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五洲国际假日酒店,是t市为数不多的几家五星级酒店之一,因为地段繁华,人流量极大,其收入也算是同类假日酒店中最客观的。但由于经营的是高级服务,一般的工薪阶级是想都不敢想的,这一点从其门口停放的格式豪华轿车上就不难看出。
这里一共五层,下三层分别是饭店,洗浴和住宿。四层是内部人员的工作楼层,一般人是上不去的,五层更是被一长排的霓虹灯挡得严严实实,边说上不去,就是看!都看不着。
这天中午,眼看就要到午饭时间,大堂经理忙里忙外地吩咐走往着,服务员们也被聚集到门口接受一天一次的口语训练,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从马路上缓缓拐进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来,车门一开,哗啦走下十几个青年,这些人有说有笑,有几个还戴着金丝边的眼睛。大堂经理一看赶紧吩咐接待客人,自己则端端正正地坐上了正台,摆出一副专业的笑容,准备接待四方来宾。
这十几个人呵呵笑着进了大厅,找着一个最凉快的位置齐齐坐下,大家有说有笑的,好不热闹。服务员保持惯有的笑容客气地来到这桌人旁边,温柔地问道:“各位先生,现在需要点菜么?”
这十几个人还在互相起哄着聊天,听到小姑娘甜甜的声音,一个貌似众人带头的青年笑呵呵冲姑娘说道:“麻烦给我们每人上杯茶水。”
服务员甜甜一笑道:“好的,您稍等。”
就这稍等的过程中,一行三两轿车也停靠在了饭店门口,大堂经理看看手表,怪了,今天才11点,怎么就这么多客人赶着来了?
随即,又是一行十余人走进饭店,这是几个人也挑了一张大桌子坐下,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大声嚷嚷道:“服务员!上茶水!”
“好的,您稍等。”身旁的服务员看这一波人凶神恶煞的模样,赶紧一溜烟跑去后面准备茶水去了。
说话间,又一波十余人走进了饭店,也挑了一张大桌子……
不过半个小时时间,将近二十余波人走进了饭店,大约三四百号青年坐满了饭店大厅,可这三十几桌人却无一例外,自打进门后要了一壶茶水,就连碗米饭都没点!愣是坐在那唠嗑!
这一下大堂经理感到不对劲了,这是来吃饭的吗?这明显是来找事的啊!你瞧瞧你瞧瞧,那边那几个打起牌来了,还有那边,那光膀子的几个在猜拳?连酒都没点猜什么拳啊?还有还有,那边那个中年,你拿玻璃杯叠罗汉?那个贵着呢!哎!还有那个!你怎么在墙根撒尿啊你!
得,这还做什么生意啊!看看门口,大大小小四十几辆车把酒店前的停车位占得连根针都塞不进去!经理这下可着了急了,他赶紧给保安队打去了电话,说了大厅这里的情况。
保安队一听,这铁定是来找事的了,那还说什么?二十几名保安拎着警棍就冲下了底楼,可这一下来就傻眼了,二十几个人看着这满饭厅的三四百号人,当时就不敢动了。好嘛,你怎么不说清楚啊?你就说有人占了座位不点饭,那你也得说清楚人数啊!那三四个和三四百个那能是一回事吗?
保安队副队长看着一愣,转身拿起了电话。打给谁?打给刘振?刘振再能打他能单挑了这三四百号吗?当然是打给警察局了!就说这有黑社会搞事,说清楚,对面有三四百号人呢,让警察多派人手。
要说警察的效率确实高,不过几分钟,大队警车就开到了假日酒店门口,带队的队长姓廖,是个名副其实的老油条。他一接到电话就知道铁定是洪门的手笔了,不然t市还有谁干搞这么大的动静?可既然接了电话,那不去就是玩忽职守了,所以去是一定要去的,不过去了干什么,那就由不得别人了。
一众警察似模像样地冲进酒店大厅,廖队长冲着一个中年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话音未落,东边一声“哟!廖队长!”
廖队长把头往那边一扭,一眼看去脑门上的汗就流下来了,不过对面这人的汗比他还多,已经流了一脸了,擦都擦不完,按理说这可是三月寒天啊~能这样多汗的人可真是不多见,不过这位绝对是个例外!
“原来是洪门的马…呃…马兄弟!”说着,他恨恨地瞪了一眼那名报案的保安,心道你家老板惹了人家洪门,你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来?
心里这么想,但说哪能这么说啊?廖队长呵呵笑道:“马兄弟这是办事啊?”说着他扫了眼四周。
马力呵呵一笑道:“是啊,是来办事,办大事!”说着他冲着一名服务员说:“小姐你去告诉厨房,这里每桌上一道素炒土豆丝,其他的就不要了。”
说完,马力一扯廖队长的胳膊道:“难得见一次廖队长,不如兄弟请你吃盘土豆丝如何?听说这里的师傅是川菜大师!这土豆丝炒得绝对一流……”
廖队长一听,得,人家是铁了心要砸五洲国际的生意了,自己一个个小小的警队队长和人家起什么哄?洪门那是什么概念?中国走到哪不是洪门的地盘?马力虽说看起来跟他也客客气气的,可谁不知道那是洪门老大身边的红人?人家的事自己管得了么?管得起么?
“别了,马兄厚意我心领了,可是公务在身我也不能久留,既然这没什么大事那我还是先走了。”说罢,也不等马力挽留,转身逃也似的一溜跑回车上,边催促司机赶紧开车还边听到马力从酒店里传来的声音:“廖队长一路好走啊!马力就不送您了!”
“赶紧开车!赶紧开车…”
马力一回头冲大堂经理笑道:“麻烦您帮我们催催菜,兄弟们都饿了,呵呵。”
大堂经理眼巴巴看着警察来了又走了,这下是真没辙了。
楼国栋哪能不知道现在的这的情况,可是他敢说什么吗?洪门是什么角色?洪门在t市光是正二八经的弟子就得上万,那下面的小弟更是数都数不清了,他心道那天不是上门赔礼道歉了吗?怎么洪门的人又找上来了?
他心烦意乱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刘振就在边上,一句话都不说。那天洪门的人来收保护费,他虽然听说过洪门,可也不愿意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把钱就交出去啊,所以就想找几个小兄弟把人轰走了事。结果那几名洪门的小弟说着就推搡起来,他刘振是什么主?那是部队里干出来的,虽说前些年生活窘迫有些不如意,可那一腔的热血是半点没消退,他能受得了这些痞子行径?想都没想,当时几拳过去就爬下一片,剩下的洪门小弟一看情况不好,转身就跑了。这事还没等洪门来报复,楼国栋知道后就把他大骂一通,接着赶紧带他去洪门总部赔礼道歉,他心里一直到现在还没咽下这口气呢!
楼国栋虽然说话不利索,可这人也是成了人精的,刘振的一身本事别人瞧不起,可他就没放过!当日刘振在联合军事演习中受伤不假,可是后来因为他酒后失言得罪了当时军部一位姓杜的高官,他的伤不知道怎么就由公伤弄成了私残!每个月好几千的抚恤金也为此没了着落。这一下他辛辛苦苦打拼了半辈子的军事生涯不仅就此终结,而且连个完美的句号都没有!成了被军队开除军籍的残废!搁给谁心里能窝下这口火?他左告右告,官司没打赢,两年把家底都赔了干干净净,妻子跟着人跑了,灰心丧气之下他实在是难有活路了,就在这时,楼国栋无意间发现了他的身手十分厉害,继而找人调查了一番。当他知道刘振的过去是如此辉煌的同时,也为他的本事没落感到惋惜,于是他不惜花费大量资金将刘振招募在身边,名义上是他的保安队长,实质上就是他的贴身保镖。
可是话又说回来,楼国栋找这么个保镖在身边干吗?明里他是个正二八经的生意人,可背地里那也是黑天走道的人啊!刘振虽然这些年也隐隐地感到了一些,可楼国栋从没找他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也就不愿意去过问,毕竟他在刘振最困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他不愿意问,可不代表楼国栋就不干这些勾当了!那日积月累的仇家还会少吗?刘振在他身边这几年帮他弄倒多少上门寻仇的仇家?所以虽然刘振明里不帮他做那些黑道上的事,却也在无形中给楼国栋创造了一个做坏事的保护伞,就因为这,楼国栋自然也更在意刘振这个保护伞了。
“栋哥,你待兄弟我不错!我不能因为这事拖累了你,我看我明天自个去找洪门的人谈,有啥事我担着,和栋哥你没关系!”刘振朗朗说道,那眉宇间一派正气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楼国栋看着刘振呵呵一笑:“得了,这和你没关系,人家这么做无非求财,说明我这个假日酒店确实让人家眼红上了,现在想想几十万确实打发不了这群要饭的,你就别跟着起哄了。”
他这么说,刘振心里稍稍踏实下来,可也更觉得楼国栋把他当兄弟了,心里的那份感激可想而知。这也正是楼国栋想要看到的,他或许其他方面真的不行,可这收买人心的功夫却绝对不差,不然岂能让一个如此自傲的军人跟着他干这么多年?
“得了,你出去吧,我准备准备,这几天看来还要拜见拜见那位萧先生啊~”楼国栋叹一口气,故意语气深长道。
刘振嗯了一声,转身就走了出去,虽然楼国栋那么说,但他心里却认定了洪门是因为自己打了人才来找事的,所以仍然心神不宁的。
楼国栋看着刘振走了出去,脸上露出一丝老狐狸特有的奸笑,他赶忙拿出电话来,手指连按几个按键,随即问道:“喂,你tm的还活着呢?交代你的事办了没有?废话!可不就是洪桥的那块地吗?现在是谁盖呢?什么?文东集团?没听说过!妈的,你手脚给我利索点!我告诉你!他们要是不滚蛋,你别想从老子这拿一分钱!”
这是谁?正是昨天在洪桥区闹事的混混头目!他受楼国栋指派,去给那个建筑工地捣乱,让那个工程无法正常作业,或者拖延他们的工期,这样他就能和上面周转协调,办下这块地的开发权!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闹事的当天竟然被这里的开放商大老板撞了个正着,而且还恰恰就是这t市最惹不起的人物!当然,遇到谢文东的事这个头目是打死都不会说出来的,真要说了他还拿什么钱?楼国栋还不一脚踹开让他滚蛋?
不过也正是这个混混的一己私心,害苦了楼国栋,害得他到死都不明白谢文东究竟为什么要和他过不去!当然,这还是后话。
伊贺流总部。
“啪!”一个茶杯被狠狠地掷在地上,直将木制的地板都摔出一个明显的凹槽来。伊贺太一站在一副巨大的“忍”字画前,脸色一阵白一阵紫,握住忍刀的右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着。
“这么说,小美现在是在高山清司的手中?”良久,伊贺太一这才缓缓说出一句话来。
“照目前的情况看,是这样的!”正堂之上此时站着十名浑身黑色皮铠皮盔的伊贺流忍者,只是他们的铠甲锁扣处都有着明显区别与普通忍者的银色丝线,这些人就是伊贺流中的忍者统领,十名掌管伊贺流所有武力的“十忍众”。
这次伊贺美出事后,由于山口组内部封锁消息,导致渡边芳泽叛乱的事几天后才为外界得知,而伊贺美也恰恰就阴差阳错地参与了进去。得到消息后的伊贺太一大发雷霆,他实在没有想到渡边芳泽和他要了十几名忍者是去发动叛乱!早知如此他是万万不会参与进山口组内乱的,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伊贺美生死未卜,作为她的爷爷,伊贺太一哪能不着急?这一急之下,他居然诏令回“十忍众”共谋拯救伊贺美事宜。
这“十忍众”可是非同小可,传说第一代伊贺流族长手下有十名神出鬼没的“上忍”杀手,他们分别精通着十般不同用途的忍术,也就是所有伊贺忍者流派的祖宗了。虽然这只是一个传说,可历代“十忍众”都不负盛名,从幕府至今几百年间,伊贺流的发展壮大和他们决然脱离不了关系。
当然,说是精通各种忍术未免夸张,可这十名上忍却确实是各自掌管着一方的忍者势力。忍者发展到今天早已不再是那些只会些花拳绣腿,攀岩走壁的蒙面杀手,他们的行业也从武馆教学到研制秘密武器不等,而这“十忍众”就是掌管各个部门的头目。
他们平日里的身份也不尽相同,有的可能就是某个空手道武馆的大师,而有的可能是一位世界知名的企业家,也许有某个是杀手集团的老大,而另某个则又是某名牌大学的教授。但无一例外,在他们堂而皇之的身份背后,都隐藏着一股不可小视的忍者势力,这些人也许平日里就是隔壁家那位和蔼可亲的大叔,可接到命令后,他们会立刻变成全副武装神出鬼没的忍者!
伊贺太一强自压下自己满腔的愤怒,平复半晌才道:“你们有什么意见,都说说吧。”
一名体形健壮的忍众说道:“我们这次无意间参与进了渡边芳泽的叛乱,高山清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前去谈判自取其辱,还不如精心策划一次拯救行动。”
与此同时,另一名身形有些佝偻的忍众说道:“族长,我看不然。渡边芳泽这次叛乱动作太快,也许高山清司也并没有什么准备。情报上讲,高山清司是得到了本本洪门的帮助才能勉强抵抗住渡边芳泽,致使其失败的。也许…高山清司对渡边芳泽的恨意不会强加在其他人身上呢?比如我们伊贺流。我想只要我们和高山清司取得联系,表明我们的立场和这次行动的原因,想必高山清司也能分得清好歹,不会与我们为难吧。”
“这怎么可能?难道有人要杀你,然后又说不是故意的,你就能原谅他吗?”
“可这是事出有因,派出去的都是下忍,难道高山清司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如果我们要帮助渡边芳泽杀他,那哪里会派下忍过去?充门面吗?”
“你们两个不要吵!现在的问题不是救不救人,而是我们怎么澄清我们的立场…”
“不救人?澄清什么立场!只要能把小小姐救回来,他山口组的内杠和我们有什么干系?”
“你…你这是败坏伊贺流传统!”
“传统?传统多少钱一斤?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是什么社会了?”
“都给我闭嘴!”伊贺太一大喝一声,全场顿时寂然无声…
伊贺太一转过头来冲伊贺正男道:“正男,你觉得如何?”
伊贺正男呵呵一笑,他先是看了看几名刚才争论不休的忍众,又看了看伊贺太一,最后摇头笑道:“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忍,要说身手,可能和在座的忍众还有一拼之力,可要说头脑,我实在不敢夸大和各位相提并论。”他话说到这里,众人都在心中点点头,对伊贺正男的好评又多了几分。
“可是,”伊贺正男话锋一转,他眉头紧锁语气低沉道:“我知道,我们伊贺流从来都是世界闻名的流派,怎么能被一个山口组吓成这副模样?别说是拯救,即便我们集合几十名中忍,前去偷袭他山口组总部,未必不能奏一战之功!又何谈什么谈判?难道我们还怕了他们不成?”
“好!”那名体态健壮的忍众顿时喝彩道:“这才是我伊贺家族的男儿,不像某些人,畏首畏尾!”
他这话一出口,另外几名提议谈判的忍众就沉默了下来,伊贺正男虽然没有什么实际职务,而且也仅仅只是一名中忍。可是在伊贺太一面前,那是将来的接班人啊~现在伊贺流上下谁不明白这个道理?而且就照目前看来,伊贺美将来是决然逃不出成为伊贺正男的妻子的命运的,人家未婚夫的说话了,那其他人还多什么嘴啊?
“好吧,正男,这次去营救的人选你来挑,务必将小美救回来!如果小美有个三长两短,我伊贺太一势必毁了山口组!为小美陪葬!”伊贺太一冷哼一声,甩袖走上楼去。
伊贺正男看了看眼前的十位忍众,嘴角上渐渐露出一撇深深的笑意。
夜,漫长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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