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离与归

第二卷 第一章 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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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无尽苍莽的草原一隅,点点白色帐篷缀在其中。在其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篷中,一群长者肃穆而坐。

    上座坐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脊背挺直,眼眸深邃,明显是在座中地位最高的。而下方左右两排皆坐着七位长者,年岁明显皆已过古稀,似乎将整个部族的老者都集中起来了似的。

    上座的老者发话了。“各位应当都知道了,上午我家艾莫与老何家的秦郎带回来一个人,在这大草原上,一个年仅束发的少年,独自晕倒在地,绝不寻常。各位说说,应当如何处置。”

    座在左边首座的老者先发话了。“听说不过是个小小少年,暂且收留,待得醒转过来,问清来历便是。”这老者翻卷着胡须,微胖的脸庞显得红润而健康。

    “老萧,虽然你说的不错,不过我族为避祸乱,千里迢迢迁居这一隅之地,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尚得如此平静。处事不可不慎啊!”上座的长者微微皱了皱眉,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族曾以行善为荣,从不畏惧恶势,只因天下纷乱,不愿卷入其中,才退隐于此。现如今,居然连救一个小小少年都畏首畏尾,岂不哀哉?长老且自行斟酌吧!”右边首座的精瘦黑袍老者也发话了。

    此时,其余数位老者也皆响应。

    “老何,哎,你说的对,也许是这三十年的平静生活是将我的心给蒙尘了。既然如此,那么就暂且收留此人,待得日后见机行事。如若真有什么差池,我族也不具任何人。”

    第二天,经过那名叫艾莫的少女之前一天一夜悉心的照料,陆星的身体恢复的不错,此时终于醒转了过来。

    一顶不大的帐篷中……

    “呀!你醒了啊!”艾莫看到陆星坐起床头,惊喜地叫了起来。而陆星呢,他完全听不懂眼前这位少女的话,不过他大致可以猜到她要表达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

    “前些天饿坏了吧!你晕倒的时候我喂你喝了些羊奶,不过你现在一定还是很饿吧,要不要现再吃点东西?”

    陆星茫然的盯着她,这句话的意思他并没有猜到。艾莫也就这么盯着陆星。半晌,她才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说完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哟,要是他听不懂我的话,那么这句不也是白说。”

    她走到不远处的桌边,捧起一碗羊奶和一碟奶酪递到了陆星面前。“吃吧!”

    陆星这才明白她的话。陆星也确实够饿的了,于是用感激的眼神望着艾莫,并点了点头。

    陆星喝了口羊奶,羊奶有些膻味,陆星喝不太惯,皱了皱眉。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比起那曾被当作主食的圆叶来说,这已经可以说是人间美味了。“得救了,真幸运啊!”看着眼前这少女关切的眼神,陆星心中倍感温暖。这世界上果然有人类,而且与那世界的人并没有太大区别。这在他通过湖水反照看到自己身影时就猜到了,现在这具身体可能是这个世界中人的,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在那丛林中。不过语言完全不同,让陆星十分困扰。不过细想想也就释然了,前世一个地球上有着多少种语言暂且不说,就单论中国,使用的语言就超过八十种。

    “看来得慢慢学习了。”

    不久后,那部落长老与艾莫一同入帐,来查看陆星的状态,看见陆星无恙后。又深深的看了陆星一眼便出去了。走前,他在帐篷前对艾莫说:“小艾莫,这人来历不明,我们与人为善的同时,也要有一丝警惕。”“知道啦!爷爷,就这么一个小孩子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哎……。”眼见多说无用,这艾莫的爷爷也就闭口了。背负着双手走进了不远处的帐篷中。

    此后的两天,艾莫每天来给陆星送食物,并给了陆星一套衣服,他也乐得脱下那身虎皮,换上了这草原服饰。

    仅仅两天,陆星已经能跑能跳,生龙活虎了,这让艾莫吃惊不已。

    她每天早晨送食物给陆星,傍晚放羊回来就教陆星说话写字。艾莫总把陆星当小孩子看待,全然不与避讳,一举一动都靠陆星很近。而陆星却非常不自在,时常挪动着身体。

    陆星安于在这里平静的日子,况且他如今也没有什么追求。也许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在此地了却余生也不错。身体完全恢复的他,每天也帮着艾莫家放牧,渐渐的熟悉了这样的生活。

    四个月后……

    陆星从未曾想到他居然有如此的语言天赋,短短的几个月,他已渐渐地能勉强与人交流了。

    碧云天,黄草地,西风紧,北雁南飞。转眼间已是中秋。

    晚上,陆星独自坐在土坡上,望着天边高挂的明月。“差不多也到中秋节了吧!”前世的每个中秋,他都与家人在一起,虽然未做赏月放天灯这些雅事,仅仅只是一家人齐齐地坐在圆桌,吃一顿比平时更丰盛一些的晚餐,但……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陆星望着明月,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歌。“回家……回家……马上……回到你身边……”

    此时,不远处有一个与陆星年龄相仿的少年慢慢地走了过来。陆星依旧坐着未动。他感知到,来人也是部落里的,陆星在帮艾莫家牧羊时也见过此人几次,不过那时陆星还无法与人交流,所以未有接触。

    他缓缓地在陆星边上坐下来了。“想家了吧!”陆星点了点头。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是从哪里来的。这草原的边界之后,就是无边的丛林了,而这边界附近也只有我们五个部落,太爷爷与其余部族的人交流过你的事情,他们都声称部落并未有人失踪。”

    陆星没有说话,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仅是这草原的一隅以及那丛林,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望着那少年露出了一个苦涩的表情。

    那少年没有为难他。“我叫小辉,很想跟你做朋友。”说着他用右手使劲捶了捶自己的左胸。

    陆星完全可以感受到这叫小辉的少年真挚的情感,于是也捶了捶自己的左胸。“好。”

    从那一天起,这小辉每天放牧完都会找陆星聊天,虽然聊的不过都是些草原上单调的事情,不过他仍然乐此不疲。有时,他们也一同锻炼修身。那小辉体格强健,力气过人,在同龄人面前绝对拔尖。陆星在丛林时刻苦修炼过,不过与小辉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他不得不感慨。“这是天赋上的差距。”

    “吃饭了。”艾莫一家人团座于一张长桌,陆星早已融入了他们,盘坐在艾莫身旁与他们同桌吃饭。这善良的一家,善良的一族早已经带给了陆星家的感觉,他越来越喜欢这里的生活了。

    而陆星的聪明善良,与同龄人完全不同的稳重也赢得了艾莫一家的喜爱。他们给陆星取了个名字,叫乌兰。

    艾莫是家中的独女,上面有父母与爷爷。爷爷为族中长老。

    艾莫的父亲是一个和蔼的中年人,此时他喝了一口羊奶。对着陆星说道:“乌兰啊!你来我们家也好几个月了,你觉得我们怎么样啊!”

    陆星也停下了吃喝,郑重地说:“奇兰叔,你们一家的人都很好,对我也很好,我非常地感激你们。”他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难道说,他们要让自己离开了。这样想着,他心里一股淡淡的悲伤渐渐涌现。“乌兰啊!我与你苏德婶没有儿子,就你艾莫姐一个女儿,不过女孩子早晚是要嫁出去的。我们夫妻俩见你无依无靠,又善良老实,就想着…乌兰,你愿意做我们的儿子吗?”

    陆星双眼立刻模糊起来,悲伤的情绪化作浓浓的温暖。他立刻站起身来,随即又跪下,行了一个大拜,将头埋在地上,眼泪如泉涌般顺着额头淌在了地上。“我愿意,阿爸,阿妈。”

    奇兰与苏德也闪着泪花,立刻扶起了陆星。“孩子,哭什么呀!来大家继续吃饭。”

    艾莫立在一旁,眼角含着泪水,嘴角带着微笑,望着这一幕。唯独艾莫的爷爷一直冷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直到最后陆星的一拜,他才彻底放下心来,接受了陆星。他完全看得出陆星从心底流露出的情感,活到他这个年岁,眼睫毛都是空的,想在他面前虚情假意,是不可能的。不自觉的,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些。

    时光荏苒,四年时间,又匆匆过去了,陆星也算是差不多“十四岁"了。他的身体逐渐长成,肩膀逐渐开阔,身躯日益挺拔。面容也越显英俊。而经过这四年,他的那些肌肉反而都消失了。到草原后,陆星平时只做些必要的体能锻炼,根本没有高强度的练习,而肌肉美男也非他所欲也。不过在魔法方面,他却有了长足的进步,不得不说奇幻魔法的魅力对他的吸引实在巨大。

    “咳咳……”陆星惊觉自己竟然咳出了鲜血。五年了,这病困扰陆星五年了,虽然并无其他特别的症状,仅是不断地咳嗽。不过现在看来这对陆星也并非全无影响。

    夜凉如水,陆星又独自坐在那土坡上。以前,艾莫还经常陪他在外面闲聊。而在半年前,艾莫嫁与秦郎后,就很少回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在陆星的肩膀上一拍。“想什么呢?”就这么一拍,陆星差点没再次吐血,这力量着实大了点。“小辉,你如果下次再这么拍我的话,我就杀了你。”“好,下次不会了。”说着又拍了拍陆星的肩膀。

    陆星无奈地看了小辉一眼,便也就算了。这小辉几年来一路猛长,此时的个头恐怕真的可以称之为“七尺男儿”了。浑身的肌肉高高隆起,充满着爆发力,脸上却一脸少年像,总给人一点怪异的感觉。

    “乌兰,今天我听到隔壁兰诺叔和诺亚叔在聊天。”

    “聊天有什么稀奇的。”

    “你别急啊!听我说完。他们说,他们很怀念小时候。据说那时候他们不是生活在这草原的,外面的世界繁华,精彩。到处都是人,还有各式各样新鲜的玩意。有很多国家,高高的房子,不是我们这种帐篷,据说是石头做的,还有各种各样的食物,不止是我们吃的牛羊肉。还有……”

    陆星就这样不厌其烦地听着他毫无逻辑的唠叨,他一直以来都把小辉当作弟弟看待,不知不觉中,小辉也把陆星当作了哥哥,一有什么事就来跟他说。

    “他们还说,外面有很多强者,据说有人力气比我还大,还有人会使用魔法,有些人飞天遁地……”

    不得不说陆星有些被他吸引住了。宁静的生活固然让人向往,不过有些刺激,不得不让年轻人身心浮动。

    “那是块很大很大的大陆,就在我们的东边。据说在这块大陆东边的尽头,有旷阔无边的大海。大海你懂吗?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反正全是水。海里有很多岛屿,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和人。据说有一个岛屿上的人都是巨人,刚生下来的婴儿都比我壮实,不过反正我是不相信。还有的岛屿都是小人,最高的人就我手掌这么大。还有的岛屿……”

    “他们还说,在那大海的尽头,有链接另外一个世界的通道。”

    “什么?”陆星突然打断小辉的话,猛地爬起身来揪着他的领子逼问道。“是什么通道?通向什么世界?”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激动了,但是,这件事让他不得不激动。“难道……”

    “乌兰,你疯啦!我也不知道,他们也没细说。好像这也是他们听长辈说的。”

    陆星渐渐松开了手,恍然若失地坐回到草地上。“难道……”

    “也许,我真的该离开这个草原了。”

    “乌兰,我好想到外面的世界去闯荡一下。”小辉难得地认真地说了这句话。

    陆星看着他,从他眼中看到了极度肯定与向往的目光。“小辉,我会带你去的。”没有多说一个字。

    小辉也就这么望着陆星,什么也没说。两人一起坐在土坡上,望着东方,一夜未睡。

    第二天,陆星怀着不舍的心**向奇兰夫妇辞别。他的新父母,几年来,能过上如此平静幸福的日子,他由衷的感激他们。不过,比起他们,原来的世界更让他羁绊,此时分离的伤痛在所难免。他推开奇兰夫妇帐篷的门帐,走了进去。刚想说明来意,奇兰见他到来,笑着说。“乌兰,你来的正好,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陆星好奇地说:“阿爸,什么事啊?”

    “从明天起,历时三天的勇士竞赛就开始了。凡是十二到十六岁的少年都将成为选手。”“额?勇士竞赛?”

    “是的,其实草原边角的这五个部落属于同族,只是由于某些原因分开居住。每过五年都将联合起来,组织勇士竞赛,凡是有勇武过人者,都将成为族中勇士,进行特别训练,成为真正的强者,保护族人,受族人尊敬与爱戴。”

    “乌兰,我希望你能参加。”望着奇兰热切的目光,陆星不忍拒绝。便答应了下来。

    “乌兰,我跟你说下规则吧!其实规则很简单,分组两两对决,可以用任何手段。不过使用武器不能用太锋利的,以免造成严重伤害,毕竟是同族。只要击败对手,或对手认输便算获胜。每一届选出五名勇士。”

    “好的,阿爸,我一定尽全力,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的,乌兰,阿爸为你自豪。”

    四年来,陆星在这部落中几乎未遇到一次危险,也未见到一个敌人。太平和了,真不知道要那所谓的勇士何用。他也认识自己部落里的几个勇士,平时也与其余人一样,日出放牧,日落而息。并未有何不同。不过他也并不太在乎。他只想在临走之前,让奇兰最后高兴一下。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清晨,便听得奇兰的催促声。“乌兰,出发了。全部落的男子都已经赶往竞技场了。”

    陆星其实也早已起身,听到奇兰的的叫唤,便立刻出门骑上了他的黑马。一起赶往五个部落的中心,风神竞技场。

    待得陆星他们赶到的时候,此地已是人山人海,五个部落的男子基本全在这里。五个部落的长老此时正站在竞技场的中央。而陆星这样的“选手”都站在五大长老面前,陆星来的最晚,便匆匆站了过去。

    “呜……”很快,号角声便响起来了。五大长老并排站好,对着眼前这百余健康茁壮的少年,露出欣慰的目光。

    “规则很简单,相信你们的阿爸都对你们说过了。待会分为十组,两两对决。分别决出每组最强。然后抽签,与另外一组的胜者对决,胜出的最后五人,将成为我们的勇士。”其中一位长老说道。

    言毕,后方换换走来一个穿着宽袍,和颜悦色的老者。其实陆星早已发现,这五个部落年轻两代都穿着明显适合草原的服饰,而老一辈却都穿着长袍。正如小辉所说,这个族群原本并非住在草原,而是因为什么变故迁居于此。

    那宽袍老人站定,五大长老稍稍为他让开些位置。“我宣布,勇士竞赛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