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裙襬摇摇。

05. 你在微渺如芥的人群中发现了什麼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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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张子桓的租期在十二月底结束,在过了四个多月的通勤生活后,他决定搬到市北大附近住。房东把合约j给他的时候,他正抱着六法,努力腾出另一隻手收下合约,但六法像是感觉被单手抱着不舒f般,跳离了张子桓的肩膀,并在那瞬间抓伤了他的脖子。

    伤口不大,只是条浅浅的血痕而已,房东见状笑笑地帮张子桓带上房门,并叮嘱张子桓要记得匯两个月押金给他。

    张子桓点头应好后,摸了摸脖子上轻微刺痛着的伤口,转身盯着六法看。他无端想起了最后一次债各考试裡面那题有关押租金的题目,他没去领考卷,不知道自己到底拿了j分,有没有在上课只会讲她跟臺大的那位老师兼老公感情多好,t系架构糊成一团的老师手下存活下来。

    但这些似乎也没那麼重要了吧。

    「法律人最重要的是什麼你们知道吗是人格。」某个教程序法的老师曾法喜充满地这麼说过,张子桓心想,难怪我越念人格越有缺陷。

    人你妈。

    六法喵呜一声,张子桓不言不语地盯着牠,愣了好一会儿,他打开了罐头。

    跨年那天张子桓跟吴维勋翘掉了下午全部的课,到肯德基买了一桶炸j跟两罐家庭号的可乐权当伴手礼,配上半包红妈,他们在市北大系川跟视艺系疯子们一起向2013年道别。

    某个夜晚,吴维勋躺在杨彦安身旁调呼吸时问过他要不要来,他说他还有趴要跑,要陪姊m们解闷,要贡献自己的ty,然后转身抱着吴维勋继续睡。

    「g好饿啊谁去买酒啦。」李耘容坐在系川前的cp上发着牢s,但与此同时的是她又抓了隔壁同学手中的可乐果来吃。

    「吃大臺北要吗谁去买啊。」有人问。

    「没车去买啦。」旁边已经喝得有点茫的另一个同学回答。

    「你们今天要睡吗」李耘容懒洋洋地仰躺在地,满口的垃圾话,百无聊赖。

    她快好了,没事了,那个nv生今天没来,是她自己把这一切搞得这麼尷尬,她不怪谁或许还有点自我厌恶,但回头看那些觉得难受的日子──儘管她知道自己没有那麼喜欢她──李耘容只想大喊一句:「这是什麼p挫折」

    只可惜显然有人喜欢挑战李耘容的好心情,白目问了句:「跨年睡觉合法吗」

    「我怎麼会知道,不会去问张子桓喔,瞎男一个。」

    张子桓听到有人叫他,回头大喊:「不──知──道──」接着是吴维勋的笑声。

    吴维勋坐在他旁边,张子桓看着他削瘦的肩膀,忽然有点想抱一抱他,想让他感受到一点温度,一点别的什麼。

    但他只是说起了那天他被六法抓伤的事情。「对猫这种生物一旦动了真心,一切就输了。」

    吴维勋翻白眼:「这只是奴x而已好吗。」

    「这是因为牵掛,因为我喜欢他。」张子桓把炸jp剥掉,彷彿要在确认一次般,他又再说了一次:「我喜欢他。」

    吴维勋喝了一口可乐,吸管被他咬得扁扁的,「那你说,你对被猫揍有什麼看法」

    张子桓想都没想,声音中满是坚定:「那是ai的拳拳,他打我是因为ai我。」

    「你真不愧是台湾人。」吴维勋笑,他把手放进张子桓外套的口袋裡,裡面有一个正在发热的暖暖包,「奴x深重。」

    「台湾人吗」思索了j秒,张子桓继续回道:「台湾人应该是我没钱我领22k是因为我没有竞争力我不努力我不能出国留学领gl pay。」他把k子口袋的暖暖包拿出来再塞进吴维勋手裡。

    张子桓只有在极偶尔的时候会说出一些ph值不高的话,会对八卦板的某些乡民、对路新闻下面的留言皱起眉头,会说哪个哪个法不如改考法制史好了,行政机关的垃圾桶。

    但绝大多数的时候,张子桓不会跟吴维勋说起那些事。他知道念法律系的那段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什麼,并不是直接而强烈的价值观衝击,而是那种观看事情的角度随着时间过去慢慢地被改变,等自己终於深刻意识到时,已经是完全不可逆的反应了。被建构了,某一程度来说,也是被拆解了吧。

    「每次听你说一大串话都好不习惯喔。」吴维勋把杯子裡的可乐喝完,一转头他看到张子桓在看他。

    系川的另一端传来倒数的声音,一群酒鬼,或许还有菸鬼,用各自的方式数出秒数,吴维勋在那些声音中听到了对生活的渴望与吶喊,还有我们明明那麼努力地生活,却总是像快被淹死般的挣扎,拚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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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句歌词似乎是这麼唱的。

    在那些还很年少的时候说出口的疼痛大概都是中二,但随着年岁增长人大抵会逐渐明白,疼痛就是那些被日常反覆叠加的日常本身。

    「新年快乐。」张子桓在他耳边说,抱住了他。

    「欸你。」一如以往,吴维勋没有挣扎。

    「让我抱一下吧,没道理床上可以抱,现在不行啊。」又来了,张式厚脸p。

    「你这逻辑不通啊,细緻一点可以吗。」

    「逻辑不通不是现在的流行吗」开始装无辜。

    「你好烦。」

    於是张子桓又把他抱得更紧了。

    「我要搬家了。」张子桓最后还是开始跳痛。

    背后是温暖的宽厚的x膛,很奇怪,明明是瘦瘦的t型,却感受到了宽厚,或许还有宽容。

    「你要叫我去帮你搬家啊」

    「搬家是结果,」张子桓鬆开手,吴维勋的温度残留在他手上,即便是这样的跨年夜仍旧挥之不去,他想大概是心理作用吧,他感到紧张,好久没有过的那种情绪,「只是想跟你一起做些什麼而已。」

    闻言,吴维勋沉默,他没说话,像之前那样并不给予回应,张子桓在靠近他,保持适当的节奏与温度,但他害怕被靠近,害怕自己不是张子桓想的那样而他的确也不是。他只是低垂着头,静默无语。

    张子桓将头靠在吴维勋肩上,吻他的脖子,耳垂,吻他的脸,好像在跟他说,没关係,没关係。

    ──我不知道你发生什麼事了,走过了些什麼样的时光,在哪边受伤,淋过哪些雨,又在微渺如芥的人群中发现了什麼宇宙。你去过哪裡,认识哪些人,对谁发过脾气,又把微笑给了哪些人。我不知道可我多想知道。

    「你寒假会留在臺北吗」张子桓停下动作,问。

    「嗯,我很少回家,我上大学前出柜后没跟我爸讲过一句话,所以也不想回去破坏他们幸福美满的异x恋家庭。」吴维勋自嘲。

    「我也会留在臺北,让我陪你吧」

    「怎麼不回家过年。」

    「跟你差不多的原因啊,我跟我爸说我是gay的时候,他也没接受,只是他是平静地不接受。我成年以前他会问我晚上j点回家的,会看我的通联记录,会在我出门时从报纸后面抬起一隻眼睛,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但我知道我哥,异x恋,并不会被这样对待。」

    「这次我自己决定转学他大概会气炸吧。」张子桓比了一个爆炸头的手势,配上他那没什麼表情的脸,成功逗笑了吴维勋。

    「你真的是很怪的一个人。」

    「所以来帮我搬家吧,顺便看看六法。」有猫人生就是充满希望的,吴维勋丝毫不理会接话接得很牵强的张子桓,谁奴x深重,大概半斤八两。

    「欸──打牌了,人数不够,你们两个过来凑数。」李耘容啃着她那包不知道哪边打劫来的盐sj,对张子桓跟吴维勋颐指气使。

    「好啦。」吴维勋拍拍pg从地上起来。

    「张子桓跟你借个赖打啊,我的不知道丢哪了,那j个白痴,」李耘容往她同学那边看,「说我拿了盐sj就都不借我赖打了。」

    李耘容说完还嗝了一声,吴维勋小声在张子桓耳边说:「她喝多了会变白痴,等一下大哭你不要被吓到。」

    张子桓笑,「我知道,我见识过了。」

    见两人还在那边蘑菇,李耘容怒了:「不要再那边jj粗粗」

    「我jj是满粗的。」张子桓摆摆手,李耘容则是对这类hse笑话无感,她本来就不喜欢男的,jj粗不粗,关我p事。

    可是在一旁的吴维勋脸却不争气地红了。

    一群人打打闹闹,玩了一整夜的牌,说了一堆垃圾话,还附带j个一点也不可怕的鬼故事,但这样的时光却珍贵异常,也许未来的人生裡,再也没有机会能够这样没心没肺地玩闹,肆无忌惮地挥霍时间。可谁也没说被大把大把拋掷而去的时光不会美好。

    对酒高歌,及时行乐,并没有什麼不对吧。

    清晨的天光渐亮,五点多时,李耘容跟其他人零零散散地走掉,还提醒张子桓要记得收垃圾。

    「你们学长姐制原来这麼明显吗」跟张子桓并肩躺在cp上时,吴维勋看着无云的天空问道。

    「嗯,其实还好。」张子桓又变回那个话少的张子桓,他趁着四下无人,转身抱紧了吴维勋,他慢慢地靠近他,直到他们的气息再也分不清。张子桓亲吴维勋的嘴,舌尖t过对方的唇瓣,他发现自己想说「跟我在一起吧」,却又因为感受到吴维勋唇齿间的迟疑而不得不作罢。

    跟我在一起吧,这句话,此时此刻好像比什麼都难。

    他吻着吴维勋,却只能问他,要不要跟我去厕所,然后在厕所感受对方的温度。

    他们走出学校时,太y已经完全升起,张子桓哼起了一首歌,那首歌唱:当大雨滂沱而下,你全身s透,雨水泪水在你的脸上蜿蜒成一条河却没有人能替你擦泪,而这整个世界都在指责你时,我想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我真的好想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好让你感受到我

    歌就唱到这裡,张子桓牵起吴维勋的手,并将它放进自己的口袋裡。

    暖暖包早就不热了,可是张子桓的手还是热的。

    张子桓搬家的那天,吴维勋依约出现在他家门口。张子桓请了计程车载他那些较大型的杂物,自己则是骑着摩托车载剩下的那些小东西。

    「我先把东西搬到学校,你在裡面等我,可以跟六法玩。」

    「欸我以为你是要叫我来帮你整理东西的耶。」

    「我是叫你来陪我过夜的,我在这裡的最后一夜啊。」张子桓笑得清浅,但嘴巴吐出的话语却情se意味十足。

    吴维勋平时并不是那麼容易害羞的人,他白了张子桓一眼,转身进屋,只见六法的耳朵歪向门口,在听到张子桓摩托车骑远的声音后,牠才慢悠悠地从角落走过来。

    「又胖了你。」吴维勋蹲低身t,对六法伸出手,六法先是盯着那双手瞧,半分鐘后才慢慢接近吴维勋。牠凑近闻吴维勋的手,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牠用头磨蹭吴维勋的手,像是要讨摸摸。

    吴维勋摸了摸六法的头,环顾张子桓的房间,只剩下一张床、一把吉他、效果器及音箱。吉他用y壳保护着,音箱则用巧拼严密的从裡裡外外包着,如果不是所费不貲那就是为了防六法乱抓。

    猫奴总是伤痕累累地ai着猫,但猫表达ai的方式就是让你伤痕累累。吴维勋差点发出这样乱七八糟的感嘆。

    约莫一个小时后,张子桓拎了两个便当从门口走进来,六法又钻回角落,吃牠的乾乾喝牠的水。

    张子桓把便当拿出来,他问:「醉j跟鯖鱼,要哪一个」

    「我想吃麵。」

    「吃我下面。」张式下流。

    「你很烦,鯖鱼拿来啦。」

    张子桓嘴角勾起笑意,把盐烤鯖鱼便当递给吴维勋。他盯着吴维勋吃饭的样子看,没来由地忽然问起:「你要不要帮我做摄影作业」

    吴维勋停下筷子:「什麼作业」

    「基础摄影的期末作业,要j人像摄影,我连命题都还没想好。」

    「这样我要怎麼帮你」

    「就让我拍你就好,照p我会自己洗。」

    「那我要摆什麼姿势之类的吗我不上相啊,对镜头笑会笑得很蠢。」吴维勋说的真的是肺腑之言,每次在fb上看到tag他的那些照p他都想把它们全部销毁。

    「你就当作我没跟你提起这件事就好了,像平常那样就好,」张子桓把jr的p挑掉,「不用刻意对着我摆出什麼样的表情,或是在我面前思考什麼样的模样是正确的,你只要在这裡,或那裡就好。」

    吴维勋没有回应,他想他理解了张子桓的意思,却又不敢想像那些话语背后更深层的意义是什麼。

    那个晚上他们褪去衣物,身上只剩下一件内k,他们躺在床上看那白花花的天花板,聊一些琐事,说一些并不是那麼迫切的事,而是那些放在长远人生规划中的那些渴望。

    想好好生活,想不再为钱感到困扰,可以的话,想好好地、认真地谈一场恋ai。他们很有默契地避开家庭不谈,而又或许是因为想到家庭的那些种种,又或许有其他的原因,那天晚上,他们并没有做ai。张子桓只是抱着吴维勋,就只是搂着他睡,听到他规律的呼吸声就觉得安心。

    吴维勋醒来的时候,张子桓已经穿好衣f坐在床边了,六法躺在他腿上打呼,而他拿着相机在东擦西擦。

    「你要开始拍了喔」吴维勋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问。

    「我已经拍完了。」

    「蛤」

    「没拍你会生气的相p,不要那样瞪我。」张子桓又开始装无辜,但g出这种死偷卡行径般的事,他除了装无辜之外还能g嘛。

    「那就好。」伸伸懒腰,吴维勋下床穿衣时跟张子桓说他要回去了。

    「你下午有课」

    「嗯。」

    张子桓没有更深入地问,他只是忽然觉得不能让吴维勋这麼默默地走掉。他把六法抓到床上放,走到吴维勋身后用力地抱住他。他不知道该说些什麼,也不知道如何处理他与自己之间的那些种种,「跟我在一起吧」这句话,始终说不出口。

    吴维勋回到租屋处后,想起张子桓最后的那个拥抱,忽然害怕了起来。第一次,这麼全面而彻底地感到恐惧。他想起跨年夜时张子桓的笑容,歌声,手心叠合时的温度,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靠近,一步一步地被接近。

    可是能被接受吗。他的眼光看向自己的衣柜,可能吗,那些。

    他打电话给杨彦安,把他约到家裡来,寻欢似地想要索求一些安全的温度。他焦急吻亲杨彦安的嘴,舌头在口腔裡面进出,彷彿xj的节奏。而那的确也是。

    他帮杨彦安口j,嘴裡吞吐着对方的y茎,发出情se的声响,他吸吮的声音与杨彦安低沉的呻y混在一起,杨彦安k爆他一次后,推开吴维勋的头,只见吴维勋用手背抹去嘴边的精y,眼睛裡有着情慾。

    看到这样的吴维勋,杨彦安感觉胯下又y了,他把吴维勋压在他地上準备要进入他,却在那一瞬间看见吴维勋眼角的眼泪。他停下动作,问:

    「小勋你今天怎麼了」

    「我」

    面对说不出话来的吴维勋,杨彦安只能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吴维勋坐在床上,低垂着眼,「对不起,我今天自己打s可以吗」

    「你会跟我道歉耶,好难得。」想缓和气氛的杨彦安,开始嘻p笑脸起来。

    吴维勋无力地回笑,他看着杨彦安,脑中却浮现张子桓的脸,他在记忆光河中找到了抱紧他的张子桓,买便当给他吃的张子桓,牵他手的张子桓,吻他的张子桓,沉默的张子桓,盯着他看的张子桓,比爆炸头的张子桓,被六法揍的张子桓。

    全部都是张子桓。

    他脑中浮现出那首歌的旋律,那首有关大雨滂沱,被世界指责,被温柔拥抱,被原谅接受的歌。他想着张子桓的声音在杨彦安面前自w,记忆开始糊成一团,但有关张子桓的,全部都是亮的、暖的,或许还有烫的。

    吴维勋在s精出来的剎那,放声大哭,明明是这麼好的张子桓,他却不知所措得如此狼狈不堪。

    明明是一个对他而言,这麼,这麼好的人。

    张子桓借了下午的学校暗房,开始冲底p,暗房的空间非常狭小,他其实并不喜欢那个地方。之后他又花了另一天的时间洗相p,过程繁琐复杂,但当他在成品中看见他觉得可以j出去的影像时,一切好像又都轻盈起来了。

    第一张是清晨时分,y光从窗户照到他床上,吴维勋掩在棉被下屈起的腿,他对焦在他的右脚脚掌上,那裡有一颗小小的痣。再然后是侧身而眠的吴维勋,双手合起枕在自己的脸侧,而六法睡在他旁边。他对焦在六法放肆的睡姿上,那个正熟睡着的人,脸孔隐没在暗处,只有l身的背是亮的。

    而最后一张照p是张子桓趁吴维勋起床时t拍的,他拍下了跟六法对望的吴维勋,吴维勋的侧脸上有光,隐隐约约地,他在笑。

    凝视着这些照p,张子桓好像知道要如何命题了。

    或许老师是对的,他在心中默念:「只有真的才能成为命题。」

    只有真的才能成为命题。

    他在理念裡只写了这麼一句话:

    「跟我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