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一别七年。
十月金秋,江湖正值多事之季,沉寂许久的无涯海突然重出江湖,在江南设名为“赤言庭”之组织,广发英雄帖,似有所图。今日正是赤言庭开放的第一日,武林豪杰对这个从名字上看不出所以然的神秘组织深感好奇,纷纷拨冗前来,一观盛景。
一身翠绿衣裳的少女随着人群推拥也走进了赤言庭大门,她年方二八,容貌俏丽,圆溜溜的眼睛灵动之中带着些许狡黠的意味。别人手中都拿着黑底烫金的英雄帖,只有她随便地撕了片黑布贴在纸上伪装英雄帖,显然她是不请自到。
赤言庭的人却没有想着要去检查各人的英雄帖,事实上,赤言庭连知客都没有,虽名为庭,不过是四堵围墙圈起一片铺着青砖的空地,中间是一棚匆匆搭建而成的凉亭,凉亭中四面围着屏风,内里隐约有人,上书四字“非请勿入”,广大英雄一来,便得站在凉亭以外的空地上列队,黑压压的人群将空地都占满了,倒显得中间那简陋的凉亭有了一丝睥睨天下的气概。
“这便是赤言庭?”少女大失所望,她心目中让人趋之若鹜的地方不该是如此简陋。
人群中不无粗豪的大汉,他们早等得不耐烦了,纷纷吼道:“庭主呢!”“你们无涯海是看不起天下英雄吗!”“他奶奶的连把椅子都舍不得!”
话罢便有一个背着九环大刀的刀客一把跳到了凉亭的台阶上,冷笑:“哼,什么非请勿入!”话罢他便迈步走了进去。
还未等人群反应过来,他已经惨叫一声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口角流血,凉亭中的人显然用上了隔空伤人的高明手法将刀客打了出来。众人皆是一凛,看来赤言庭果然有武林高手坐镇,于是纷纷庆幸起自己忍住了踏入凉亭的冲动。青衣少女看着摔出来的刀客也是一怔,随后笑了:“原来这就是江湖呀……有趣有趣!”
凉亭中突然响起了三通锣声。众人不由安静下来。
一名少年从屏风中走了出来,他约莫十八岁,中等身材,衣着宛如书生,长着一张娃娃脸,嘴角含笑,看来亲切又和气。
少年一展衣袍,朗声道:“小子叶君微,恭迎各位大驾!”
这人正是在无涯海长大的小叶子。
话说小叶子随时快雪进入了无涯海,无涯海主人见时快雪坚持要带上这少年入武库,也不加阻拦,只告诉他们,武库七年一开,此刻进入,若不满七年,即便手持钥匙也无法出来。时快雪向小叶子投来询问的眼神,可小叶子还沉溺在失去巧手的悲伤中,爱理不理的,时快雪只得狠下心替他应了。
无涯海主人于是带他们前往武库。武库是一座铁铸的大楼,方方正正没有飞檐,不似楼反倒像一个巨大的盒子,小叶子见到如此恢弘的建筑,怔住了,一时忘记了手伤之痛。时快雪也是激动异常——这巨大的铁盒子里面便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各种武林秘密以及武功秘籍,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走进去,七年后出来便能成为通晓天下事的武林高手,如何能让人不兴奋!
无涯海主人于是催动无涯海独门内力,将平日隐藏起来的锁扣转了出来,再用铁钥匙开启了大门,他立在门边,骄傲地道:“这便是我们无涯海一派穷世世代代人力物力所得!此门关闭之后,七年才会再次开启,请!”
时快雪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小叶子又看了一眼外头的风景,也走了进去,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中。
无涯海主人望着高大的武库,眼中满是沧桑。
武库之中尽是一册一册人手写就的书。时快雪与小叶子二人越向深处走,书便堆得越乱,光也越来越暗。
“呀,我们要在这儿待好几年呢,吃喝拉撒怎么办?”小叶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起来。
“后面有内室可以如常生活,至于吃饭是按时定量从铁门那儿一个小格送进来的。”时快雪早先已问过无涯海主人。
“这么大的地方,莫非便没有别人了?”小叶子暗忖,又向前走了几步。
只听一个闷闷的声音从前方一大叠书中间传了出来:“哪来的小孩?”
时快雪与小叶子皆是大吃一惊,不料此地竟然还有别人在,又或许,这是鬼魅?一念至此,时快雪忙向后退,小叶子挡在前面,碍于自己是男子汉,只得硬着头皮应道:“我们是……”
“哦……”那人探出头来,却是一个肮脏又苍老的面孔。小叶子的话还没说完,他便已经匆匆打断了他,随后又缩回到那一叠书中,嘴里不知在说什么,念念有词。
“……我还没说。”小叶子皱眉道。
时快雪见,脸上又都是尘,一阵反胃,对小叶子道:“那我先到那边去。”便走开了。
小叶子倒是对这在武库中不知活了多久的人饶有兴趣,凑近那人,奇道:“你在做甚?”
“时家后人,时家后人……”那人喃喃念着,“辰字部,三行,二列,左首第四……”
小叶子一怔,放眼向室内看去,原来武库中的资料依据天干顺序排列,而那人刚才所说便是江湖中关于“时家”的资料所在。小叶子依言找到时家之书,献宝一般对时快雪喊道:“快雪!看!”
时快雪接过,翻了翻,道:“嗯,里面的资料非常详实。”看来那灰头土脸的人对武库十分了解,于是时快雪鼓起勇气凑前道:“请问……最好的内功秘笈在哪?”
那人眼神直直看着前方,像是在思考,却迟迟没有说话。
“若他没有练过,如何会知道孰优孰劣?”小叶子道。
时快雪一怔,“也是……那……内功秘笈都放在何处?”
那人一颤,显然这个问题是他能回答的,“子字部。”
“全部?”时快雪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巨大的子字部书柜。
“一行,邪派;二行,邪派;三行,八大派及四大世家;四行,武林名家;五行,神功残卷……”那人如机械般简介道。
“够了!我还是自己找吧……”时快雪听得头都大了,只好认命地向子字柜走去。不多时,她翻出了逐月拂风经,看着名字有趣,便翻开来读了下去。
“我又要来做什么呢?”小叶子自问,他看着地上堆积的剑法刀法等秘笈,想起自己碎了的骨轮,没来由泄气起来,随手抓起一本武林纪事,盘腿坐了下来。
那蓬头垢面的人看了小叶子一眼,便转过身去,伏在案上又沙沙地写了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