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阳慕龙、苏芙回善茶居很晚,被排骨精逮个正着。出乎意料,排骨精没有大发雷霆,反而满脸古怪地围着两人转,酸酸地说:“一个农民工,一个瞌睡虫,居然有擦出火花的一天,真是郎才女貌、羡煞神仙,哈哈!哈哈!”
苏芙撇撇嘴,指出:“柳经理,你该换高倍眼镜了,错点鸳鸯谱会让某人恨我的!”
某人,除了柳艳,谁都听得出,是一直落在后面、藏起头、眼神复杂的穗香。
“哼!”排骨精恢复了“大人物”特有的傲慢:“那谁!后花园整得跟猪圈似地,凌乱不堪,还有很多花草露着根---”凑近阳慕龙的耳朵,恶狠狠地说:“不把活干完,就别睡!那天我发现死了一株,扣你一月工资!”
好狠!还没做一月,就在算计一月的工资了。
阳慕龙挠了挠头,很“温顺”地去了后花园。
排骨精对苏芙倒没一点安排,只是意味深长地笑。
没有明确的惩罚才是最恐怖的。
一向以不屈不挠自居的苏芙依稀觉着森森寒意袭来,抱紧身子,簌簌而抖,眼眸里尽是惶恐、无助。
还是阳慕龙不紧不慢地打理后花园来得踏实。
夜深人静,除了后花园昏黄的灯光亮着,茶坊其他地方早已乌黑一团。阳慕龙不觉着累,很有耐心地栽花除草。偶尔一抬头,看见穗香怯生生地出现在门口,讶异地问:“明天要上班,不睡干嘛!”
穗香羞涩地说:“她们---都欺负你,什么活都要你干---我帮你---”
阳慕龙连忙拒绝:“不,不,没事的。”
穗香兀自低头过来,想拿阳慕龙身前的工具,却碰着了阳慕龙强健的手臂,像触电般缩回,脸上倏地红霞万丈,连忙后退,怯怯的不敢胡乱张望。良久稍始恢复,偷眼瞧去,阳慕龙依然在有条不紊地给花填土,便离得远远地,蹲下,帮着除草。
忙到后半夜,才将花园打理好。阳慕龙起身瞧着已是泥扑扑的女孩,张了张嘴,想说些感激的话,不料穗香似乎察觉阳慕龙的逼视,慌慌地逃了。
第二天以及接下来的几天,穗香连看都不敢看阳慕龙,并且躲得较远。
排骨精柳艳只用了一招,我们的苏芙同志便招架不住,叫苦不迭。
说来简单,就那么背起手,板起脸,有意或无意地往苏芙瞧,比什么都厉害。
无声的监督,及未知的惩罚,谁愿意挑战?
而苏芙,变得踏实、勤劳。也没多干什么活,属于她与穗香干的。阳慕龙没来以前,由穗香代劳。阳慕龙来了,便采用了最可笑的理由,威逼阳慕龙就范,将活儿尽数交给他。当然,很多时候穗香帮着干。现在多了双监督的眼,属于她干的活,便老老实实地挑起。就连迎宾的活儿,她也没了睡意。唉,天生就懒的美女,居然跟勤劳挂钩,这是人过的日子吗?不过坚强的苏芙从不以泪洗面,至多抱怨几句,她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会把排骨精踩在脚下。
咸鱼翻身,难!
这些日,最热闹的是报刊或电视台,关于兵哥在某次宴客遭遇帮派内讧卷入期间差点丢命的趣事,闪烁其词地披露出兵哥之所以得救,是被一个身手敏捷的侠客适逢其中,以高人一筹的功夫挫败对手。至于侠客是谁,没人知道。倒是一位傻头傻脑的莽汉,整天比划着蝴蝶形状,飞啊飞。莽汉,是在事发现场血泡里拖出的,跟死人无疑,直接送往殡仪馆,在半途活转过来,吓怕了随行人员。他已没了过去的记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晓得,只知道嚷叫,蝴蝶,蝴蝶。很多专家认为,他受重创跟那位侠客有关,而侠客怎么跟蝴蝶扯上联系,那就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儿。
报刊还披露,兵哥捡回一命,大发善心,决定捐一百万给慈善机构。同时大篇幅报道兵哥收购三环路外烂泥田的事儿,原文委婉地表述为这片田地与当地百姓关于付款的问题有一些小摩擦,以致兵哥派人持合同请求法院公正,法院秉公办事,出动法警协助守护私人财产。
付款?茶客里增加了一些穿着别扭的暴发户,要不要露点花边消息,关于兵哥的特别多。谈到付款,这伙人气不打一处来。有人毫不掩饰对兵哥的憎恨:“合同上写着十年付款,上次不知那路神仙要收拾他,迁怒我们村民,扬言那钱,非要十年期满的前一小时付款,这不是欺人太甚,不,我向阳村不会屈服的,兵哥,不把你碎尸万段---”接下来的话被旁边的人掐断。
无论怎么掩饰,换了马甲的“猴子”始终改不了上树的习惯---早露陷了。这伙人为钱找兵哥理论,希望变更合同上的数目---纯粹扯淡,说穿了,那里有谈判的资本,是乞求在“白菜”涨价后能不能添点。但这伙人决心很大,要不要派人到逍遥阁找兵哥,没找着不说,回来时几乎都是鼻青脸肿的,这并不打击他们的情绪,守,日复一日的守,只要有口气,就要坚守下去。
排骨精非常讨厌穿了“马甲”的村民,没文化没素养,不讲卫生,---其实这不是最关键的,而是这伙人霸着位置,喝最便宜的茶,还经常逃单。曾经指使服务员刁难他们,但他们好像一点不介意,就是赖着不走。排骨精不敢明着驱赶,没辙了。
排骨精不爽,看苏芙更不爽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里盘踞的是寒霜。又改变策略,加大苏芙工作量,时时监督,还特意当着苏芙的面挑剔她恋人的不是,---对于后者,好像从来没快意过,因为无论怎样对待她恋人,她眼里尽是嘲弄的神色,根本没有悲伤过。排骨精很是纳闷,旷工去私会的恋人难道有假?
误会两人的,还有古小七。
那日排骨精在吧台算账,也就没时间监督苏芙。苏芙精神一下放松了,舒舒服服地倚在门口耷拉着头很有韵律地呼---啦【睡觉】。穗香循规蹈矩地站着,但两眼很不安分,时不时地往过道那边张望,惦记着被排骨精赶去修水龙头的阳慕龙,要是眼里出现了他的身影,---正是她的期望,她会很羞涩地想一些“古怪”的事儿,甜蜜而温馨。
古小七跟在一位穿白色休闲服、白裤白鞋的“白马王子”身后进去的,两人都没留意低头沉睡的苏芙。排骨精大概是闻着贵客香,抬起头,挤出温和的笑,用最甜的话招呼:“两位---”
古小七弹了弹略有皱折的合体黑西装,甩了甩黄毛,酷酷地扫视了排骨精一眼,哼声说:“不是一路的,你啥眼光,我这么有个性,岂会与他人为舞?”
他人,谁都听得出是那位“白马”。
“白马”扭头注意到半大孩子,已不是那日套了大件衣服滑稽模样。
古小七鄙夷地说:“好看吗,自费定做的!”
白马当然是那位饲料大王的儿子程言,想到那日的情形,对这位嘴巴不干净的孩子没什么好感,便回转头,说:“要最好的茶,要最漂亮的服务员上茶!”
排骨精愣了,喝杯茶,还要最漂亮的服务员,啥意思,又不是“花茶”。
古小七跟着学样:“要最贵的茶,要眼睛最好看的那位上茶!”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