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张也斌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地上的血迹，掐在手指中搓揉，眼睛一眨不眨。
保安和救护人员正在收拾伤员和炸毁的十七层楼板，蓝色的塑钢玻璃碎了一地，这些防弹玻璃有着很好的抗冲击性！却依然被那枚手雷炸出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半圆，敌人究竟是些什么人？黑帮？黑帮有这样的胆魄么？那谢文东真的仅仅是大陆洪门的老大吗？他们谋取遥控器真的仅仅是为了索财么？
“嘭！”张也斌狠狠地一拳砸在玻璃上，顿时又有几块碎裂的玻璃脱落下来。周围的保安和医护人员也都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一个个愣在那里半天一动不动。
张也斌转身走向楼梯间，和谢文东的这笔帐，他一定要算！不然他如何对得起手下丧命和残废的十几名兄弟？
“周政委！”张也斌猛地推开了国防卿周起振的办公室大门，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头子正在桌案前阅读着上午递交的最新资料，看到张也斌满面怒容地冲进办公室，周起振的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这口气我咽不下！您是我的顶头上司，可我也是这些兄弟们的顶头上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一群黑帮分子害死，却上不得报，登不得台，连个烈士号称都得不到！”张也斌脸都气紫了，他原本还打算让谢文东吃不了兜着走，可现在谢文东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给他来了个下马威！他怎能不怒气冲天？
周起振叹了口气，摘下他的老花镜，身子向后一仰，悠悠道：“你以为我就是铁石心肠？你以为我就有佛陀度量？”他顿了顿，站起来说道：“我们是军中高层，应该看得比别人更远，了解的更透彻！”周起振走到窗口，眼神逐渐深邃起来，他缓缓道：“现在形式有很大的不对，眼看明年就是大选，究竟花落谁家犹未可知，就说个最简单的例子！你知道谢文东是什么人？”
张也斌此时倒也冷静下来收敛许多，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闷闷道：“不就是大陆洪门老大么？不就是有几个钱，收几个亡命徒的黑帮么？”
周气针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对谢文东了解如此之少！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要收拾他？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可知道他究竟的斤两？”
张也斌皱起眉头好奇地问道：“难道不是么？难道他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当然！”周起振拿出一叠资料随手丢给张也斌道：“你好好看看吧！这里的一桩桩一幕幕，哪一件是普通的黑帮能够办的了的？黑帮？哼！真是不知死活！”
张也斌不以为然地拿起那份资料粗略扫了一眼，第一二页倒还没什么，可看到第三页时眼睛顿时睁得老大！“什么！他是政治部的官员？！”
周起振缓缓坐下来抿了口茶道：“还有呢？”
张也斌的眼睛越睁越大，几乎变成了牛眼！良久他才恍然若失地放下了资料，身子向后一仰，说不出一个字来。
“如何？”周起振摇摇头道：“你还想给谢文东一个好看吗？他的背后可是中央政治部！别说是你，就是我们的国防部长，恐怕也要忍让三分吧！你想对付他？如何对付？”
张也斌此时终于冷静了下来，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到此时已经红的发紫，那股气憋着，发发不出去，压压不下来！他脖子上的血管隐隐突起，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
周起振太明白张也斌的心思了，张也斌是特种兵出身，427是老牌特种兵连队，在所有台军实力中排得上前三，忠诚度向来最高，因此才被调派来执行保安警戒任务。这次一下子死伤了十几个人，却见不得光不能报告，身为连队老兵的张也斌如何能忍下这口气？可是，张也斌绝对不是一个分不清大局的人，现在他倒是完全可以利用职权之便拿下谢文东，可这样一来与大陆这边的关系也就彻底破坏了，一旦明年大选上位的是亲共党派，那他这个参谋也就做到头了。
在前途和仇恨间究竟应该选择哪个？在这个问题面前恐怕谁都不好回答，张也斌没说话，也没有了说话力气！要想和谢文东作对就要面对着他的整个大陆势力甚至包括中央！不和他作对固然不会招惹什么敌人，可每天被他盯着，被手下的兄弟们谴责着，这日子好过的了么？他不知道是如何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的，几名正在帮他维修门的维修工被他踹了出去，他脱力般软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
时针缓缓滑过三十度的半圆，张也斌并未合眼。忽然！他翻身坐起，竟一刻也未停顿地给李副官打去了电话道：“给我联系北联盟的老大！就说我要见他！”
此时在五湖帮的据点，谢文东等人正在默默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方案。杨毅自然知道自己惹了大祸，躲在门口和张也廷大眼瞪小眼，一瞪就是一上午。
谢文东虽然没有责怪之意，可徐若雪那如同夜叉般的目光是一秒钟都没给过他好眼色，让他心里除了愧疚，后悔，担心，自责，惭然，就没什么别的思想感情了
正在商量的空当，一名小弟突然给肖雅打来电话道：“大姐！北联盟今天不知道突然发了什么疯！竟然背信弃义来偷袭我们的场子了！”
肖雅开的是公放，大家自然都听得到，只是每个人听到后都面色古怪起来，这个北联盟倒也算是台北的一个不小的帮派，高雄等地都有分堂，会员少说也有三五千，战斗力也极其彪悍。可是，文东会这次大批精锐协助肖雅，再加上前一阵子青帮的打压，台北除了依附青帮的五湖帮，其他各大帮派都受到不小的打击，根本不可能那么快恢复过元气来！五湖帮此时可谓兵多将广，他北联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打起了风头正鼎的五湖帮的主意？
肖雅倒真没把小小的北联盟放在眼里，虽然她为人小心谨慎，可这个北联盟相比此时的五湖帮简直就是登不得台面，那还谨慎什么？
肖雅是没什么，可坐在一旁的谢文东却凝眉不展，眼神飘忽不定。
对于这些帮派之争谢文东是经历了太多了，对于这些黑帮争斗间的勾心斗角，恐怕没人能够及得上他，一种长年养成的特殊敏感告诉谢文东，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其实在座的哪个不是黑道里打拼出来的？可只有谢文东一个人有这份敏感，但这却并非天生！
身为多年的带头大哥和帮派掌门，弹指挥手间的杀伐果断绝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成就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魄绝不是周公瑾遇到诸葛亮才忽然的灵机一动，那是万千场战役和生死搏斗后凭生的勇气！所以，只有谢文东才有这样的感觉绝非偶然，其他人没有察觉也不会是巧合，经历不同罢了。
谢文东低头寻思时，周围无人敢说话打扰，哪怕肖雅身为原五湖帮帮主，也不敢在谢文东面前随意造作发言，谢文东沉思的样子总能带给她无限的憧憬和冷静！
良久，谢文东忽然展颜一笑，轻轻说道：“由得他闹腾去，给下面打电话！所有兄弟按兵不动，他们打场子就让给他们，绝不抵抗！”
“什么？”他这话一说完，不仅周围五湖帮的帮众们都傻眼了，文东会的干部们傻眼了，就是一向功于权谋的肖雅也是忍不住一愣！
“让？”李爽终于按耐不住道：“东哥！我们打那场子可不容易啊！说让就让？那我们这半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他的话虽然一点都不婉转，可周围的众人却无不点头称是，尤其是五湖帮的手下们，尽管有文东会帮助，可打场子时毕竟是他们的兄弟做主力的！难不成让那么多牺牲就白白作废了？这也太不把五湖帮兄弟们的性命当回事了吧？
想是这么想，可谁敢把这话堂而皇之的讲出来？肖雅凝思片刻，虽然不知道谢文东此举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她丝毫没有怀疑谢文东此为必有不得已的原因，因为谢文东不是韩非，不是过河拆桥兔死狗烹之辈。
谢文东见众人都不甚理解，呵呵一笑道：“想想看，北联盟虽然算个不小的帮派，可如果在座的各位身为北联盟的老大，会选在这个时候来偷袭五湖帮么？”
众人一听先是冷静下来，张研江是聪明人，可谓一点就透，谢文东这么一说他已经大点起头。肖雅也不傻，立刻就琢磨出了其中利害关键，也沉沉地低下头去。
谢文东见他二人有所沉思，故意要为肖雅建立些威信，于是轻轻笑道：“小雅，你来说。”
肖雅抬起头愣着看了看谢文东，看到他眼中鼓励的眼神，顿时心中一暖，对谢文东的良苦用心了然于胸。她感激地看了眼谢文东，随振作精神轻轻说道：“如果我是北联盟的老大王敬贤，我是断然不会此时来偷袭五湖帮的，此时五湖帮风头正盛，若不多联络几个大帮派，是断然没有和我们一争长短之心的。更何况，王敬贤是我父亲的旧友，虽说黑道上变化无常，这个旧友的身份不提也罢。但他的性格我却十分了解，五湖帮刚回台湾接收青帮产业时也没见他们如何动作，这时就更不可能有什么非分之想了。除非”
众人听得皆大点起头，听到这个“除非”时，众人都身子前倾，洗耳恭听。
“除非他联络了其他几位大帮帮主齐齐发难，不然仅凭他一个人断然没有如此的气魄胆量。”众人听罢都齐齐点头乘说是。
“可是，”李爽挠了挠头道：“现在没有其他帮派动手的痕迹，只有这个北联盟，他又没找帮手却又偏偏偷袭了，你解释的两条都不对啊！”
李爽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心里没什么藏着的嘴上也就直来直去，可肖雅身边的王海龙听着就不是个味了，但碍于他是谢文东一同打拼出来的兄弟，也就不好说什么。
肖雅摇摇头道：“我也只能想到这么多，至于他究竟为何敢来挑衅，我相信必然是有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的，只是我实在想不出究竟是怎样的秘密了。”
谢文东哈哈一笑，转头看向张研江道：“研江，文东会里你的心眼最多！你来说说？”谢文东说话很有技巧，心眼多和心智高是一个意思，但后者就会抬高张研江，同时也无形贬低了另外三位出生入死的兄弟，可如果是前者那么就成了明贬暗褒，大家心知肚明，也就不存在抬高了谁贬低了谁，谁的面子都好过。经过肖雅一系的事情，谢文东在处理手下兄弟关系时也明显进步了许多，自然不再是当年阿蒙。
张研江讪讪地笑了笑，这才正色道：“北联盟此次来袭的结果正如肖小姐说的那样，我就不多赘述了，我来说说他们的动机吧。”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张研江喝了口水，润了润咽喉，又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才缓缓说道：“首先，”众人也都严肃下来，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张研江。
“首先，他们必定是有所图谋而来！”
“哄！”张研江四下一瞧，除了谢文东和肖雅，其他的人都倒下了
待众人都重新爬起来，张研江才认真说道：“如果说他们的目的在于场子，我想是不可能的，除非王敬贤疯了，或者他自信能够保住从我们手中夺过去的场子。”当他说到“我们”时，王海龙和肖雅齐齐扫去一眼，目光中透露着欣喜。
“可很明显，他北联盟根本没有这样的实力，可以说只要我们愿意，他们的场子也不过是小菜一碟。”说到这里时，文东会和五湖帮的众人都微微耸了耸肩，好话谁都爱听不是？
“那么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值得我们好好商议一番，不可轻举妄动啊！”张研江又是大喘气。他一说完，李爽立马忍不住说道：“你这不等于没说嘛！说来说去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倒是说说他们的目的究竟是谁啊！”
“是我！”一个轻柔而悠远的声音突然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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