矿坑”,随后的许多年之内,都没人知道北疆存在这么一处矿坑,直到1935年苏联勘探局意外发现莱斯普廷留下的文件,才再次找到新疆的“111号矿坑”,并加以大规模开采,由于矿工太多,当地渐渐形成了一处人口稠密的矿镇。
“111号矿坑”最初的发现者是沙俄军官莱斯普廷,其本人发了一大笔财,却没命消受,起先被迫归国参战,失败之后逃往欧洲,虽然身为腰缠万贯之资的巨富,流亡异乡也不必为生计发愁,但“拜蛇人石碑”上记载的秘密,却像一个摆脱不掉的噩梦,始终缠着他不放。
司马灰等人暗中察觉不妙,“绿色坟墓”将这个秘密的前因后果说得如此详尽,似乎是有意拖延时间,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不过他们根本抑制不住心中好奇,均想听个结果出来,毕竟只有此人掌握着“拜蛇人石碑”的秘密,若是错过眼前的机会,只怕永远都无法知道答案,如果不了解谜底,也就别想对付“绿色坟墓”。
这时只听“绿色坟墓”那生硬冰冷的声音继续说道,沙俄军官莱斯普廷为了寻找地下更大的矿脉,千方百计找阿尔泰山土人解读碑文,一直未能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但实际上他已经在无意间解开了“拜蛇人石碑”的秘密,而解开秘密的代价就是死亡。
司马灰伏在石梁上一声不响,心中暗自思量,那个沙俄军官在“111号矿坑”发现残碑,一来碑文古奥,二来内容残缺不全,而且他毁掉残碑之后流亡欧洲,又过了好几年才死,与看过“拜蛇人石碑”就会被当场吓死的记载不同,难道“绿色坟墓”所言并非实情?
“绿色坟墓”也知司马灰等人起疑,就说你们不必多心,接着听下去自然会有分晓,沙俄旧贵族莱斯普廷逃到欧洲,还惦记着新疆“111号矿坑”那座巨大的地下宝藏,他当初毁掉残碑,也是为了不让矿藏之事泄露。
莱斯普廷每到夜里,便会躲在房中翻阅自己的笔记,妄图解开碑文之谜,奈何这几个古怪诡秘的象形文字,他只知道一些似是而非的读音,就连先后顺序都搞不清楚,颠过来倒过去不知看过多少遍了,甚至连睡梦中都在破解碑文,可一直也没有任何发现,又加之思念故土,致使心情郁闷,终日借酒浇愁。
某个星期天的晚上,他到住所附近的一个餐馆吃晚饭,那餐馆里有位左撇子钢琴师,正在为客人们弹奏乐曲。莱斯普廷是沙俄旧贵族出身,受过良好的教育,不仅懂得欣赏音律,也擅长弹奏钢琴,尤其是柴可夫斯基的作品,甚至能够自己作曲,这一听之下,就发觉那个左撇子琴技平庸,缺少天赋,于是让侍应请开琴师,自行上前弹奏,怎料琴为心声,脑海中不知不觉想到了残碑上的碑文,使一段十分怪异的旋律融入到了乐曲中。
餐馆里本来坐满了人,莱斯普廷一曲既终,却静得鸦雀无声,他黑着个脸离开了餐馆,回到家中立即引火**,整幢宅邸连同他的财产,全在烈焰中付之一炬,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用如此残酷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事先竟没有半点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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