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月光透过密集的叶缝,洒落下一地闪闪烁烁的碎玉。
村里却不如往常的宁静,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平时早已入睡的少年们在床榻上辗转难眠,今日演武场上一切带给了他们巨大的冲击。
在世世代代村民的思想中,生活,就是生存下去,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猎人,猎取蛮兽为食保卫村庄不受侵袭,直至下一代出生。
就这样一代传一代。
可是,今天却为他们打开了另一扇大门。边荒鲜有人来,不仅仅是因为这里资源荒瘠,毫无价值,还因为边荒与各区域的天然屏障。譬如鱼米村这东部一带,背临东洲,其间正有一条雾霾山脉。
顾名思义,雾霾山脉常年弥漫着大雾,蜿蜒曲折。其内虫兽繁多,空气中蕴有毒瘴,常有人误入其中,便再也没有出来过。因此,鱼米村以及周围几个村庄视之为可怖禁地,严厉禁止村里人进入。
边荒之人因为传承稀少,不知有多少天赋者明珠蒙尘,碌碌无为一生。因此一个地方若有幸出现了武徒,那无需任何理由,他便可立即成为一村之长。若是有的人成为了武者,那么其他村庄的人必将日夜难眠,战战兢兢。
这里并不和平,资源缺乏造成了人性淡薄,一个村子若是武力力量不足以对外威慑,那么被吞并是毫无意外的事情。
不管武徒武者在这里如何作威作福,总之不到武师之境是决计不可能独自一人穿越雾霾山脉的!
此次,也是不知为何,一向高高在上如神仙中人的东洲宗门会前来蛮荒之地招收弟子。这是天赐之福,数百年难得一见。
少年们越想越憋得慌,演武场上甚至有几道人影,在黑暗中练拳发泄,拳风霍霍。
与此相反,人生百态,谢文仕一家可谓喜气洋洋。相熟的人前来拜访,人人杯酒言欢,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王单一家三姑六婆叽叽喳喳的到来,喜笑颜开,一会扯扯王单的小脸蛋,一会摸摸头。父母在旁边不停嘱咐,王单龇牙咧嘴的打着哈欠,一脸的困倦,想走又走不了,皱着小脸一脸愁容。
孟天家里却是一片和谐。
没有丰富的酒席,送走了众多祝贺到访的村民。孟云志珍惜地拿出了每逢过年才品用的茶叶。
馥郁的茶香弥漫中,孟天一家端坐桌前。孟云志一反一向严谨的常态,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笑意。
“天儿,一晃八年过去了。虽说为父平时对你要求严格,多加苛责。然而在我心中,你的品性言行,一直令父亲骄傲。”
“临走之前,父亲只告诫你几句话。”
孟云志关心说道。
“孩儿谨记。”
孟天眼圈微红。
念及记忆里的刀光暗箭,打斗争锋,孟云志担忧地说道。
“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不要被外物干扰,驻守你的本心。用心去感受事情好坏,不要被外表迷惑。”
孟天点头称是。
薛月一直在旁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心中充满了不舍之意。
“好了,云志,天儿自己知晓。天儿,你在外一定要保证安全,记得家里还有两个老人在翘首盼望你回家。”
薛月鼻子有些发酸,忍不住抱紧了孟天。
一时之间,这小小的石屋里弥漫着伤感的气氛。又过了一个时辰,一番叮嘱细语后,一家人回到房间休息了。
八岁时的孟天在这样的夜里,情绪纷杂,怎么也不能进入冥想。最终在复杂的心绪中,沉沉入睡。
一夜无话。
*************************
清晨,村口。
太阳从山脊缓缓升起,银白的曙光渐渐显出绯红。
村子里,几个带着浓浓黑眼圈的少年鬼鬼祟祟地观望着。
孟天,王单着装整齐,背负包裹,与不远处的谢文仕相隔几丈,泾渭分明。前方,气质高贵,面笼微芒的青年一行早已等待多时。
或许是青年一行早有交代,并未有人前来送行。倒也免得一番离别之意徒增眼泪。
看到人皆到齐,青年翻手一招,一个制作精巧的箭梭模样的器物停在手中。孟天几人眼露好奇之色,不知道这东西用处所在。
青年一脸淡然,一阵微不可见的灵力波动后,不见其动作,手中之物蓦地腾然而起,半空中急剧变大。
轰轰!
眨眼间,一个呈现紫金色奢华气息的船梭凭空浮现,船梭表面上雕刻着精美无比看似无章的纹路,大小足以装上十人左右。
孟天等人目瞪口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远不如之前的灵力冲击所带来的震撼!
“上来吧。”
一愣神,青年一行人已陆续进入船梭中。老者见孟天几人尚未缓过神来,面无表情地出声说道。
孟天第一个醒过身来,赶紧拉着擦着哈喇子的王单快步上船。
“你说,这可得值多少钱?阿爹就算打了一百只香樟鹿也买不到吧!咱俩以后想办法弄一辆去?”
王单贼眉鼠眼的在孟天耳边悄声说道。
“别丢人了,全村人猎人十年的猎物恐怕都不及其万分之一!”
孟天深知灵力的神奇,知晓青年一行多半是听的清清楚楚,赶紧说道。边说着孟天边使着眼色,别人不知王单他可知道。这小子心里可古灵精怪着,却总是装出一副老实孩子不知世事的模样。
多年的默契使得王单见状,立马不好意思地扰扰头,痴迷嘿嘿傻笑道。
“嘿!这么值钱?那我可多看几眼,嘿嘿。”
随后跟上的谢文仕鄙夷道:“没出息的东西!”随即深深掩盖了眼中的艳羡贪婪之色,规规矩矩的来到青年一行旁边,以期留下好印象。
旋即,船梭浮升,停留几息后化为一道流光遁向远方。
……
村庄内,孟云志和薛月站在窗前望着天际。
“果然是东洲东临宗的人,那是东临宗的制式船梭。”
孟云志眼底深邃如一汪幽谭,这么远的距离却看的清清楚楚。
薛月并不觉惊奇,只挽着孟云志的手臂,痴痴地看着那点流光,逐渐消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