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恶魔总裁追逃妻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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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在傍晚时分,火车站台上我接到了李伟。他的到来让我措手不及,我还没从刚才晚餐的凄惶中走出,便不得不面对这个让我烦恼的生物。

    面前高大的李伟在我的眼中前所未有的惹人反感。我没有心情质问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不耐烦的问他:“你过来干什么?还想再多刺美华一刀吗?”

    他低着头:“我只是想见一见她,想和她说说话。”他的脸很苍白,眼神也很疲惫:“小蓝,让我见见她。她不接我的电话。我们不应该以这种形式结束。”

    “结束便结束,还管什么形式?”我讨厌他,他真的不是个爽快的人,现在居然还要来搔扰美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

    “求求你,小蓝,帮我约她出来,让我见见她,我不能这样让她误会我。”

    一个冷漠的男低音在耳边响起:“她误会你了吗?你是不是要结婚了?你是不是和美华一起的时候,也一直和你现在的妻子谈着恋爱?”宋天立站到我的面前,正对着李伟。

    “是的,我要结婚了。”李伟的额头渗着汗珠,脸上变成一片单纯的死灰色:“可是,我要见见她,不然我会疯掉的,请让我见见她。”

    “她说她不想见到你。你回去吧。她不再需要你。她有了男朋友。”天立向着远处站着的宋健和指了一下。李伟颓丧的低下头,他认识宋健和,也知道他出身于城中的富豪家族。

    我拉天立走到一边,我很生气。我告诉他我来车站接李伟,而他不但把宋健和也带来,还擅自拒绝了李伟。

    “你为什么要让他走,我们还没有问过美华呢?”我质问他。

    “还问什么?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让美华再见到他,她刚刚才好一点,你难道还要让她受刺激吗?”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刚才饭桌上的后遗症正一点一点的显露出来。

    “我们无权帮美华做决定,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现在的美华只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所以,我们更不能让美华见到他。就当他从没有来过会更好,相信我,蓝蓝。”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又凭什么帮美华作决定?要不要见他只有美华可以决定,什么时候轮到我们?请你记住,你没有权利帮任何人做决定,没有权利安排或干涉别人的人生。”

    “你是提醒我不要干涉你的人生吗?蓝慕云。”他的怒火终于被我激发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还用力抓住了我的胳膊。

    “是的,宋天立这是美华和我的人生。谁都不能为我们做决定,即使是你。”我没有看气得脸色发紫的他,拔通了美华家里的电话。

    我们在黑暗中远远望着美华和李伟,他拉着她的手,接着似乎是一阵痛哭流涕的表白,我看到美华拔出了被他深握着的手。

    她直着腰身,一步一步的向我们走来。她走得很小心,我想要冲上前拥抱她。然而,有人比我更快的冲了出去。

    宋健和飞一般的来到她的身边,他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陪她走完那一段短短的路。

    我忽然哭了,我发觉也许我再也不必担心美华,她的路有人会陪她一起走。没有李伟,还会有另外一个。

    可是我呢,谁来陪我走下去?

    我们又再次留下美华和健和一起,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一种我们无法插足的默契。健和不再总是惹美华不停的争吵,只是陪着美华度过可怕的沉默,装作漫不经心的为她递上纸巾。

    我忽然意识到健和是毫无机心的,不像他的父亲或是他的兄长。

    “健和不像是你们宋家的人。”当车子开离咖啡馆,我感触的说完这句话。

    “那么我呢,你是不是认为我才是宋家的人?”

    “当然,你是宋家的领袖。要怎样才当得起这个领袖啊?”我长长的叹气,望着迷离的窗外。

    他把车停在路边:“你不相信我吗?蓝慕云。”

    “你让我相信你吗?我甚至不认识你。”

    这句话明显刺伤了他,他恼怒的开动车子,带我回家,那个藏过我的家。

    我走进屋内,有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没有来过了,感觉吹过窗台的风也不一样了,湿湿的,粘着恼人的尘土。

    他拉我回到沙发上坐下,然后他就坐在我的对面。我们坐得远远的,他看着我,长长的吁了口气,用他冷静而又清晰的口吻对我说:“我们必须谈一谈。”

    我点头。他继续说:“你今晚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的面前拒绝叔叔?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这样做的吗?”

    “是的,可是我不要听。”

    “为什么?不相信我吗?”

    “因为那是我的婚礼,应该由我来结束它。”

    “不,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说这话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吗?”他生气了,厉声的质问我。

    我努起了嘴巴,用尽心力去控制我的眼泪,他严肃的话语让我感到失望和害怕。在他的眼里我真的犯了那么大的错吗?我拒绝了宋忆,想要和他一起,难道这也是错的吗?

    他又叹气,坐到我的身边,把我冰冷的手握进怀里。

    “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为什么不能把你的事交给我?你这个标准的小傻瓜。”他的话语渐渐温柔,当他的脸容转缓时,我立刻便不可控制的哭了出来。

    “不需要你总是提醒我,我明白我自己有多傻。”当你认为自己真的很傻的时候,“小傻瓜”就不再是爱称,而更像是一把刺痛心灵的小刀。

    “你不是小傻瓜是什么啊?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居然不相信我。”他很沮丧,手捧着头。

    “我不是说过,要让叔叔自己放弃的吗?如果你拒绝了叔叔,再恋上我,在爷爷他们看来是你的人格有问题;但如果是叔叔放弃了你,我要和你一起,只是面子上不怎么好看,对你的损害会更少一点。这话我还说得不够明白吗?”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宋忆怎么可能会放弃我?”我理亏,却仍固执,他一定是忽视了宋忆多爱我。

    他摇摇头,像是被我气坏了。“你认为叔叔很爱你吗?你错了,他对你的爱不及我的万分之一。”

    这话说得很夸张,但我无法否认我很爱听,我甜丝丝的倒在他的怀里,不再任性的与他顶嘴。

    “其实早在上次我便已经可以让他放弃了。偏偏你任性,坏了大事。”

    “什么?”我从他的怀里跳起,疑惑的看着他。

    “那一晚你从我办公室离开后,去了他家,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那一晚是我和他的第一晚,他在宋忆手下救走我,然后我们度过了人生中最**的一晚,那一夜的吻,那一夜的他我又怎么可能忘记。

    他扁了扁嘴,嘴角掠过一丝微笑,用柔和的声线说:“你啊,逼我做坏事。”

    他吻我红红的脸,然后接着说:“那晚我带去叔叔家的文件,本来便可以要求他放弃你。可是,为了从他手上救出你,我出了下策。把文件过早的暴露在他的面前。”

    “那是什么文件?”

    “是宋兴通讯的第一季业绩报告。本来没问题,可是他的财务们犯了错。让我发现了他瞒报了一些亏损,而这些亏损是他擅自挪用公司的钱参加证券投资的结果。这犯了爷爷的大忌。更要命的是,他在香港的公司也有参与,这就变得很严重,你知道那边的打贪力度和我们这里不一样,要坐牢的。所以,他才那么紧张。”

    “噢。”我的头昏昏沉沉的:“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一直在查他,为了你。”

    我的心砰砰乱跳:“可是,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你好像还整天骂我。”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嫁给他,他又用什么手段来得到你。那个文件是意外收获。我们的关系很奇妙,互相依存又暗暗争斗,但我从不曾这样查过他。”

    “啊,男人的游戏。可是,他也不需要害怕啊,你们都是宋家的,你不会真的告他吧?”

    “可是,漏洞能被我发现的话,表示着也可以被其他人查到。所以,他差不多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去填补这个漏洞。本来,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某一天我找个合适的时间去找他,要求他放弃你,他必然会无可奈何的接受我的要求。可是,现在他有备无患,我再也无法要求他了,而且,我也让他看穿了我的底牌。”

    “你的底牌?是什么?”对这个我是真的好奇。

    “傻瓜,是你啊,他只要用他万分之一的脑细胞想一想,便会明白我当晚去他家是为了你,他知道我爱你啊,小傻瓜。”

    他一边骂我,一边怜爱的抚着我的脸。我的心甜蜜极了,从他口中说出的表白,让整个空间都弥漫着梦幻般的甜美。即使前路还是无可避免的艰难,我也不会再有任何遗憾,他是真的爱我,真的竭尽全力的要和我一起。

    “既然如此,你手上已经没有牌了,可是你为什么还有信心可以让他自动放弃我?他知道你爱我,只会更加无耻的要得到我。”

    “我的手上还有他最想得到的东西,蓝蓝。”

    “那是什么?”这时我看到他的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那是一种难以割舍却又不得不放弃的痛苦。

    我忽然明白他的不舍是什么,他打算放弃的是什么。我坐起来,摇晃着他的身子:“不要,不要这样。天立,不要为我放弃这么多,我不要成为你的负担,不要牵绊你的脚步。不要,不要……”

    我在他怀里不可抑止的哭了出来,我从未想过会这样。要他放弃宋家的地位,换取可以和我一起的自由,这是不明智的,这不是我爱他的方式。

    “那些其实都不算什么?这本来应该是叔叔的位置。他比我年长,只是妈妈太执着了。即使不放弃,坐在那个位置,爷爷也不可能同意我娶你。”

    “你不要娶我,我根本不想嫁你。”

    有那么一刻他疑惑的看着我,然后便更紧的拥我入怀。

    我攀上他的颈吻他,这是个爱我的男人,而我也是这样热切的爱着他。我不愿再浪费时间在无助的争论上,我不忍再无视他皱着的眉。我松开他的领口,把他推倒在沙发上,狂热的吻他……

    我要让他快乐,用我的灵魂,用我的身体,让他快乐。

    我们的手机此起彼伏的响着,我们谁都没有理会。我们都不愿在这个时刻放开对方,他深情而狂野的与我成为一个整体,他是我的,我只属于他,没有谁可以在这个时候分开我们……。

    “噢,对了,秋怡是谁?”当我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我用力的推他累极的身体。

    “唔,一个女人。”

    “我知道,别想应付过去。说真话。”我恶狠狠的。

    “她是妈妈喜欢的女人。”他笑着,我的醋意似乎令他很愉快。

    我更生气了。“那么你呢,喜欢她吗?”

    “喜欢。”

    “什么?”

    他背上吃了一拳后赶快说道:“只是喜欢。”

    “那么我呢,喜欢吗?”我尽量温柔一点说话。

    他大声的笑着,坐起来想要不理我。我将他压回沙发上,用手挟住他的脖子,作出无与伦比的凶残表情:“说不说?”

    “说什么?”他笑得口齿不清。

    “说爱我啊。宝贝。”我换上甜腻的声音诱惑他。

    可是他不上当,搔我的手臂,我笑着弹开。一会儿又再叹气:“那个秋怡长得好看吗?”

    他抿着嘴笑:“够了,这个很难形容的啊,我怎么回答都是死路一条。换个问题。”

    “和孙月比的话,谁更美?”

    “不同的类型,怎么比较?不过,她的气质比较像我妈妈。”

    我的面前闪现林兰冰高贵淡定的气度和她那灿烂智慧的笑容,感觉阵阵凉风直吹脑后。

    “孙月和你们也算门当户对,可是你妈妈好像不喜欢她。却喜欢那个秋怡。”

    “在妈妈的眼里,孙月的条件还差很远。她爸爸是有钱,但妈妈觉得他只是一个暴发户。”

    “那么秋怡家呢?”

    他站起来,故意离我远远的,壮着胆子说:“老实说,她家和我们家比,才是真的门当户对。”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嘟起嘴巴再也不说话。他笑着逗弄我:“怎么了?妈妈喜欢她,爷爷也喜欢她,不过,娶老婆的是我啊。小傻瓜。”

    我还是郁郁寡欢,与竞争对手明显实力悬殊,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争。连在孙月的面前,我都会自卑,更何况这个秋怡的条件比孙月还好了十万八千里。

    天立抱着想要安慰我,手机又响了。接听后他的脸色突然的凝重:“快,穿好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我慌乱的跟上他的脚步:“怎么啦?发生什么事?”

    “快,爷爷晕倒了,我们要赶去医院。”

    当我到达医院时,天立和林兰冰他们在icu门前徘徊着。

    从他们焦虑的神色可以想象事态的严重。我默默的走近他们中间,林兰冰冷眼看着我,又看了一眼天立,缓缓的转身陪宋老太坐着。

    我不明白她的眼神代表着什么,我和天立已经故意相隔10分钟,一先一后的出现,然而她却仍像看透了我的心虚。

    “爷爷昏倒了,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塞,已经抢救回来了。但还是需要监护,观察是否需要立即手术。”天立低声向我解释。

    “宋忆呢?”我问。这个时候他不在这里,显得有点不同寻常。

    天立轻轻咧嘴笑笑,“也许他有更重要的事,其实他来过,刚刚才走。”

    “哦。”我轻叹。

    “健和我们暂时还联系不上他,他的手机关机了,可能电池没电了吧。”

    “哦,他应该是和美华在一起,要打给她吗?”

    “不用,很晚了,明天我再联系他。”他走过去,来到母亲和奶奶的身边:“妈妈,你先带奶奶回家休息,照顾好她,这里有我便行了。”

    “不,我要陪着他,我不走。”宋老太激动的站起,却又跌坐在椅子上。

    林兰冰无奈的规劝她:“妈,我们先回去吧。医生也说没事了,我们回家把身子养好,才可以照顾爸爸啊。不要让天立担心,他在这里我们还有要担心的吗?”

    林兰冰陪宋老太慢慢的步出医院,回头想要和我说话。却是宋老太先开口:“小蓝啊,你也留下来吧,也许一会有要你帮忙的地方。他一个男孩儿总会有不方便的时候。”

    “好的。”我乖巧的点头,这是我第一次由心而发的同意她的提议。

    医院内的灯光黯淡,因为宋家的特殊地位,医院在科室外为他们开放了一个小小的杂物间,让我们可以暂时用作休息的地方。icu是全封闭式的监护病房,我们除了在门外干等之外,也无事可干。

    我陪他坐着,他看起来疲惫极了,他脸上再也没有不可一世的骄傲,我的男人正被无助的哀伤包围着。

    我把他的僵硬的腰身拉下来,让他平躺在硬硬的长椅上,他的头枕着我的大腿。

    我喜欢他的重量施予我的感觉,我喜欢被他的重量压着。他身体的重量,他头部的重量,他心灵的重量,我全都想一一承担,让他的重量永远的压着我,即使我会因此而站立不起来。

    “又在想什么?想到哭了?”他的声音提醒我。我让自己更坚强一点,轻轻的抚弄他的短发说:“我爱你!”

    “傻瓜,我知道。”他的头在我腿上重重的挪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个他认为最舒服的姿势:“五年前我也睡在这里,一共五天,最后一晚,林医生出来对我说:再也不用睡这里了,因为,爸爸已经走了。”他轻轻的说着,眼睛穿过我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

    我的眼睛湿湿的:“你很坚强。”

    “是的,我答应过爸爸我不会哭。”他转过头,让脸压在我的大腿内侧,我的短裙被他的眼泪濡湿了。

    “当你睡在这里的时候,你就会明白,即使你有再多的钱,也不能改变什么。要走的你不可能留得住。”

    “爷爷会好起来的。”我只能这样说,找不到安慰的言词。他点头,摸着我的下巴,就这样睡着。

    我拉起他的左手放到我的嘴边,这样他食指和中指上那种特殊的香味便随着呼吸进入我的肺腑。他的手指残留着烟草熏染过的味道,那是一种让我着迷的味道。我长长的深呼吸,让这味道深印在我的脑海里,那是一种“烧焦的蛋白质的味道”。

    天色渐亮,晨曦穿过米黄窗帘透过来。

    宋健和跑着来到门外,天立被惊醒,他悠悠的坐起,没有理会宋健和少许讶异的目光。

    他们兄弟间像有着一种充分的信任和默契,这是很奇怪的,天立和宋忆是天敌,但他两人的兄弟情谊却让人心生嫉妒。

    “你先回去吧,我陪天立。”他对我说,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我站起来,天立轻轻的拉住了我,小声的说:“回家等我,我们的家。”

    我在床上舒服的睡了一觉,然后便等他回来。

    我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推门进来。但我喜欢在家等他的感觉:翻翻桌上的电脑,看看闷透的连续剧,擦擦地板,整理一下冰箱,想一下晚餐的菜式……。

    就像一个妻子在等待丈夫的归来。就像他说的:这是我们的家。

    他回来了,脸上浮着笑容。他抱起我,转了个圈。“爷爷醒了,医生说突发心梗,住院调理一下,回家定时服药,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了。”他紧紧缠绕着我的手让我有点呼吸不上来,我打他,让他放下我。

    他笑着,就像一个大孩子:“有没有吃的,饿死我了。”他撒着娇,这让他看上去可爱极了,这让我愿意奉献一切来让他保有这样的微笑。

    吃过饭后,他又躺在我的大腿上,一下一下的摸着我的下巴:“这样看上去,你更美。”他说。

    “我怎样看上去都很美的。我是完美角度。”他的手让我的下巴搔痒,我摇着头逃避他那过分的抚摸。

    “你决定了拒绝叔叔了吗?”

    “决定了啊,为什么这么问?”

    “也许我们公开在一起的时间会很长,爷爷这个状况,我不敢再刺激他。”

    “我明白的。”

    “这和计划有点出入。”他长长的叹着气。

    “没关系的。这是我想要的结果。”

    他惊讶的看向我。这个男人总是要求我听他的话,服从他的计划,可是,从来没有聆听过我的想法。

    我向他解释:“你知道吗?在我的人生,从来就没有计划。我从没计划过爸爸会离开我和妈妈,也没有计划过会突然成为宋忆的未婚妻,更不曾计划过会爱上你。你明白吗?天立,其实人生很多时候都没有办法去计划。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我抿了一下嘴唇,让自己不致于太过感伤:“就像你,也不曾计划过会失去爸爸,也没有计划过会爱上叔叔的女人吧?”

    “太悲观了,蓝蓝。我的人生都在我的掌控之内。除了疾病和生命,我不会狂妄到认为上天会向我低头,但我可以安排我自己的路。我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我喜欢的就一定会控制在我的手上,你是我不能舍弃的。”

    “你不用舍弃我的。我们在一起,就这样,在这个家,你把我藏起来好不好,就这样藏着,没有人知道,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不。”他坚决的拒绝,坐了起来。

    “那怎么办呢?你打算气死爷爷吗?你真的决定在爷爷病重的时候放弃你们家族的事业吗?你真的愿意陪着我而一生平庸吗?”

    我在他的前面蹲下,抬起头看着他挣扎的脸:“先这样好不好?也许有一天会有转机,说不定有一天你会不再爱我了,会赶我离开。”

    “不。”他咬着牙。

    “不准对我说‘不’,我不要嫁给你,我要和你一起,但我不想做你们宋家的媳妇。藏着我吧,我每天在家等你回来,我会乖乖的等,那儿也不去。”

    我哭着倒在他的怀里,然后一边哭,一边任性的拉搡着他的手:“答应我,就这样好了。不要为我做任何错事,不要为我放弃任何东西,你对我来说已经很美好,什么都不要再为我做了。不要让我有那么强烈的负罪感。”

    他抱过哭得一塌糊涂的我,吻了一遍又一遍。

    命运的无奈烧灼着我们,我们倒在这种被伤感包围着的**里,那是一种痛到极致却更加癫狂的美丽。

    我们又一次取得了默契,我们的相守有了另一种方式,我是他的女人,即使不能成为宋家的媳妇。

    早晨,我为他准备了一桌子华丽夺目的早餐。可是,他却摇着头说:“我不想吃。”

    “这么多,也不合胃口吗?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他拉住了又想奔向厨房的我,坏坏的笑:“我要吃你。”

    他又低头吻我蓝色围裙上白白的脖子。我吃吃的笑,身体的荷尔蒙被他撩拔得蠢蠢欲动:“不要,我很臭。”

    “臭也要吃。”他口中呢喃着,把我放倒在沙发上。

    这是一顿丰富旖旎的早餐,他仍旧吻着我,似是无法从我的身上移开:“今天,你去看看房子,不要在乎价钱,挑你最喜欢的,最大的,最豪华的。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买多几套,喜欢的全买下来。”他在我的怀中放了一张金色的信用卡。

    “噢。”我大力的吸气:“你把我养起来了吗?”然后我不忿的咬咬牙:“好,今天我要把你这张信用卡里的钱花光。”

    他笑了:“你花不完的,如果连你我都养不起,就太失败了。”

    我努着嘴:“可是,我不要新房子,我喜欢这里,这里是我们的家。”

    “不行,大家都知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便会来这里。这里藏不住人的。”

    我心里很不舍,天知道我有多喜欢这里:“唉,我真的变成你的情妇了吗?”

    “谁说的,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老婆。”他又深深的吻我,不让那丝忧郁包围我。

    他不舍的从我的身边离开,他今天很忙,要先去医院看看爷爷,还要回公司处理事务。宋增民病倒了,他和宋忆之间的争斗应该便会更加白热化了。我晃了一下头,我对他有信心,他不是会被轻易击败的人。

    我收拾着碗筷,发现有一份文件放在餐桌上。

    门铃响了,我拿起文件跳着冲去开门:“冒失鬼,又漏东西了。”

    当门打开的时候,我呆住了,心脏有那么一刻像是停止了跳动。林兰冰面如死灰的走了进来。

    我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散乱的睡衣。她的话音冰冷:“你好啊,蓝慕云。换件像样的衣服,出来见我。”

    我走进睡房,无力的换上了昨天的那件短裙,望着墙上悬挂着的我的相片。

    相中我的笑容是那样的不舍而灿烂,如在山腰艳丽绽放的野花,没有名字,难以触及却无比动人。

    天立就是这样遇到我,我不明白他何以会这样爱我。因为我曾在阳光下向他绽放过这样妩媚的笑容吗?因为我开在山腰那遥不可及的美丽吗?还是因为我们命定的会被彼此吸引?

    可是,我知道我们的时间不会太长了,即使我愿意放弃走向光明的阳光,静静的藏着。

    林兰冰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如果可以的话,我相信她会把我从这间13楼的窗台扔下去。

    我沾染了他完美儿子的人生,也破坏了她心中完美的计划。宋家的人太喜欢计划了,算计别人,被别人所算计。不管如何,我不会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对手,我有强烈的预感。

    林兰冰直接的表明立场,语音像玻璃敲向玉盘发出的清脆的回响:“请你离开天立吧。”

    “不。”我很坚决。

    “你会毁了他。”

    “我不会。我们商量好了,我会躲起来,没有人知道我们在一起。而且,我不要名份。”我做着徒劳的努力。

    “你认为这是你想藏起来,便可以藏起来的吗?宋忆会让你们如愿以偿吗?”

    我讶异的抬起头,她到底知道多少?

    “你知道宋忆等天立犯错的机会等了多久了吗?天立很年轻,可是,自从他22岁跟着他爸爸开始,他就不曾犯错。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知道他很优秀。”这是对我男人由衷的赞美。

    “先夫很早便知道自己的病情,我们一直瞒着,不让天立去留学。把他留在身边,就是为了培养他来接班,你知道作为父母我们倾注了多少心力吗?可是,你今天打算毁了我们的努力吗?”

    “我不明白,我们相爱,会对你们的生意有何影响?”

    “他抢夺叔叔的妻子,这是多大的丑闻你知道吗?而当这件事被宋忆利用的话,会有怎样的后果,你又想过没有?天立会为了保护你,一再的犯错。现在他已经犯了很大的错了,他偷了宋忆的内幕资料,还一直在查他的叔叔,这件事爷爷知道了会有多生气,你明白吗?而作为公司的决策人,他又刻意的隐瞒了不当利益,只是为了让他的叔叔过关,这件事会把他拖下水的,你明白吗?”

    我低着头,无力反驳。她是聪明的,一针见血的点出厉害。

    “而且,我最不能容忍的是,他居然想要放弃我们辛苦经营的一切。他实在太让我失望了。”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挫败,但很快又重新严肃的说话:“我们宋兴经历了很长的资本积累期,但真正发展到如此规模,我和先夫足足花了20多年,你认为这容易吗?我们不是贪恋财富,而是不愿让宋忆毁了我们几代人的心血,只有天立可以带领宋家走得更远。”

    她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换上语重深长的态度:“你明白我这个做母亲的吗?求求你,先离开他,好吗?”

    我差点被她的真诚说服了,可是我挺了挺胸膛,咬着牙轻轻的说:“不。”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我答应过天立,不被他们宋家的任何人影响,除了他。

    她站了起来,全身都气得发抖,她雍容华贵的脸露出了少见的狰狞,冷冷的笑着:“好,那么你就等着被天立从这里扔出去吧。”

    门“啪”的关起来,隔绝了我和外面的世界。我重新收拾餐桌上的碗筷,然后碗从手中滑落在地板,化成粉碎。

    我想要坚强一定,提醒自己不要害怕。我不会离开天立,天立也不可能会把我从这里扔出去。我不是脆弱的连续剧女主角,我会掌控我自己的命运,天立说的,除了疾病和死亡,其余的我们自己来掌控。

    我按原定计划去看房子,我挑了一个正在盛大发售的豪华型楼盘。

    当我坐着出租车来到的时候,楼盘内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生意清淡的时候,大厅中看的人很多,买的人却很少,大家都很谨慎。毕竟这是一笔可以用去普通人一辈子积蓄的交易。

    我静静的坐了下来,一个甜美的女孩子来招待不起眼的我。我决定奖励她对我那甜美的笑容。我指着图纸上那套最大的高层住宅说:“我要买这一套。”

    她有点惊讶:“小姐,请问你要不要先看看房子。或是了解一下楼房的具体情况?”她很真诚,看起来工作还不久,所以不够圆滑,也不像别的人一样唯利是图。我心里更喜欢她了。

    “不用看了,我丈夫说如果买了不喜欢的话,可以再买多几套,买到喜欢为止。”我的声音不大,但我保证大厅中很多人都听到了,尤其是那些地产经纪们,我的身边开始围满了人。

    “那么你需要请你的丈夫一起来看看吗?”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不用了,他说我喜欢就行了。不过,你们这里最昂贵的是哪几套啊?我不懂的,可是,我认为他一定住不惯小房子。”我拢了拢额头垂下的刘海。

    人群中响起了嘘声,我忽然很喜欢这种虚荣的感觉。“有个有钱的男人真好。”

    “那么,请问你是选择一次性付清还是分期呢?”旁边有个男经纪在插话。

    这个问题问倒了我,天立没有告诉我这张信用卡里有多少钱。我迟疑了,人群中的人们开始偷偷的笑我狂妄。

    我递过信用卡说:“你帮我查查,可以一次性付清吗?如果不行,我还有支票。”哈,这男人真的为我准备了很多,就像认定了我今天很有花钱的热情似的。

    另一个男工作人员走过来对着我笑:“小姐,请问你确定了要买多少套,和要买哪几套吗?我帮你开单好不好?”

    “不。”我指着刚才那个甜美的女子说:“我要她来帮我开单。”

    我并不明白他们这一行的规矩,但是我认为这肯定会有不少的提成,我喜欢她,我要把这个机会给她。然后我问她:“你认为我应该买哪几套。三套还是四套?”

    旁边的人全都长长的叹气,那女孩子笑逐颜开,后面有人偷偷的说:“老婆,不要羡慕人家,也许她的老公是个丑八怪。”

    我扭头瞪着他:“不,我丈夫帅呆了。”哈,谁敢说我的男人是丑八怪?

    电话响了,我故意拖着长长的尾音说:“老公。”

    天立明显被我从没有过的娇嗲逗乐了,他温柔的问我:“你在哪里?”

    “听你的话,来买房子。”

    电话传来他的笑声:“唔,真的很听话。那么买下来了吗?”

    “买了,两套。售楼小姐说a栋可以看到海景,而b栋后面的空地将来会建个公园。”我还是底气不足,付钱的时候忽然心痛,所以只买了区区两套。我还迫不及待的向他报告了楼盘的名字。

    “那么你看过房子了吗?为什么喜欢那里?”

    “没有看房子,但我喜欢那个售楼小姐,她笑得很甜,声音很好听。”

    他哈哈的笑着,我似乎看到他单手插在裤袋走着和我说话,那张帅脸像在我的面前晃荡:“很好,那个楼盘的发展商我很熟悉,质量可以的,买下来吧。你会填支票吗?”

    “支票?不是填上数字便行了吗?”

    他笑得开怀极了,就像我只是开心的买了一棵小白菜。“对,只是填上数字就行了,小傻瓜。”

    我愉快的挂掉电话,从他的笑声中我知道爷爷一定很好,所有的事情都很好,除了我。我对着甜美笑容的女孩子说:“我老公说填上数字便可以了。”

    我想我给这大厅中的每一个女孩子都作了个错误的示范,从今天起,也许许多人会因此而对她们的男友唠叨不完,我喜欢这份难得的虚荣,迫不及待的向人们炫耀我幸福的笑容。

    午后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怀揣着两本厚厚的房屋契约,很难相信半小时前还一贫如洗的我,一下子却拥有了过千万的房产。

    我忽然明白钱对天立这样的人来说,根本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他永远只会花这个数字的零头,而这个数字还会不断的叠加。

    当你有用之不完的财富时,你为了什么而活着?

    我相信,现在的他会为了我而活着。当我明白这个道理,我便庆幸我没有听从林兰冰的话,也许放弃对天立来说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痛苦。

    即使失却了那个位置,他仍然是富有的。而且他非常优秀,自信而坚定,可以打造他自己的事业。

    即使仅仅是刚才我买下的房产,已是许多人穷一辈子都不能得到的财富。那么,我们还有理由为了那个数字而放弃我们的爱情吗?

    我又蹦蹦跳跳的走在阳光下,一辆炭黑色宝马停在了我的身边。

    宋忆对我说:“小蓝,上车吧,我们需要谈一谈。”

    “不,我不想和你谈。”我咬了咬下唇:“天立说他会和你谈。”

    他有点生气,却还是无奈的望着坐在车子后座的罗彬:“来吧,我们一起商量一下。这是你欠我的,小蓝。除了人情,钱我们也有必要算一算。而且,我不想牵连天立,你知道,两叔侄这样子会很尴尬的。”

    他说得很有道理,而且,这确实是罗彬欠下他的。罗彬显得很沮丧,他催促着我:“上来吧,小蓝。我不会害你,我们真的应该好好谈一谈。”

    我细想着,我也希望事情在今天来个彻底的了结。我不能等了,那些总是未知的恐慌折磨着我。我该痛痛快快的结束由我种下的一切。种下的因,结下的果,都应该由我来结束。

    我决然的上了车,却未曾想这辆车会载我走向另一段无法回头的路。

    我错了!天立,你在哪里?

    幸福真的只是一场易醒的梦吗?

    当强烈的头痛刺激着我,当我明白我做过什么的时候,我宁愿我永远不再醒来。

    宋忆就在我的身旁,他裸着他丑陋的上半身,捧着一个高脚红酒酒杯,正充满嘲弄的瞧着我。我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然后我崩溃了,我羞愤的想要抓住我的衣裳,可是周围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他家中大厅的酒柜一角,摇晃着身子:“我只是想试一试,你是怎样让天立神魂颠倒的。”他笑着,越来越响。

    我疯了,我想扑向他。可是,我退了回来,我无法让自己**裸的站到他的面前。我哭了,摇着头。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这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像是问他,又像是问我自己。我漫无目的,语无伦次的叫喊着,我拉过椅子护住自己,我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会这样?

    他圆圆的脸狰狞得像是会吃人的魔鬼,他得意的看着绝望的我:“你以为你是什么?我看得起你,让你做我的女人。你居然还没过门便给绿帽子我戴,勾搭的还要是宋天立。”

    我无助的看着他向我走来,药物仍影响着我,我无力奔跑,甚至不能举起我的手打他。

    他笑得越来越猥亵,以他肮脏的手托起我的下额,我推开他,大声的喊道:“你想干什么?还要干什么?”

    “还要干什么?你以为你真的镶了钻石吗?宋天立这个傻瓜,他当情圣,我可不是。我以为你清纯,把你捧在手心里呵着。要是知道你是这等贱女人,我早就对你不客气了。”

    他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显得更加疯狂了,他咬着下巴,狠狠的说:“我这一生算是失败了,年少时输给哥哥,他死了我还要输给他的儿子,现在,连女人也要和我抢。难道你不觉得上天太不公平了吗?我要一次性讨回我自己的。你记住,你回宋天立舜的身边,让他放弃继承权,我知道他手上有我要的东西,改天我会告诉你在哪儿,你为我拿来。”

    “不。”我大声的回绝他,几乎用尽了我残余的力量。

    “不?”他在我的面前踱着步:“那么,我把你的裸照放到他的面前,看他还要不要你。你这个贱人,如果你听话的话,我还会让你好好的和宋天立在一起,否则你就等着打回原形吧。他会比我更鄙视你的。他在这方面的风度不见得会很好。”

    我感觉到越来越冷了,我甚至不懂得哭泣。“我不会帮你的,即使天立从此不再理我,即使我就这样死掉。我也不会干这些的。”

    “为什么?”他扔掉了手中的杯子,用力的拉着我的胳膊,脸上的青筋一条条的暴露在灯光下。

    “因为我爱他,你这个禽兽。”我向他吐了一口唾沫。我开始有点痴狂了,吃吃的笑着,我仿佛看到我的生命即将就此结束,看到了天立在我面前绝望的哭泣。

    “放开她。”一个比我更疯狂的声音从后传来。我怀疑这是假的,可是,我真的看到了他,不是幻觉,是真的,天立就站在我和宋忆面前,看着身无寸缕的我。

    我心急的想要奔向他,可是,我突然凝住了,我看到了他痛苦扭曲而又强装冷漠的面容。“不,不是真的,不是他。他没有来,是我的幻觉。我不要让他见到这样的我。”

    他从身上脱下西服盖在我的身上,他拉起我的手,我无力的身躯跟随不上他的脚步。我重重的跌倒在他的面前。他的眼睛泛着血红的光,咬牙切齿的嚷道:“起来,快起来。”

    宋忆忽然挡在我们的面前:“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怎么来的?你凭什么带走她?她是我的妻子。”

    我看到天立举起了拳头,我还听到宋忆“啪”的撞向墙壁的声响。

    他在远处的沙发上找到我的衣服,抱起了我,任我的泪落在他的肩膀。

    我不敢靠近他。我忽而感觉我肮脏的身体颤抖着渴望可以离开他的怀抱。我想拥着他大哭一场,可是,我只能让心灵在绝望中离他越来越远。

    我已经无法忆起我是如何回到了我们的家,我只记得在那段归家途中他被火烧红的眼,还有那静静的从他的眼眸中滴下的泪。

    他灰黑的面容让我永远无法忘记自己给他的心底刺下的伤口。我们纯洁多难的爱情终于被我自己亲手划上了无法修补的创痕。

    当他拍打着方向盘以一种无法控制的速度开出车子,然后对着车窗撕开喉咙如受伤的雄狮一般嚎叫的时候,我的心在风中碎成一片片,被黑暗一口一口的吞噬。

    手机在口袋不停的响着,他却仍旧狂躁的摔破家中一切他可以触及的物体,当他的手再也抓不到任何一样完整的东西时,他静了下来,在窗前看着我。他的眼神散乱,如无法聚焦的镜头,在月光下晃动出重叠的阴影。

    我甚至没有解释,更没有请求他的原谅,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不明白我错在哪里。

    我比他更沉默,任眼泪混着血液在冰冻的心底印成一团团黑色的污泥。我在他的眼里便如这一地的碎片,不再完整,残破不堪。

    我还来不及忏悔,便开始害怕我会失去他。我能看到这种幸福正在离我远去,我将失去他,失去我现在生存的所有。

    他终于拿起了手机,沉静的说:“妈妈,知道了。我没有接到宋忆,我自己过去。”

    他走到我的面前,每一步如有铅球拖住了他的双脚,我又不可抑止的流着泪,我的口中发出一些连我自己也听不清的音节,断断续续。

    他用手轻擦了一下我脸上的泪,语音无力,如像是风雨过后无法欢唱的百灵鸟:“妈妈说爷爷病情很急,我要赶过去。在家等我,那儿也不要去。”

    我点头,眼泪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我等你,我会乖乖的,那里也不去。”

    他低头带上门。我伸出手,冲动的想要拖住他离开的脚步,试图抓紧他最后留给我的身影。

    我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屋子里是一地的碎片,残破的家,残破的我。门开了,我狂喜的冲出去拥抱他,然而在我面前的是林兰冰冷酷的脸。

    她小心的跨过那一地碎片,走进了我的房间。她仍旧雍容华贵,美丽动人,然而她智慧的眼神却像毒蛇一样望向那一面墙。

    她笑了:“这相片照得真美,可是,今天过后,在天立的眼里你还会这么美吗?”

    我沉默的抱起床上的抱枕,试图抓紧我身体最后的力量。

    “我对你说过,天立会把你从这里扔出去。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要逼我做一个这样可怕的人?”

    她在责备我,然而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的脑袋已经承载不起任何的重量,昏昏沉沉。

    “走吧,离开这里。”

    “不。”我徒劳的抗争着:“天立他让我等他,我说过那里也不去。”

    “你认为你还有资格留下来等他吗?你和宋忆干过的事,你认为天立真的可以原谅你吗?”

    我用力的晃了一下头,记忆忽然清明起来:“你怎么会知道的?你甚至没有见过天立。”

    “你不用管这些,现在离开,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只要你离开。”

    “我要天立,你能不能给我。”我又哭了,窥见了残酷的现实。

    “你脑筋可能不清楚,那么我给你分析一下。天立不会再像从前一样爱你了,离开吧。不要毁了我儿子。”

    “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毁了他。我爱他。”

    她抓住了我的手:“爱他便离开他吧,求你了。”

    她的眼里也有了泪珠:“你在这里,他会失去理智的对付宋华,而宋忆也会利用你来打击他,你的裸照,你和宋忆的过去,会成为天立无法克服的弱点。你忍心让他失去一切吗?如果你爱他。”

    我从镜子中看见了林兰冰成足在胸的脸,我用力的咬紧嘴唇,以至于血丝一滴滴的渗了出来。

    “你知道多少?是你通知天立去宋忆家的,是你故意让他看到我的丑态,是你让天立去医院的。这些都是你做的?只为了要我离开吗?”

    她动容的看向我,却没有迟疑:“是的。”

    “那么,你早就知道宋忆会怎样对付我,可是你故意等着事情发生,然后再叫天立上去,是这样的吗?”

    “是的。”

    我冲了上去,我一下一下的打向她那看似仁慈的脸,我尖叫着:“为什么?你也是女人啊,怎么可以眼看着他这样对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我疯了一般拉扯着她的头发,我想要杀了她,真的,杀了她。

    她没有躲避,面色苍白如纸,直到我无力的冷静下来,她才说话:“你是宋忆的未婚妻,我没有料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对你。但是,即使我能料到,我也依然会这样抉择。这段孽缘只能以这种方式结束。如果你足够冷静的话,我们认真的谈一谈。为了天立。”

    好像过了好久,她站在天立常常站着的窗口,梓舜的眼睛像极了她,聪慧、冷静、锐利而又温柔:“我只能说对不起。但是,为了天立,我不后悔,即使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罪孽。”

    “你也许从来就没有想过‘放弃’对天立、对我们家族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的理想,他的骄傲,他的追求,你是否也曾好好的为他想过?你爱他,却要他为了你而失去一切?如果现在他冲动的为你放弃一切,他一定会后悔的,因为你,他终生都将在后悔的平庸中度过。即使这样,你也要自私的爱他吗?”

    “如果你离开,他会绝望,会痛苦,但是他很快会痊愈。他会比现在更像一个男人,更像一个宋家的男人。”

    “你留在他的身边,他无法舍弃你,却又不得不在耻辱中挣扎。他是个完美主义者,我相信他永远无法忘记你和宋忆的那一幕,你已经配不起他了。你们会在争吵中度过,终有一天他不再爱你,像你的父亲一样,把你抛弃。那么,现在就离开吧,在他还会想念你的时候。”

    她递过一张白色的陈旧画纸,上面有天立苍劲的字迹:

    昂然踏着前路去,追赶理想旅途上。

    前行步步怀自信,风吹雨打不退让。

    “这是他爸爸去世时他在纸上写下的字帖,那一晚,只有他没有哭。你明白了吗?他的理想,他对爸爸的承诺。”

    我坐上了人生的另一列火车,我甚至不知道何处是这趟车的终点,也没想过会在哪一个中转站下车。盛夏炎热的风最后一次在这个城市与我话别。何从去?如何走?

    “请体谅我,我是一个母亲。你妈妈我一定会照顾好,还有美华的妈妈。”

    我冷笑着:“连美华你也要把她牵进来吗?”

    “不,这是礼物,我送你的礼物。不管你是否相信,我感激你,因此,我会为美华的妈妈找到合适的肾脏,还会为她安排换肾手术。这是礼物。但是,请你不要再回来。”

    她居然哭了,抽泣的语音有点含糊不清:“这是我给你的帐户。拿着它你可以和任何人过任何你想要过的日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的眼泪在人群中散发出恶臭。我笑着,不让自己再哭泣:“是的,我会过我的日子。然后,他会在某一个时刻完全忘记了我,有个完美的女孩会挽着他的腰,他会在阳光下自如的笑,是这样的吗?这就是你赐予我们的吗?”

    我抹干眼泪,让自己随着轰隆的车声再一次离他远去。我没有理由感伤,我应该感恩,感谢上天让我无悔的爱过他,感谢他在我苍白的命途上烙下梦幻般美妙的印记。

    我抬头看着那轮弯月,想要坚强的对它说:“谢谢!”

    然而当我把他的灰黑手带穿在我柔弱的左手腕上,水木年华那恍如穿越半个世纪的嗓音划过我如纸般薄弱的意识,我重重的倒在孤清的软卧座椅上。

    如果你对天空向往,

    渴望一双翅膀,

    放手让你飞翔。

    你的羽翼不该伴随玫瑰,

    听从凋谢的时光。

    浪漫如果变成了牵绊,

    我愿为你选择回到孤单;

    缠绵如果变成了锁链,

    抛开诺言……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为爱放弃天长地久。

    我们相守若让你付出所有,

    让真爱带我走。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为爱结束天长地久。

    我的离去若让你拥有所有,

    让真爱带我走,

    说分手。

    如果有人能够让我从那段记忆中醒来,我必将在余生的时间都感谢他。可是,我是真的想要忘记吗?

    清明时节,那一天的春雨落下枝头,在树梢间落下一滴滴晶莹的雨露。我拿起桌上那张我亲手书写的字贴,快慰的笑出来。

    昂然踏着前路去,追赶理想旅途上。

    前行步步怀自信,风吹雨打不退让。

    那是爸爸生前最喜欢的一支歌曲,他喜欢歌中的豪情万丈。在他去世的当晚,我把歌词随便的写下来,却明白了词中的沉重和责任。在爸爸离开的日子,我不得不延续他的足迹,走这条他早就为我安排好的路。

    29岁,接过爸爸的手杖时,我甚至只有22岁。当我以不能留学的代价留在爸爸的身边的时候,我并不明白爸爸的病情,我对那年叛逆不知真相的自己印象深刻。

    他用那在灰黄脸色下仍旧清明的眼注视着我,对我说下最后的嘱托,然后,他的手无力的垂下。那5天,我在病房外恐惧而无助的期盼奇迹的来临。然而,当他真的离开我,我却不再哭,我明白,我已是个男人,是宋家的男人。

    这条路比想象中的艰难得多,但幸好我还是做到了。时至今日,除非我自动放弃,又或是犯下无法想象的过错,否则无人可以憾动我七年来做过的一切。

    “喂,你小子,想什么?”

    我笑了,健和夸张的大声说:“那个菲菲又在外面等着你了。我想一会儿她可能会擒住你。”他冲上来,做了一个飞扑向我的动作。

    我无奈又自恋的说:“没办法,太受欢迎了。”

    “她其实不错嘛。挺漂亮的,那身材……”他咂着嘴巴。

    我打他:“太好了,快出去帮我解决她,烦死了。最讨厌太主动的女孩子。”

    “你不主动,她只有主动了。你以为她想这样啊,人家也是被迫的。宽容一点。”

    健和还在滔滔不绝的烦我,我们前世一定也是兄弟,不然我怎么会容忍这般胡闹的他,而他居然也能对叔叔和我的明争暗斗置身事外。

    我和健和偷偷的溜出办公室,能够不被菲菲缠住,其实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健和:“这样吧,你找个女朋友,菲菲绝望了,便不会再烦你了。”

    “好主意,那么去哪里找个女朋友?”

    “随便找个呗。你的选择多的是。”

    “那么,到时候又怎么甩掉随便找的这个呢?”健和的提议向来都不具备实用性。

    他又突发奇想:“喂,我觉得你应该出去走走,看看我们大好河山下的现实人生,你就会发现你身边的女人有多美了。你的审美疲劳完全是被美女们惯出来的。要是让你天天看着食人族的肌肉女子,那么说不定你的病就好了。”

    “哈哈哈……”我非常同意他的想法,我也奇怪自己究竟会被哪一种女人所吸引。

    我身边的选择似乎很多,但真正找个看对眼的却又很难。即使喜欢,也没有让我冲动的激情,我的恋爱就像公式一样,约会中举起红酒杯子,只要我说:“我喜欢你。”接着,一切便如教科书一样发生。

    即使是应该热恋的时期,我也枯燥得只能睡着,这不能不说是我的悲哀。

    我希望有一段让我不那么理智的感情,像不能控制的心跳啊,面红耳赤的不知所措等等。但这种想法不能让健和知道,否则他会直接把我羞辱到立刻撞墙。

    “妈的。”健和爆着粗话:“你说我爸爸是不是疯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宋忆打算再婚,而未婚妻是一个比健和还小1岁的大四女学生。

    如果我是他,反应肯定会更强烈。想象一下如果是任何一个男人搂着我妈妈的腰,我一定会想冲上前狠狠的揍他。不过,这种情绪不能传染给健和,这件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没必要再徒劳的反对了。

    “其实挺好的,你终于有个漂亮妈妈了,和我一样。哈哈哈。”

    他一拳打了过来:“你说的什么话?我一想到那个女人爱钱的嘴脸就想呕吐。你说要是真的爱我爸爸,那还可以接受,可是明显不是这样的。”

    我不置可否,对这种女人我一向都鄙视,所以我甚至没有参加上周她光临的饭局。我珍贵的时间并不打算用来应酬这些无聊的人或事。

    我决定听从健和的提议,出去走走。七年来,我难得有如此闲适的心境。大局已定,我是该把绷紧的神经轻松的放下,像个正常年轻人一样活着。

    我拿到了机票,对路线我没有要求,我只是吩咐手下为我随便的买一张最快出发的航机机票。他为我安排了天下闻名的黄山。

    我从没想过,这随便的一张机票会成为缚住我心灵的绳索。今天,这个为我安排了这次旅程的助理,我会让他永远的留在最舒适的部门,领着人人羡慕的薪水。虽然他的能力很普通,但他的上帝之手却让他终生都可以高薪厚职。他永远不会明白,他事业上最大的成就竟只是一张机票。

    我一直都是个摄影爱好者,到尼泊尔又或是希腊转上一圈,开一个小小的个人摄影展,曾经是我少年时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理想。如果爸爸知道他的儿子曾经有这样的大志,一定会被气坏的。

    我举着手中的相机,沿途随意的把美景摄入镜头。当我被一株苍劲青松吸引,打算按下快门时,她鲁莽的走进了我的摄影范围。

    我向她招手,示意这是我抢到的区域。她就站在我的前面,背影挡住了我镜头所有的视线,令我恼火的是她竟然浑然不觉,还在青松前停下,目无表情的看向不远处。

    我有点不快,直觉被她破坏了我的摄影计划。我赌气的把她和青松一起摄入镜头里。

    当我在镜头后凝视她时,她刚巧转过脸来对着我,青松伸出的枝叶在她的脸上布下淡淡的阴影,让她忧郁的脸看起来美丽极了。她静静的向我走近,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生气,她眼里似乎满满盈着泪花,但却始终没有滴下来。那一抹浅淡的忧愁就这样掠过我的脑际,我好像听到“嗡嗡嗡”的声音。

    她向我走近,却在围栏处转弯,向着山顶拾级而上。“她难道要一个人爬上峰顶吗?”我抬头看看直耸入云的山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游人太多了,全都挤在了一起,一个紧跟着一个,她一直都在我的前面,有好几次她在我的头顶上的石梯上摇晃着,似乎就要往下直掉进广阔的云宵。我本能的张开双臂试图接住她。我被自己的动作吓坏了。

    如果她真的从上面摔下来的话,那么我和她就一定会做对同命鸳鸯。“我居然想到了鸳鸯。”实在有点可笑了。

    每到一个稍微平坦的路,我就会向她举起相机,把她摄入镜头。我对她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走近了看,她其实并不能算绝美,尤其是那一条像是10年前的洗白了的牛仔裤表明了她并不懂打扮。即使是菲菲,似乎也比她更符合一个现代美女的标准。

    但是我不知道要怎样形容她的眼睛,即便是现在那千篇一律的沉闷表情,她的眼睛也有一种会说话的美丽。每一次我在镜头下定格她的某一个表情,都会被她眉目间的忧郁溶化。那似乎是一种让她无法呼吸的沉重。

    我一次次的摄下她的影像,我的固执爆发了。我想弄明白,她到底要在何时才会露出笑容?她究竟要多久才会注意到我?

    我已经紧紧的尾随着她爬完了一半的路程,连周围与我们一起较接近的人都已经误以为我们是一对了,可是,她美丽的眼睛却始终未曾在我的脸上停留。这让我有强烈的挫败感。我一向都认为自己很有魅力,我很帅,很俊美,非常吸引人。

    可是,在整个旅途中她居然从没注意过我,便恍如我是这山中一块普通的小石头,随处可见,不足为奇。她让我深思宋健和说过的话:“宋天立,你是个超级自恋狂。”

    也许,我必须试着相信他,可能我真的长得很普通,“英俊、帅气、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等全都是人们别有用心的奉承。

    在我对自己的自身魅力开始动摇的时候,她终于恼怒的盯住了我。

    她美丽的眼睛又在说话:“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跟着我?”可是,她还是没有开口,

    我甚至故意让她明白我真的在跟着她。然后看着她越来越烦躁。我又在想:“她能忍到什么时候才会和我说话?”

    临近峰顶,她终于停下来瞪着我。她大大的眼睛瞪出恶狠狠的表情,似乎这样便真的可以把恶人吓退。

    可是她错了,她那带着嗔怒神色的眼神和撅起的嘴角,只会让男人更不由自主的向她踏出脚步,虽然我是个极有修养的男人,也不能例外。

    “我只是在拍最美的风景。”我对她说。她看上去累坏了,扶着楼梯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调息着散乱的呼吸。

    她生气的走到一旁,故意在一个垃圾桶前停下。我心里笑着,按下快门,然后我惊讶于镜头中她和景色溶为一体的美丽。

    她的秀发被风向后吹起,而在秀发后的群山之中一串垂直的小瀑布正在远山中飞流而下,瀑布周围翠绿的林木衬托着她那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就如云间的仙子一般纯净。

    “美丽的人总是不经意的站在最美的地方。”我由衷的发出赞美。故意露出我最有魅力的笑容。

    她的脸容渐宽,有那么一刻她的眼神露出着迷的慌乱。“我吓到她了吗?”我想着,却更加紧密的跟着她。然后,我便发现她是这个山头最笨的自助游客。

    她长着让人垂涎欲滴的美貌,孤身走在夜幕下的黄山之巅,而她居然忘了预订酒店。

    “她真的够笨的了。”我一边想,一边向她晃着我手上的门卡。“如果我告诉她我愿意和她分享我的豪华双人房,她会不会把我当成色狼?”

    “当然会。”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她又用那根本不凶恶的凶恶表情看着我。然后,就这样咬着牙走出酒店。

    有那么一刻,我想抽回跟随她的脚步,即使她给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吸引,但这样狂追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显然不是我的风格。

    “也许是和健和走得太近了,受了他的影响。太轻浮太没有个性了。”我站在酒店门前犹豫不决,远远望着正离酒店越来越远的她。

    她的背包大大的占据了她的肩膀及至背部。她显得疲乏极了,背包沉甸甸的似乎正要把她压垮,而粗心的她居然忘了拉紧拉链,背包里的衣物和钱包的一角隐约的显露出来。

    这时,有一个中年男子走近了她,他的手正要伸向她的背包。然后,他迟疑了,因为他正紧盯着她失魂落魄的脸。他露出贪婪的表情,四周张望,似是要确定她是否真的只有一个人。而她居然毫无警觉的走进前面的密林里。

    我的心脏急促的蹦跳着,我大步流星的追上了她。我在她的身旁停下来,回头盯着那个中年男子。我的眼神一定是恶狠狠的,因为他真的在我的注视下停住,没有再跟上来。

    我无奈的对意外地看着我的她说:“在这个山头,你随时可能被野兽又或是野人吃了。”

    “相比其他的野兽,你更可能会把我吃了。”

    这是她给我的回答,也是她第一次和我说话。正如想象的一样,她的声音好听极了,我的耳朵像在严寒的冬天冷得刺痛时,却忽然被温暖柔软的包裹起来。像天然的上等丝绸一般温暖顺滑的声音。

    我想让气氛热烈起来,所以尽量用我不擅长的挑逗语气和她说话:“看来你很聪明。是的,我最喜欢吃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可是,你不认为,相比不知名的野兽,被我吃掉会感觉更好吗?起码我们已经认识了6个小时,相伴着走完了一整段路。而且,我的吃相很不错。”

    我故意调皮的眨着眼睛,用手作了个饿虎扑食的动作,让自己看起来有趣亲和一点。

    她笑了,嘴角向两侧微微的张开,眼角眯了起来,那双美丽的眼睛骤然充满闪亮的神采,在夜色的影照下像闪着蓝色宝石的光芒。

    我叹气:“真可惜,我居然没有带相机。”

    这是我由心而发的话,在那一刻,我忽而想要永远这样逗她微笑。

    如果说,她眼神中的忧郁使我着迷,那么,她的笑容更让我无法呼吸。在那亮闪闪的眼珠子底下,应该隐藏着一颗怎样纯洁而又美丽的心灵?

    虽然她的心灵我仍一无所知,可是她的窗户实在太漂亮了,让我无法自拔的试图从窗外窥探屋内的春光。而且,她显然对这险恶的世途一无所知,对身边的危险完全视而不见。

    “我应该好好的保护她的,即使只是在黄山这短短的一晚。我也不能让她真的被野兽或野人吃了。”

    ……

    “喂,宋天立,你太过份了吧?你是否应该尊重一下我?”陈秋怡生气的拍打着我拿着杯子的手臂。

    我终于从她的影子中走出来,我有点恼怒,在这个特别的时刻,在我再见到她美丽的笑容时,却被秋怡无情的打断,打断仍旧在她的笑眸中沉迷的我。

    可是,当我从过去的回忆中抬起头来,触碰到秋怡失望受伤的眼神,我却只能轻轻的叹气:“对不起,秋怡,我累了,所以才会昏昏沉沉。”

    “你不是昏昏沉沉好不好。你刚才甜蜜极了。在想她吧?虽然你还是不爱我,可是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感受?”她双手抱在胸前,嘟着小嘴,直接的透露她的不快。

    “在我那么甜蜜的时候打断我,那你是不是也没有照顾我的感受?啊。”我逗她,想让自己真正的走出来。

    “她一定是个很聪明很狡猾的女人。”她断然的说,没有一丝怀疑。

    我开始感觉有趣,秋怡是我人生中见过的难得的聪明的女子,为人处事极其自信而又理智。这也是我一直喜欢和她相处的原因,不管怎样,善解人意的玲珑女子确实让人感觉愉快。

    可是现在,她却认为蓝天彩很聪明,而最有趣的是她根本不认识她。

    “不是的,她很笨,我从来没遇过这么笨的女孩子。你怎么会认为她很聪明?”我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芳香渗满嘴角。

    “你和她开始了有多久,有半年吗?那正是热恋中最依依不舍的时期。在你最爱她的时候离开你,还不够聪明狡猾吗?那样你才会永远的怀念她,终生都离不开她啊。狠毒的女人。”她夸张的说。

    我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不喜欢她这样说蓝慕云。虽然她无情的一去不返,虽然她让我品尽了失恋的苦楚,虽然我现在非常恨她,但也不意味着别人可以在我的面前这样侮辱她。

    秋怡显然发现了自己的失误:“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我只是想逗你笑。你知道我害怕你这样,总是在想她,一点空间都不留给我。”

    她的眼睛微红,轻轻的抽了一下鼻子说:“你不知道,每次当你这样思念着她,我便想冲上去把你脑里的她揪出来,狠狠的扔到月球上去,即使你会讨厌我,我也会这样做的。”

    我又叹气:“秋怡,我不想让你失望。可是,你一向都明白我是这样的。我不想伤害你,你也说过,你自己很优秀,如果证明我无法爱上你,你一定会头也不回的走掉的。你说,你再笨也不会把青春浪费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即使那个人是我。”

    “可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不行吗?忘记蓝慕云,就那么困难吗?”她眼里有了闪闪的泪花,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然而,我并没有安慰她,因为我脑海中骤然升起了一个疑问。

    我紧张的伸出手去抓住了她的手臂,不由自主的用力,声音压不住颤抖:“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我从没告诉过你她叫蓝慕云,你怎么知道的?”

    她慌乱的站了起来,再也顾不上感伤:“天立,你抓痛了我。梓舜,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挣开我的手,然后手机响了。我只有放松她,对电话中的爷爷说:“好的,我现在就回去。”

    爷爷在书房中等着我,去年的一场大病让他一下子苍老,成为了名符其实的老人。

    因为这样,在这一年来,我和宋忆的斗争愈演愈烈,而他却只能无奈的看着这一切。他落寞的眼神让我有点内疚。“虽然他很疼爱我,但宋忆始终是他的儿子。”

    “你赢得很漂亮。”他说,话中透出疲倦。

    “爷爷,我知道我有点过份,可是,我必须这样做。”我试着抚慰他苍老的心境。

    “天立,这不过份。爷爷和你妈妈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看到你成长为今天一样。你策划得很完美,阿忆这次连翻身的机会也没有了。他必须退出管理层,而且,你还赢得不着痕迹。太好了,爷爷很欣慰。”

    我的脑中有一丝疑惑,接着便看透了从前我不曾看到的那一层。

    是的,我一向都很聪明,表现也很好。可是,爷爷似乎总有一丝遗憾,我不明白自己还有什么没有达到一个宋家继承人的要求。

    原来是这样,他们希望我更狠辣一点,更像一个枭雄,而我一直都想着做一个儒商。

    世情太可笑,宋忆之所以不能担负重任,是因为他太奸险,以至无法得到大多数股东和高层的信任;而我却因为不够奸滑,才迟迟未能赢下这一场硬仗。

    他们一直都期待我能变得更接近宋华一点。今天,我终于以一种让他们瞠目结舌的狠辣把宋忆赶出局。而事前,他们甚至完全被蒙在鼓里。

    “啊,我明白了。”我说,没有透露内心的挣扎。

    爷爷在摇椅上躺了下来,又要闭目养神。我轻轻开了门,正想步出,却想与他一起下楼吃饭。

    我微笑的回来走近他,想要拖起他疲倦的手,我好久没有和他一起吃饭了,在饭桌上听到他爽朗的笑声,是另一种福气。

    “冲儿啊,想不到吧,我们居然要谢谢蓝慕云。因为这个女人,天立才会那么狠辣的对付自己的叔叔。很悲哀啊,我们居然看着他们争斗,王者只能有一个。我们都无从选择。”他的身体在摇椅上晃动,声音渐低,沉沉的睡着。

    我轻轻的掩上木门,然后碰倒了走廊上的花瓶,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的房里。

    “为什么?爷爷怎么会知道我和蓝天彩的事情?我爱过慕云,这是一个迄今为止我保存良好的秘密。我和她一直都很小心,不让人洞悉我们的恋情。即使后来她离开了,大家也只是认为她是在逃避和宋忆的婚事。可是,爷爷居然知道我爱过她,而且一直都为了她而憔悴、疯狂。”

    我走进浴室,把头浸进冰凉的水里,我的脑袋渐渐清醒。

    “除了我和蓝慕云,知道的人只有健和与美华,他们不会泄露我的秘密。而宋忆更不会张扬,因为对他来说这是绝对的丑事。可是,知道的人不光是爷爷,还有秋怡,如果他们知道的话。那么妈妈呢,她知道多少?”

    我渐渐觉得很可笑,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即使他们明白我在失恋,可是没有人知道我的爱人是谁,是谁让我如此悲痛。

    今天,我才明白这种想法有多可笑,人人都明白,个个都没有说穿。他们静静的看我拙劣的表演,然后却躲在背后偷偷的想象我和蓝慕云一起的影像。原来,一年下来,被欺骗的人竟然是我自己。

    “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他们在背后又都干了什么?”我决定去找秋怡,直觉知道她是我的突破口。

    她回来的时候,蓝慕云早就已经离开,她显然是从别人口中听了这个故事,而这个人最大的可能便是妈妈。

    入夜,我走进宋忆的办公室,有人报告我他在房间收拾。我迫切的想要见到他失败的嘴脸。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输得这般惨烈吧?从没料到我会比他更加不择手段吧?

    他没有开灯,在漆黑的角落寥落的看着窗外。他老了,虽然只是一年,他却比从前苍老了许多。即使我不和他斗争,他也会输的,因为我风华正茂,而他却在一天一天的老去。

    “你来了。”他说。

    “是的,我来了。”我走了过去,扶过他从前坐过的椅子:“这张椅子我没有兴趣,很奇怪,你是宋家的儿子,却从来没坐过我的位置。从前,你输给爸爸,今天,你又输给我。”

    “你是想来取笑我的失败吗?想要看看我的丑态吗?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我疑惑的看着他,他不应该这么冷静的,他一向爱财如命,而且他想赢的心情甚至比我更强烈。他从没有一刻放弃过掌舵的野心。

    “从前我一直想赢,不甘心活在大哥的阴影之下,等到你长大了,我更无法忍受被你骑在头上。可是,现在我才知道这些都真的只是身外之物。我明白你现在的位置从来就不是我的,也就不会有失去的痛。你呢?现在你开心了吗?”他回过头来望着我,话语渐渐激动,居然有一丝得意洋洋的味道。

    我呆住了,一年来,我布置精密,把他狠狠的击倒,战胜他,让他屈辱,受伤,痛苦,让他弥补一年前我那被刺得鲜血淋漓的伤口。

    因为他,我才会失去她,才会被耻辱和思念包围着度过一个个黑暗的夜晚。我要报复他,打击他,这样才可稍稍减轻我的痛苦。可是,他居然说他不在乎吗?

    “哈哈哈……”他大笑着,身体因此而蜷缩,他直笑到呛咳。

    “你和我一样可怜,宋天立,我失去了我一直追求的权位,我始终无法击败你和大哥。可是,你呢,不是和我一样吗?都失去了生命中最想得到的东西。我失去的是从来就不属于我的权力,你失去的是一直深爱的女人。”

    他的眼睛再次有了活力:“是吧。蓝慕云,你失去她了,哈哈哈……,即使你赢了我,又怎么样?她依然背叛了你,她仍然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我的头脑“嗡嗡”的轰炸着,从他肮脏的口中听到她的名字,这让我近乎崩溃了。我握紧了拳头,想以最直接的方式把他击倒。

    而他似乎越来越癫狂了,他的笑声刺痛着我那因为她的名字而再度断开的神经。

    他好不容易停止了狂乱的笑声,却以他血红的眼睛看着我,他一字一句的敲击着我的心:“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是我破坏了你们。我伤害了小蓝,你是不是以为我下了药,又或是用了暴力手段?告诉你吧,傻瓜,她是自愿的,我没有强迫她。”

    “不。”我冲了上去,抓起他的衣领。

    他没有反抗,却用一种无比兴奋的表情看着我,他更得意了:“你心痛了吗?被背叛的滋味有多难受,你知道了吗?她很笨的,你明白的吧?我只是告诉她,只要陪我一个晚上,我就会放开她,让她好好的和你一起。她相信了,所以,明白了吧?”

    “不。”我的拳头击向了他,我要阻止他继续述说那一段我无法面对的往事。

    那是我的死穴,他明白的,所以他笑得更大声了:“那天过后,我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她那么着迷。有那么多美女围着你转,你都没有理会,偏偏对她痴迷不悟。原来,她真的很好,得到她,实在太美好了。”他邪恶的微张着嘴巴,我仿佛重回那个夜晚,他色迷迷的走近她,而她赤着身子靠在酒柜边上……

    “啊,不。”我松开了他,靠向了墙角,我用双手扶住我像要炸开的头颅:“你撒谎,不是这样的。不是。”

    他终于击败了我,他趾高气扬的走近我:“如果她不是自愿的,那么她为什么要这样离开?她大可以向你解释,请求你的原谅,乞求你的怜悯。可是,她为什么走了?因为她已无颜对你,她背叛了你,所以只有远远的逃走。没想过吗?这就是真相。”

    我冲上前去掐住了他的颈,我努力的深呼吸,不让自己的手失去控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