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一张床一台电脑。真的,也许她说的真的没错。
我讨厌酒精。酒精虽然可以给你带来那种美妙的晕眩感觉,而且使你的思维迟钝,但是酒精也会把你的情感放大百十倍,我不喜欢。更何况,它让我忘却的时间太短了。我再也没有上过qq,我不耐烦和任何人说话。所以,我看一切可以找到的书乱七八糟的书,还没有等到烦躁的情绪上涌,我就打开游戏,暗黑破坏神,星际争霸,魔兽争霸,什么都行,除了模拟城市,因为它老是跳出一条新闻告诉我,专家警告:一切开始总是美好的,但是越是努力越糟糕。等到真的累了,我就卷着被子睡去。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天晴天雨,与我何干,我开始在生活的背面艰难地生存。
我活在一个人的世界,忘乎所以。我迷失了方向,也不希望有人指引。也许,我只是痴望,有朝一日,我醒来的时候,能够找到问题的答案。
找不到妈妈的我,站在马路中间放声大哭。几个好心的阿姨有的拉着我的小手,有的拿出手绢给我擦拭眼泪,她们柔声细气地问我,小朋友,你妈妈到哪里去了?你的家在哪里?我不管不顾,只是朝着天空放声大哭。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像当年的那个孩子一样,感觉到那么的孤独和无助。我捏着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发觉自己真的不够坚强。
事实上,一切都和意愿相违背。我不想去回忆,回忆却象个恶魔一样,常常来按响我的门铃。是谁说过,忘记过去就是背叛自己。那就回忆吧。是谁在唱,互相折磨,互相折磨,我们。那就折磨吧。
痛苦的回忆,也许应该说痛苦地回忆,因为作为回忆的主体,我是痛苦的,但是我回忆的全都是往昔的快乐。所以,我深陷恶性循环,越是痛苦越是回忆,越是回忆越是痛苦。
我不知道秦卿在想些什么,我真的猜想不到。我想的最多的是地震的那个初秋的晚上,那个我第一次对秦卿说出我爱你的夜晚。
其实,那天的下午,我在自习室里已经经历了一次小规模的地震,就像是有人在和你开玩笑一样,把你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一通乱摇。平息下来之后,我看着楼下聚集的人群觉得十分好笑,看来这种震级的地震带给我们的,喜剧色彩要远远浓于恐慌色彩。
熄灯后的连床夜话,就开始讨论地震到来时候的应急措施。有的说,我们幸好住在一楼,而且离大门最近,逃出去的存活率比较大;有的说,人的反应绝对快不过地震,很多人就是这样死的,我们应该找承重墙的墙角躲起来;于是,有的人说,这样看来,老四的铺位最安全;没有人说,我们今晚可别睡了,万一地震了怎么办。我在还有点意识的时候,最后听到的是两个醉归的大四哥们儿,卷着舌头喊大爷起来开门,其中一个说,听说下午地震了,另一个则说,让地震来得更猛烈些吧,他娘的全给震塌了才好。我听着他们踢蹋踢蹋远去的脚步声,迷迷糊糊睡着了。
被这两个醉鬼一语道中。
半夜里的一阵剧震把我们统统惊醒。我还没有坐起来的时候,只听咚的一声,对面上铺的老二已经跳下了床,窜了出去。
老三真应该去杂技团,他居然连人带被子翻到了老四的床上。
‘靠,你真变态!怎么跑到老子的床上来了?’
‘靠,爷不是说过你的铺位最安全。’
老大在那里穷叫,’操,老子的眼镜跑哪里去了。’
这时候已经全乱了套。到处都是板凳被踢翻的声响,冲下楼的脚步声好比万马奔腾,这比起地震本身来,要吓人的多,我的心一阵狂跳。
‘喂,你们怎么还不出来,不要命了!’老二喊了一嗓子又跑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始穿衣服。老六下来的时候,哆哆嗦嗦的,简直要把床给掀翻了。
我是六人当中最后一个出来的。可是,当站在大门口的时候,我不禁哈哈大笑,我简直怀疑走错了地方来到了澡堂,居然清一色的小裤衩,只有我一人穿着衬衫长裤,尽管扣子难免扣错,但还是显得鹤立鸡群,尽显风流。北京的秋夜,夜凉似水。这群人抱着膀子,虽然搓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仍然站在那里胡扯,倒还没有人敢和性命开玩笑回楼去穿衣服。
楼前的人越来越多,其中,就有些像我一样反应迟钝的人穿戴整齐,在那里嘻嘻哈哈,上下其手。
忽然,人群再起马蚤乱,光着身子的人往楼里窜,往树丛后面躲,穿着衣服的在那里瞎起哄。我一抬头,正好看到秦卿红着脸站在路灯底下望着我。我赶紧跑过去,抓了她的小手就往树林里钻。秦卿是来找我的,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那个晚上,夜色下的秦卿真是美丽。本来就见大的一身紫色校服,衬得秦卿是那么的楚楚可怜,带着泪光的双眼宛若带雨梨花,秦卿的脸颊上还带着一丝的嫣红。
‘我,我,我想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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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抱住秦卿,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爱你!’
秦卿犹豫了一下,也搂住了我的腰。
‘我们走走吧。’
‘那去操场吧,那儿人少点。’
经过教工楼的时候,看到这些平时衣冠楚楚为人师表的上位者也都是衣衫不整拖家带口的,我不由得大笑出声,今晚我实在很开心,整个人像是要炸开来一般。
‘哎呦!’
‘怎么了?’
‘有人向我丢石子儿。’
我一转身,就看到章某人的一脸坏笑,他正穿着一条沙滩裤,打着赤膊,蹲在杨树下抽烟。
‘没事儿。我们的计算机老师,和我开玩笑呢。’我轻声跟秦卿解释,帮她揉揉额头。
‘我说章老师,你长得太惨了点吧?眼下流行的是骨感美人,可不是骨感男人。’
‘一边溜达去。臭小子,有你的,天时地利都不放过啊。’章某人丢过一颗烟,朝我挥挥手。
一看,是中南海,我把烟夹在耳朵上,向他打了招呼就走人。
这时候,已经有三三两两的男生从我们身后跑过,叫着喊着冲向女生楼,显然,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抢着去看女生楼下春光外洩的亮丽景色。
‘你是不是也按捺不住了?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哪能呢?’
事实令那些先知先觉的人们大失所望,也令我大失所望!不过另一方面的事实还是让我大跌眼镜。女生楼前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她们个个倒是穿的齐齐整整,只不过是一幅逃难的景象。很多人连行李箱都带下来了,不简单,换了平时可应该是男生出苦力的时候啊。我还听到一个女生问她的同伴,’燕儿,存折带了么?’
‘带了带了。’
我很没有风度的笑出了声,回头看到秦卿也是忍俊不禁,于是我很温柔地对她说,’我觉得我很幸福!’
‘是吗?我倒觉得自己太可笑。’秦卿撅着小嘴看着我。
我赶紧说,’不会不会,你没看见那么多男生都是光溜溜的,我出来之前还惦记着穿衣服呢,我属于后知后觉的,真要是来场大地震,早死在里面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不许你胡说。’
我们坐在网球场边上的时候,周围是没有多少人。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我和秦卿深情相拥,无语坐看天明,倒也是很浪漫的一件事。这是秦卿的记忆版本。我还记得后来的其他一些东西,比如北京的夜晚实在是很冷,比如那么冷的天居然还有蚊子,咬你还特别疼特别痒,比如来了许许多多的男男女女,夸张地还把席子给带来打算露宿,比如这些人开始赛歌,比如周围的居民受不了了,双方开始对骂,比如,有人打了110,警车居然开进了学校。这些东西不太浪漫。
爱是没有人能了解的东西,爱是永恒的旋律
爱是欢笑泪珠飘落的过程,爱曾经是我也是你——罗大佑《爱的箴言》”
正文 六
“第三章 跋涉
世界不断地改变,改变
我的心思却不愿离开从前
时间不停地走远,走远
我的记忆却停在
却停在那1995年——黄舒骏《改变1995》
有一点,秦卿总是对我耿耿于怀,那就是关于她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其实我也不敢坚持,秦卿每次当作一个段子向别人学说,军训的时候我为了引起她的注意是如何的胡作非为,我是知道好歹的,所以我只能在一旁喏喏称是,是我心怀叵测,是我对一个纯洁的少女有了不良的企图。没办法,不管我是怎样的冤枉,我只能承认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是绝对真实的正史记载,因为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那么简单,这已经上升到了路线问题的高度。
那么,只有我一个人知晓的野史是如何描述秦卿是怎样走进谢朗的视线的呢?这和一些行乞的小孩有关。伟大的首都有三件事情让我着实讨厌,姑娘的粗口,春天漫天飞舞的杨絮以及行乞的小孩,三者中以行乞的小孩为最。并不是我这个人缺乏同情心,事实上,让我厌恶的是这是一种算计。就好像在中关村,那些沿途兜售毛片的妇女怀里的小孩一样,他们只是一种掩饰作案的工具,而那些行乞的小孩显然也是一种算计的工具。你的泛滥的同情心,你的尴尬无措,都在小乞儿背后的大人算计之中。我坚决以我的一毛不拔来反抗对我的算计。
那应该是军训结束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阳光明媚,我一个人从风入松书店出来,晃了一圈,正打算坐300回学校。刚走到站台,呼啦就冲上来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其中有一个拖着两道黄脓鼻涕的小男孩一把抱住我的大腿,也不说话,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我。说实在的,我很怕他把我的牛仔裤当作了他的手绢。于是我想吓跑他,我对他说,小弟弟,你手上的钱比我还多哪,借哥哥几个让我坐车回去好么?只见小家伙将手里的一把硬币匆忙塞进裤兜,反而把我的大腿抱得更紧了,还是那样看着我。这招没戏。我心里发狠,老子就和你耗上了。我不再理他,掏出刚买的一本《黄金时代》看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那小家伙鄙夷地对我一字一顿说,你丫真没劲儿。呵,居然一口京腔,我哭笑不得。然后,他就跑开去寻找其他目标了。
这次,他看上了一个从马路对面过来的白衣女孩。显然对于小家伙的突袭,那女孩吓了一大跳。出乎我意料之外,白衣女孩并没有掏出零钱来打发他,而是弯下腰,温和地对他说,好可怜的小男孩哦,姐姐带你回家,以后姐姐养你,好不好!就这样,她居然一把拽了小孩就走,小男孩吓得哇哇直哭,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不远处那个在树后探头探脑的中年妇女。中年妇女几步抢上来,一语不发,夺过小乞儿就跑,那小乞儿还在中年妇女的胳肢窝下满是鼻涕眼泪地冲我们做着鬼脸。周围的人哈哈大笑,就有人说,小姑娘,看不出来,真有你的!
白衣女孩站在站牌下,向我巧笑嫣然。
‘hi。’
虽然我觉得她比较面善,但是以我父母健康的名义起誓,我真的记不起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的。我尽管反应迟钝,我绝对不木讷。
‘hi,我从来没有见过有那么美丽的人贩子,像我这样的青壮劳动力你贩不贩?’
这孩子。居然像模像样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还伸手捏捏我的臂膀,’像你这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销路肯定不好,而且,你比那个小乞丐还要无赖哪,估计只能砸在本小姐的手里。不要不要,只会浪费本小姐的粮食。’
我们相视而笑。
不可否认,我面前的这个女孩非常可爱,但是我苦在想不起她的名字,实在是有够尴尬的。我只好没话找话,’呵呵,今天收获不小,学了那么漂亮的一招,下回就不用死撑了。’
‘别,你还是做无赖的好。’她噗哧一乐,’一个胆小的无赖,别人女孩管你要烟抽,还会吓得当逃兵!’
感谢过路的诸天神佛保佑,我想起来了,因为这样的经验绝无仅有。军训那夜轮到我站岗,我和马文韬去女生那里认老乡套近乎,结果被这个白衣女孩边上的北京霸王龙吓得仓惶出逃。不过我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那天晚上我还来不及打探军情呢。不过接下来我倒是可以大大方方地请问芳名了。
‘哈哈,见笑见笑。我叫谢朗,我还不知道小姐芳名呢,不知可否见告?’
‘不告诉你,你今天怎么没带着照相机呀?’她在那里笑得花枝乱颤。
呃,又被她拆穿了一个把戏。当初军训时,我和同寝室的同学总是拿着一架空相机,四处谎称给美美照了相,借机和她们套近乎骗取芳名。
‘呵呵,漂亮的女孩总是找得到的,但是又聪明又漂亮的女孩可遇不可求。打死我也不敢在你面前捣鬼的。’
‘别肉麻了。我可并不漂亮哦。’她似有深意地瞟我一眼。
我故作沮丧,’是么?那我的心怎么会扑通扑通地跳得那么快?喂,你再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只能叫你喂了,那显得我多不尊重你啊。你说是不是?’
‘好了好了,本小姐输给你了。我叫秦卿。’
‘亲亲?’
她白了我一眼,’早知道要占我的便宜,小无赖。我姓秦,……’
‘我知道了,我为卿狂的卿,是么?’我抢着说。
呵呵,她脸红了。我心想,今天少爷出门没有挑时辰,碰到你这个小妖精,总算反击成功。
秦卿也学乖了,她居然一直没有叫我的名字,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无赖来无赖去的,直到那次地震之夜以后,才开始大大方方地称呼我为谢朗。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被窝里偷笑,为了我和秦卿的名字,也为了这次意外的邂逅。我看着窗外的路灯,问自己,是我的缘分来了么。
我的父母婚姻并不算幸福。自小而来,我已经记不清他们有过多少次的离婚闹剧。总之,隔三岔五地我母亲要问候家里的那些锅碗瓢盆,母亲的高音贝的哭声可以让整栋楼的人夜不安眠,而父亲背光坐在一角埋头抽烟的形象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我呢,只能坐在他们中间,企图用我的号啕大哭来引起他们的注意。长大以后,父亲对我耳提面命,娶老婆,漂亮并不重要,关键是个性和顺,绝对不能像你妈一样毫不讲理胡搅蛮缠。当时,我有一句话一直不敢问出口,爸,既然我妈是那么的蛮不讲理,当初你为什么要娶她呢?
拜我父母所赐,除了人多势众以壮贼胆,每每我单独面对异性的时候,经常动则出错,浑身不自在。面对着一张张如花笑颜,我老是有一种古怪的想法,过个一二十年她会不会也是披头散发,跳脚相骂。不是说,我小小年纪一看到异性,就开始琢磨着她是否符合我的择偶标准,只是这种想法让我不寒而栗。也许,就是自小对家庭朝不保夕的恐惧感,在我的骨子里深深地种下了自卑。这个后果是严重的。高中的时候,我对邻班的一个女孩单恋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羞羞答答地寄出情书,还不敢署名,妄想着心有灵犀一点通。结果,她误会是我的好友作的孽,满世界追着鲁文一顿暴打。看着鲁文一副祸从天降的目瞪口呆样,我真是有口难言,心下怅然。我第二次冒天下之大不韪,并且作好了当落水狗的准备,结果收到她的一张贺卡,上面淡淡的一句’愿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就把我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勇气赶到了爪哇国。真是苦命,从此我对她就裹足不前了。
不过,这次好像不一样。秦卿容貌只能算是比较顺眼,身材不错,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放松,居然可以自如地和她说笑,这可是很少见的,并且,她很对我的脾气。还有,从对待小乞儿的手法上分析,我本性内向被动,而秦卿外向主动,是谁说过互补的性格往往成就一对好姻缘。靠,想什么哪?刚和人家见了一面,想到这上面去了。其时,我浑身燥热,很想和人畅吐心曲,不过耳边不是呼噜声就是磨牙声,想想还是算了,起来上个厕所准备睡觉吧。
我刚起来,老二在我耳边厉声喝道:’站住!把钱和证件交出来!’
我吓得一激灵,像被点了岤一样,心里那个骂,他妈的,有这么吓人的么。我慢慢转过头,却发现老二睡得很香,一脸的幸福,看看其他人,也没有响动,呼噜照打牙照磨。靠,原来是说梦话。我心想,山东出响马,古人诚不我欺也。
事情的发展似乎已经超出了我和秦卿的控制范围。经过我故作儒雅邀她把臂共游玉渊潭,经过我借过马路之机厚颜牵上了她的小手,再看过几次电影,那时我还能够看到抛物线的形状,等到经过了那次地震,我已经吃惊于斜率的计算结果了,乖乖,直线升温哪。嘿嘿,我们离双宿双飞缘悭一线而已。这一切,使得我在电话里邀请鲁文的时候脱口而出,鲁文,我的夏天来了。鲁文愣了一会,继而在电话那头嘎嘎贱笑,还学着成都口音跟我说,你个瓜娃子哟,你完了!
鲁文是我的死党,在高中的时候,他至少自觉自愿地向我提供了两年的理科各科的抄件原本。这小子原本是一副高材生的刻板形象,被几个女生嘲讽过之后,立马转向另一极端,热衷于和班上一些问题少年厮混。等我坐到他的身边之后,马上我们就结成死党。因为这事儿,好讽喻的班主任还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说,这就对了,人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龙自然要和龙呆在一起,龙干吗和老鼠混成一伙?鲁文私下和我说,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简直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的翻版。我没好气地回嘴,你想也别想,就你这副德行,即使立马去做了变性手术我也不敢要啊。
鲁文来的那天,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稍有缺陷的是,鲁文同样有着男人的劣根性,在异性面前找不到北,一个劲地把我以往羞于见人的东西翻了出来。在杯来盏去之间,惹得秦卿掩嘴直笑,捉狭的眼光飞来飞去的。
首先点到的是胖胖的化学老师。其实,现在的行为艺术比起我们的严老师简直像小把戏。他提醒我们要多动脑,要脑筋急转弯的方式就是:胖胖的身躯毫无征兆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讲台一端冲到走廊的尾端,然后猛地转身,大喝一声’咣当掉头’。开始几次把我吓得魂飞魄散,金庸的小说根本来不及收起来,后来,慢慢习以为常,也不放在心上了,反正他在转身之后还会冲到黑板那边去板书。危险总是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来临,当一只毛茸茸的手伸过来,慢慢拿走我的小说的时候后悔已经太晚了,我只能傻傻地看着他的一脸狞笑,’嘿嘿,谢朗,狼来了的故事你外婆给你讲过吗?’
然后,点到的是政治老师。那段时间,我们对文革非常感兴趣,我和鲁文一起看梁晓声的《一个红卫兵的自白》,收集毛主席像章。后来,我们乘着政治老师板书的时候,在教室后面换上绿军装,戴上红袖箍,可我们正在挥舞着武装带摆造型的时候,政治老师转过了身,一下子双方都呆住了。我们差点闯了大祸,政治老师就那么浑身打着摆子,慢慢地瘫在了地上。
等等等等。鲁文说得嘴角泛白,我是如坐针毡。
等到我忍无可忍,开始自卫反击。这小子想必忘了,那年他和他的小甜甜晚上去烈士陵园幽会,不幸遭遇安徽民工拦路抢劫,把他的零用钱、手表、舞厅入场券洗劫一空,他的小甜甜在慌不择路的逃窜过程中还摔了个狗啃泥,咯了门牙。结果,这对劫后余生的小两口要凑钱上医院,黑灯瞎火地是来找我救急的。而经过几次校方家长联手的侦缉搜缴行动之后,我还替他掌管着j夫滛妇往来的书信,随口念了几个毫无意义的词语,足以让他悻悻作罢。
送走秦卿之后,我和鲁文到后操场继续喝啤酒。这个家伙一直翻来覆去地唠叨,你个瓜娃子哟,你彻底完喽。他吓唬我,撇开全国人民对上海人的颇有微词,上海姑娘都是把身边的男人当作洋娃娃的,热衷于向她喜欢的方向改造。你再也别想留胡子了,你的头发太长,衣服穿得也太乱七八糟,你再也别指望玩什么深沉、颓废,而且上海姑娘往往都有洁癖,最讨厌的是懒汉邋遢汉。不过,假如有一天我到你们家来蹭宿,你小子可不许翻脸不认人把我一脚踢出门外。你就准备当你的模范丈夫吧,鲁文就这样结束他的长篇大论。在他的描述中,我的前景一片黯淡。我不由得心有戚戚焉。
不管怎么说,一切的开始总是美妙的。
属于我们的精彩,早已经不复存在——黄舒骏《改变1995》”
正文 七
“第四章 对酌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米兰·昆德拉
我坐在窗前抽烟,一支又一支,看着渐渐暮色苍茫,看着对面楼群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房间里黄舒骏的歌声在不断地重复、重复。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在winamp里面只放了这么一首《改变1995》。这其实是一首非常悲伤的歌,弹指挥去间是那世事变迁的沧桑,不变的唯有厚重的回忆。并不是我特意挑了这么一首令人感伤的歌,然后把自己沉浸在这种氛围之中,然后不能自拔。我不需要这样。太多的悲伤之后必然是大段的思维麻痹,仅有一片茫然而已。我只是觉得,有人在耳边不停地说话,这种感觉挺好的。
‘铃——’
我的手机已经老实了好几天,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居然是鲁文。看来他的耐心不错,我犹豫了好一会儿,等电话铃响了第七声之后,才按下了接听键。
‘我的情感顾问,我准备了一顿大餐,等着你来救赎我这只可怜的迷途小羔羊……’
‘等等,等等,我先去加件衣服。好家伙,阴风阵阵啊。’
‘你来——嘛,来——嘛,好哥哥,等你哦!’
这家伙居然变本加厉地发起浪来,真让人受不了。’打住,说,哪里?’
‘江苏路愚园路,湘菜馆。我已经到了。记住,是兄弟交心,不许带你的小亲亲,这丫头,老想吃穷我……’
‘好了好了,我马上过来。’我苦笑着合上电话。到底是谁救赎谁?不过,如果可能的话,我并不打算向鲁文大倒苦水。
赶到湘菜馆的时候,还真让我吓了一大跳。手抓小龙虾,香辣猪手,牛蛙干锅,炒时件,西芹百合,六瓶青岛啤酒一字排开。看着笑嘻嘻的鲁文,我说了一句蠢话,’这么大的阵仗,你不是又打算拉我数星星吧?小倩,不对,这回应该是小蕾蕾,小蕾蕾,谁说天上的星星数不清,哥哥今晚一定把它一颗颗的都给你数清喽。’
‘哪能呢?也就是唱唱最近比较烦。我说,你这么看上去那么憔悴啊,是不是最近我那亲亲嫂子欲求不满?这可不行,我回头一定得说说她,国家政策还不让竭泽而渔,开采绝对不能过度!’
‘我说,你怎么发了一脸的青春痘,小蕾蕾是不是压根就没让你进房间吧?居然冲我好一通发浪,够得上仙霞路的水准哦。’
好了,酒过三巡,打成平手。我一通猛吃,原先觉得和客户的应酬确实烦,现在少了它,肚子里早就在抗议缺少油水了,更何况这几天已经从一日三餐精简到两餐,甚至一天一餐,更何况从下午四点起来以后一直没有进食,早就饥肠辘辘了。
我忽然发现鲁文在那里闷头抽烟,神情凝重。
‘谢朗,你是抗战八年的老兵了,你说,爱情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鲁文的嗓音嘶哑而干涩,听得我心头发紧,难道我的好兄弟也和我一样,遭遇了同样的困境?不会啊,这俩人在哥几个面前一直是一副夫唱妇随的活宝样。可我想想自己,不由得又心下黯然。我和秦卿在八年里红过脸的次数不是同样屈指可数么,闹得最厉害的一次还是早在上学的时候,她说和我在一起没了自我,好么,秦卿为了找回她自己和我冷战了长达两个星期。
我艰难地咽下喉头的虾肉,故作轻松地道,’你要去问老八路,你们折腾了八年,到底是在和谁干仗呢?他肯定会给你一颗花生米。你这么问我,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东,我还真答不上来。因为爱,所以爱,这种狗屁不通的话我可不会说,你也不乐意听。哎,你不会那么酸吧,快三张的人了,别一副纯情童子鸡的模样。只有qq上的小妹妹才会老是一本正经地问别人,相不相信网恋啊,你怎么看爱情啊,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想要求证些什么。要不,哥哥下个《爱情是什么》让你研究研究,补补课,或者《流星花园》也成,就是俗点……’
‘谢朗,别胡扯,我没有心思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鲁文一脸不悦地打断了我的话,顺手扔过来一颗三五。
‘别,我越来越抽不来外烟了,我们还是各抽各的。说吧。’
鲁文反而沉默了下来,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我替我们俩都满上了酒,端起酒杯,在鲁文的杯沿上轻轻一磕,还没等我说话,鲁文倒来了情绪了,他回过头来,’来,谢朗,走一个!’
鲁文一口气喝干了整杯酒,将空酒杯举到我的面前,直视我的双眼闪烁着泪光。
我叹了口气,也干掉了面前的酒,好象食道并不存在一样,啤酒直接倒进了空空荡荡的胃里,胸腹之间冷冰冰得让人难受。
‘这两天我把过去看过的两本书又过了一遍,《晃晃悠悠》,还有《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弃》。你也肯定看过的。《晃晃悠悠》里边周文和阿莱在结识八年之后分手的,嘿嘿,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成都》里边,陈重也是七年后和赵悦离婚的,然后一直堕落,直至横死街头。你不要和我说这都是小说,这些给我的感觉都是那样的真实,触手可及的真实啊,就好像是在说你我的故事。别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本来已经打算好明年五月黄金周就结婚,可我对我们的将来越来越没有信心。每天回到家里,就好像一潭死水一样,话题越来越少,除了大眼瞪小眼,只有电视的声音在响。别人给我支招,出去看看电影吃吃饭,还有旅游,我都试过了,可我发现是治标不治本啊,怎么说呢,我发觉问题的关键是我已经对孙蕾没有感觉了,没有g情。我觉得自己在慢慢滑向深渊,却束手无策。今天早上醒来,孙蕾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头看着我,吓了我一大跳,她很平淡地问我,是不是已经不爱她了,我居然目瞪口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谢朗你说,爱情是不是骗人的玩意儿,是不是就像陈重说的那样,只是荷尔蒙分泌的副产品而已。你和秦卿在一起也有八年了吧,大家都看你们俩活得蛮滋润的,我特想听听你的想法。喂,你倒是说话啊!’
我的心一阵阵的刺痛,茫然地看着鲁文,仿佛间,他那不停翕合的双唇在我面前渐渐远去,渐渐远去。
真是兄弟啊,我居然在做和他一样的功课,从昨天起,我已经开始重新阅读《围城》了,这算不算是用别人的大脑思考呢?
‘鲁文,你真不应该问我。我的答案只能误导你,让你更沮丧。因为我正在和秦卿打离婚。’
这声音是那么的遥远,根本就不像是我发出来的。我想如果在以前,我可能会问他,那么失去孙蕾呢,他鲁文会不会觉得离不开孙蕾,他的生活中根本少不了孙蕾?但是觉得一切都是徒劳的我,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回事。是为了博取同情?赢得共鸣?我想,这个问题哪怕是我自己都无法回答。
鲁文不敢相信似的瞪着我。
‘什么也不用说了,都在酒里了,来,走一个。’
‘呃,好,好好好,干杯。’鲁文慌不迭地举起酒杯,’那和你家老爷子说了没有?’
我苦涩地摇摇头,’喝酒,喝酒。’
鲁文几口把酒给喝干了,拍拍我的肩膀,脸上堆出生硬的媚笑,’谢朗,你还是给我分析分析,我最喜欢听你分析了。’
‘爱情是什么并不重要,恐怕你想不明白的是你所想要的爱情是哪一种吧?’
鲁文连连点头。我心想,未必有那么夸张吧,你小子只是怜悯我,有点兔死狐悲的味道罢了。
‘我最近看书,发觉有一种方法非常有效。如果你不能准确定义某种东西,比如神灵,比如爱情,那么不妨一一列出你所期望的它应该拥有的一些特质,然后再加以总结整合,答案应该不远了,至少离你心目中的答案差相仿佛了。’
‘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不如你先说,我来补充。’
‘相互补充吧。那就开始。我觉得爱情首先是一种来源于心灵的吸引,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共同认同,而无论贫富贵贱,等级差别,地域相隔,种族差异……’
‘甚至无论年龄悬殊,更于性别无关。’
我被这小子逗地哈哈大笑,’来来来,为你的更于性别无关干一杯,全世界的同性恋都会感激你的仗义执言的。’
‘呵呵,好,该我了。爱情应该是执手共度一生的忠诚誓言,容不得欺骗,猜疑,嫉妒,更无论背叛。’
‘爱情不应该彼此索取,不应该彼此计算付出的代价,爱情应该是一种无言的支持甚至牺牲,她给予对方生存的尊严……’
‘给予对方战胜一切的勇气。’
‘给予对方燃烧一切的热爱。’
‘给予对方坚守信念的力量。’
‘给予对方无与伦比的智慧。’
‘给予对方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