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裙襬摇摇。

06. 跟我在一起吧。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06

    张子桓那简短的创作理念出乎意料地过关了,授课老师起先盯着他的作品不发一语,约莫半分鐘的时间过去而张子桓也觉得自己大概是要完蛋了时,老师把光碟档跟实t相p收进chou屉,接着对他微微一笑:「追到了吗」

    张子桓心裡一愣,脸上j乎没有表情,他淡淡地回:「还没。」

    只是或许是想到了老师说的那个人,他的眼神因而柔软起来。

    张子桓走出教室时外面正下起大雨,地上满是水洼。他踩过j个水洼,泥水从帆布鞋鞋面的缝隙渗透,浸溼了袜子一隅。他撑伞走过cp,当天空被伞给遮蔽,被乌云压得低沉时,他有种错觉,彷彿他已在臺北市的冬天觅得一处平坦而无雨的c原。

    而又或许是走得久了,回过头看才发现原来已经走了这麼远,脚底的s黏提醒着他袜子已然s透。

    那些走过的路最后会以何种态样成为人生的一部份,对於现在的张子桓来说,仍是个无力回答的问题──就跟真心以待的人最后会否回应你一样无能为力。

    他沉默地等,同时又开不了口。

    像某本绘本画过的那样,两个彼此有缺角的j何图形在成千上万的其他形状中发现了彼此,逐渐靠近后他们明白了那是相应的缺口,但真正拥抱对方时却也因此动弹不得。

    距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大概两个礼拜,从一月中开始,他们忙着各自的期末,张子桓每天在系川钉木板钉到两叁点,不管做完与否他都回家睡觉,不看日出是他对自己生活的底线。

    整个一月,他j了j份作业,手机j友软t响了不少次但他却没有心情理会;他跟吴维勋聊了j次天,得知对方也在如万丈深渊的期末地狱中时,他忽然有点安心。只是他隐约感觉在那个搬家的早晨过后,吴维勋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样了。

    他还没有找到词汇形容对方的不同,口袋裡的手机却先传来了震动声响。

    是个没有印象的号m。张子桓犹豫了一下,最后却还是接了起来。

    张子桓吗我杨彦安啦,我从阿德那裡拿到你的号m的。

    杨彦安谁其实他知道对方是谁,只是不知为何现在的他对於这个听起来开朗无比的声音產生了些许的不耐烦。

    呃,你之前的同学,小勋的朋友。

    嗯。那你有什麼事吗

    我听阿德说你以前也是吉他社的,我们期末展演的吉他手昨天骑车雷残了摔得很惨,后天又是成发,想说能不能请你代替他上台似乎是怕张子桓不答应,杨彦安连忙补了句:我可以请你吃饭。

    找不到其他人吗我现在已经不是政大的学生了。

    这个我知道,不过这麼短的时间要找到技术可以相信的不太容易。

    吴维勋会来吗

    被张子桓的跳痛吓到,杨彦安「啊」了一声后默默补了句:呃,会啊,李耘容也会来。

    你们的曲目是什麼

    coy,the scientist,我回去传谱给你,你的fb是大头贴是虎斑猫的那个吗面对这位不曾熟稔过的同学,杨彦安有点剉汗。

    嗯,那你们明天要不要练一下

    我想想那跟你约自十门口ok吗晚上七点。

    好。张子桓的回答毫不拖泥带水,听得杨彦安又是抖了一下。

    那先谢谢你囉,吃饭的事我之后跟你约。

    张子桓点头,但随即发现这样杨彦安不会知道他的意思,只好又淡淡地说了好结束这通电话。

    隔天,在杨彦安把张子桓领到阿德面前,而后者吃惊的脸上写着「你这傢伙到底怎麼把张子桓弄来的难不成你去卖pg了吗」时,他感到自己被看扁。

    「靠,你很失礼欸,我跟张子桓body body不行吗,什麼卖pg,要卖我也是卖」杨彦安是要说d,还有区区张子桓我弄不来吗。

    「你好,好久不见。」张子桓客客气气地向阿德寒暄,但话中颇有c促的意味在。

    「呃也是不用这麼生疏啦,我们以前也一起练过团啊。」阿德乾笑,越笑越乾,越笑越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张子桓。

    那个话少,让人难以捉摸,但弹起琴来绝不含蓄的人。

    「我可以问一下谁是主唱吗」张子桓坐在地上,把琴从琴盒裡拿出来调音,他音感好,不用任何辅助工具就知道该转紧还是转鬆。

    「我啊。」杨彦安举手,随即看到张子桓嘴角一chou,「欸──别看我这样、啊是说,你也太伤人了吧我要跟」

    杨彦安后来也没跟吴维勋说,而又是在更后来的以后,在他自己仅有也唯一的一场ai情裡对着吴维勋失声痛哭,然后才知道了为什麼那时候的张子桓会在那个时候露出那样的笑容,为什麼他会答应帮忙,而又为什麼他在台上弹着弹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成发那天晚上,张子桓约了吴维勋一起吃晚餐。对方没有拒绝他,只是跟他说他不想吃饭或麵。张子桓想了想,「不然去河堤野餐吧上台前喝点酒比较不会紧张。」

    「野餐你妈啦。」吴维勋在电话裡笑,接着答应说他会带一打啤酒去找他。

    他们见面的那天是在学期的最后一天,吴维勋穿了一件黑se的羽绒外套,外套好像不合他的尺寸,张子桓从远处看见他时只觉得或许他就快要消失在外套裡,又或许是快被别的一些什麼给淹没。

    「这裡。」张子桓朝他挥手,吴维勋看到他后,好像是笑了。至少在张子桓眼裡,对方是笑了的。

    「拿去,说好的啤酒。」

    「下酒菜。」张子桓从口袋裡掏出一包菸。

    他们坐在往桥的另一边去的路上的某一张木椅上,吴维勋把包包丢在脚边,拉开啤酒环便开始喝。

    他们不知为何比往日还有沉默,好像没有话语可供言说,唯一回应彼此的只有此起彼落的开罐声。

    那些声响或许又将他们从彼此之间推离至更远的所在。

    张子桓喜欢在下午六点的时候从远处望着拥挤的街道,然后一根一根地chou着菸,那是他把自己从喧闹中chou离而出的方法。他很少在沉默时想chou菸,可他却在这个时候点了菸。

    菸味让吴维勋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转头看了看张子桓,「你用左手拿菸。」

    「高中的时候为了躲教官时养成的习惯,」见吴维勋还是有些不解,他解释道:「我读男校,以前总是跟朋友在顶楼chou菸,教官以前喜欢在厕所定点抓人,后来他学乖了,他会挑午休要结束前的十分鐘,在顶楼楼梯口堵我们,然后闻我们的右手,看看有没有菸味。」

    「但你用左手拿菸。」

    「对,所以我很少被抓到。后来想想这麼单纯的人可能有点不适合这个社会,但军人t系也不需要社会化吧。」

    吴维勋点头,他看着张子桓指间的菸蒂越烧越短,忽然想问:「如果有人是左撇子怎麼办,他难道都没想过吗」

    「假定大家都是右撇子,这种感觉我们应该很能t会吧。」张子桓说着,他捻熄了手上的菸,然后将菸蒂从地上捡起丢进装着剩餘食物的袋子。

    他点了另一根菸。

    「我小时候是左撇子喔,但我妈说字是为右手设计的,所以y是把我改成右撇子了。」

    「我知道。」

    「看得出来」

    「嗯,我们牵过手,所以我知道。」

    如果河堤的灯够亮,如果学校没把钱拿去盖笑死人的蚊子电梯,而选择让河堤亮一点的话,或许那时的张子桓能看清吴维勋脸上的表情。但他没有办法。

    吴维勋没有回应他,他只是伸手同他要菸,「给我一根吧。」

    「你要chou」

    吴维勋点头后,张子桓把打火机跟菸一起放进他手裡。他点了一根菸,然后盯着燃烧的红光看,只是在他还没决定要吸进多少前,张子桓从他手上把菸拿回来,然后用脚捻熄它。

    「真的想chou再chou吧,但不是这样。」张子桓打开菸盒,看了看裡面还有两叁根菸,他把菸盒连同打火机放进吴维勋外套的口袋裡。看了看錶,他说:「公演好像要开始了,走吧。」

    他左手拎着他们吃剩的东西,啤酒罐在袋子裡不断碰撞发出匡噹声响;右手牵着吴维勋的左手,牵着牵着他像是感受到什麼一样,眼睛忽然一阵酸涩,最后他慢慢地放开吴维勋的手。

    他们慢慢地走回行大前面的表演场地。

    杨彦安的团上台时表演已经快接近尾声了,主持人是杨彦安的朋友,在介绍他们时还不忘亏杨彦安j句,像是带赛天王杨先生,一说要当主唱原定的吉他手马上雷残等没什麼良心的话。

    杨彦安一直以脾气好闻名,倒不是说逆来顺说什麼都好,而是处理种种事情的手段圆滑到有点狡猾的程度了,李耘容曾经对此做出了以下结论: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们家小彦彦只要下面不要脸面,当然天下无敌囉。

    喔,宝贝,北鼻,贝贝,不要嫉妒我,不要掛念我杨彦安笑笑地唱起歌答话,李耘容则立刻脱下脚上的踢不烂h靴丢他,因为最可恨的是:杨彦安唱歌还满好听的。

    吴维勋站在第一排最角落的地方,抬头看杨彦安他们,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张子桓的全身。

    两个吉他手,一个鼓手,一个主唱,还算不上是正规编制的fll band,但却也不觉得真正缺少什麼。他们带来的歌是coy的知名曲目,the scientist,当两把木吉他带出歌曲的前奏,而张子桓以脚数拍,右手流畅地刷着节奏时,吴维勋想起了那个信义区的街头艺人。

    他把口袋裡的菸盒拿出来,在杨彦安唱起e p &nbso & yo时他将菸蒂点燃。整个场地忽然之间都是杨彦安的声音。

    他唱告诉我你的秘密吧,问我任何你想知道却又不敢问的问题,你不知道你有多美丽。他唱想跟你说我需要你,我们可以因此再次去向初始之处的,让我们重头来过吧。

    而吴维勋只是听却没有将眼光放在杨彦安身上。

    在第一轮副歌结束后,方才沉默的鼓手加入了曲子的行进,整t编曲的节拍重了起来,配合着两把吉他的solo,情绪变得强烈而压抑。吴维勋就在那样的情绪裡理解了张子桓说的「想chou再chou吧」。

    当他抬起头时,他发现张子桓在看他,他因而回望,而对方并没有将眼神移开。张子桓是个沉默的吉他手,他在solo的时候偶尔会抬起头来,然后準确无误地望向吴维勋的位置。

    学校公演不会有太讲究的灯光,但吴维勋却觉得那些落在张子桓身上的光都是细腻的。

    他低下头,接着chou了第一口菸。

    曾经听杨彦安说第一次chou菸时疯狂咳嗽,嘴巴裡都是污浊的空气,因此后来只chou了两口就把菸丢进路边的水沟盖裡,接着用力地刷了十j遍牙,那时的他并没有料想到后来他的人生裡离不开菸c。

    并不是身t在嚷嚷着嘿兄弟chou根菸吧,而是心理上的依赖让他告诉自己的身t,我现在需要菸。

    吴维勋慢慢地呼吸,他很慢很慢地将菸送往肺部,并没有什麼妙不可言发现新大陆般的感受,真要形容也只能挤出叁个字:热热的。

    张子桓没有因为看到吴维勋chou菸而愣住,他完整地弹完整首歌,在最后一段歌词裡静静地把和弦安置在对的位置,最终在杨彦安的歌声裡渐渐静止。

    nobody said &nbs &nbas easy

    no one ever said &nbs &nbs &nbold be &nbr >

    &nbsake me back &nbs

    吴维勋在台下完完整整地chou完一根菸。

    他在那短短j句的歌词中低垂着头,也因此他并没有看到张子桓那时眼神中的s润,与未划经脸颊而直接掉落的眼泪。

    表演结束后,照例是表演者的垃圾话时间,这一向是杨彦安最拿手的。

    「其实选这首歌也没有什麼特别的原因只是民诉要被当了。」

    台下传来笑声。

    杨彦安接着说:「no one said &nbs &nbas easy, &nbbsp; never &nbht &nbs cold be like &nbshis,这段歌词超打到我的,你他m的期末考。还有i am &nboing back &nbs也是,虽然好课值得一修再修,但我还是不想再看老师的法顏一年啊」

    这次杨彦安真的把台下的大家逗笑了,「欸笑p」说是这麼说,但杨彦安自己却也笑得很开心。

    j年后,当杨彦安破天荒地考回政大法研所还是财法组时,这段过往还是时不时的被大家拿出来笑一笑,并揶揄他那是因为他是血统纯正的猫大人。

    而杨彦安也总用这种激怒歷年书卷奖的方式回话:「在校成绩好的人通常只是比较听老师的话而已,头脑也没特别好哼哼哼。」

    那个夜晚在这样的欢笑中落幕。

    吴维勋在表演结束后跑到正在收拾东西的杨彦安那,然后跟他说李耘容有事不能来的事。杨彦安没什麼特别的反应,只是摆摆双手说:「那疯nv人我很懂啦,一定有重要的事吧。」

    「她有跟你讲就好。」

    「她再怎麼坏也不至於爽约也不说嘛。」杨彦安满脸写着我很有义气,我挺我姊m。

    「杨安,要不要去吃宵夜」阿德背好自己的吉他,问。

    「欸好啊。张子桓你要不要一起小勋勒」

    「我就不去了。」这句话是张子桓跟吴维勋两人一起说的。

    「那我们就先走啦。」杨彦安走前还挥了挥手,丝毫不觉得有哪边不对劲。

    张子桓在杨彦安一行人走后,开口问吴维勋:「红妈的味道还好吗」

    「其实我还分不太出来,二手菸跟一手菸好像味道差很多。」吴维勋微微一笑。

    「二手菸不健康。」

    「讲得好像一手菸很养生一样。」

    张子桓像是被逗笑了般,「我载你回家」

    「好。」

    他们并肩走到大智楼后的机车停车场,那裡晚上很暗,就算每次都停同样的位子,张子桓还是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他的车。他把吉他盒放在脚踏垫上,然后从后座裡拿出一顶安全帽。

    「新买的,给你用的。」吴维勋愣了j秒才接过。

    张子桓在他坐上后座时跟他说:「我口袋裡有暖暖包,会冷的话给你握。」

    吴维勋的租屋处其实离学校很近,是走路就会到的距离,但也许是张子桓骑得很慢,也许是他对於时间的感觉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不太一样,他觉得他跟张子桓还是走了一段长长的路。

    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全罩式安全帽无法使手心变得温暖,吴维勋默默地将手放进张子桓的口袋裡。

    那个瞬间,他觉得张子桓也许正在唱歌。并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他x口靠着张子桓的背时所感受到的共鸣。

    在张子桓即将骑至吴维勋租屋处的那条巷口时,他问吴维勋:

    「跟我在一起吧。」

    他在冷风中问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但他只得到吴维勋把手从他口袋裡chou回来的回应。在吴维勋将安全帽脱下来还给他的时候,对方低着头对他说:

    「对不起,让我想一下。」

    「我等你。」

    接过吴维勋的安全帽时,张子桓再次感觉到他的眼睛热辣辣地烫了起来,但他依然没有移开眼神。

    吴维勋回家后餵了脉络,瘫在床上时他才感受到自己的紧绷,他试着不去想任何事情,但最后得到的chou离感只让他更加地无法放鬆。然后他想起了床底下有一箱母亲寄的苹果,他把箱子打开,他知道也许外表看不出来,但其实应该很多颗已经从芯开始发霉了。

    也许他是个不会ai人的人。

    或许是这种程度的自弃与自厌,他打开了衣柜,从裡面拿出了未拆封的nv装,接着第一次,配合着用力的深呼吸,将自己放置进去。

    穿着一件裙子坐在地上,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放鬆,他以为他会就这样接受了自己,但他没有,他只觉得想吐。

    他跑进厕所抱着马桶大吐特吐了一顿,晚上没吃什麼,吐出来的东西带着浓浓的酒臭味。抱着马桶,吴维勋明白了杨彦安说的那种嘴巴裡都是污浊的感觉,只是为什麼现在才明白呢,为什麼要觉得自己可以,为什麼要认为找到了核心关怀一切都会没事了。

    这些全部都没有答案。

    然后他想起张子桓最后的眼神,觉得身t裡有某一部份被什麼卡紧,但他却哭不出来。

    半夜,吴维勋穿上外套出门,他走到学校对面的便利商店,跟店员说他要一包白当。他蹲在便利商店门口,安静的chou起菸来,只是当他吸了一口白当后,他发现他想要的并不是那样的味道。

    他摸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了张子桓的菸盒,裡面还有两根红妈,他把刚才买的菸整包丢到垃圾桶,试图不去在意那包菸的价格,然后一根接着一根的chou张子桓的菸,直到他再也感觉不到喉咙的烧灼感,直到菸灰烫痛了他的手指。

    他在走回家的时候,忽然想着想再见张子桓一面,想再看他一眼;想着自己每一次看着张子桓时,张子桓并未将眼神移开。说到底只是这种程度的事而已。

    可是这种程度的事就是喜欢了吧。

    但就在他确定自己喜欢张子桓时,他的心却逐渐地僵y,好像有什麼卡在裡面,无法释怀,而他就在那样的感觉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认清了自己的形状。

    因为害怕面对那样的自己所以把拿出真心在靠近他的人推开,以为安安静静地分开,沉默地往回走,就不会有人真正受到伤害一样。

    今晚他们慢慢地走回行大前面的表演场地。

    &nbboing back &nbs.

    这次换他哼起歌,而后终於掉下眼泪。

    这次他们慢慢地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