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明泊潋滟【戏说梁山泊】

第十章 秋水横波不渡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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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千年来,这是对美人最好的想象。

    石秀也是这样认为的,这是自造的梦中情人最美的小影。

    直到看见了潘巧云。

    后来,沧海桑田后白云苍狗,刀剑冰寒后血色刻骨,这么剧烈的动荡,石秀还是没能走出那一刻,似乎时空已结界,只能淹留在此,困杀在魔魇中惨叫,心头仍是一片白茫茫的恍惚——我真的看见潘巧云了吗?

    你沐浴在春光里,看不清春光,只是满心满眼的欢喜,低下头去膜拜;你跪倒在雪山上,看不清雪山,只是满心满眼的惊喜,低下头去哭泣;你涅槃在火焰中,看不清火焰,只是满心满眼的狂喜,低下头去亲吻。

    绝对的美丽是绝对的意义,独立的意义,不需要任何附属物支撑,比如象征,比如比喻,比如升华……

    她站在那里,就是最完美的神祗,震慑了所有的灵魂,俘虏了所有的心。

    不要向美神供奉你自己作为祭品,虽然她以天国的容颜出现,她嬉笑随心,喜怒无常,从不怜悯,她的赐予是最甜蜜的鸩酒,她的践踏是最黑暗的情花,秋水横波,神不渡人。

    可是,绝对的美丽是绝对的征服,它任性而强大,窒息了所有的智慧和蒙昧,抹杀了所有的存在和信仰,只有它,只看得见它,只感觉得到它,它是唯一的渴望和折磨。

    石秀只能怔在那里,不由屏住呼吸,心头炸开了金灿灿的晕眩,渗入了白茫茫的空失,这梦境,美丽到了殇痛,梦里不知魂归处,直觉却已见结局狰狞,可惜人心偏执,放任一颗心在伤害和狂欢里载沉载浮。

    人心,是太脆弱的东西,脆弱又热烈,就像娇纵的孩子;本性,却是太强悍的存在,强悍又隐秘,就像幽灵的影子。

    对石秀来说,只有解腕尖刀才是唯一的信仰,它见血封喉,它扬名立威,它就是一切。可这一刻,他的手不知不觉的放开了他的刀,茫然地微微张开,渴望又不敢触摸。

    焦躁的渴望汹涌了漫天的迷雾,无处不在,瞎眼摧心,杀人无形,他要自救,他要呼吸,终于一天,凛寒一刀笔直冲过去刺透了殷红的美人心,一切都结束了,可迷雾却没能如想像中般撕开,反而灵魂凝结在了这一时空,永劫轮回。

    此刻,一切还刚刚开始,千古美梦在狂喜惊异的眼眸前风情万种的徐徐展开,灵魂却默默痛不欲生的痉挛颤抖,新的轮回才刚刚开始,灵魂却早已无数次的承受了同样遍体鳞伤的结局,可这一刻,同无数次相同的这一刻一样,眼眸在膜拜,身体在震撼,灵魂,早已被忘却,人,总是学不乖。

    “娘子,我兄弟,石秀,好兄弟,今天救了我的命。”杨雄用力拍着石秀的肩膀,大声地笑着,又回过头来向石秀郑重介绍,抑制不了满心满眼的骄傲炫耀,“兄弟,我娘子,潘巧云。”

    潘巧云,多好听的名字,也只有这样动听的名字才配得上她这样画里的人儿。七巧节诞生的女儿,白云一般的温存柔软、美丽飘渺,她是天地的娇宠,天上的月神。

    “嫂嫂,”石秀拘谨的招呼,不知怎么的,声音已经嘶哑,一声呼唤,犹如呐喊。

    “哦,”红衣女郎轻轻一声,好似泉水叮咚,望着傻愣愣移不开眼睛的石秀,笑吟吟的开口,“漂亮孩子。”

    淡淡笑开,如牡丹徐徐绽放,热烈的柔媚,无心的诱惑。牡丹无香,国色天成;美人无情,动人心魄。

    漂亮孩子,漂亮洋娃娃,漂亮小京巴,乖,巴结的样子很讨好,逗得红衣女郎展颜一笑,天地为之失色。

    石秀拿出了他最为乖巧讨好的一面,闻弦知意,千伶百俐,温软体贴,只要红衣女郎肯笑上一笑,就快乐得像只追着尾巴打转的小狗狗。

    日子美好得像七彩泡泡,小心翼翼的一个一个泡泡活泼泼地吹出来,轻盈灿烂飞扬快活,每一个都是新鲜的,每一个都是不同的,每一个都是璀璨的,每一个的是未知的,不知会变幻出何等绚丽新奇的模样,紧张兴奋地等待着,巴望着,整个身心都晕眩在绝艳的迷彩里。

    “阿秀,”红衣女郎拂帘过来,柔柔唤道,“你哥差人来,喊你喝酒去。”

    “杨哥又不回来吗?”石秀满脸的不高兴,“我不去,他都不陪你,我陪你。”

    潘巧云扑哧笑了,笑着安抚:“阿秀最好了,去吧,我待会儿也要出门上香去。”

    石秀期待地讨好:“我陪你去。”

    “女眷上香,你跟着算什么,”潘巧云被逗得咯咯乱笑,鬓乱面泛红,娇艳得象一支肆意横曳的桃花,“不过我是无所谓啦,这么漂亮乖巧的小弟弟,带出去很有面子的。”

    石秀涨红了脸,羞恼不语。

    “好了,好了,”潘巧云摸着他的脑袋安抚,“和你哥喝酒去吧,乖,不要喝多了,回来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石秀的眼睛亮了,甜甜一笑,抚在发顶的手纤柔馨香,很舒服,石秀扬起头,让那绵软温暖的手落在脸颊上,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潘巧云开心地拧了一把那鼓鼓的腮帮,高兴地笑了。

    “姐姐,”石秀笑着笑着流下泪来,温热温热的泪洇湿了潘巧云的掌心,“我一直想有一个你这样的姐姐。”

    潘巧云默默搂过石秀,抱在怀里拍哄:“嘘,别哭了,漂亮孩子,好孩子,我是你的姐姐,我就是你的姐姐。”

    这一哄,蜜甜柔暖的,烙下了一个魔咒;这一生,孤苦飘零的,还不了一个拥抱。

    后来,冷冽尖刀刺穿了美人心尖,一切都结束了,石秀狠狠地长吸了一口气,刚想自由呼吸,却惊觉顿失温暖,一点一滴的,一身热量渐渐地清晰地流走,猛回头,原来那个怀抱已冰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