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很静,落针可闻。
兵哥率先打破僵局:“我做出的决定,不会更改,是兄弟,就不要推诿。或许我有些自作主张,---这样吧,我将文书尽数放在老曾那里,你想通了,随时取。”
阳慕龙实在不敢胡乱表态,安心地当听众。
“我要走了!这些天很忙。你就在这里好生养养---东苑,绝对隐秘,远离江湖厮杀。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这里。---不说了,我叫梅雨给你换个房间,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兵哥面上很和善。
阳慕龙点头。
兵哥笑了,或许他需要看到兄弟不拘谨的态度。
阳慕龙忽问:“兵哥,你有件事瞒着!”
兵哥笑不起来:“兄弟?”
阳慕龙说:“兵哥,以后直接叫我慕龙好了。---我想说,你们全副武装,是要---”
兵哥暗叫佩服:“你的洞察力很强。确实我的几位得力干将都带了家伙。憋了这么久,该要马贵三偿还了。---之所以没给你说,是不要你卷进来,以后也不会让你参与。我知道兄弟---哦,慕龙,不喜欢道上的厮杀。”
阳慕龙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说:“青雀!”
兵哥拍了拍阳慕龙,很轻松地说:“她是血案累累的罪犯,整个大蓉城都在抓捕她。萧傲天,这个朋友还算仗义,三番五次叨扰马贵三。马贵三自是不敢包庇,坚持说,早开除青雀了,一切行为与勾魂天堂无关,纯属个人行为。想来,马贵三不敢犯傻。”
阳慕龙又说:“蛮牛!”
兵哥说:“那家伙真是命硬,居然没死。不过脑袋更糊涂了,满嘴的蝴蝶,不知所谓。我警告过萧傲天,他是危险人物,不能掉以轻心。萧傲天向我保证,一定会把蛮牛打入西郊最恐怖的监狱,不能让他危害民众。”
阳慕龙沉吟:“兵哥,最好不要抛头露面,对付你的还有外天堂、百合门。”
兵哥点头:“最恼火的是外天堂,神出鬼没。萧傲天查看了警署所有的记录,找不出蛛丝马迹。唉!”
阳慕龙说:“你刚才跟我说了铁匠,那位‘血煞’,可能是幕后主使。”
兵哥大吃一惊:“他---没死!怎么可能?”
阳慕龙说:“我是探听到的。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按说血煞能提个铁锤让大蓉城血流成河,实力高得出奇,犯得着装神弄鬼吗?”
兵哥哈哈一笑,豪气干云:“他装过,当初在铁匠铺被马贵三三两拳打得找不着北。谁都料不到,他才是大蓉城第一煞神。---我希望他没死,我正有很多疑问呢。哈哈,有趣!”
阳慕龙若有所思。
兵哥再次安慰:“慕龙,不必担心,我并没想像中的弱,呵呵,你安心养伤,善茶居等着你打理呢。我得走了!”
兵哥刚走几步,门便被撞开了。
驼背老曾汗涔涔的面对兵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兵哥---”
兵哥喝斥:“不懂礼貌,没见二哥吗?”
老曾赶忙恭敬地喊一声“二哥”,然后说:“勾魂天堂遭到重创,马贵三生死不明!”
兵哥惊叫:“什么?”
老曾说:“一个小时前,警察赶到勾魂天堂,所见的就跟我们逍遥阁一般,到处是残肢断臂,血液流淌---存活者屈指可数。”
兵哥懊恼:“老子白忙活了,叫兄弟们散了,按兵不动。我倒要看看,谁有那么大能耐?”
老曾失望地说:“存活者都神志失常,胡乱念叨着魔鬼,魔鬼!---什么线索都没有。”
兵哥叹气:“马贵三养‘鬼’多年,反被‘鬼’收拾了,好笑啊好笑。”
阳慕龙听得出,兵哥所说的‘鬼’,肯定是指半边脸的女人,有些疑惑地问:“按理,得利的是外天堂?”
兵哥豪气地说:“外天堂,装神弄鬼,迟早会揪出来的!”
******
东苑,坐落在两幢高大楼层背后的低矮平房,树木环绕,郁郁葱葱。门前除了东苑二字,什么标记都没有。进门,有个简易诊所,由一位满脸皱纹的老中医主诊。卫生员也只有一人,梅姨。由于近段时间重病不起,特意叫侄女梅雨顶替。
说来笑人,守着诊所,却要出外就医。
其实知晓内情的人,绝不叫冤。老中医有手艺,这是有目共睹的。但他有个大毛病,健忘。明明是感冒,拿药时却成了打蛔虫的,或者说,同一种病,分几天去拿药,都会各不相同,全身都有得治。
东苑附近的住户,都不会找他看病。
他闲得很,整日摇头晃脑研究医书,消磨时光。
谁有病,养着个废物?
废物?可不能让他听到,准会骂你个狗血淋头。
他是兵哥高薪聘请的人才,他常抱怨:除了他,谁也不会屈居于此,伙食差、住房差、医疗设备落后、奇缺看护人员、连买草纸都没处报销---等等。
他还有一个头衔,兵哥的私人保健医生。不过兵哥从没找他看过一次病,或者咨询过任何问题。
他常诅咒:死肥猪,不踩老人家,活该你肥下去,迟早被猪油蒙死。
有怨言是事实,但他从没辞职的打算---医书还没研究完,姑且等等。
这日午时研究医书很是投入,可以说是灵魂出窍了。
偏偏来了搅局的。
“医生,我问你个问题?”阳慕龙被安置到一处水电气三通的寝室,想洗澡,却发现里面除了水龙头,其他的一样没有,便信步出来,瞧见很有医者气度的白大褂,随口搭讪。
老中医懊恼地扔了书,气呼呼地看着年轻人。瞬间后脸上换为和蔼的神色:“看病吗,什么疑难杂症,手到病除!”
阳慕龙摇摇头,说:“洗澡间没香皂、毛巾,不知到那里去领?”
老中医失望地叹口气:“领?只有到商店去领,别指望报销。”
阳慕龙又问:“我大概看了一下,好像就你一人在东苑?”
老中医拿起书,专注地研读,不再搭理阳慕龙。
阳慕龙无奈地往外走。老中医说了:“东苑住满了人,你要是看见了,那兵哥就没处藏身了。年轻人,你是贵客,待遇跟我这个拿月薪的家伙没得比,---你现在转回去,想要的,什么都有。”
阳慕龙挑头时老中医又是一副专心致志的书呆样。
装神!
不过阳慕龙决定回去看看,要是老中医胡诌,一定要给他一点颜色。打老人家不是阳慕龙的风格,但可以从他钟爱的书做文章,呵呵。
天气还不错。花丛、灌木随处皆是,不时地传来鸟叫声。但阳慕龙并没有惬意的感觉,反而觉着莫名的压抑。想起老中医说的话,“东苑住满人,你要是看见了,那兵哥就无处藏身了”,看来兵哥为躲避暗杀,做了充分准备。
安置的居所在儿童游戏亭后面。没几分钟就到了,发现门开着。便蹑手蹑脚地进去。大厅电视里在放流行音乐。阳慕龙能肯定,出去时轻轻拉上门,并且从未开过电视。这说明,来了不速之客。
卧室门开着,没人。那就只有洗手间了。
隔着玻璃有个人影在窜动。
阳慕龙小心地靠近,淡淡的茉莉花香入鼻,结合人体的轮廓,心里有谱了。退回大厅,拿起遥控板换了个台,---新闻直播间。
---萧傲天一脸威严地面对记者说:“大蓉城是个休闲、养生之都,但总有很多苍蝇破坏城市形象。比如这次距离逍遥阁出事不到两个月,蓉城的另一朵奇葩遭到血腥摧残。谁干的?作为警方,肯定会不遗余力地缉凶。”
记者问:“上次逍遥阁事件,你也是这么说的,但现在---”
萧傲天打断:“不用怀疑警方的能力,是对手太凶残、太狡猾。”
记者问:“有人说,逍遥阁、勾魂船都有黑道背景,是生意竞争而发生的狗咬狗游戏,警方有什么看法?”
萧傲天说:“警察讲究的是证据,不会胡乱猜测。”
记者问:“大蓉城兵哥自从大本营被端,没再露面,不会是在那一役殒命?”
萧傲天觉得好笑:“不如去问马贵三,他一定晓得!”---
阳慕龙关了电视,闭目养神。
一会儿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阳慕龙耳边响起:“二哥!”
阳慕龙睁眼,嗅到淡淡地茉莉花香,一个十六七岁身段娇俏的小姑娘站在眼前,不是带自己到此间的梅雨吗?
梅雨瞪着大大的眼,抱歉地说:“我一时粗心,搞忘了许多必需品---唉,千万不要跟兵哥说,我不想丢掉姨娘的这份工作。”
阳慕龙淡然说:“我想静一静。”
梅雨嘟嘟嘴,蹦跳着往外走。
阳慕龙问:“那里可以找到你?”
梅雨停下,说:“出门右拐,有很多花的那个屋子---哦,有什么需要按铃?”
梅雨走后阳慕龙回了洗手间,看各类用品均有,便剥光自己,对着镜子逐一审视,身上居然一个伤口都没有。他感到不可思议,因为他腹部曾被弯刀切入。嗅到体表散发的淡淡异味,想想一个半月没洗过澡,心里发毛。便站到水龙头下任其冲刷。
洗着洗着,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阳慕龙暗暗惊心,当初莎莎出事前一直有这种感觉,难道---
三下五除二洗毕,套上衣裤,出了浴室,四处侦查,没发现什么,更奇怪的是被窥视的感觉都没了。
错觉,阳慕龙能肯定。
进了寝室,查看衣柜,全是崭新的男士服装,没一件不是牌子货。暗忖:“这当兄弟的遇着有钱的大哥,不沾光都不行。”
阳慕龙换了件睡衣,躺在床上,晃了晃右臂,想到惊云说的话,便坐了起来。实在没窍门练习,只得将在那日电梯里闪现的秘籍再次搬出,像模像样地盘坐。眼观鼻,鼻观心---那里有气流流淌,倒憋出几个屁来。但静心凝视到右手臂时似乎有纵横交错的“线”路,好乱,没有头绪,过了手臂,变得细不可见。卖力地观察,还是能看得出一些头绪,极细的线在延伸,内脏各器官,尤其是心脏,似乎要多一些。沿脖颈向上,脑域---一团黑,什么也看不到。
线是什么,难道是惊云说的“活力”?
不对!
阳慕龙睁开了眼,凝神双臂,默念多情钩。左手没反应,而右手手心迸射出一个晶莹剔透的钩体。而另一只找不到了,即使左右手。阳慕龙有些沮丧。细看手里的线,无色透明,隐隐流溢着波动。他非常纳闷,按惊云所说,“活力”是存在的,整死不应该是这种形态。
阳慕龙忽觉浑身不爽,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