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明泊潋滟【戏说梁山泊】

第十章 秋水横波不渡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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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流金,当时光灿烂到炫目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是流光溢彩的,一分一秒的流逝都让人心疼不舍,那流走的真的都是光华熠熠的金子。

    不要叫醒梦中人,人总是会醒的,请让他多做会儿美梦吧,好梦难得,不可再;如果,真的就此长眠不醒,又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幸福呢,莫议真幻,谁在乎?

    一旦梦破,春光也会黯淡的,明月也会孤寂,人在阳光下冰寒,松开了美梦里香甜的怀抱,由本性和时运牵引着,一步步地,走向宿命。

    在四月春光里,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石秀惊讶的发现,酷爱红衣的潘巧云一身素装,粉黛不施,别有一种清傲散淡的风致。

    石秀开心地迎了上去:“姐姐,今天怎么穿白衣裳了,真好看。”

    “你是说我以前穿得不好罗?”潘巧云半开玩笑的打趣着。

    “不是的,”石秀急了,满脸通红,“我只是没见过你穿白衣裳,”末了,再加重语气补上一句,“姐姐穿什么都好看!”

    潘巧云咯咯笑起来了:“傻孩子,逗你玩的。”揉了揉石秀的发顶,“看把你急得,一头的汗,去喝碗温粥,去去火。”

    “可姐姐,”石秀依然满脸困惑的,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今天怎么穿白衣裳了呢?”

    潘巧云美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耐,可还是淡淡的答了:“今天是先夫祭日,好歹夫妻一场,为他做个法事。”

    “你嫁过人……”石秀呆住了,一脸的茫然狐疑,“那你跟杨大哥是……”

    “正妻,”潘巧云粉面凝霜,红唇轻启,冷冷笑道,“我就是嫁一百次穿的还是正红。”

    犹如一记惊雷正正炸裂在石秀的头顶,震得他一片空白,半天没言语,失焦的眼中是娘亲最后的形象——最后一次,浓彩正妆,霓裳华服,端容赴死,最后一次郑重装扮,还是没敢着正红,仍然是一身粉色。

    “为什么?”石秀恍恍惚惚中垂头呢喃,泪流满面尚不自知。

    潘巧云见他神情异样,不由放柔了声音,秀美蹙起,温和地低问:“什么为什么?”

    石秀摇摇头,隐隐约约的,他知道到底为什么,只是不甘心;影影绰绰的,他明白其实都一样,只是不肯信。

    结局都一样么?这么肆意鲜亮的美人儿,也逃不脱那个结局么?泪光闪烁里头昏脑胀,石秀捧着发烫的脑袋,光影模糊,看不清想象和真实,辨不出身在何处。

    也许,结局是一样的,但是过程,却截然不同。这个璀璨夺目的美人儿,活得是这般的任性自由,千年修得一场夫妻,当年那人也不知是多么的欢天喜地,烧了多少支高香才得偿心愿的,可到底还是守不住,如今也不过是换得了她一场法事,她又披上鲜红的衣裳嫁人了,那么,要是杨大哥也死了呢,她也就多做一场法师而已吗……要是我死了呢……她会为我做一场法事吗?

    想着想着,更是泪眼滂沱,越发不可收拾起来,这般的自找伤心,直哭了个黑天黑地日月无光。

    潘巧云不晓得这是怎么了,也不禁慌了神,伸过手去帮他顺气,着急地唤着他的名字,连声追问怎么了。

    抚在他背上的纤手是温软的,唤着他名字的声音是关切的,石秀渐渐的有了她就在身边守着的真实感,慢慢的平息了恸哭,一手紧紧抓着身边人雪白的云袖,哽咽的气息里还是带出了患得患失的焦虑,抬起头来又急又怕地苦苦追问:“你心里的到底是谁?”然后,瞪大眼睛不依不饶的要求答案,不觉中已屏住了呼吸。

    潘巧云蓦地甩开了他的手,腾地站了起来,冷笑一声,挺直身子,再开口时,凛冽如刃:“你凭什么问?”

    石秀一下子僵住了,慢慢的臊红了脸,潘巧云还是不依不饶黑白分明的盯着他,石秀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快滴的出血来。

    潘巧云忽然展颜一笑,笑得春回大地百花盛开,款款靠近缩在墙角里不知所措的石秀,微俯螓首,吐气如兰,刹那间,亲昵的调笑已是千娇百媚风情万种:“你要问什么?你要我说什么?要我说是你吗?”馨醉幽甜的体香浮上鼻端,嫩白细腻的肌肤映入眼底,馥郁缠绵的气息烫着发肤,逼迫得石秀无路可逃,一腔心事乱成心结,慌张压抑到不住了的绝望的小兽,慌不择路的胡乱自救,闭着眼睛本能的一把推开了潘巧云。

    看着潘巧云跌出去,石秀猛地清醒了过来,急忙抢过去扶,却被潘巧云轻轻的一手挡掉了。石秀惊愕地抬头,骤然撞进一双清亮讥讽的美眸,不由的依着那轻轻的阻挡软下了动作,只怔怔的看着那双明净嘲弄的美眸,象失了魂,凝成了雕像,一动不动,千年万年,永远的死在了那一刻,由怨灵支撑,固执地存在,拒不轮回。

    潘巧云轻巧的笑了,笑得凉薄无心:“你看,是你自己推开我的哦。”笑吟吟的站起来,拍拍衣服,走开了去。

    石秀本能地追了上去,刚要拉住她,只见一个和尚由家中小厮引着稳稳的走了进来,迎面便笑着抱拳:“阿弥陀佛,女菩萨,今天气色不错啊。”

    “佛祖保佑,托大和尚的福。”潘巧云也笑着福了福答礼。

    这和尚,满面春风,眼带桃花,未语三分笑,白净斯文,是附近报恩寺的大和尚裴如海,人缘极好,香火鼎盛。

    “大和尚,先夫的法事,劳烦您了。”潘巧云谈笑晏晏,柔声道谢。

    “女菩萨言重了,法事大致已齐全,还有几处,要和女菩萨商议,由女菩萨定夺。”裴如海再次行礼,殷勤备至。

    “既如此,大和尚请跟奴家来,里屋有香茶和甜果,坐下好详谈。”潘巧云笑语如花的引领着笑容满面的裴如海向里屋走去。

    就这样,两人款款走了,把个石秀晾在原地,整个人都空了,一颗心冰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