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朝乔宁轻点头,离去。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觉?”待晓月走远后,乔宁走到四方身边。乔宁是个彻彻底底的夜猫子,每晚总要拖到一两点才睡觉。他前几次深夜给四方发短信,总是要等到第二天才收到回复,后来才知道四方每晚十点左右就上床睡觉了,害的他还以为四方不愿搭理他呢。
“哦,我们班女生开会,讨论男生节的事情。”看到路边放着一张长凳,四方索性坐下。睡意早就被“俞远川”那三个字惊飞了,此时见到乔宁更是睡意全无了。
至于前后两句话中存在的两种因果关系,她又华丽丽地忽视了。
“哎,那个八卦女西西提的臭主意……”四方无限哀叹中。
乔宁也顺势坐下,完全忘了自己是要给辅导员送资料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日一别,何日晚上再见?
“写情书啊,我的第一封情书,竟然是给俞——”四方突然停下,这才意识到小乔就坐在身边。
她侧头看小乔,昏黄的路灯下他的笑容竟生出几分妖娆,看的四方头脑一片空白,恍惚中想,自己果真是不能晚睡的,你看,轻易就被美色迷惑了吧?
“别生气了嘛,都是我不好。”“哼,就是生气。”一对情侣打闹着从旁边走过,惊醒了被美色迷惑的四方,也惊醒了沉思中的俞远川。
“我,我要回宿舍了。”四方猛然跳起来,不等乔宁回答就闷头往前走。
“四方。”乔宁叫住她。
乔宁口气中的哀怨让四方不由地停下脚步,回头。
乔宁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她,眼神中的哀怨让四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那条京巴狗点点。
记得那时,每次她出去玩就把它关在家里时,它也会那样看着她。只是,那时的自己惦记着村头的那颗银杏树村尾的那条石板路,总是会毫不在意地关门,把它留在空荡荡的院落。
后来,点点不见了。奶奶说,它是迷路了,等找到回家的路就会回来了。于是,她便每天蹲在门口等着它回来。可是,娜娜说,四方,点点是离家出走了,它不会回来了,谁让你不跟它玩。
娜娜说得对,它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彼时还小,一条狗的离去并没有给她的生活带来太大的波澜,哭过闹过伤心过,第二天便会喜笑颜开。那是的快乐太多,少了一点也无关痛痒。如今想来,却是无限怀念那条给童年的自己带来许多欢笑的叫点点的京巴狗。
“扑哧。”乔宁收起哀怨,大笑,“没事了,你个傻姑娘,赶快回去睡觉吧!”
敢情你是用你的哀怨逗我呢?四方愤愤地想。她知道乔宁是爱开玩笑,有时候她也觉得这样的乔宁很可爱,可是如果这玩笑落在自己头上便没有那般好笑了。就好像是你准备好泪水,导演却告诉你这是场喜剧你需要大笑,泪水还能流回去吗?
好吧,她承认,某些时候,她就是有着自己该死的狭窄心胸。
“乔宁,你个傻小子!”四方愤怒地冲着乔宁大吼,然后转身跑开。
乔宁没料到四方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呆愣两秒,赶紧追上去拉住四方的胳膊:“哎,你怎么了?”他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没事,我困了。”四方甩开乔宁继续向前跑。
看着四方离去的身影,乔宁突生一阵烦闷,原地站了一会,转身离去。
乔宁今天又发现了四方的另一面——脾气古怪。自从意识到他对四方的感觉后,他便以挖掘四方的潜在性格为乐,迷糊的四方,懒散的四方,撒娇的四方,每每发现四方新的一面,他心里便会美滋滋的,心想,人家哥伦布是发现新大陆,他乔宁却发现“新四方”,可在他的眼里,他的“新四方”要比哥伦布的新大陆宝贝多了。
今天这个脾气古怪的四方一点也不可爱,乔宁躺在床上愤愤地想。他想起曾经的那个女朋友,那么的温柔可亲百依百顺从没有半句恶言,可是,是他不喜欢她了。那么,四方呢?他仔细审视自己的心。答案是喜欢,那颗想到四方的笑靥如花会跳动加速,想到四方曾经的经历会伤痛不止的心告诉他。
红尘有爱,所以美好。爱情是什么,爱情能给我们什么,答案要自己寻找。上帝是公平的,他给每个人撒下等量的爱的种子,可是有些人一生生活在爱中,有些人却穷其一生寻找爱,殊不知爱就是脚下的那颗种子,没有你的耕耘它便一生也不会开花结果。
上帝告诉我们,爱是有代价的。
如果真爱一个人,就要爱她原来的样子,爱她的好也爱她的坏,爱她的优点也爱她的缺点,决不能因为爱她就希望她变成自己所希望的样子。
初相见和鸿门宴
次日,四方便意识到昨晚对小乔的无名火来得太莫名其妙了,芝麻大点的事怎么就那么在意呢?
还说自己长大了呢,还不是会像个孩子一样乱发脾气,四方苦笑。
如果昨晚是许量怀,她定是笑笑就过去了,谁让她是姐姐呢;如果是俞远川呢?她想象不出来,那么一个正经的人定不会像乔宁那样口无遮拦;可是,是乔宁,她无论怎么掩饰也无法否认对他的在意的那个乔宁,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在四方的眼里便不再是一部纪实片,而是疑云重重的谍战片,是含蓄委婉的文艺片。
昨晚,他定是生气了吧。四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形,在她单薄的18年里并没有太多类似的经历。童年时,每日嘻嘻哈哈无忧无虑哪有功夫去生气;后来,她成了别人眼中的“好脾气”周四方,更是不会主动惹人生气了。
还有,给俞远川的情书要怎么写才好呢,“即不能太敷衍又不能有真情流露,既能增进友谊又不能让其产生误解”晓月如此解释情书的写法。着实困难啊!
两座大山压着周四方,整节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笔下毫无意识地画着桌面。
“四方,你破坏公物!”
四方抬头看是许量怀,又低头发现桌面赫然出现若干条黑色笔迹,赶忙拿出纸巾擦去:“无心之举,小监督员今日就放过洒家吧!”
“小监督员”——许量怀的新外号,谁让他看到有人踩草坪要去管管有人丢个垃圾也要指点一通。这些每日都会上演的小事,也许我们会很不齿却也没想过去阻止,许量怀不同,在他的世界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认为对的事情,他便不计后果去做,认为错的,他便要去纠正。可不就是小孩子嘛,众人都说,只有小孩子才这么爱管闲事,才这么——有正义感。感慨的同时,也会掩面羞愧。只是,学会了成丨人世界的那一套的我们,还能重返孩子的天真吗?
“念你初犯,今日免你一死,若有再犯,决不饶恕。”许小子大义凛然道,颇有包公公堂断案的风范。继而堆起笑脸:“四方四方,今天下午你的ic卡要用吗?”
下午去自习,应该就没用了。
“太好了,借给我用用吧!”许小子大喜。
借给你可以,总得解释一下用途吧!
“我和p大那古怪丫头一起做一个课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她又没有ic卡,只能借你的用喽!”许量怀说得无奈,敏感的四方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她曾经听许量怀提起过p大那个天才少女,不过当时他可是咬牙切齿地说再也不见面的,怎么又一起做课题什么的?许弟弟的感情生活她还是要格外关注的,许妈妈前几日还给她发短信说担心儿子看哥哥姐姐们花前月下心里也该有想法了,只是神童的年龄决定“天才只能是寂寞的”。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个适龄的,她还不睁大眼睛盯紧了?不行,今日定要会会这个天才少女。
“我中午ic卡还要用,要不,你告诉我她在哪,我拿给她?”四方试探道。
“好啊。”单纯的许量怀自是没有看出四方的鬼心思,欢天喜地约定见面的时间地址。
四方远远地打量着站在许量怀旁边的女生:个头不高,下巴整好到量子的肩膀——恩,非常完美的身高搭配;脸很小,皮肤很白,一头整齐的短发,和量子站在一起像极了两个误闯大学校园的初中生。恩,第一感觉,和量子真的很搭。
“你好,我是周四方。”四方走上前打招呼,“给你ic卡。”
“周四方?”女生犹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接过卡,“你好,我叫殷天。”
“yin天?那个yin?”这名字真怪,如果是见过一次再也不会遇见的人,四方估计听听也就作罢了,不过这个女生说不定以后会成为“弟妹”呢,她当然要弄清楚名字是什么。
“就是殷商那个殷,然后天空的天。”许量怀抢着回答道,然后偷偷瞄了眼身边的殷天。这个怪丫头不会又生气了?记得有一次在路上碰到许量怀的熟人,人家也就是随便问问她的名字怎么写,谁知怪丫头转头就走,把许量怀弄得好不尴尬。质问丫头为什么生气,她竟然扔下两个字“麻烦”。为了避免陷入上次的尴尬境地,他只能自己跳出来解释。
四方自是注意到了殷天突然冷下来的脸和许量怀急匆匆的解释,心想,神童果然是古怪的,像她家许弟弟这般可亲可爱的神童绝对是个例。不过,看来许小子很在意她哦!为了许弟弟的幸福着想,她决定容忍她的古怪。唉,神童的古怪那都是智慧的流露,岂能和吾等凡人的古怪一样?
周四方挥挥手告别,不打扰两小孩独处的时间。
殷天看着四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待四方走远,她一转头看着许量怀盯着自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快步走向图书馆。
许小子早就习惯了她的古怪脾气,皱皱眉跟了上去。
阅览室。
殷天和许量怀分工完毕后,便分头查阅资料。殷天借来相关的书籍,细细翻阅着,不一会便沉浸在阅读中。
时间静悄悄溜走,许量怀坐不住了。本就是年轻好动的年龄,再加上窗外的操场正在进行篮球比赛,不时传来的欢呼声更加刺激着许量怀的兴奋神经。他探头看向窗外,偏偏中间隔了个殷天。
她怎么就那么坐得住啊,许量怀小声嘀咕着。可不是,整整两个小时,殷天腰部以下压根没动过,只有两只手一边翻阅一边记录。
许量怀这样想着,视线慢慢从远处移回到身边的殷天脸上。秋日的斜阳静静地洒在她白皙的脸上,日光的热度给她的脸镀上了一层粉色,许量怀想起了那句脍炙人口的广告词: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她的睫毛又弯又长,许量怀突然有一种想比一比殷天的睫毛和小时候玩得的芭比娃娃的睫毛哪个更长的冲动。
许量怀边目测殷天的睫毛,边回想家里的那个芭比娃娃,一个人yy的不亦乐乎。突然,殷天合上书本,起身,把书送回还书架,朝着许量怀一勾手:“走。”
这边许量怀还处在石化状态,看到殷天的手势一激灵,赶忙追上。许小子碰上殷天,咋就一点神童风范都没呢?唉,只能感叹一句:神童也是人啊!
“去哪?”许小子屁颠颠地跟上。
殷天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请你吃饭。”
“为什么啊?”许小子继续发扬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神童精神。
“有人请。”
“谁?”
“我表哥。”
“为什么?”
“还有什么为什么?”
“你表哥为什么请我吃饭啊?”
殷天突然止步,许量怀及时刹住脚,险些撞上去。
殷天深呼吸,克制住上面出拳下面出脚的冲动,大吼一句:“鬼知道!”
这一吼不止把许量怀镇住了,也把图书馆的管理人员吼来了:“同学,图书馆里请保持安静。”
然后看着面前气鼓鼓的女生和一脸震惊的男生,心里琢磨着莫不是小两口吵架呢?于是,又好心加了一句:“谈恋爱嘛,互相体谅一下,吵什么架。”
两人俱是一头黑线,这个管理员大叔联想力也太丰富了吧?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一,二,三,一起转身走向图书馆出口。
走出图书馆,殷天也下定决心对表哥实施报复计划。
第一套方案,殷天之绝世旋风踢,磨刀霍霍向表哥——鉴于表哥跆拳道段数比她高,这个计划很有可能搁浅。
第二套方案,把表哥已有喜欢之人的事实告诉舅妈,让那个盼着表哥谈恋爱盼了三年曾经一度以为表哥有心理问题的舅妈来纠缠表哥吧!哼哼,别怪她殷天太八卦,谁让他听说许量怀后一直心怀叵测,今日更是以“我今天要是见不到许量怀,就和你绝交绝交!”的短信逼迫她接受鸿门宴。有仇不报非殷天——响彻p大的殷氏名言之一。
乔宁突然觉得脖子后阴嗖嗖的,心想,那个死殷天定又在诅咒自己了。赶忙安抚突然心律不齐的小心脏,不怕不怕,爷有她的把柄。
听,上帝在哀叹,可怜的乔宁,咋就那么没记性呢,想以前和殷天斗,哪次不是落荒而逃?
不怕不怕,生活嘛,总要有些波澜才有趣。
“你好,我叫乔宁,是殷天的表哥,叫我小乔就好,谢谢你对我家小天天的照顾。”乔宁对着殷天不怀好意地笑笑,忽视殷天作呕的表情。
“你好,我叫许量怀,叫我量子就可以了。”许量怀立正姿势站好,心里直嘀咕,怎么有点紧张呢,当年保送t大面试时也没这样啊!
席上乔宁和量子倒是相谈甚欢,殷天俨然成了局外人,一个人乐得清静,多吃饭少说话。
听闻许量怀是生物系大一的,乔宁心一咯噔:“周四方,你认识吗?”
当然认识了,四方姐姐——虽然他从没叫过,在外人面前还是喜欢这样介绍四方的。
此时,一直沉默的殷天突然冷哼一声,斜眼看向乔宁,那眼神□裸地告诉乔宁:小乔啊小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乔宁也恶狠狠地回瞪她,意思也很明显:管好你的嘴,否则别怪我哪天不小心说漏了嘴……
人啊,谁还没有点秘密。
有秘密不可怕,可怕的是秘密揭晓后。谁让他们两个,一个有恨儿子未娶的老妈,一个有恨女儿未嫁的老爸。
两人之间已经上演了一出华丽丽的心理决斗剧,这边许小子还处在未开化状态。
“小乔哥哥也认识四方姐姐吗?”
“对,《紫荆》报社的同事。”
这边小乔和量子又聊上了,殷天又开始沉默了。
天才是从来不会停止思考的,有疑点要思考,没有疑点制造疑点也要上。这个周四方,恩,值得思考。高中时,小乔表哥和小欣姐姐交往的时候,护子心切的舅妈把小欣姐姐的家世背景成长历程调查了个一清二楚,当年小乔也没有阻止嘛。如今这个周四方小乔极力隐瞒,连她也只是看出了些蛛丝马迹,舅妈定是毫不知情。这个周四方,一定有问题。有趣,有趣,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个丫头就是看侦探小说看多了,中了阿加莎的毒。
诊断完毕。
无与伦比的男生节
2008年11月12日,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
在t大,这是个工科男羡慕理科男,理科男羡慕文科男的日子,因为女生的数量直接决定了男生节的质量。
生物系63班的女生数量虽然不如诸如人文学院、新闻学院班级的女生多,但却有着绝佳的男女比例——1:1,再加上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情书”计划,晓月自信,生63男生们定会享受到一个t大独一无二的男生节。
一大早,生63男生们便收到了女生送来的情书,一样的信封,一样的信纸,晓月提醒,别想从笔迹中辨认出是谁写的,因为有可能是请别人代笔的。给男生们一天的时间猜出写情书之人,晚上班级聚餐时再揭晓答案。
这一天过得可真是漫长啊——生63男生们如此感慨。
t大南门外红辣子餐馆。
男女生交叉落座后,生63的男生节晚会便开始了。许量怀坐在四方的左边,一坐下便匆匆拿出“情书”:“四方,你帮我看看这是谁写的,我都猜了一天了也没猜出来。”
这个,这个,不太好吧,不过还是好奇心大过一切,四方接过“情书”在桌下偷偷展开。
“喜欢你的头发,就像德芙般黝黑发亮,宛若夜空。
喜欢你的眼睛,就像宰相肚子一样大,还像喜之郎果冻一样闪闪发光,宛若星辰。
喜欢你的双唇,就像豆腐脑一样柔嫩欲滴,更像富士苹果一样艳红,恰似骄阳。
喜欢你的性格,就像跳跳糖一样活泼灿烂,一如春风。
吾本良家女子,正统少年,意向对帅哥们保持一种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的高姿态,人送美名曰“孤傲太甚女“。而至今日,竟难奈心中g情,叶柄孤灯,血饷蚊蝇,殚精竭虑,劳神伤死,给你写这封求爱信,唉,全是你害的。”
天,这是哪个食神加爱神写的啊?这般直截了当,这般戏弄搞笑,还能有谁,定是“情书”计划的倡议者本班“八卦小魔女”西西是也。四方抬头看向坐在另一个桌子的西西,手指了指许量怀,西西做抱拳求饶状。四方丢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现在告诉许小子岂不太没意思了,等的就是集体揭晓的那一刻呢。
集体揭晓——当然也包括她写给俞远川的那封“情书”。
四方的脸立马黯淡下来,开始下意识地搜寻俞远川。只见俞远川一个人低头玩弄着手机,旁边女生凑过来说了什么,他抬头对着女生灿烂一笑,笑的四方心里好不是滋味。他对女生不是一向冷脸吗,晓月那么好那么喜欢他,也没见他对晓月露出过笑脸。
可是,俞远川,经历过那么多苦难的俞远川,该有一个温情的女孩子陪在她身边,这样的世界才是公平的,不是吗?那个温情的女孩子永远都不是她,四方知道,表面温和与世无争的她,其实心里住着一个恶魔,这个恶魔固守在她的心房,那么固执,那么决绝,不准她离开,不准她放开。只能这样,任它日日滋长。她需要的不是另一颗饱经风霜的心的碰撞,而是一颗未染尘埃的玲珑心的温存。俞远川是风霜心,那颗玲珑心又是谁的呢?
小乔——承认自己的心意有那么难吗,周四方。
承认吧,就是他。心如是说。
俞远川的风霜心也需要一颗玲珑心的靠近,会是晓月吗?不管是谁,四方想,她都该真诚祝福他。俞远川,那个长得像阿信的俞远川,那个莫名的熟悉的俞远川,那个也曾有过些微感觉的俞远川,也要很幸福地走下去。
“下面,今晚的重要环节,‘情书’大揭秘!请男生们走到你所猜的女生面前,如果猜对了,女生就牵起男生的手站到我这边,如果错了,哼哼,男生主动站到对面受罚区,等着接受晓月的十大酷刑吧!”
男生们拿着情书扭扭捏捏地走向女生。互有好感的很容易便猜到了,双双站到晓月身旁,不一会便站了好几对。
“谁谁谁?”这边许小子还在心急如焚地揣摩着。
四方看量子坐立不安的样子甚是好笑,终是心一软,给许量怀使了个眼色,这次许小子倒是看懂了,立马附耳过来。
“提醒你一下,东南北缺什么?”
当然是缺“西”了,许量怀若有所悟地点头,抓起情书走向尚在低头窃笑的西西。
四方抬头看俞远川,看来他也是没猜出来啊,那么久了还没有行动。
怪不得别人,谁让她写的那么隐晦。四方想,写真正的情书太扯了点,可以俞远川为主角写了个故事,类型呢,当然是四方最喜欢看的武侠。
下面便贴一下周四方写给俞远川的“情书”,诸位看官可以把自己想成俞远川,看能不能猜出此情书出自谁手。
“师兄,这京城果真比咱们咸阳热闹多了。”一小童模样的年轻小子转头对身后的人说话,眼睛却仍不忘四处乱瞄。
俞远川伸手轻拍一下已经六神无主的师弟,一笑,然后正色道:“好了,专心走路。”小童努了努嘴,不乐意的收回眼线,嘴里嘟囔着,这个大师兄真无趣,整天一本正经,还是二师兄最好了,每次出来都会给他买一大堆吃的,人还特别风趣。哪像大师兄啊,早知道就不该求爹让他随大师兄来了。可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不出半刻便又开始东张西望,先前的失望也被新奇感取代。
师弟的神情自然是落在了俞远川眼里,可此次上京是身负重任,自是不能掉以轻心。他冷眼看着这个繁华的街市,心里颇不是滋味。他知道在这副华丽的外衣下的京城早已是劣象斑斑、大势已去。大明王朝已经被一介阉人搅得乌烟瘴气,长期下去必将是国将不国,也许又将带来多年混战的场面,那不是他所愿见到的。可万马齐喑的江湖,千万人齐醉,唯我独醒可是他的选择?
临行前,师父对他说:“远川,你要记住‘侠之大者,必以国为重’。”
他点头。
“让开,让开……”远处出来阵阵臭骂声。“大爷,饶命啊,小店是小本生意,哪有那么多钱啊……”
他皱了皱眉毛,脚步却止住了。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一旁好奇的小童早已按耐不住,拉住身边路人问道。
“唉,还不是锦衣卫又来闹事了。”路人低声说道,“这税一个月收好几次,那开杂货店的张大爷没钱交税店就被砸了。唉,算了,给你小孩子说你也听不懂。”路人急匆匆的走过。
“师兄师兄,我们去看看。”小童一脸义愤填膺的神情。
“不,我们绕道走。”他拉着小童转身拐进旁边的小巷。
“师兄,那些锦衣卫的人太可恶了!我们身为弘文馆的人怎么能不管呢?”小童气愤的看着师兄。枉爹平日总是夸大师兄英勇有担当,关键时却这样畏缩,太丢弘文馆的人了!
只见他只是淡淡一笑:“有些事情你还不理解,以后我会告诉你。师父既然把你交给了我,你现在就应该听我的。”
很多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他知道师父让师弟小亦跟着他是想锻炼一下小亦,毕竟小亦会是弘文馆下一届的馆主。可那件任务却是万万不可让小亦知道的,以他那冲动的个性定会闹得满城皆知,而此次任务却是非成不可。
小亦却以为大师兄怕惹上锦衣卫,更加气愤:“你不去,我自己去!”转身便走。
“这位小兄弟,慢着!”小亦抬头,见一位黄衫女子笑语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要去一起去!”
小亦见有人支持自己,得意地回头看着师兄。
那黄衫女子信步走到俞远川面前:“哎,我说你,怎么还不如这位小兄弟呢?胆小鬼!真丢江湖人的人!”说完不屑的看着他。
俞远川依然是云淡风情的样子:“我想姑娘你认错了 ,我们并不是江湖人,我们只是来京城探亲的。江湖——”,他看着面前的女子,虽只是陌生人,却忍不住提醒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呆的地方。奇qisuucom书我想姑娘以后还是少说‘江湖’二字为妙。”
最近锦衣卫已将矛头指向了江湖上的一些有志之士,少林的无让大师,武当的秋水大侠莫名惨遭毒手。
“哼,我才不怕呢!”黄衫女子眉头一挑,嚣张的看着他。
俞远川抬头见锦衣卫的人已经向这边走了过来,对那女子一抱拳:“乱世之秋,姑娘还是小心为妙,在下还有要事,先行一步。小亦,我们走。”
to be continued……
在这个故事里,俞远川是一个身负重任的隐忍侠客,与现实中的俞远川倒是有几分相似。可是,却完完全全看不出此故事出自谁之手。
俞远川想,这封“情书”必定出自一个喜欢看武侠的女生之手,可以他对生63女生浅薄的了解,倒还真不知道谁喜欢看武侠。
对了,周四方!记得有一次聊天时,她曾经对他说过,能让她真正快乐的事情有两件,一是读别人的武侠,二是写自己的文字。那时他还假装生气地说应该再加上一件——和远川聊天。网络另一端的她沉默了许久,久到他以为她生气了,她才发过来几个字:谢谢你,远川。那一刻,感动的不止是她,还有他。“谢谢”也该是他对她说的话。
俞远川站起来,走到周四方面前。
俞远川那一副了然的表情让四方无法辩解,只好耸耸肩站起来:“居然被你猜到了。”
“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你喜欢看武侠。”
“咦,你怎么知道?”四方狐疑地看着俞远川,她记得应该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你告诉过我,只是你不记得了。俞远川心里说。“猜的。”俞远川丢下两个字后径直走向晓月一侧。
我身边的这群人都是天才吗?四方想。当然不是,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他本来就知道。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这又是另一个问题了,而这个问题才是找到真相的关键。
四方心里依然有众多的疑问,只是内心已不再纠结。疑问要解答,秘密要寻找,更重要的是,生活要享受。这般惬意的生活,她想一秒一秒的过。
晓月看着俞远川和周四方一起走向自己,瞳孔骤然收缩,胃愈发的痛了。
俞远川感觉到晓月的注视,下意识地低头躲开她的视线,却注意到晓月按压着胃部的手,心一急,关心的话脱口而出:“你胃疼?”
晓月紧咬着牙,轻轻点了下头。
“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面前女孩紧蹙的眉毛,苍白的脸让他的心骤然紧缩,他恍惚地想,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吗?
晓月摇摇头,这个时候她怎么走得开。这时,又一阵的剧痛来袭,似乎胃就要快掉出来。她赶紧用胃部抵着椅背,似乎这样便能减轻些痛苦。她转头对俞远川微笑:“我没事。”
俞远川转头对着还在那走着乌龟步的周四方大叫:“周四方,你过来一下。”
周四方立马跑过来:“什么事?”然后看到旁边一脸苍白的晓月,大惊:“晓月,你怎么了?”
这一声大叫顿时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人群迅速向晓月聚集。
“她胃痛,我先送她去医院,大家继续。周四方,你替一下晓月,量子,你帮一下四方。”俞远川强作镇定地安排着。
四方和量子听到俞远川突然点自己的名字,傻傻地点头。
门一开一关,便又是两个世界。
门外,车水马龙,车轮飞速旋转,承载着两个人的心思。
门内,欢声笑语,四方和量子配合无间,继续上演着未完成的戏。
对于他们来说,大学生涯的第一个男生节,必定永生难忘。
陌路天涯还是破镜重圆
晓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流下。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数到一百下的时候,她转头:“俞远川,今天谢谢你。你回去吧!”。她的自尊只容许给自己一百秒的温存。如果这个男生不喜欢她,那么这一百秒对于他就是折磨,于她,www奇qisuu書com网更是折磨。饮鸩止渴,她晓月还没有贫瘠到这种地步。
不管今日的俞远川是出于乐于助人还是对她的同情,她统统不要。爱情本该是公平的,她却曾把自己低到尘埃里。是的,她后悔了,决定放弃了。
俞远川一把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打完吊瓶我送你回去。”晓月的哀伤他看得到,而自己的心痛,他也看得到。
“不用,我自己回去。”她侧身过去不再去看他。
等了很长时间也没听到他的回复,晓月忍不住又转回来,俞远川已经不见了。他走了吗?也好也好,决绝一点对大家都好。
晓月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索性拿出mp3听歌。晓月总相信音乐有这么一种力量,当它和你的心情契合,便真的不再只是词加曲那么简单,那是出发的号角,是希望的曙光,是每一个脚印旁的脚印,每一步踏下都是安慰。就这样,沉浸在心爱的音乐中找回美好心情。
俞远川拎着面包牛奶豆浆进来,发现晓月边听着音乐边轻声哼着歌。看来胃痛和他都没有影响她的心情啊!俞远川略带不甘地想。
“吃点东西吧!”俞远川走到晓月面前,拿出豆浆递给晓月。
俞远川的离开倒没有让晓月意外,他的再次出现真真地让晓月的心露跳了半拍:“你——你——”
干嘛一副见鬼的表情,俞远川耐心解释着:“你晚上不是没吃饭吗,我刚才出去买了点吃的,赶快吃吧!先喝点豆浆暖暖胃。”
晓月还没有从震惊中回神,恍惚中接过豆浆。等稳定心情后才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声说道:“谢谢你。”
两人又变成哑巴了。这般尴尬境地,确实无话可说。
晓月打破沉寂:“哎,四方和乔宁关系貌似很好啊!” 虽然俞远川亲口承认喜欢周四方,可也没见他有行动,也没听说他俩的绯闻。这个傻子,难道不知道自己有个强劲的情敌吗?既然决定放手,何不更决绝一点,等他真有了女朋友,她便可以彻彻底底死心了。她晓月还想继续去寻找自己的白马王子呢。
“恩。”简洁的回复。
“哎,你不会不知道乔宁喜欢四方吧?”晓月急了,他怎么能这么沉得住气。
“知道。”他顺手接过晓月喝完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又拿出面包递过去。
晓月接过面包,试探地问:“所以,你放弃了?”——完全没有意识到此时的情形是多么温馨,他照顾得很自然,她接受的也很自然。
“没有开始,何来放弃?”对于俞远川来说,做选择的过程是困难的,可一旦有了选择,韧性他是不缺的。
“如果四方和乔宁在一起,她应该会很幸福吧!乔宁那么优秀。”俞远川终于明白他对四方的心意,他只是想让她幸福,曾经以为四方的幸福只有自己才能给她,所以那么执着地寻找她,一心要带她都出伤城。而如今已经有更好的人给她更多的幸福,自己便可以做个自由的旁观者了。
晓月却以为俞远川自卑比不上乔宁:“俞远川,你不会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吧?我——”曾经那么眼高于顶的我,在你面前还不是缴械投降。
“俞远川,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喜欢你吗?你成熟,独立,有担当,有一种——”晓月顿住,看着俞远川期盼的眼神,心一横豁出去了,“说了你不许笑啊,我理想中爸爸的感觉。”
俞远川诧异地挑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爸爸的感觉”——很新鲜的评价。
“俞远川,想不想听故事?”晓月发现原来她和俞远川也可以这般轻松地聊天。可能是自己决定放弃的缘故吧!
俞远川点点头,把纸巾递过去,指了指嘴角。
晓月领会,擦去嘴角的面包屑,把自己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