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基隆港此时一片狼藉,船只和货箱的碎片散布在港口码头上,身着各异的记者此刻在纵深约二百米处的港口事务所前躺了一地,他们有的正在缓缓挣扎着站起来,有的则被强烈的冲击撞晕了过去,还有的,或因为头部遭受重创,或因为长时间的呼吸困难,此时已经奄奄一息,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李安战被司机弄醒的时候,爆炸已经发生足足五分钟了,消防车,警车,急救车都咆哮着从各个街口处奔驰而来,他下车后看着街道上的情景头脑有些迟钝。
街道上的人群已经越来越多,人们都向港口聚拢过来,远远地围住港口大门。据周围人的话说,这里刚刚发生了大爆炸,原因尚且不明。消防队和医生们都远远地站在港口外面,因为不清楚这爆炸是不是恐怖袭击,万一急救人员都进去后再发生一次爆炸该当如何?所以基隆市政府立刻发出命令要求警察排爆人员先行进入,确定没有危险和二次爆炸的威胁后其他人员才能进入。
排爆人员小心翼翼地拿着排雷器和金属探测器走进港口,当他们来到码头上看到这里的情景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基隆码头是主要运送货物的民用,商用码头,其码头边沿为了承受货柜的巨大压力,特地采用了坚固的钢渣混凝土,一般标准的钢渣混凝土刚度十足,而且能够承受非常巨大的压力挤压和冲击,就是上百吨的货柜从五米高的地方砸下来也根本对它造不成多大损害!可就是这样一个坚固的码头,此刻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炸出了一个直径约有十米的圆弧缺口。这是多么大的冲击力啊!
排爆人员都面面相觑,这是恐怖份子干的吗?他们究竟弄到了什么样的炸药?
经过近半个小时的排查,码头和港口已经全部排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重金属炸弹或化学弹,甚至连一根雷管都没有发现。
这时候急救人员消防人员才赶忙冲进去救人,可是就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有不少奄奄一息的伤员已经因为救治不及时而一命呜呼了。
李安战目睹了现场的狼籍,他额头上不停地冒着冷汗。好啊!幸好他走的及时啊!太及时了!如果再晚上三分钟,那后果……看着地上不住呻吟的记者和码头工作人员们,李安战心下骇然。
他强自镇定一番,这才将心中的后怕和恐惧稍稍压了下去,赶紧加入到了救援的队伍中去。虽然救援这样的事他一个奔六十的老头子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但这样一来一位爱民护民的好官员形象就顺利地树立了起来,今后在大选中国民党的支持率可能就因为他这么个举动而发生巨大的变化。
他刚刚协助警察们将一位受伤的记者抬进救护车,正想再一次冲上码头救人第一线时,一个黑乌乌的东西在他眼角处微微一闪。他好奇地仔细看了看,只见一个黑漆八乌的铁板上用白色染漆刷着一个巴掌大的字母“u”。这样一来他又开始注意起周围来,只见类似这样的碎片成千上万,几乎到处撒在码头上,和其他碎片残渣混淆在一起。
李安战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他又翻捡了几块碎片,发现上面大多写着“us”样的字母,而这个字母就算是五岁小孩也懂得是“美国”的缩写。
再加上这些碎片的样式以及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李安战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虽然他还不敢确认,可是大可以用此事大做文章!一举在大选前夕将民进党的支持率搞到低谷!他心中想着: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阿扁啊阿扁!你自寻死路,可就别怪老战友不讲情面了!
新加坡。
克拉码头是新加坡唯一的码头,也是这所美丽的花园城市的海上门户,来往间大多是游艇和商船,它们形色各异,往来穿梭,使得船上众人目不暇接。
在公海处上船的暗组兄弟早早地将谢文东一行人的新加坡护照送了过来,这些护照大多都是伪造的,但其伪造工艺却非一般,除非拿到电脑上求证,否则断然难以判断其真伪。任长风闻言谢文东等人终于得以安全返回新加坡,也兴冲冲地买了飞机票赶到这里,与谢文东汇合,众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遮掩的喜色,毕竟taian之行可谓圆满成功,现在除了联系不上的杨毅外,谢文东这边的人员几乎零伤亡。
对于杨毅,众人的感情略有不同。一些年长的成员兄弟都认为杨毅毕竟是军人,是一定听从政府调遣的,所以对他也是半敌半友,很难分得清界限。但一些年轻的兄弟诸如黄亦晨就十分喜欢和杨毅多交往,可能是年纪相仿的缘故吧。
谢文东一行下了船,对于去向还真是模棱两可,就此回国么?众人这些天都累坏了,自从张也斌发动北联盟袭击五湖帮据点以来,众人都没睡过个好觉,就是谢文东自个也有些吃不消了。所以他不禁想乘此机会让众人在新加坡好好休息几天。另外杨毅此时生死未卜,作为惊蛰行动taian方面总指挥,谢文东有义务继续寻找他的下落,更何况这么些天来谢文东早就把杨毅当成自己人了!这小子敢作敢当,敢为人所不为,敢拼敢闯又有头脑,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谢文东可不想就这样让他莫名其妙地客死异乡。
但眼下最重要的任务还是找个像样的宾馆狠狠地睡上一觉!众人打了五两出租车,询问起附近最大的宾馆。那出租车司机是个华人,他还不犹豫地说道:“宾馆?raffels如何?那可是整个新加坡最豪华的宾馆了!而且就离这克拉码头不远。”
“哦?那个宾馆有中文名字么?”
在新加坡有七成都是华人,在2005年时,汉语已经成为新加坡官方通用语言之一,使得华人在这里极为方便。大部分的商业区域和单位一般都会在英文名字的基础上添加一个音节类似的汉语名称,这样在方便欧洲和美洲白种人来造访的同时,也不误近在咫尺而且极为富有的华人!
出租司机呵呵笑道:“汉语名?怎么没有?就叫莱福士宾馆,这可是整个新加坡历史最悠久的宾馆啦!足足有六百年的历史了!”
“哦?”谢文东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六百年?那还烦请大哥就把我们送到这个“莱福士”宾馆,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司机一听客人果然听从了自己的建议,顿时眉头都笑弯了。为什么?因为像莱福士这样的宾馆其豪华程度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可相对的它的价格也是相当的不菲,来新加坡的游客虽然都是非富即贵,一般也瞧不起这几个钱,可毕竟大部分人还是抱着能省是省的观点,宁可走远一点也不愿意住在这富丽堂皇的销金窟里。
所以宾馆就和这些时常在码头运送客人的出租车司机们打好了关系,每一个出租车送来一批客人就可以得到宾馆两百元新币的回扣,所以这些出租车司机都十分卖力地邀请四方来客前去莱福士销金窟“享罪”。
谢文东从来都是一个节俭的人,至少能省的钱他是绝对不会去花的,可一路走来众人都伴随他走过这么多风风雨雨,难道连个假期都不能随心所欲玩得尽兴吗?
莱福士宾馆是一所五星级宾馆,它坐落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庭院和园林之间,白色的建筑呈矩形骄傲地矗立在花园城市的南方,其古朴的氛围和传统欧洲中世纪的建筑风格让来宿的游客都忍不住大肆感叹,能够居住在这样的环境中真是堪比神仙了。
谢文东等人依然是二十多个通体黑衣的青年,从过道走向宾馆大门的过程中引来许多周围行人和游客的瞩目,这一身行头确实拉风!
建筑共有三层,每一层下面都是一些精美的欧洲风格白色石膏雕像,使得建筑更显庄严肃穆。可那欢快的白色和周围绿色的树木相互衬映,却又让人从内心生出一股舒适的感觉,真是度假的天堂啊。
谢文东还从来没有来过新加坡,传统理解上的新加坡好像只有那世界闻名的“双子大厦”,至于什么莱福士宾馆倒不曾听说过,不过今日一见,此馆决不负新加坡最豪华宾馆的称号。
谢文东一行登记了姓名,领下了房间钥匙,便各自回了房间。谢文东一展身子就扑上了又软又舒的大床,所有这些天的疲惫和憔悴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应有的释放,谢文东轻轻眯上眼,尽情享受着这静谧舒适的一刻……
昏昏沉沉间以梦为马(“以梦为马”一词出自现代诗人海子的诗《祖国,或以梦为马》,寓意让昏睡中的梦境像骏马一般自由自在,天马行空的翱翔。今后在《坏蛋之暗流》中,小枫将加大这类国粹的举义,希望读者朋友们能够欣赏,并铭记我们的国粹文化!),谢文东游离在一片浑噩之中。有人说话,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汪洋般的黑暗和蔚蓝交织混杂着,头重脚轻的感觉越发的强烈。
忽然,一阵急切的电话铃声从侧面传来,谢文东定下心神,仔细寻找着铃声的来源。
可是尽管电话铃声越来越强烈,谢文东却始终摆脱不了这个黑暗的境地,只是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
“东哥!”
声音是如此的熟悉…………是天仲!谢文东试着努力声吼道:“天仲,我在这里。”
可是他却骇然地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他越是用力,身上那无力和疲惫的感觉就越发强烈,周围的黑暗也就越来越深,最后终于支撑不住,一切归于黑暗。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旁边只坐着刘波和刘振,两人好像在低声谈论着什么,由于角度问题,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他。谢文东轻轻握了握拳头,虽然还不够劲,却总算握得住了,头顶上一个吊瓶左摇右晃的,手边上一台心率机正显示着强有力的搏动波形图,一个氧气瓶上延出两根透明管,此时两根管的另一端正插在谢文东的鼻孔里。
谢文东苦笑一声,看来又是自己低血糖的老毛病犯了。
刘波和刘振闻声望来,只见谢文东正在看着氧气瓶发呆,显然已经清醒过来了。刘波顿时面露喜色道:“东哥!你醒啦!”
刘振新加入不久,谢文东尽管对他一直照顾有加,可在感觉上他毕竟不如刘波一行与谢文东那般亲切,因此看着刘波迎上刚刚清醒的谢文东他也只是高兴的笑了笑,并没有走上前去,可以地保持了一段距离。
谢文东摇了摇头示意没事,随后神色严肃道:“我怎么了?”、
闻言,刘波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他沉默片刻才道:“东哥险些遭人暗算了!”
“哦?”谢文东料想是自己犯了低血糖,这么说此事倒是大有文章咯?想着,谢文东扶起了身子,刘波顺手将枕头靠放在谢文东背后,使得谢文东舒服地靠坐在床上。这才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夜里天仲听到东哥房间里有电话铃声,但良久都不见东哥接,便想去看看,结果他刚进房间就发现东哥休克了,幸好亦晨懂得医术,他用水镜未淬毒的银针帮东哥扎活了血脉,就赶紧送到医院来了。”
谢文东点点头道:“那怎么说我险些遭人暗算呢?”
刘波点点头道:“是遭人暗算了,本来我们都没太注意,可一个血糖不高的兄弟在东哥的房间里忽然就晕倒了,这才引起我们的注意。经过兄弟们的搜寻,这才发现,原来有人在东哥的空调扇上放置了一张香纸。
香纸这个东西谢文东还是熟悉的,早在中国宋朝时期就有人在暖路上放置一张可以吸附香水的纸张,有风吹过或者文东升高时,香水就会挥发出来,整个房间就香喷喷的。可是在新加坡这个地方香纸也是十分普遍的存在,宾馆更是经常用香纸来调和房间里的味道和氛围,这并没什么可疑之处啊~
刘波看出谢文东的疑惑,低声道:“那香纸上吸附的不是香水,而是…胰岛素。”
闻言,谢文东双眼精光暴涨。
胰岛素?那是人体内调节血糖高低的激素。人体的生命活动离不开能量,也就是可直接转化的能量——atp。而供应atp的主要能源就是糖分,一般在人体血液里的血糖是最直接的atp转化物,也就是人体生命活动的基本能量来源了。可是糖分并不是越多就对身体越有利,太高的糖分会让血管脆化,并发生一系列的生理疾病,有些血糖太高的人可能会因为肌肉抽搐而死,所以人体本身就有一种激素来抑制血糖的升高,这就是胰岛素!
但血糖太低也不行,那样人体的基本活动就失去了能源供给,人体会因为能量不足而导致器官活动减弱,甚至是心跳衰竭,休克死亡。因此人体还有一种胰高血糖素来加大血糖的转化量,这样胰岛素和胰高血糖素就形成互相抑制作用,通常说的糖尿病就是胰岛素缺乏症,而谢文东所患的低血糖就是胰高血糖素缺乏症了。
胰岛素除了作为克制血糖增高的激素,也就拥有了导致人血糖降低的功能,微量的胰岛素通常会用作镇定剂,但大量的胰岛素可能会让人因为低血糖而直接丧命。
布置在谢文东房间的胰岛素香纸并不是很多,挥发的胰岛素也并不是很浓,但这是针对正常人而言的。对于本身就患有低血糖的谢文东,再加上他一度的疲劳运动,体力严重透支,这些虽然含量很低的胰岛素却是要命的!幸好袁天仲发现及时,不然的话,谢文东此时怕是已经驾鹤西游了!
在谢文东定下房间到走上房间不过短短四五分钟的时间,是什么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胰岛素放置到谢文东的房间的呢?而且!知道谢文东患有低血糖的人并不多,也许政治部的人会知道,自己的兄弟们也都知道,高山清司也知道,那么能想到这样谋害自己的人不外乎这些知情人,究竟是谁?
谢文东揉了揉头发,忽然抬头问道:“老刘,你说有人给我打了电话?手机呢?”
刘波恍然大悟道:“竟然把这事给忘了!真是忙昏了头了!”他急急忙忙从手提包里取出谢文东的手机,谢文东赶紧开机查找起来。
翻到昨天的未接电话时,谢文东心里“咯噔”一声,是徐若雪的内部号码?
徐若雪原本是东方易推荐给自己,协助自己完成惊蛰计划的。可谢文东临时改变计划时,不得已要利用徐若雪做一场苦肉计给张也斌看,不然张也斌绝对不会轻易相信打给徐若雪临时手机的青年说的内容,那么谢文东的计划也就很难成功。对于这件事谢文东力求真实,所以一直瞒着徐若雪,说起来心里还真是有那么一点愧疚。
不过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有人要暗杀自己,徐若雪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是有什么急事么?按照谢文东对她的了解,这姑娘年纪不大脾气不小,绝对是个正品的倔驴!难道有什么事居然能让她不计面子给自己打来电话?
想着,谢文东已经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只响了两声,对面便传来徐若雪清脆的声音道:“你醒了?我可以进来了么?”
谢文东微微一愣,只见房门一开,徐若雪大步走进病房。
刘波刘振都是一脸惊讶,只见徐若雪冷冷地扔给谢文东一份资料道:“这是这次要暗杀你的人的资料,要不是我昨天发现及时,你现在恐怕已经在幽冥地府了!”
谢文东哑然失笑,随即拿起那份资料粗略一扫,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刘波和刘振凑过来一看不禁大吃一惊,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诧异道:“伊贺流?”随即又齐齐转过头冲徐若雪道:“忍者?”
“正是!”徐若雪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座,得意地扫了眼满面阴沉的谢文东。
谢文东此时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高山竟然被伊贺流俘虏了?而且软禁在伊贺总部?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暗杀自己呢?那么,胡子峰此时又在做些什么?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信息都不通知自己?说着,他竟然缓缓下了地,拉开窗口前厚厚的窗帘,一束刺目的阳光蒙地照射进来,竟将屋里的人都晃得一阵恍惚。
谢文东眯了眯眼,转而看向窗外新加坡美丽的城市风景。良久,他才轻轻说道:“伊贺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可是你们自找的!”说罢,狠狠地将两面窗帘拉在一起,房间瞬间又重归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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