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本本东京山口组总部。
山口组总部西隅是一个幽静的所在,碧汪汪的潭水因为几条斑斓的鱼儿而显得生机盎然,几块青黑色的石头上布满了斑斑点点的青苔,垂柳在悄然而至的春天里静静地顶出青涩的嫩芽,可惜这个静谧院落的用途,不是供人观赏的,而是山口组的私刑房。
一座黑色青冈石的石屋在清晨里显得尤为诡秘,在晨曦的照耀下,突兀地仿佛一口出土千年的棺木。一只山雀叽叽喳喳地跃上石屋侧的一口栅栏小窗,它欢快地歌唱舞蹈着,完全没有顾及到窗口里那个身穿血色和服的青年心中的抑郁。
佐卫腾不怕死!说起来阴差阳错的,佐卫腾无意间注意到了渡边芳泽小女儿身上的一块木牌,那块木牌是紫金檀香木做成的,上面印着一排小巧的本本古体字:川香。
川香,多么好听的名字。
佐卫腾的妹妹也叫川香,想到这里,佐卫腾一向犹如假面般的笑容换成了一抹真挚的微笑,那笑容感自内心,来自于七年前记忆中那欢快的曾经。想着想着,两行浊泪就轻轻地滑了下来,在晨光的映射下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
七年前,佐卫腾十六岁。
那天夜里,一群身穿皮铠皮盔的伊贺忍者冲进他们赖以生存的村落,他们用那些下三滥所谓的忍术迷倒了村口的守卫,他们冲进村来逢人便杀,就连几岁的小孩子都不放过!
他们是伊贺流忍者,佐卫腾直到现在还已然记得他们背囊上那显示他们身份的标语:“为之生而为之死,忍之道在忍者心,伊贺。”
当年的领队正是伊贺族的族长,伊贺太一!
要问为什么,这就说来话长了。早在当年幕府时期,德川家族掌管着幕府几乎所有军力,作为本本当时的统治者统治本本长达两百余年。德川家第七代家主德川惠仁为了进一步增强德川家的势力,培养出一大群身怀绝技的武士,经过几十年的演化,这些武士逐步形成了第一代忍者势力,众人称之为甲贺流。
可是,在日后的战争中,忍者一族渐渐从武士道脱离了出去,甲贺流一分为二,变成了一派专以体术和刀术闻名的甲贺流,以及专攻旁门左道所谓忍术的伊贺流。而在织田信长起义对抗德川家族的战争中,伊贺流断然投靠了不拘一格随性而为的织田信长,成为了传说中的影武者。而甲贺流由于不耻伊贺流的背叛行为,展开了与伊贺流长达百年之久的忍者之战!
佐卫腾的原名正是:甲贺佐卫腾!
他的父亲甲贺成雄就是甲贺流第三十七代族长。在长达百年之久的争斗中,伊贺流人才辈出,再加上伊贺流变通得当,使得无论在财力上还是在人数上都稳稳压住了保守传统的甲贺流,而在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伊贺太一率领“十忍众”以及上百名中忍,对甲贺流的最后一个村落展开偷袭。
在这场战斗中,甲贺流死伤殆尽,几乎覆灭!
可是,甲贺流作为忍者正统,也让伊贺流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尤其是作为甲贺流族长的甲贺成雄,更是在伊贺流二十余名中忍的围攻下不落下风,还手刃了好几个中忍。
伊贺太一最后终于沉不住气,亲率十忍众围攻甲贺成雄,甲贺成雄终于寡不敌众,被伊贺太一一刀刺中肋下,也终于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就在伊贺太一以为甲贺流已被全歼的时候,甲贺成雄引暴了甲贺家族秘制的毒烟。甲贺流的孩子一出生就会被喂以一众特制的药酒,正是用来抵挡这种毒烟的,而伊贺流哪里能够知道这样的机密?
这毒烟无色无味,即便是攻于迷药毒烟的伊贺流也根本无从发觉。呈着这个空当,佐卫腾的师傅也就是最后一名甲贺流上忍拼死带着佐卫腾逃出生天。后来由于吸入过多的毒烟,伊贺流所有忍者几乎都身中剧毒浑身瘫痪,眼看就要全部被毒死在这甲贺流村落里。就在这时,身为当时山口组若头的渡边芳泽恰巧路过村庄,察觉出不对劲后,渡边芳泽调派了大批帮众,解救了当时奄奄一息的伊贺太一及其部下,可谓伊贺流的大恩人!
而佐卫腾逃离伊贺流追杀之后,以为甲贺流上下除了他和师傅外再无活口,从此潜心修习刀术与体术,期盼着有一天能为族人报仇雪恨。要说佐卫腾确实继承了他父亲的天赋,从小就是一块练武的栋梁之才,短短几年时间,他就已经能够堪堪和他师傅打个平手。致此,佐卫腾踏上了他的修行之路,他踏访了几乎本本的每一寸土地,为的就是能够找到伊贺流的忍者们,为族人报仇!
可那天阴差阳错,他无意间看到了渡边芳泽的女儿身上有一块与他的一模一样的木牌,他才知道原来他的妹妹甲贺川香还没死,而是被渡边芳泽救起收了义女。他费尽心机靠近渡边芳泽,为的就是从他身上能够找到伊贺流忍者,再而救出甲贺川香,等到报仇之后就带她远走高飞。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计划实施到一半,他终于见到了仇敌伊贺流的忍者,可偏偏在这个关口渡边芳泽败了!败得如此彻底,现在就连自己都成了人家的阶下囚。川香此时在哪?渡边芳泽死了,川香呢?
想到这里,佐卫腾沉沉地垂下了脑袋,两滴泪水润湿了身下的木地板,太阳也越来越亮,又是一天。
忽然,他听到屋顶上有人轻轻走过,从脚步声判断,对方显然也是个行家,佐卫腾阴笑连连。伊贺流忍者?想救人?哼!
此时的t市还是一片黑蒙蒙。
刘振辗转反侧一夜没睡。洪门一连三天来酒店闹事,弄得酒店现在根本没法做生意。那天他简单算了算,就这么几天,酒店至少损失了几十万。
虽然楼国栋说了白天要去再给洪门道歉,可他左思右想这事都是自己挑起来的,没道理让楼国栋三番两次给他花钱补救,他毅然决定要尽早先一步赶到洪门去请罪,绝对不能再让楼国栋为他的事破费了。
所以这一大清早他就穿戴整齐一瘸一拐地赶到了洪门总部。
洪门的总部看起来并不显眼,墙面的潮湿加上成色老旧,让人乍一看还当是该拆除了重建的老房子。可一踏进大门那就明显不一样了,崭新的红地毯踩起来松松软软的,明亮的吊灯十分华丽,大厅里的摆设可谓金碧辉煌,奢侈古典却优雅不俗,这就是洪门总部给人留下的印象。
负责守夜的是土山,由于前些日子在本本东奔西跑,又经历了连番恶战,谢文东给袁天仲和五行都放了个短假,五行一商量,最后还是决定轮番为谢文东保镖,谢文东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当土山得知来人就是这几天谢文东众人口中议论不休的刘振时,忍不住好奇地上下打量了半天,直打量地刘振心里发毛了这才点了点头道:“好,怪不得东哥能看上你呢,我这就去叫东哥。”
他这一说完,刘振心里更毛了。
紧接着,他就听见楼上“嘭”地一声!随即隐隐传来土山的声音道:“东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说东哥…”刘振心里想啊,至于吗?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六点半,早是早了点,不想见我也说的过去,可也犯不着跟手下发这么大火吧?
又等了好一会,时针紧紧贴近七点的时候,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才从楼梯上款款传了下来,这时候,正厅外也走进三个人来。
这三个人什么样子?为首的一人气宇轩昂,一脸阔气给人的感觉就十分豪爽,走起路来精神抖擞,一眼就知道是个练家子。刘振继续坐着就有些别扭了,他慌忙站起来,两腿并拢两脚微微外张,拇指贴于食指第二节,中指贴于裤缝,做了个标准的立正!就差再打个军礼了……
身后的两位他认识一个,可不就是前几天来时的那位萧先生吗?至于另一个他没见过,不过想来也是洪门中人。
进来的三人也正在打量刘振,萧方一眼就认出了他,赶紧在向问天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在一旁的田启听说这个就是东哥十分在意的那个刘振时,也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正在这时,谢文东慢腾腾地从二楼走了下来。田启和萧方一见,齐齐点头问了一句:“东哥!”
“文东啊。”向问天笑呵呵地说道:“真是说曹曹就到,来见见这位保安队长吧。”说罢,他大步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了下去,好整以暇地看着满脸尴尬的刘振。
刘振听道萧方喊那一声东哥的时候就忍不住抬头看向从二楼缓缓走下的谢文东。他就是再不了解洪门,也还知道洪门的大哥叫谢文东!那这一声东哥就不用问了,来人一定就是谢文东,可这一眼看去他忍不住大吃一惊。
为什么?这就是谢文东?你看他年纪轻轻,最多不过二十五六,斯斯文文的好像个大学生,这就是传说中叱诧中国黑道的洪门和文东会双料大哥,谢文东?
他吃了一惊,谢文东却对这样的目光再熟悉不过了,哪个第一次见他的人不是这幅德行?他先是冲萧方和田启点了点头,随后笑呵呵地冲向问天道:“向兄来得好早,唉,我们可真是劳碌命啊!”这时,土山揉着脑袋一脸委屈的跟了下来,田启和萧方看到他头上肿起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包,一时愣住了。
“呵呵,劳碌不劳碌倒是无所谓,还是正事要紧,可别让人家说咱们洪门待客不周啊!”说着,向问天冲刘振一努嘴道:“兄弟坐吧,有什么话总不能站着说。”
谢文东也坐到沙发上,身子往后一扬,满面漠然地问道:“你就是刘振?”
刘振原本对向问天的客气还感到些别扭,可一见谢文东这样一幅态度,神情也瞬间恢复成了军人特有的严肃,腰杆也不自觉地挺了起来,他朗声答道:“不错,我就是刘振!”
呵,有点意思,谢文东心里暗暗点头,若非这样一个直来直去的汉子,岂敢出手教训洪门的人?在t市,洪门的话比警察的都管用,可想洪门势力一手遮天,绝不是无的放矢。可就是这样一个环境下还敢对洪门的人出手,如果不是傻子那就一定是个铁血的汉子。
“什么事,说吧。”谢文东递给向问天一根烟,随后自己也点上了一根,向问天举起烟冲刘振眼皮一挑,刘振先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抽烟,随后又点了点头谢谢向问天的好意。
刘振沉吟片刻,正色道:“打洪门兄弟的人是我,请你们别再为难楼大哥,责任我自己来承担,和他没有关系。”
谢文东闻言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低着头看着茶几一言不发,向问天心知这是谢文东在树威,所以乐得清闲,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俩不着急,可刘振哪能踏实得了?他一看谢文东不说话,还当是谢文东压根就没准备放过他,这一来他心里也多少有些紧张了。想想看这些人都是混黑道的,自己这么单枪匹马来是不是太危险了?原本就是一时义气也没考虑许多,可看现在这样子他心里有点后悔了。
“这样吧,你来和我见个人。”谢文东一扶双膝大步向总部外走去,向问天掐掉香烟,也跟随谢文东走了出去。萧方看看谢文东,转头一看刘振还愕然地不知所措,于是呵呵一笑道:“怎么?刘兄还怕我们吃了你?”田启在旁边呵呵一笑道:“我刚入洪门时,也曾以为东哥是只老虎。”说罢,他摇头大笑地走出客厅。
刘振心里一横,心想横竖是个死,与其死得那般窝囊还不如死得有点骨气。想罢他也起身跟随萧方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大厅,只是那一副赴死的神情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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