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恶魔总裁追逃妻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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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夜风清凉的吹拂我的脸,在室内恍惚的思绪渐渐清晰。这种清晰是恼人的,因为它清晰的又让我想起在面馆里那个孤独哭泣的蓝天彩,她耸动着单薄的肩,抽打我脆弱的心防。

    我信步向那夜的长凳走去,只是短短的两天两夜,我却像过了漫长的许多年,相爱的时光太短,思念的日子又太漫长,然而当她站在我的身旁,我却只能无奈的任她离我更远。

    咫尺天涯,原来竟比所有的相思都来得苦涩。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思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思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从前不明白作为男人,泰戈尔何以能写出如此细腻感伤的诗句。到了今夜我才知道,也许男人的爱藏得更深,爱得更盲目。

    我为何会如此的痴恋蓝慕云?在满眼春色的社交圈,面对温柔流溢的**爱眼,我却独独只为她沉迷。

    爱,竟只因那第一眼的悸动?

    我张开阔步,来到两天前和她不欢而散的长凳前,然后我真的看到了她。

    远远的路灯忽明忽暗,她的身影清晰的出现在我的眼前。然而我绕道而过,来到长凳后那棵大树后藏了起来,因为在长凳上坐着的除了她,还有一个让我感到意外的人,陈秋怡。

    我从树干后伸出头来看着她们。她们似乎已坐了许久,又似是突然无法打破沉默,空气中凝固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距离感。

    蓝慕云从手袋中取出了香烟,点燃了后,她递给秋怡:“你抽不抽?”

    秋怡透着不可置信:“你居然抽烟?”

    “很奇怪吗?奇怪天立怎么会爱上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

    “是的,除了漂亮,我不觉得你有什么特别。”

    “只要在他的眼里我特别就行了。”蓝慕云从口中喷了一口烟圈,继续说:“我也许不够你聪明,也不及你富有,可是,天立却永远不会像曾经爱着我一样的爱你,他也许会喜欢你,但绝不致于迷恋你。”

    秋怡:“哼,我不明白你那盲目的自信因何而来。他现在和我一起,你居然……”

    “如果天立他完全不在乎我,如果我完全不能影响你们的感情,那么你为什么要在半夜时分几经辛苦的约我出来详谈。以你的身份,应该不屑于与我有任何交集的。”

    蓝慕云与秋怡谈话的方式与面对我的时候完全不同,居然充满让人难堪的锐利。

    “我不想和你谈这个。我走了,刚才说过的话你要记住了。”秋怡也毫不退让。

    “唔。现在好像是你在求我,那么你能不能稍稍礼貌一点。”

    秋怡又半响没再说话,似乎被蓝慕云那不常有的锋利打击到了,然而我知道,秋怡不是个容易被击败的人,谈判是她的日常工作,她应该有更大的后着。又或者是她已经取得了成效,所以才会这般的忍耐。

    “她们刚才谈了些什么?”我不禁后悔自己来得太晚,也许错过了最有价值的前戏。

    蓝慕云长长的叹了口气,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她问秋怡:“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抽烟吗?”

    秋怡:“我没有兴趣知道。”

    她居然把手指伸到秋怡的嘴边,说“闻一闻。”

    秋怡躲开,明显已经很不快:“你想干什么?”

    “唉。”又是长长的叹气:“我足足让香烟在我的手上烧了半年,才有这种味道,是:

    烧焦的蛋白质的味道,那是天立手指的味道。”

    我的心比秋怡划过更深的惊异,然后一股酸楚的感动浮上心头。

    “你还很想念他吗?”秋怡帮我问了我心中的问题。

    “怎么可能不想他。如果是你,曾经被他那样的爱过,你会不想他吗?我有多想他啊,想得快疯掉了,疯得差点死了。”

    “你亲自离开了他,难道又妄想回到他的身边来吗?”

    蓝慕云的声音在重重的烟雾包围下,听起来有种虚幻的沉重:“你明白这种痛苦吗?明明爱着,却偏偏只能离开;明明想念,却要假装忘记;明明失去他便会心死,你却只能对他说:我不再爱你。”

    “不要在我的面前装可怜。蓝慕云,我不会心软。”秋怡有点急了。

    “我为什么要装可怜?如果我要装的话,在天立的面前装效果会更好。”她似是哭了,声音又有点嘶哑:“我不明白我的人生何以会变成这样,我总是在错误的时刻做出错误的决定。像今天,我等待了多久才可以再次和他相遇,我却一而再的推开他。”

    秋怡的声音颤抖着:“你要反悔了吗?刚才你才答应了我不会再缠着天立。”

    “我离开天立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明白我已配不起他了,更因为他已经不再爱我,他有了你。我和他走到现在都是我的错,我不会怪他。”

    “那么,你什么时候走?”

    “走?去哪里?”

    “你不是要离开吗?蓝慕云。”

    “要走的是你们,陈小姐。我好不容易在这里稍稍安定下来,我不要再走了。”她的声音是那样的沧桑,尤如经历过无尽的苦难。

    “不行,你留在这里,天立会放不下你的。你必须走,说吧,你需要多少钱?”

    “太过份了。”蓝慕云的语气尖锐起来:“为什么你们总是要我走?为什么认为我会要你们的钱?只因为你们有钱,便可以这般戏弄我吗?我不要钱,我也不走。”

    “当我求你了,蓝小姐。”秋怡渐渐变得可怜,声音中还带点无奈:“我也不想这样,苦苦哀求丈夫的旧情人离开。我实在也有不得已。蓝小姐,只要一想到,我的孩子出生的时候,爸爸却可能会跟别人一起,我的心便要碎了。你明白吗?蓝小姐,我不能失去梓舜,孩子更不能没有爸爸啊?”

    我惊讶的张开嘴巴,差点叫出声来。我的震惊比蓝慕云来得更强烈,但显然这句谎言已足够击倒她:“你有了天立的孩子?”

    秋怡默默的点了点头,似是要掩饰娇羞,我却明白那只是掩藏心灵的阴暗。

    现场又沉默不语,我有点想要走出去的冲动。可是,如果这样的话,秋怡一定会无地自容的。

    老实说,我真的很喜欢这样偷听两人的谈话,一个无所掩藏的蓝慕云,一个机锋满怀的陈秋怡。

    蓝慕云那丝绸般顺滑的声线又传进我的耳朵,她现在说的话简直就像唱片中最动听的歌谣。

    她说,酸溜溜的:“恭喜你们。你们明天还是走吧。我不肯定我可以忍耐到什么时候,也许明天,也许只一会儿,我就想要扑进他的怀里了。好好的看住他吧,不要让他再来诱惑我,我不具备做好事的情怀,更时时会有做错事的能力。”

    “晚了,我不陪你了。陈小姐。”她站了起来,一个人消失在宿舍门前的小道上。

    等秋怡离开,我上前坐在蓝慕云刚才坐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芳香,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我仍旧深吸着气。点燃了香烟,我让烟叶的烟火烧得手指更烫一点,然后我便真的闻到了我手指的气味:那是手指的肉质被高温烟叶薰过的气味,微微的焦糊刺鼻,却又透出肉质的香甜。

    是的,那是“烧焦的蛋白质的味道”。她该有多想我,才会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去留住我的味道?

    她在抽烟的时候,是否也总是想着我的样子?

    那一段时光,在我们还曾经远远观望的时光,我总是故意放肆的在她的面前抽烟,虽然我的教养中一直强调,在人前抽烟这是极不礼貌的行为,但我却仍旧变本加厉的在她的面前重复同一个动作。

    因为只要我点燃了烟,向她的周围轻轻一喷,她便会先轻轻闭上眼睛,眼神中闪过迷乱和无助,然后她会轻舔嘴唇,露出那小小的牙齿和性感的舌头,脸上迅速窜红一片。那样的她让我确信,她为我倾倒,迷惑,她无意显露的比酒醉更深的羞涩和慌张,又更强烈的让我迷醉。

    我取出早上从她的手中辛苦抢回的手带,手带已经非常陈旧,还有缝补过的痕迹,想是因为我的手腕稍粗,以至於手带对她来说较为宽松的缘故,她在手带的外侧缝了一个小小的接口。她是学时装的,所以手带即使多了她手工缝制的痕迹,却仍不改华美。

    唉,蓝慕云,我的小傻瓜,你又该躲在什么地方哭?为什么你只能躲起来哭?

    “你们为什么总是要我走?”

    除了陈秋怡,还有谁曾经要你走?那一个我离开的晚上,答应乖乖等我的你,为什么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了?是谁,在那一个茫然的夜影响了你?

    我把手带穿在我的左手腕上,忽然有一股异样的情怀进入我的心田,这是我的手带,也是她的,是我们的。在这一年,是它伴着她走了一程又一程吗?

    酒店房内,我意外的又见到了陈秋怡。她坐在房内等我,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晕红。

    “你回来了。”她过来为我脱下外衣,我下意识的轻轻躲开,然后问:“你喝酒了吗?”

    “唔,只是喝了一点点而已。”她向我走近,葡萄酒特有的清新向我袭来。她显然有点亢奋。

    “天立,我是不是太正经了,所以,你才不喜欢我?”

    “不,我喜欢你。别这样,秋怡。”我皱了一下眉头,把她扶到床上。

    “告诉我你的心里有没有我,告诉我你的心里是否还是只有她?天立,为什么你不试着看看我?5年了,你为什么总不愿意停下来看看我。”秋怡半闭着那双稍红的眼,媚眼如丝,她搂住了我的颈,凑上脸来吻我。

    我没有办法拒绝她的拥抱,她也许醉了,可是我却还很清醒。我清醒的记得半小时前她在花园长凳上说过的谎言。

    这谎言让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显得不再真实,此刻这半醉的她,我也认为那是一种近乎痴狂的做作。

    “并不是每个女人酒醉后都会更迷人的,秋怡。”我试着想要推开她。

    她搭着我肩膀的手停了一下,侧过脸:“那么,蓝慕云呢?她喝醉的时候便很美吗?在你的眼里,她总是美丽的吧?即使她抽烟、喝酒、放荡,你也觉得那是另一种韵味,对吧?慕云,看看我……”

    她扭过我的脸正对着她,她红通通的脸上带有我从没见过的期盼和饥渴:“天立,我爱你啊。天立,我错了,我们从前不该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天立……”

    她的吻重重的印在我的双唇,炽热丰厚的唇和我紧紧的贴在一起,她全身都在颤抖着,松松的上衣领口似是不经意的垂落手臂,露出了裸着的香肩。

    这种感觉是多么的美好,我该拥抱她,把她压在我的身下,我该肆虐的来征服这座为我起伏变幻的山峦吗?

    蓝慕云,我该这样做吗?

    事实再次证明我有多么强的定力。

    即使我曾经意乱情迷的面对蓝慕云那让我崩溃的柔情和妩媚时,我仍然有能力对她说“不”。

    那时候的我曾经想过要把她牢牢的绑在黄山之巅,放弃我半生的奋斗,与她相伴一起,只为那飘渺峰峦间的日出日落。

    所以,今夜对我来说,毫不困难,甚至只经历了少许的挣扎。我便轻拍秋怡颤抖的背说道:“睡吧,今天你累了。

    秋怡抬起头来,她的脸上挂着泪珠:“为什么?为什么?”

    她倒在我的怀里,泪水慢慢的濡湿我已然裸露的胸膛:“你不要我?”

    我笑了,带着一种莫名的苦涩。蓝慕云也曾以这种受伤而委屈的眼神看着我,噘着嘴巴,软绵绵的声线像盖上一层薄雾:“你不要我?”

    “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小傻瓜。”那是属于我心底无数次碾转想要给她的答案。

    她是我生命中最想得到并不愿失去的人儿啊,我贪婪的想要留住她永久的温柔,试图探知她的过往,想要掌握一条可以令她无法挣脱的绳索,然而她却一次次的从我的身边逃走。

    “真的吗?天立,你是说你也爱我吗?”那双温润的唇又吻上我的额头,我冷静下来,却只能把秋怡的头按下,我让她紧紧的贴住我的胸口,让她感受我散乱的呼吸。

    这一刻,我深深的内疚,我不应把秋怡错当做是她,更不该让秋怡误会我的脆弱。

    “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只是不想把你伤得更深。”

    我长叹了一口气,我无法因为刚才在花园中的谎言而恨她,她一向自信而坚定,有着不输男孩子的倔强和骄傲,说出这种卑微的谎言对她来说应该要放弃多少曾经的坚持啊。

    我轻抚着她酒醉的脸庞,希望可以让她的痛苦稍稍减轻一点。我喜欢她,她和我走过了青春期中一段迷茫而冲动的岁月,遗憾的是我无法爱上她,即使在慕云缺席的岁月,我仍旧无法因为努力而爱上她。

    爱情,从来都无法去努力吧?即使她努力的要得到我,即使我努力的想要忘记蓝慕云。

    我听到敲门的声音,还听到秋怡含糊却又响亮的回答:“进来吧,门没有锁。”

    门开了,感觉有一阵清新的风吹了进来,然后我闻到了空气中飘来食物的香味,还有一种隐约的芳香,那是一种在梦中打扰我的芳香。我沉沉的又想睡着,却听秋怡说:“天立,起来吧。天亮了,该吃早餐了。”

    我有点抗拒起床,感觉秋怡的手抚着我裸露的肩头:“起床啊,大懒猪。”她的语音拖出长长的尾调,和着甜腻的蛋糕的气味,我被她不常有的娇嗲弄醒,擦了擦惺忪的眼,透过秋怡那凌乱得有点夸张的短上衣,我看见了怔在一旁的蓝慕云。

    蓝慕云推着蓝色台布罩着的餐车,她的眼睛落在秋怡的手上,那双手正温柔的放在我的肩膀上,而巧的是秋怡的脸正自然的靠着我的头发。

    我跳了起来,想要抓过床上的上衣,却一时间找不到上衣的踪迹。我尴尬的站着,竟然忘了说话。

    蓝慕云的脸上迅速的铺上了一层职业的笑容:“宋先生,陈小姐,这是你们要的早餐。祝你们用餐愉快。再见。”她向我们点了点头,浅浅的欠了一下腰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慌乱的穿上上衣,在走廊的尽头截住了她。我拉住她的手臂,不知何故竟是出奇的用力。

    “放开我,宋先生。”她摇了一下手臂,这一力量却不足以甩开我,她像是真的急了,抬起头来盯着了我,她的眼里充盈着满满的水滴,我想伸出手接住那滴正要夺眶而出的幽怨,心头却有一丝欣喜浮上来,“她在吃醋吗?这个傻瓜。”

    “你又在想什么?你这个笨女人。”我居然对着她吼。

    “我想什么?我还可以怎么想?”她咬着嘴唇,眼中的绝望点燃了我:“我终于明白,那个晚上你是什么感觉了。你看着我在那个禽兽的家里,你亲手抱我回来,我一直想知道那道伤口有多深,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那时候的你比我更绝望和屈辱吧?你也像我一样不明白为何还要活着吗?”

    她更用力的甩开我的手臂,从楼梯转角处走向更深的角落。高跟鞋踢踢嗒嗒的转进另一个转角,我听到她痛哭的声线传来,那来自一年前的伤口再一次真实的烧灼着我们。

    我大力的打开门,门“啪”的一声撞向墙壁,秋怡抬起头有点慌张的看着我:“天立,我们吃早餐吧。”

    我没有理会她,我来到靠窗的位置,打开窗帘,太阳的光芒照向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我呼出口中的烟圈,烟圈在玻璃窗上凝结了灰黑的雾气,秋怡在后静静的望着我。她比我想象的更可怜,也更可恨。

    我熄灭了手中的烟,回过头来对秋怡说:“来吧,我们吃早餐吧。”

    “我想你一定饿了,所以才自作主张的叫了早餐。你不会生气吧,这种局面我也很难堪。”她的话语委婉,带着一丝自责和无奈。

    我不自觉的摇头,我又怎么可能会怪她。但是,事情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秋怡是个聪明人,而蓝慕云显然不是。

    我把蛋糕切开,放了一小块在秋怡的碟子里:“秋怡,我们认识多久了?”

    “5年了。那时候,我要去英国留学,你去公干,林阿姨让你陪我一起去。”她低下头,仿佛回到旧日的时光。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经历了5年,我们仍无法相爱,而蓝慕云彩和我只有短短的5个月,我却不能放下她。”

    “因为我不够她妩媚,不够她有女人味吗?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天立……”她的脸上浮上不可置信的软弱和无助,我只能以这种方式伤害她,实在太过残酷。

    我放低了声线,却仍旧决绝,我不愿这份情感再残留任何一点后患:“爱是一种感觉,你明白吗?秋怡。到了今天我才确信,即使没有蓝慕云,我们也只能是朋友。”

    “为什么?”

    “我不会让自己活在阴谋里,如果连最爱的人也只能事事算计,那么这种爱于你我又有何意义?”

    “我不明白。”她咬着牙,七分失落,三分慌张。

    “这间酒店从来就没有开通上门送餐的服务,我是新老板,要求送上早餐本也无可厚非,但为什么送餐的人偏偏会是蓝慕云?”

    “天立,你不是认为是我决定的吧?我只是打电话叫餐而已,刘经理照顾我们,才答应派人送上来的。至于为什么会是蓝慕云,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我抬头冷冷的看着她:“没错,这世上是有许多巧合,但巧合后面往往藏着更大的必然。”

    她停止了解释,却更深的低下头去。我没有再和她在这个问题上争论,有些事情我们都无需说得太明白。她坚持她的作风立场,我自有我的判断。

    昨晚临睡前,我刚巧去查过蓝慕云的排班表,她今晚要上夜班,早上休息。偌大的酒店,居然要揪一个准备夜班的人来送早餐,然后打乱一天的日程安排,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蓝慕云来到的时候,门居然没上锁,而我们却仍然相拥而卧,房内甚至故作狼籍。这被突然撞破上演的艳情一幕,实在巧合过头了。

    “有些事情蓝慕云也许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但放在我和你的身上却只要一瞬间便能想通。”我对秋怡这样说。她的脸已经变得灰白,我想过去安慰她,想让她更舒服一点,可是,我没有这样做。绝情,也许是我能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我们不应再这样拖下去了。秋怡,我们不适合。”

    “为什么?只因为今天,我让蓝慕云看到我们在一起吗?只因为这样,你便要宣判我的刑期吗?梓舜,为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故意让她误会我们,这根本是从昨晚开始便已经进行的图谋,不止一次的利用一切可能来让她不再走近我。”

    “如果你们之间有足够的信任的话,她根本就不会误会你。你难道认为这全是我的错吗?天立,你们已经分开了,接受现实吧。”

    “即使没有蓝慕云,我们也不会在一起。你也接受现实吧。”

    “为什么?”她彻底被越来越冰冷的我击倒了,手中的餐具掉到了地上。

    “蓝慕云她毫无心机,所以注定会被我们所算计。秋怡,你要明白,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算计她,那个人是我。除了我,谁都不可以。”

    我现在才稍稍明白蓝慕云,才明白我对她那不受控制的怜惜来自何处。

    第一次我遇见她,她一个人背着重重的行李,走在山间小道上。我们遇见,我挑逗她,她靠向我。那时候的我们和现实中的自己全不相同。

    她喜欢我,不是因为我叫宋天立,更不是因为我是宋兴的总裁,我爱她,也不仅仅只是为了那第一眼的悸动。

    我们都在旅途中尽情的放纵了自己深藏着的另一面。她单纯,却渴望爱和被爱;我复杂,却追求纯粹的感情。我们彼此吸引,除了外表的迷乱,更因为我们都爱着对方完全不做作、不掩饰的另一面。我们看穿了彼此心灵深处那分最原始的美好。

    蓝慕云其实很聪明,她的学业成绩一向很好,而且在艺术方面极有天赋,在大学她是设计系出名的才女。

    然而,在我们的眼里,她却是笨拙无用的。她只有22岁,还未曾踏足社会,却一头栽进宋家这个大坑里,结果可想而知。她先是被宋忆算计,然后被罗彬出卖,现在又被秋怡愚弄。

    她成熟却不世故;热情却不放浪;开朗却又忧郁;倔强偏偏逆来顺受。她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更是一个时刻犯错却毫不察觉的可怜女子。她那执拗坦荡的一面让她永远无法变得圆滑狡诈,无法如秋怡一般在我们这个圈子游刃有余。她会受伤,毫无意义的让自己伤痕累累。

    我无法让秋怡明白她和蓝慕云之间的不同。即使我和蓝慕云之间只能以现在这种无言的偷泣为结局,即使余生我仍只能无助的思念甚至痛恨她,我仍不会后悔和她相伴走过的时光。

    青春无法不犯错,却能不追悔。

    秋怡嫉恨而又受伤的表情持续了许久,她终于默默的起来收拾餐桌上的残局。我们的胃口都很差,桌上还摆满了食物。健和推门走了进来。

    “哗,你们真会享受,这么早吃完早餐了。”

    我没有理他,他却脸色凝重的过来拍着我的肩:“天立,我们要马上起程回去。”

    “不。”我差点大叫出声。健和一定是疯了,他怎么会认为我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我们必须要走。刚才你妈妈打电话来。爷爷又病了,刚送医院,还在监护室,我们一定要最快的赶回去。”他回头对秋怡说:“快,帮他收拾行李。”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把行李打包,然而在出门的一刹那,我却折返了回去。

    健和拉住了我:“你干什么?赶时间啊。”

    我用力的甩开他的手:“等我,我很快。”

    我冲回酒店,不停的拔响她的手机,在每一个角落和餐桌前寻找她,却仍无法觅得她的踪迹:“我不能再留下你一个人,我们一起回去。蓝蓝,你在哪里?”

    我的心灵滑过最深的恐惧,我又要离开她,我找不到她。我像是重回那一夜的黑暗,我在医院急赶回家,室内却只剩残破的家具和空空的四壁。没有你的世界只余寂寞,你知道吗?蓝慕云。

    健和把我抓上了车,他很生气:“你疯了不成,爷爷这种环境,我们要分秒必争,你还在胡闹。”

    “我不是胡闹,健和,你知道的。我不能丢下她。我……”我抚着头,竟然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车子快要开出市区高架轿,我把头枕在车窗,以手在车窗上画着凌乱的线条。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竖横线在我的,我能感到思念和离愁缠绕着我的颈项。我长舒口气,试图驱散这种无助。

    然后,我看到她坐在一个女孩子的自行车后座,她的淡白色裙裾在微风中轻扬飞舞,左手腕上的淡红丝帕在阳光下闪动跳跃。当我们的车子刚可与她并肩而行时,我还来不及呼喊她的名字,她们却转弯消失在另一个十字路口的转角里,消失在我被思念煎熬的视线之外。

    当天下午,我们气喘吁吁的赶到医院,icu的门前嘈杂不堪,呼天抢地的哭叫声没有一刻停歇。我们的心坠落冰窖,健和抓住我的手臂,我们都良久的咬住牙根不说话。

    “天立……”健和的声音如落叶一样抖动着。我的双眼混浊,保留着脑中最后一点的清明。

    我走到人堆中去,然后我从痛哭的人群中抬起头来。对健和摇摇手:“走吧。没事。”

    健和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是爷爷,是别人。”

    “是吗?妈的。”健和又急又喜,才发觉眼泪已经流下脸庞。

    我拖他离开病房门前,在后楼梯的转角里。我们相视而笑,我用力打了一下健和的头:“你太离谱了吧?爷爷究竟是住哪里啊?这也能搞错?”

    “奇怪,她们明明说是住icu监护抢救的啊。我们进去问一下?”

    我又被他气坏:“进去问?这种状况,你添乱啊?打电话啊。”我吼他。

    健和不明白我今天的坏脾气从何而来,却只能顺从我,赶紧拔通了电话。

    “唔,明白了,心血管内科。我们现在过去。”

    爷爷在病床上躺着,看见我们进来。他的脸上浮上喜悦:“啊,你们回来了!快过来。”

    我和健和来到床边坐下,爷爷看起来精神不错,连心电监护仪也不用上,事实证明情况并不坏。我松了一口气,向健和说:“你陪陪爷爷,我出去一下。”

    我走出病房走廊,想要找个医生关注一下爷爷的病情。他的心肌梗塞,病情变化莫测,我一个外行人光从气色无法判断情况的严重度。绝对需要找个人了解一下。

    “护士,请问林子谊医生上班吗?”

    “在查房,你等一下吧。”护士有礼貌的向前面病房指了指。

    “谢谢。”我正想向前走开,却听到两个交班护士在小声的交谈。

    “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13床那个病人,他是宋兴集团的前董事长。身体好好的,偏偏要来住院。害我中午忙了一通。”

    “人家有钱人,身体当然重要了。小题大做,这很正常。”另一个护士笑着安慰她。

    “可是,他强烈的要求住进监护病房。这不奇怪吗?不是重病人谁愿意住那里,他倒好,巴不得我们把他的病情说成快死了。”旁边的护士看见了我,猛的推了她一下,两人便都停止了谈话。

    我并没有责怪这两个小女孩的无礼,因为有更大的疑惑浮上了脑际。

    一年前,妈妈说爷爷病危,让我先去接宋忆,再一起赶去医院。然而,当我去到宋忆的家中,便发生了后来让我痛不欲生的一幕。

    当我一个人赶到医院时,爷爷却平安无事。最奇怪的是妈妈居然没有守护在旁。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在爷爷那么危急的时刻,妈妈怎么可能会离开呢?难道说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吗?还是她早就知道爷爷的病只是一场虚惊?

    林子谊叫住了我:“喂,老同学。贵人事忙啊,总不出来见见我们。”

    我笑着转过身:“每次见到你都没好事,我啊,希望一辈子都不用找你,林大医生。”我们笑着握手,林子谊是我的中学同学,平时来往不多,但因为爷爷的病情,这一年来我没少找他。

    “你们医院太离谱了吧?”我非常生气的对着他皱起眉头,今天落到我的手上,他这个木头注定了要做冤大头。

    “什么?你别吓我,宋老板。”他真的有点哆嗦,还是像从前一样怕我。

    “我爷爷身体好好的,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迫他住进icu。我们是有钱,你们也不能这样坑我啊。刚才,监护室外还在哭哭啼啼的,要是让我爷爷和死人睡一堆,不把他吓死才怪。”我的语气愤怒极了,还故意把眼睛瞪得很大。

    林子谊抹了下头上的汗珠:“唉,真是冤枉啊。我们才差点被你爷爷吓死了呢。还好意思怪我。”

    “怎么回事,从实招来。”我换上笑容,改而和善的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今天中午,你爷爷过来住院。我们安排好床位,他却要求住监护病房,还要谢绝探视。我们主任答应了你妈妈,本来也可以住进去。可是,有个病人突然出了病情变化,你爷爷才吓得没有住进去。”

    “怎么会这样?”我的头皮发麻,脑里的影像迅速闪过。

    “老实说,你们有钱人花样真多,那些急危重症病房,病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都是避之则吉。你们倒好,每次都这样。”

    “什么每次都这样?还有哪一次?”

    “就是去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吧。反正是你爷爷第一次发病确诊的时候,他本来已经可以转出普通病房的。硬是在里面多住了几天。害我们icu的床位紧张。”

    “也许他是真的没有康复,所以才不转出来吧?”

    “绝对不会,病人的各项指标都改善很很好,凭医生的经验看,他完全可以转出来。我觉得你爷爷也许有点心理问题。”

    他拍了拍愣住的我,似是抱歉让我受到惊吓:“不要怕,其实老年人嘛,你们多和他沟通,平时多关心一下他,啊。”

    我与林子谊礼貌的告别,疑惑在脑海中萦绕不散。去年的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爷爷的病情当时已明显好转,妈妈为何要骗我说爷爷病危?出发前要我接宋忆,这本就是很不正常的事情,我竟未曾怀疑过。对妈妈的信任也许蒙蔽了我的眼睛。

    “如果她早就知晓我和蓝慕云的恋情的话,那么她会怎么做?”想到这里,我感觉腊月的寒风直吹心头。

    爷爷正和健和在病房内说着话:“健和,那么说酒店比想象的好啰。”

    “对,爷爷,那块地更好。等你身体康复了,我和天立陪你到那里度假。你不知道那里海边的日落有多美。”

    “那么,你们有没有遇到一些有趣的事,给爷爷说说吧,我闷坏了。天立和秋怡在那边开心吧?刚才,我看到秋怡戴着戒指。怎以回事?”爷爷的话语掩不住有点兴奋。

    我走上前去:“爷爷,你想抱孙子的话,便对健和好一点。他向美华求婚了。”

    爷爷脸上浮上不舒服的神色,美华和蓝慕云一样,都不是宋家媳妇的首选,但显然父辈们对健和的择偶开明很多。不支持,也不反对。相比之下,我的婚姻大事便太招惹关注了。

    我试探着对爷爷说:“爷爷,听健和说你今早起来便不舒服,下次我搬到你楼上去,有事的话可以随时叫醒我。”

    “不用,奶奶会照顾我,还有你妈妈呢。不用你担心,你啊,管好你自己,爷爷便放心了。”

    他拉我在他的床前坐了下来,目光中有点落寞:“天立,你已经长大了,就让爷爷高兴一下,早点和秋怡结婚吧。这一年来,你们形影不离,你陈伯伯已经和我不知提了多少遍了。你着急一点,别让人家女孩子等太久。有些事情,过去了,便让他过去,缘分不能强求啊。”

    我苦笑,长叹口气:“妈妈呢?她不过来吗?”

    “哦,她在家吧?爷爷也不知道。我累了,你和健和先回去吧。我睡一会。”他躺下,疲倦的向我们招手。

    健和拉上房门,好奇的跟在我的后面奔跑:“天立,你搞什么?干嘛跑那么快?”

    回到家中,我冲进了妈妈的房间。房间井井有条,妈妈不在房内。我的心绷紧了,大声的往楼下叫嚷:“林阿姨,太太呢?”

    林阿姨从楼下探出头来:“太太,出去了。”

    “去哪里了?”

    “她没有和我说。”

    “她自己开车,还是刘司机载她的。”

    “她自己出去的,少爷,我真的不知道。”林阿姨急着辩解,想是被我严肃的面孔吓到了。

    “爷爷是什么时候送医院的?”

    “今天中午。”

    “你说谎,我早上便收到电话通知了。怎么可能是中午?”我大声的斥责她,她的脸都涨红了:“少爷,是真的啊,今早上老爷还好好的,中午才送的医院。具体我也不知道。”

    “那么,妈妈呢,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今天一大早便走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少爷,我给你煮饭去。”

    我挥了挥手:“不用了。”

    林阿姨飞一般的逃离凶神恶煞的我。我想我现在的面色一定很可怕,但我已顾不得这么多了,事情已经非常明显。妈妈和爷爷合演了一场戏,把我从蓝慕云的身边骗了回来,而妈妈肯定是去找蓝慕云了。

    怎么办?蓝慕云这傻女人,她又该要做什么傻事啊?

    去年,究竟妈妈在我和蓝慕云之间扮演了什么角色?我居然从来没想过这一点,我是不是比蓝慕云更傻?蓝蓝,我真的错怪你了吗?

    我的眼前浮上蓝慕云那双委屈而幽怨的眼,她说:“我不喜欢你们宋家,你们宋家没有一个好人。”

    她还说:“宋先生,我没有什么欠你的。所以,我不道歉。”

    我又叹气,自言自语:“傻瓜,为什么不和我说?对我坦白就真的这般困难吗?”

    我抑压住心中的怜惜和愧疚,拔通了电话:“李民家,到了没有?”

    对面气喘吁吁的声音:“啊,是宋总。到了,刚在酒店住下来。”

    我松了口气:“怎么样?”

    “啊,不错,酒店环境和配套设施都很完善,改革下人事和财务制度大有可为。”

    “谁让你管酒店了?”

    “啊,不用管酒店?那地块,我还没时间去看啊。明天吧。”

    “地也不用你管。”我哭笑不得。

    “什么?那你让我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跑到这个乡下地方,难道说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吗?”他显得很惊愕。

    “你不要管。你帮我看住一个人。”

    “天啊,什么人?”

    “一个女人。”

    我听到李民家先是屏住呼吸,然后大叫着:“一个女人?”

    “你要我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便是帮你看住一个女人?”他先是惊叫着,然后又放低

    声线,但还是掩不住惊讶:“有毛病啊?我拿你几百万的年薪,只是帮你看女人?”

    “喂,你拿我那么高的年薪,难道不可以帮我看住一个女人?”我理直气壮得很。

    李民家是宋兴集团的市场部总经理,是我手下智囊团中最年轻的一个。他年轻敏锐,留学回来,直接进了公司,在这一次和宋华的斗争中起了关键的作用。

    我信任他,把他调到身边来。又因为年龄相当,我们的关系并不单纯是一场宾主。这次的事,想来想去还是八面玲珑的他较为适合。

    我让自己稍稍严肃一点,用以掩饰我的羞涩,这实在不是容易启齿的事:“记住了,她的名字叫蓝慕云,是酒店的员工。你不能让她知道你在关注她。”

    “那么,我该怎么关注她。总得给点提示。”

    “总之,绝不能让她跑了,有事便及时给我电话。我过两天再过去。”我小心的叮嘱他。

    “不能跑了?标准是什么?”

    “这个也有标准?”我问他,这家伙明显在使坏,想发泄对这件任务的不满。

    他嘻嘻的笑:“当然,了解老板的真正需要,才可以服务到家。你要我礼貌的让她不跑,还是粗暴的让她不跑?”

    “什么啊?你打算怎么做?”这件事可不能让他乱来。

    “可不可以把她绑起来,那样的话我保证她不会跑。”

    如果他在我的身边,我会立刻拿电话砸他:“你敢,她流一滴眼泪我便让你领谴散费。”

    转念一想:“不过,如果没有其他办法,便把她绑起来。”这女人总是分不清状况,还是保险一点的好。

    “好吧,我也想见见她了。看看是谁把我们宋总迷成这样。”

    “谁迷她了。好好给我看住她,不能找私人侦探,我不想被人抓到把柄。你自己看着办。”

    “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看紧她。我又不是警察。”

    “我知道你会有办法的。别烦我。”我恶狠狠的。

    电话那头又传来抗议,我不管他,放下电话,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做鸵鸟太久了,不敢直面现实的残酷,还被心中的仇恨蒙蔽了眼睛,一直都没有试图去寻找真相。

    我走进罗彬的办公室,天色已黄昏,罗彬从室外推门进来。他显得谨慎而局促,当他看到我居然坐在他的位置上时,他的脸上浮上一丝不悦,却又飞快的放下不快,过来与我握手:“啊,是宋董事长,大驾光临,小号篷筚生辉。”

    我没有伸手和他握手,他被生硬无礼的我彻底打败了。我转过椅子望向窗外,我并不急着向他摊牌。我只需要让他等待,让他焦虑,让他想办法来求我。

    “宋总,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有乞求。

    我站起来,用手转了一下刚坐过的椅子:“听我的话,给我我想要的真相。”

    “我不明白,宋总。”他下意识的想要擦拭汗珠,却发现脸上根本连汗水都没法流出来。

    “罗彬,告诉我一年前,你和宋忆金辉花园楼盘前接走蓝慕云后发生了什么?说。”我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声线。

    “宋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小蓝她不愿意嫁给宋忆,已经离家出走了。一年没再回来,我又怎么可能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冷静非常的勉强,因为他正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拳头,暴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罗彬,你听着。不要在我的面前装糊涂,如果我没有证据,不可能会突然上来来找你。罗彬,我只是要知道真相而已。”

    我向他丢下一搐报表,他拿起报表来看了两眼,脸色瞬间苍白。

    “我不会强迫你,更不会给你任何好处,但是真相我一定要知道。你是选择现在乖乖的自己告诉我,还是等待我自己查到一切?从前我只是不想去查证而已,但到了今天,我必须要知道。即使是倾尽我一切的力量,我也要让你的负债累累公司最快的破产。”

    “宋总,我……”

    我回过头来盯着他,这个可耻的男人,是他把小蓝推到了宋忆的身边,更使她无助的离开了我。我没有掩饰我对他的痛恨,大声的喝道:“如果你不想你的服装厂成为过去的话,说……”

    罗彬低下头去,脸容痛苦的挣扎着,仿佛那也是一段让他沉重的过往。

    罗彬终于艰难的谈及那一段往事。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那天,小蓝从金辉花园出来。宋忆与我一起,接了小蓝上车。当时,宋忆让我给小蓝一瓶矿泉水,我们都不知道水会有问题。小蓝坚持有事在车上谈便可以了,宋忆也答应了。可是,车子慢慢的便开回了宋忆家里。小蓝开始的时候不愿下车,可是,只一会儿她便喊头晕。我记得,她虚弱得恐惧地哭了,她大声的喊着说:天立,我错了,你在哪里?她拉着我的手求我:罗叔叔,救救我……。然后便真的晕倒了。那时候,我才知道水里下了药。我,我……”

    他忽然坐了下来,大声的哭了:“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宋忆带上我,以博取小蓝的信任,他算得很准,知道小蓝不会提防我。后来,我有问过宋忆,他嘻嘻的笑着对我说:我有裸照,你要不要。我才知道我错得很厉害,他根本是在玩弄小蓝。对不起,宋总,我不知道你和小蓝相爱。如果我知道你爱她,我一定不会这样做。”

    “如果你知道我爱她,你就会把她卖给我,对吗?是这样吗?”我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那一年的午后,蓝慕云经历了如此惨痛的时刻,只因为对他那无知的信任。

    “我会毁了你,我一定会毁了你。”我丢下他,正要到走出门去。

    却有个人从门外冲了进来:“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你把小蓝怎么了?我的小蓝,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李敏丽扑到了罗彬的身上,她打着他的胸口,浓浓的妆容掩住了她的悲痛:“小蓝,你们对他怎么了?你们谁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小蓝呢,她在哪里?”

    罗彬在她的面前跪了下来:“对不起,敏丽。是我的错。那时候,我以为,宋忆是小蓝的未婚夫,他们很快便要结婚了,那也是迟早的事。我也真的希望小蓝和宋忆会有结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小蓝会走的啊?”

    李敏丽继续痛哭着:“你不知道?你当然说你不知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女儿,小蓝啊,小蓝……”她倒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哭叫着,我没有回头看这两个自私的人一眼。

    罗彬不值得原谅,李敏丽更不值得我去同情。他们自私的为了自己而活着,却从没想过一心为了他们而付出的蓝慕云。

    我坐在车里,甚至于无力发动车子,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一年来,我没有停止过思念她,更未曾停止过痛恨她。爱和痛包裹着我,煎熬了我整整一个四季,从秋到冬,又由冬转春,我始终将蓝慕云看成了一个罪人。可是,当一切都真切的展现在我的眼前,原来最错的人竟然是我。

    我沉溺于和她的爱欲里,却未曾发现身边的危险。她从来都是迟钝的,可是为何我也这般麻痹大意?

    当宋忆对她施予那样的伤害时,我在哪里?我又做了什么?她哭着说:“天立,你在哪里?”

    她该是多么的无助而恐惧,当她从恶梦中醒来,她又受了多大的屈辱和伤害。而我的到来,却给她制造了更大的创痕。

    我还记得那夜的她,她躺在我的怀里,身躯却本能的离我更远。她已经在逃避我了,她已经读懂了我那狭隘的心灵。

    当我骤见她与宋忆的那一刻,我竟然认为她是肮脏而丑陋的。她蜷缩在窗前的黑暗里,茫然的望着我狂躁的摔破家中的一切。她有多敏感,她的眼神在绝望中像已死去,她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原来那个晚上给她最大伤害的人不是宋忆,而是我。是这个把纯洁无辜的她看成一个罪人的我。

    “宋天立,你这个大混蛋。”我狠狠的把手打向墙壁,直至手背出现了红红的血痕。

    我应该冷静一点的,蓝蓝还需要我。我不能,不可以让她这般痛恨着我,背负着耻辱的回忆而活着。我要让她知道,我有多爱她,我又是多么的想要向她真诚的忏悔。

    “我明白了,蓝蓝,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的,对不起。”

    落寞的弯月照着病房外漆黑的林木,爷爷睡得很沉。

    我没有去弄醒他,他的白发已然稀疏廖落,皱纹在他的脸上爬行,昏暗中看起来像是一条条虫子在他的生命线上宛转绵延,岁月侵蚀了他从前曾有过的所有的风光。

    生活是什么?到了这刻,他的岁月是否可以无憾?风光灿烂的人生在历史的长河中是否只如昙花一现?当我如他这般白发苍苍,神志渐次进入痴呆时,我还愿牵着谁的手?

    “蓝蓝,我要你为了我而活着。”我伏在爷爷的床前,莫名其妙的哭了。面前这个老人,他为了我和宋兴集团费尽心血,而我曾经让他那般的失望吗?失望到要以疾病来欺骗我。

    我不明白我何以会像一个女孩子一样感伤。此刻,我不想掩藏我的脆弱,我甚至希望自己可以不再坚强。

    我可以放纵任性,荒唐而又自私的过我的人生吗?我可以吗?

    “傻孩子,你怎么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啊。”爷爷拍了一下我的肩头,他被我吵醒了。

    “爷爷,我让你失望了吗?我永远都比不上爸爸,我无法做到他那样,坚强不屈,为了宋兴而倾尽所有。爷爷,我好辛苦。”我再也藏不住哀伤,我真的很脆弱无助。

    “傻孩子,你怎么了?爷爷知道你很累,才只有22岁的时候,便要承担这么重的担子。可是,你看你干得多好啊,你是宋家最棒的孙子,也是爸爸最骄傲的儿子啊。别哭,啊。”

    “爷爷,你相信我吗?相信我做的一切,即使是错的,你也会原谅我吗?”

    “当然,爷爷怎么可能不相信天立。”他溺爱的抚着我,如像我还是17岁时的样子。

    那一年,他的笑容爽朗,递给我一张新大楼的设计蓝图:“天立,你看,这就是宋兴集团的新的办公楼设计图。天立,你要记住,这会是你的事业,你要为此而奋斗。”

    凌晨的风凉凉的吹了进来,我为爷爷把被子盖好。伸了个懒腰,趴在病床睡了一夜,实在是疲倦极了,腰身酸软。

    爷爷却睡得很安稳,林子谊说得对,我是该和他多点沟通的。即使我们词不达意,即使他并不明白我的需要和苦恼。可是,我在他的床前陪伴的时光也许是迟暮的他最渴望的时光。

    手机在口袋中震动出令我心跳的节律。我接通了手机,并轻轻的掩上房门。走在病房走廊,李民家那焦急的声音把我的心敲击得一下子便已破碎。

    “宋总,我想你要快点赶过来才行。”

    “怎么了?”

    “是这样的。昨晚宋太太和陈秋怡一起过来,她们和蓝慕云小姐谈了好久。今天起床,蓝慕云小姐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我的心飞速的像要窜出体外,我自然的加快了脚步,跳上了车子。

    “这个我也说不准。不过,她昨晚买了个大大的旅行袋,还有地图等,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我搞不清状况,所以,你最好还是过来一下。”

    我又一次来到这个海滨小城,这个城市里住着我最心爱的女子,可是,她又要走了,她又要从我的身边离开。

    “蓝慕云,你这个笨女人,你又要去哪里?”我截住了她,在她的面前大吼着。

    我实在累得近乎神志不清了。我从清晨5点开始赶路,车子终于还是在她出发前来到了她的宿舍楼下。她穿着短袖蓝色运动衣,足登一双平底球鞋,背着大大的行李袋,一脸惊诧的望着我。

    “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变得聪明一点。是不是真的要我找人把你绑起来?啊?”我向着在远处张望的李民家挥了一下手,示意他早点离开。

    他在树林后面耸耸肩,结束了在他看来也许是人生最没有意义的任务。

    蓝慕云张着她大大的眼睛,还是不能明白我的愤怒因何而来。

    我真的很生气,为什么只是旁人短短的言语,便可以这样彻底的影响她?她为什么从来都不相信我?为什么不把事情交给我?

    我把她塞进车内,把她的行李包丢到后座。然后飞速的发动了车子,我想平息自己的怒火,更想好好的抚慰她,用我昨晚思潮起伏间的言语感动她。

    可是,我无法安静下来,也许我在生自己的气,我为什么无法给她足够的信心和安全感?

    “在你的眼里,我真的这么无用吗?蓝慕云。”我长叹着气,已经语无伦次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嘟着小嘴巴,侧过脸来望着我。

    “你穿成这样,这一次你又要去哪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是故意气我的吧,这个女人。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找出来的,所以,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不要妄想再离开我。”我似乎在恐吓蓝慕云,然而空气中飘过温柔的甜味,我看到她的嘴角咧出笑容,眼睛自然的垂下,眼睫毛扑闪扑闪的眨动着。

    她的声音似乎更低沉了:“可是,一年来你都没有找过我。别说天涯海角了,即使我在你的身边,你也不会见我。昨晚,陈秋怡来过,她和我谈了好久。她说她很可怜,比我更可怜。唉,宋天立,为什么你要让爱着你的女人都这么可怜。”

    “唉……”我跟着她叹气,然后又加重了声调,我不能让她牵着鼻子走的,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听她的话了,我的笨女人。

    “你听明白了,陈秋怡她不可怜,即使可怜,也不是因为我,是她自己的贪心和野心害了她。我和她分手了,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她。”我真的对陈秋怡绝望了。相比起单纯的蓝慕云,她那过分的聪明,让我对她的愧疚荡然无存。

    “可是,你们的宝宝,你不打算负责吗?”车子转入了一条直路,街上人烟稀少,我打了个呵欠,想把车子的速度稍稍降下来,却被她的话弄得啼笑皆非。

    马路上突然冲出了一个中年妇女,我急刹车,车子在路上划出了长长的刹车轨迹。“啊”,蓝慕云惊叫起来,我把车子停下,心脏像跳出了胸腔外。

    “蓝蓝,你怎么样?你还好吗?”她摇了一下头,抚着撞痛的额角,眼里惊魂未定:“快啊,天立,下去看看那个人怎么样了。”

    我醒觉,担扰的走下车子。“唉,我实在太鲁莽了,疲于奔命,还开快车。”

    我走到路中央,低头察看那个女人的伤势。她倒在地上没有出声,双手似乎擦伤了,血迹染红了上衣,但能看出表面的伤痕很浅,血也只是表面的擦伤。我低头问她:“怎么样,伤到哪儿了?我送你去医院。”

    那个女人痛得嘴角歪斜,对我的问话毫无反应。我注意到她的右腿在地上无法动弹,看起来应该是骨折了。

    我正打算把她抱上车,急送去医院。却看到一大群人冲了上来,有个人拉住了我:“你撞到人了,不准走。”

    “我不打算走,我只是想打电话叫救护车而已。”我解释着。然后,我听到后面传来更喧闹的叫骂声。

    “你,给我下来。是不是你把我老婆撞的。我跟你拼了。”我回转身子,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你给我下来。你以为有钱开名车便可以横行霸道了吗?奔驰又怎么样,你给我下来。见你是女人,才不打你,快点给我下来。”围观的人在叫嚷着。

    蓝慕云坐在我刚才坐过的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脸上吓得面无人色。却默默的咬住嘴唇,始终不说话。

    “唉,蓝慕云,你又想干什么?”

    我走了过去,拉开了那个疯狂的丈夫:“对不起,但我认为目前最重要的是把伤者送到医院去。其他事情我们迟一点再谈好吗?”

    我们聚在医院走道里,急诊室灯火通明,医生告知我患者骨折,清创后还要择期做手术,但幸运的是没有生命危险。最近真是倒霉,整天往医院跑。

    伤者已经清醒,刚才还在和我们推撞的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去,却有伤者的家属陆续到来。

    我们全都在手术室外等候着。蓝慕云的小手冰凉,显是吓坏了。她有点恼怒,担心的说:“怎么办?你啊,为什么总是开快车。为什么不改改这习惯?”

    “我什么时候开过快车了?”我故意引她说话,好让她不致于因担扰而眉头深锁。

    “还说没有,你每次开车都害我提心吊胆的。”她拍了下胸口,愁容满脸的:“唉,那个女伤者如果真的有事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你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坐到驾驶室我的位置?”

    她一下子盖住了我的嘴巴,抬头看了看人堆中的伤者家属,悄悄的说:“不要说这么大声,就让他们那样认为好了。”

    我真的哭笑不得,需要这样吗?蓝慕云。

    我笑了:“你想要制造更出名的顶包事件吗?”

    “你不要笑好不好?”她对自己的无知行径显然也不是很坦荡,显得局促不安。可是却仍坚持道。

    “你不知道,你的车子太显眼了,如果刚才说车子是你的,当时那帮人便打你了。你最近没看报纸吗?越出名越有钱的人便越是被人咬住不放。你太出名,要是出了事,舆论不会放过你。到时候,口水能把你淹了。我就不同了,一个女孩子,没有人注意。即使被骂一下,我也没关系。你是宋兴集团的总裁,今年还在竞选年度十大。不要为这件事毁了这些。”

    “那些名声对我有何用处。真是的。”我想向她申明厉害,却见她的眼神竟然掩不住有些兴奋,似是对自己这个计划相当满意。

    我心里暗暗偷笑:“那么,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有什么不测,怎么办?你真的打算为我顶了吗?”

    “唔。”她用力的点头,深呼吸了一下。

    “你知道会怎么处理肇事者吗?好像是处3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我含糊其辞的说,故意吓唬一下她。

    她笨得可爱极了:“不会吧?那么严重吗?我们没有喝酒,又没有逃逸,也要判刑吗?我记得不是这样的。”

    “是吗?我也记不清楚了。”我很“无助”的看着她,差点笑出声来。

    “啊,不行,等警察来了也要说开车的是我。”她又近乎义无反顾。

    我还想逗弄一下蓝慕云,然而,几个伤者家属向我们走了过来。我皱了一下眉头,希望可以完美的解决这件事,毕竟错的是我。

    “是你吗?是你开车撞了我的老婆?你会不会开车啊,啊?”

    蓝慕云竟然抢在我的前面说话:“对不起,是我的错。你们要怎样,我们都可以谈的。”

    我无奈的站在她的背后看着她,我的眼眶竟有点湿润了。

    她单薄的肩就这样挡在我的前面,稚嫩的话语根本就无法让人信服。然而她的腰挺得直直的,似乎想要完全遮挡后面比她高了一个头的我,以为这样便可以避免我不受伤害。

    她总是这样,习惯的挡在前面。多年来,她为了母亲一步不退,如今又妄想为我遮风挡雨。

    她本能的以单薄的身躯来抵挡外来的困顿,却未曾想过因为她的不自量力,只会使我们全都衣衫尽湿,造成更大的伤害。

    我把还在慷慨陈词的她拉到我的后面来。我命令她:“你从现在开始,一句话都不要说。”

    远处李民家从走道尽头飞快的跑过来,后面交警也陆续来到。

    李民家喘着粗气:“我来了,宋总。”

    我向他点了点头,他随即隔开那帮冲动的人群:“来,大家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医生已经作出诊断,伤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没有生命危险的话,事情便好办。来,来,我们会给你满意的答复,放心,关于赔偿的问题我们一定要坐下来详谈。”

    交警依照程序向我作了笔录,手术也顺利的结束。李民家那强大的谈判能力也取得了完美的和解。这样下来,大半天的时间便已过去。

    午后的阳光渐渐隐退,我随蓝慕云回到她的宿舍。这是一间单间套间,室内狭小浅窄。两张简单的单人床铺在其中,便再也无转身之所。一想到她一年来蜗居在这等简陋的处所,更浓的怜惜便涌上心头。

    她今天的表现让我很甜蜜,也很恼火。她的坏习惯必须改一改了。

    “我怎么会爱上这么笨的女人?唉。”

    我感觉甜甜的思绪从心中渗透全身,而她显然已从刚才的苍惶中走出,笑意渐浓,眉目间带着让我熟悉到兴奋的亲切。

    我让她坐到床沿边上:“你明白今天你做错了什么吗?”

    “唔。”她点头。

    她还在“唔”,我简直被她气坏了。我捏了一下她的小脸,那张脸刚才还因为过度的紧张而绯红一片,现在已回复正常的肤色,粉嫩粉嫩的。我忍不住向她凑上脸去,轻轻的亲了一口。她嘟起了小嘴,紧抿着嘴唇,脸色一下又红了。

    “噢。”我的心里低呼着,我又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刻责备她,我怎么可能舍得责备她。但是,我还是要告诉她,她错了。不然,她这辈子总是犯这样的错误,我岂不是忙碌得很?

    我把她拉到洗手间,她的脸更红了:“你干什么?我不和你进去。”

    “你在想什么?”我拖她来到镜子前,站在她的身后:“看到了吗?”

    “看到了什么?”她回过头来,莫名其妙的看我。

    “你发现了没有,你站在我的前面,根本什么都挡不住。”我又把她拉到我身后,这样我高大的身躯便把娇小的她完全遮盖。

    “看到了吧?可以站在前面遮挡风雨的人是我。有事的时候,要站到我的身后来,让我保护你。只有我有能力保护你,你要习惯躲在我的后面,被保护起来。而不是傻傻的走在前面,让战火把我们两个都烧得遍体鳞伤。”

    她从后面伸出一个头,在镜子前面噘起嘴巴:“无聊。”

    “啊,你说什么?”我追出房间和她理论,我不能再让她这样不听话。我已经尽量深入浅出的解释她的错误。她的习惯,从前和将来都还会影响着我们。

    如果从前的她能更自私一点,她便不用答应嫁给宋忆;如果她稍微软弱一点,她便会躲在我的怀里痛哭,然后等待我去给她救赎。那么事情便不会这样发生,我们也就不必错过一年,甚至可能会永远的失去对方。

    “我们谈一谈。你为什么不听话?”

    “你好奇怪,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她停在床边:“你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吧。前天你走的时候,还一个劲的恨我,要求我给你道歉,你脑子坏了?”她真的敲了一下我的头。

    我无言以对,难道我要在她的面前承认我犯过的错吗?不可能,我很清楚,她还爱我,这就够了。只要她还爱着我,那么还有什么可以阻止她重新成为我的?只要我重新再追求她,她不可能有能耐抗拒我。

    我把她扯得离我更近一点,故意让自己的呼吸暖暖的呵在她的脸上,她闪避了一下,又泛起那让我醉倒的晕红。

    我稍稍控制一下自己的冲动,如果我真的便这样被她迷惑,我将无法掌握这次的主动权,我要她清楚地,听话地回到我的身边来。

    我还在构筑我的“宏图大计”,蓝慕云却在旁边“嚏”的笑了起来。我惊讶的抬起头,她笑着,眉目弯弯的:“你是认为今天我做错了,追到我的宿舍来教训我?”

    “你还是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我真的无可奈何了。

    她摇着头,长叹着气,感觉比我更无奈:“是的,我错了,不该妄图站在宋大老板的前面遮风挡雨,小女子没这份能耐。可是,奇怪了,今天真正做错事的人是谁?啊,是谁先把人撞了?人家好端端的一个人现在要躺在医院里好几个月。怎么反过来错得最多的居然是我这个旁观者了呢?宋老板,你的本事可真大。”她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坏笑的看着我。

    我被说得当堂窒住,却还强词夺理:“如果不是你害我半夜三更的赶回来,我也就不会这么疲劳,还有,是你乱说话,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才撞到人的。归根到底还是你的错。”

    “什么?我怎么害你半夜三更的赶过来了?莫名其妙。”

    “你好端端的又要逃走。”我过去打开她床上的行李袋。

    她拍开我的手:“你乱说,我今天约了驴友们要去爬山,你倒好,害我误了日程。”

    “什么?你今天是去爬山?”

    “当然。”她得意的笑了,眼里闪过捉弄的神色。

    我心里叫苦不迭:“李民家,我不会放过你。”就这样我便完全暴露在蓝慕云的面前,我该如何在剩下的时间里让她不敢轻视我。

    “怎么了,刚才我已经认错了。可是,有些人明明错了,却还在强词夺理。这就是你的风格,在你的眼里错的总是别人,你是完美不犯错的,是吧?宋老板。”

    “不准叫我宋老板。”我只有耍赖,伸手把她硬拖进怀里,她挣扎着,脸色越来越红,我的心“咚咚咚……”的狂跳着,如战鼓雷鸣般敲打出浮躁的节奏。我再也无法抗拒这种温柔,我低下头,意欲吻向她两片醉红的唇。

    门外却传来了开锁的声响,蓝慕云又羞又急的推开了我。

    “慕云,我回来了。我们等了你半个小时,你居然放我们飞机?想死了是不是?”一个胖胖的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她气呼呼的大声叫嚷着,一开门却见到我,登时木木的没了反应。

    我对她突然的打扰很不满,却又只好从房内退出。门关上的一刹那,那个胖女孩子的高音又传入耳朵:“慕云,他就是我们的新老板吗?啊,宋天立,我居然可以这么近的看见他。天啊,太帅了。慕云扶住我。”

    我在门外忍不住笑,这个女孩子原来也很可爱。房内的声音依然亢奋:“啊,钻石王老五,啊,白马王子……”。

    早晨醒来,空气清新得不像是闷热的夏天。我昨晚实在累坏了,在酒店舒服的睡了一觉。早上起来,决定要去找李民家算帐。他胡乱的错报信息,几乎连累我成为杀人凶手,还害我在蓝慕云面前原形毕露,严重破坏了我的计划。

    可是,我应该先去看看蓝慕云的,她那红红的脸在我的脑海晃了一个早上。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温习她手心的温度。

    来到4楼餐饮部,没见到蓝慕云,却在走廊遇到了昨晚和她同室的女孩子。她一见到我,当场又两眼发呆,视线直直的没入空气中。我暗暗好笑,蓝慕云的室友居然是个大花痴。

    她从我的身边走过,我忽然叫住了她:“喂,你叫什么名字?”

    她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来看我,用手指着自己的脸:“宋老板,你是和我说话吗?”

    “当然,你看这里还有其他人吗?”我故意走近她,用肩头轻轻的撞了一下她的肩。她的脸顿时红得发紫。我温柔的问她:“你有空吗?我请你吃早餐。”

    “啊,我,我……”她咬了一下嘴角,然后才说完后面的话:“我有空,我刚下夜班。肚子很饿了。”

    我笑了,她是个有趣的女孩子,更重要的是她是蓝慕云的室友。她们住在同一屋檐下,而且看起来感情不错,她肯定会知道蓝慕云的很多事情。

    这一年来,她怎样走过来?她过得好不好?这些都是我可以从她口中得到的宝贵财富。

    餐室内,我为她递上一个蛋挞。她受宠若惊的接了过来,放到嘴边却不小心又掉到了桌面。她尴尬的笑着,不知所措。

    我觉得她可爱极了,她圆圆的脸因为我的笑容而闪出了红晕。我越来越喜欢她了,蓝慕云有这样的室友,应该不会受到欺负的。因为她看起来很朴实,也许比蓝慕云更笨。

    “你好,还未曾正式的向你自我介绍,我是宋天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伸出右手,她先是怔怔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才局促的和我握手。我又忍不住笑,她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偶像明星。

    “啊,我叫林小南。东南西北的南。”我和善的态度影响了她,她不再像开始时那般的紧张,她看起来真的是饿了,一个劲的往嘴里塞着食物。

    “宋老板,你很帅,像明星一样。”她终于停下吃喝,坦白她对我的痴迷。

    我喝了一口茶:“叫我天立便行了。”

    “怎么可能,你是老板啊。”她急急的拒绝。

    “没关系,小蓝说你一直都对她很好。我还没有谢谢你对他的照顾呢。”我真诚的向她道谢,好话说多点总会有好处的。果然,她的话题一下子活跃起来。

    她吞掉了口中刚放入的花生,问我:“宋老板,请问你和蓝慕云是什么关系啊?”这句话她其实早就想问我了,她绝对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八卦女子。

    “小蓝没有告诉你吗?”我试探性的问她。

    “没有啊,不管我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唉,我也没办法。反正我也习惯了,她有那么多的秘密。所以,她认识你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她有许多秘密吗?是什么秘密?说出来我也许能帮到你。”我故意晃了一下头,然后再定定的向她眨了一下眼睛,还加了一点深思的表情。

    林小南果然又开始意乱情迷,我可以确信我能完全控制我们的谈话。我会知道我所有想知道的。

    我向着椅背靠去,皱着眉头问林小南:“你觉得小蓝为什么不告诉你她和我是什么关系呢?”

    林小南:“我不知道,她的事情我总是想不明白。她刚来的时候,人人都把她当怪人来看,幸好现在比较正常了。”

    我的心升起一丝凉意:“怪人?不会吧,小蓝她从前很乖巧,我们家里的人都喜欢她。”

    “是吗?蓝慕云和你们家很熟络的吗?我就说嘛,她一定是个有钱人家里的公主,长得那么漂亮,可是表哥就是不相信。”

    “表哥,谁是你的表哥?”

    她恍然大悟的说:“啊,对了,你不认识他。他叫杨柳坤。啊,上次和你吵架,你要解雇的部门主管林明芳,便是我姨妈,她的儿子是杨柳坤。我们和蓝慕云都很熟悉的。”

    我不露声色,把心中的那股嫉妒强压下去:“好乱,搞不懂。那个,你表哥是小蓝的男朋友吗?改天应该认识一下他。”

    “才不是呢。表哥都得相思病了,可是我知道蓝慕云还只是当他是朋友。她肯定还记着那个人。”

    “哪个人?”我紧张得有点发抖了。

    “她没说,但我们都可以猜得到。平时她的话不多,也从不和我们讲她的过去,她的家人。不过,她对我很好,也很听我的话。”

    “当然啦,你可爱嘛。”

    林小南对我的赞美非常受落,话匣子一打开便停不了:“那么,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告诉我吧,我会保密的。”

    “哦,你怎么看?”我故弄玄虚,这个问题还是做点保留的好。

    “不是女朋友吧?”她摇了一下头:“唔,应该不会,她说过你们是家人。是亲戚吗?像我和表哥一样。”

    “唔。看不出你原来还很聪明。”我暗暗笑着,这样发展正中下怀。

    “唉,你们也太坏了,那么有钱,却把她孤零零的丢在这里。”

    “是我的不对。我真的不该把她丢在这里的。这一年,她好不好?”我长长的叹气,心无法自控的被触痛。

    “她说是她自己离家出走的,怪不了任何人。可是,她刚来的时候,真的很可怜。唉。”她低下了头,似乎真的很感伤。

    “说吧,我静静的听。”我鼓励一下她,为她把茶添满。

    “我怕会吓到你。你不能告诉她啊,否则她会杀了我。”

    “怎么会,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下情况而已,如果你不想说,我问别人好了。”我装出漫不在乎的样子,微笑着向她点头。

    “还有谁比我更清楚她的事呢。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呢。去年,我记得那一天很冷,国庆刚过,那一天是我值班。酒店住客很多,差不多爆满。1603房的客人喝醉了,我们扶他回房,我清扫好他的房间,经过1610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响,好像是有人在里面拍门的声音,我好奇的叫了两声,却又没有人回应。我觉得不对劲,便叫人开了门。结果……”

    “结果怎么了?”

    “唉……”她似乎还是心有余悸,像要哭了:“我们一打开门,便见到一个年轻女孩子倒在大门边上,她的左手腕流着血,血迹染红了一地,而那个女孩子当时已经没了反应。我们吓坏了,急忙把她送了去医院。”她猛喝了一口水,停了半分钟不说话。

    我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的摇晃,大声的喊叫着:“你说什么?她怎么了?为什么会那样?为什么?”

    我的粗暴吓坏了林小南,她任我抓住她的手臂,颤抖的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当时我们都不认识她,只知道她是酒店的住客。后来,医院里表哥帮她做了手术,她醒来后只是疯疯癫癫的说‘我不是自杀,我只是有点疯了。’哦,忘了告诉你,我表哥是医生,那个晚上他值班,是他做的手术。后来,联系不到家属,怕她再做傻事,表哥迫不得已在她的床前守了一夜。”

    我跌坐回凳子上:“为什么?蓝蓝,为什么?”

    “后来,我们知道她叫蓝慕云,她告诉我们,那天喝多了,所以才不小心弄伤了自己。可是,我们都明白她根本是自杀。表哥开始总是守住她,说什么要是蓝慕云再在医院自杀的话,便算是医疗事故。为了不让她乱来,便天天守着她,还要求我过去照看她。渐渐地,我们都看出来了,表哥开始是可怜她,后来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姨妈不喜欢蓝慕云,认为她来历不明,而且还一脸妖气。表哥求了她好久,她才帮蓝慕云在酒店找了个工作。也许是和我们混得熟了,慢慢的她便不再那么悲观。她告诉我:‘到鬼门关走了一转,什么都想通了。’不过,一个人时她总是满怀心事的样子。有时候,我看着她在凉台上抽烟,手扶着胳膊,眼睛望着远远的地方,淡淡的笑一笑,眼睛偏又流下泪来。说真的,我是个女人,也情不自禁的要陪着她落泪。表哥可能就是这样吧,明知她的心里装着一个人,明知她肯定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恋,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爱上她。为了这件事,姨妈都恨死我了,说我把一个扫帚星带回了家。”

    我坐在酒店花园,草地上青青的绿草展着嫩芽,我两手趴着前膝,不由自主的身心俱抖。

    那是多么残酷的一段岁月,蓝慕云,你又是多么残酷的一个人。要有何等的绝望和痛苦,你才会决然的割破自己的手腕?

    你真的想要永远的抛弃我吗?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你,那么我呢?你是否决定便这样永远的把我丢弃在这里。丢弃在这方永远无法和你共同呼吸的空气里?

    李民家站在我的身边,用脚踢踏着草皮。他在我的身边坐下,陪着我长长的叹气:“有些事,还是选择忘却的好。”

    “可是,有些人,你却永远都不可能忘记。”我抬头望着日落后残留的那片晚霞,红红的天空渐渐只落下凄凉的昏暗。

    李民家站了起来:“起来吧,时间到了。”

    “我们赶时间吗?去哪里?”

    “你忘了吗?今晚林副市长约了我们吃晚饭。”

    我用力的甩了一下麻痹的手臂:“可是,我现在什么人都不想见。”

    “走吧。”他拉我从地上站起:“饭可以不吃,林副市长我们不能不应酬。他的秘书已经约了我们几次了。他们要笼络我们,我们也需要他的关照,互惠互利。”

    宽敞豪华的贵宾房内,蔓妙的音乐隐去。林副市长和秘书居然早就到了,还有几个酒店高层一起陪伴。

    李民家热情而微带歉意的上前介绍:“啊,对不起,我们来迟了。林市长,这是我们宋董事长。”

    我和林副市长热情的握手,一阵寒暄过后,我们开始了礼节性的交谈。

    李民家看起来与众人都相当的熟络,他是这方面的人才。他说道:“说真的,我们还没有多谢林市长呢。上次,宋总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路人,林市长后来真的帮了大忙。”

    我也连连致谢,气氛融洽极了。餐饮部长向我们礼貌的问询:“请问,可以上菜了吗?”

    然后,我的眼睛亮亮的随着一个人而转动起来。门打开了,蓝慕云与三个女服员一起走进了房内。

    她像是看见了我,又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到来。她挂着淡淡的笑容,脸上的妆容比起前两天明显艳丽了点,她向餐桌前款款的走去,左手腕系着的那条粉红丝帕在她的摆动间向我挥舞出一副残酷的图画。

    我想上前轻拖她的手臂,想解下那被粉红丝帕遮盖的伤痕。李民家及时的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肩:“怎么样?啊?”

    我侧过脸,他显得有点得意,小声的说:“这样安排,我们便不用怕她跑了。老实说,要看住她真的不容易。以后,别给我派这种任务。我会心力衰竭而死的。”他夸张的让我从灰暗中走出来。

    我感激的看向他,他是我的下属,也是我的朋友,不然我不会把蓝慕云交付给他来照顾。

    酒过三巡,席上大家都微微有了酒意。我没怎么喝酒,李民家为了帮我顶酒已有点口齿不清。气氛渐渐高涨,林副市长一向以好酒而出名。酒店来陪伴的几个高层已经开始酒意高昂的大声谈笑。

    蓝慕云来到了我的身边,我不敢抬头,只怕会迷惑在她的眼眸里,因此而刻意的严肃一点,脸上装作毫不宽容。她为坐在我身边的李民家把酒添满,转身便要走开。

    “喂,你先别走。”坐在林副市长旁边的财务部主管林立点叫出声来。

    蓝慕云有点愕然的在我的身边停下,我也抬起头来,我皱了一下眉头。

    “他想干什么?”我认得他,他在那天我在茶市后的纠纷中也在场,当时我无理的要解雇林明芳,更严厉的要求蓝慕云还我手带。当时那一幕相信还深印在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林立点手捧着酒杯,迈着飘飘然的脚步来到我的身后:“你,蓝慕云,你不敬我们宋总一杯吗?”

    蓝慕云不自然的陪着笑,然后林立点凑过来对我说:“宋总,她不懂事,我给你好好的教训一下她。来,罚三杯。我先喝。”

    他先把酒举起一饮而尽,然后催促着蓝慕云:“到你了,你前天不懂事,这次不能再得罪宋总啊。来……”

    蓝慕云迟疑了一下,林立点继续怂恿她说:“快喝吧,可以和我们宋总喝酒,是你的福气。”他转过头向着众人:“大家说是吧?”

    除了林副市长和我之外,所有人都热烈的起哄,李民家悄悄的用手拉了一下身旁的林立点,可是林立点甩开了他,还把手搭上了蓝慕云的肩头。

    她皱着眉头,却仍旧温顺的笑,然后仰头把酒喝完,她真的对我说:“对不起,宋老板。”

    我咬着嘴唇,被气坏了。她居然还举起另一杯酒:“好的,我自罚三杯。再来。”

    众人又拍手起哄,气氛热烈极了。

    我仍旧坐着,却抬起头瞪着她看。她被我愤怒的眼神吓得怔了一怔,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林立点又要过来,我更严厉的看向他,他也察觉到我的不快,一时也不再说话。房内热情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坐下来。”我喝道。

    林立点匆忙的拖了张椅子来到我的身边,苍惶间竟意欲坐下。我瞪着他:“我有让你坐吗?”

    我又对着蓝慕云吼:“坐下来。”

    她迟疑着,最终还是听话的在我的身边坐下。

    现场李民家一直在幸灾乐祸的偷笑,林立点像木一样僵在原地不懂反应,众人高昂而随便的喝酒热情也被这突然的变化而一阵沉默。

    我没有理会众人惊讶的目光。今天,也许林立点应该明白一件事情:不要随便的把手搭在任何一个你不明真相的女子的肩头上。

    蓝慕云就坐在我的身旁,淡淡的酒香从她的身上飘散出来。我喝了一口水,没转头看她,却问道:“晚饭吃过了吗?”

    “还没有。”

    “还没吃饭喝什么酒?”我的心痛极了,这女人难道一直便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

    我夹上一个虾球放到她的碗里,说道:“吃吧。”

    “我不吃。”

    “什么?”我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她,她坐在我的身边,笑着抿起嘴角,双眼角微弯着,眼珠子闪亮闪亮的。

    我想打她,声线却不自觉的变软:“不饿吗?”

    “饿,可是不想吃。”她说,用我熟悉的眼神看向我。她的眼睛在说话,我能听懂它:“因为你会心痛,所以我不吃。”

    她在撒娇,天啊,在这么多的酒店高层面前。

    我气恼,却有一股甜蜜涌上心头,我又要大声的呼喝她。然而,我接触到那双美丽的眼,只有长叹了口气。

    我又怎么可以让那么甜蜜的笑容从她的脸上悄悄遁走?那是我想要永远让她保有的笑容啊。

    我拿起了手中的筷子,把虾球夹起来:“啊,快吃。不吃揍你。”

    她轻轻的张嘴吃下了虾球,然后那双眼睛又盖上淡淡的雾气,她用力的扁着嘴巴,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的心要碎了,转头小声的对李民家说:“让厨房把所有新鲜的海鲜全都摆一份上来。”

    只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各色海鲜。我记得蓝天彩的口味清淡,爱吃海鲜和一切新鲜的菜肴。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的脸羞得红红的,不再任性的撒娇,轻轻的摆开我递过来的菜,乖乖的自己低头吃饭。

    我控制住要把她抱起的冲动,举起手中的酒杯又向各人敬酒。尤其是林副市长,我应该好好的为刚才的失态而抱歉的。在李民家圆滑的调动情绪下,我们便又都表面和谐的吃完了这顿饭。

    蓝慕云被我拉着手,她没有作出任何的挣扎和抵抗。

    她的手便这样被我掌握着,我们回到了房间门前。我停下,还是忍不住责怪她:“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听林立点的话?你怎么可以任他把手放在你的肩头?还要在我的面前。”

    她居然说:“我故意的。”

    “故意的?”

    “唔,我想看你吃醋的样子。”我登时举起手来,想要打向她笑意盈盈的脸,却只是轻轻的拍在她的脸上:“不准这样调皮的。”

    她笑着闪开,我拿出房卡开了门,这时候她却呆着不进来。我怒了:“进来啊。”

    “我不。”

    “为什么?”

    “要是被人看见我就死定了。林部长会炒了我。”

    我一把将她从门外拉了进来,她便刚好倒在我的怀里:“傻瓜,从今天起,这间酒店还有谁敢炒你?”

    “你敢啊。”她故意扁着嘴巴,委屈的看着我。

    我一脚把门踢上,用力的抱紧了她,想要把她完全溶化掉。多久了,我才可再这样抱紧她。她的温度、她的香气、她的柔软……。

    “多久了?蓝慕云。”

    我抱着她在房内转着圈,她挣扎着,身躯却软绵绵的。她耸着她的肩,保护自己不被我抱得更紧:“你怎么了?这次回来都不像你了。”

    “怎么不像我了?你记忆中的我是怎样的?啊。”我把她的身子转过去,我们都正对着室内的镜子,镜子中的两张脸都闪着红红的光,她的眼中装满了久违的甜美。

    我低下头吻她的颈,她笑着低下头,却回头来轻亲着我的脸。我心中的火焰迅速烧遍全身,我们拥抱着,热烈的深吻,她的唇瓣温暖湿润,匆促的呼吸伴着猛烈的心跳把我的热情烧得高涨。

    我们倒在床上,我再次掌握了她的重量,她压在我的身上,纤细的腰肢贴着我,头轻轻的抬起来。她细滑的手指抚过我的唇,却嘟起了嘴巴:“你好坏,太坏了。坏蛋,坏蛋……”

    她就这样狂暴的用手敲打我的前胸,用力地,狠狠地,咬牙切齿地把我的心击得粉碎。她哭了,眼泪一滴滴的洒在我的脸:“为什么这么坏?怎么可以这么坏?怎么可以不想我?怎么可以这么快便爱上别人?”

    “我想你,蓝蓝,我想你啊。我想死你了。”我想陪着她放声大哭,可是却生硬地把眼泪忍住。我不会在她的面前哭。

    我错了,但我不会认错。那是一段我们都错误的经历过的岁月。岁月都无法重来,今天开始,我但愿可以让她幸福的痛哭。

    我又低头吻她,想要把她眼神中的哀伤和绝望都吻走。把她的癫狂,歇斯底里,积蓄良久的思念都吻走。

    她还是用力的打我,眼泪决堤。她终于无力的垂下她的手,垂下她的头。我任她靠在我的身上,说:“睡吧。你累了。”

    我们一遍一遍的亲吻,直至她真的累了,直至我长长的喘着粗气。她安静的玩着我的手指,把我的食指放在她的唇边,我忍不住笑:“蓝慕云,你就这么喜欢我手指的味道吗?”

    她没有回答我,握住我的手渐渐无力的垂下,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竟是真的睡了。

    “蓝慕云,你可真能睡啊。”她的唇边依旧带着笑,那一抹温柔挂在她的唇角,我不禁低头轻吻她。

    “啊,天啊……,救救我。”我离开她诱惑的怀抱,冲到了浴室,我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弄醒她,她熟睡的笑容我又怎么舍得打断。

    午夜,我睡眼惺忪的醒来,当我的脑海稍稍清明一点。我便闻到了身边传来的淡淡的芳香,还听到她的呼吸声。我的心中闪过一丝懊悔。

    “怎么可以,在和她一起的如此美妙的日子,我竟只能静静的躺着。太浪费了吧。”

    我张开眼睛,我差点被吓到了,然后更美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因为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正定定的盯着我看。

    她睡在我的旁边,胸口与我紧贴着。她淡淡的笑,眼睛一眨一眨的:“你醒了?”

    我伸手去抚着她额前的流海:“唔,你也醒了?”我的手从她的额前移到肩膀,又问她:“你醒了多久了?”

    “好久了。”

    “在干什么?”

    “看你。”

    “好看吗?”

    “好看。”

    “比醒着的时候更好看?”

    “唔。一样的好看。”

    我把她拉得离我更近,这样她软绵绵的身体便完全的贴紧我,我蠢蠢欲动的激情又再烧出了狂烈的音符。我用舌头润了润自己的唇:“那么,你也让我看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