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坏蛋是怎样炼成的Ⅲ之暗流

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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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这么说,那罪魁祸首风魔次郎竟然被佐卫腾打下了城堡?”徐若雪揉着脑袋,撅着小嘴,仿佛一个好奇宝宝般询问道。

    这是日本北海道医院,宽敞明亮的房间里,水镜正将一束鲜艳的康乃馨整整齐齐地插在一只花瓶里,徐若雪坐在床上,背后靠着枕头,床前或坐或站着很多人,谢文东在一旁为她削着苹果。

    “至少我们和东哥攀上城堡顶的时候,就看到风魔次郎被佐卫腾一拳打得向后飞了过去,那墙后面实际上是窗户,风魔次郎撞破了墙又撞破了窗户,就从那城堡顶飞了下去….”诸博小声说着,这空当还不时回头看看身后倚着窗台而坐的青年。

    那青年一身血红的和服,金色的樱花纹络煞是好看,微风吹过时,头发轻轻飘起,雪白的面孔上一尘不染,只是那双仿佛懒得睁开的眼睛隐隐地透着一股子悲伤…..

    徐若雪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他真有这么厉害?”

    刘振原本是坐在谢文东身后的,可看到众人都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他也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这时听到徐若雪的话,仿佛自言自语道:“厉害啊…..确实厉害…..我当特战队员那么多年,还没见过身手这么厉害的人物…..”

    谢文东听到他的喃喃自语,忍不住笑道:“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不要吞吞吐吐的像个姑娘。”

    众人闻言都笑了,刘振红了红老脸,这才正色道:“当时我看到二层屋顶窗户一破,三个人影就蹦了出来,我一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就知道绝对是忍者,当时想着击毙他们。可没想到,紧接着唐寅就冲出来了。”刘振皱了皱眉头,继续道:“我是真不相信有什么功夫!特战队里擒拿格斗我样样精通,可那天看到那一战,我才明白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啊!~”

    “那三名忍者出招的速度简直骇人听闻,若不是亲身体会,就算看到了也一定以为是拍出来的电影,我现在还在奇怪人类怎么可能达到那样的速度!做出那样的动作!”

    谢文东笑了笑,继续低头削着他的苹果,徐若雪却仿佛听书入迷般眼睛一眨不眨,就连一直望着窗外的佐卫腾也微微侧过头来。

    “唐寅当时挥舞着那两把弯刀,真个就像武侠里写的那样,左刺右劈,迅捷无比!那身法更是捉摸不定,飘忽!对!就是飘忽!那不是在走也不是跑!但速度却奇快无比,往往就在分毫间躲开那三名忍者的攻击。”

    “然后呢?”徐若雪好奇道。

    “然后?”刘振叹口气道:“然后唐寅手刃了那个白头发的忍者,这时候亦晨也攀上了屋顶,那两名忍者..自杀了….”刘振说完长长叹了口气,似乎叹出一阵莫名的悲凉。

    众人也都沉默下来,此次伊贺之行带给众人的震撼,实在是太多了。

    “唐寅呢?”徐若雪看了看四周,这才惊觉没有了唐寅的身影。

    “他走了…”谢文东将苹果递道徐若雪的面前,徐若雪伸手接过,可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文东道:“他去哪了?”

    谢文东闻言一笑:“去他想去的地方。”遂起身向外走去…

    “那是哪?”徐若雪依然像一个好奇宝宝般,因为她在光系忍阵中就已昏迷,所以之后的事情她几乎全不知道。

    “天涯!”谢文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相视苦笑,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本坐在窗台上的佐卫腾,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脚下是繁华的札幌市,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明媚的阳光倾泻在这人间,带来无尽的光明和温暖,让人留恋。

    佐卫腾独自坐在屋顶边檐,微风徐徐,红色的和服被吹得飘扬而起,佐卫腾闭上了眼。

    “我知道这种滋味….”谢文东扶着边沿的护栏,声音有些沧桑。他眯着眼睛注视着札幌市,良久才继续说道:“曾经也有一个在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离我而去…”

    佐卫腾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头….

    “我真的以为她会就此离开我…..幸好….那只是虚惊一场….她醒了…她没有离开我…..”谢文东挺起胸膛深深地吸了口气。

    “如果说上天真的要夺走谁的性命,我宁愿是我,而不是我身边的人。”谢文东看向佐卫腾,佐卫腾微微动容,也转过头来看着他。

    “可如果去世的人不是我,我也会坚强的活着,不仅仅是为了我身边关心我的人,更因为,她会活在我的心中。”说着,谢文东抬起手,擂了擂自己的左胸膛。

    佐卫腾看着谢文东,他看着谢文东嘴角那瞥真诚的微笑,他“扑哧”一声笑了。

    “你明知道…我听不懂中文”(日语)佐卫腾摇头笑道。

    谢文东摇了摇头,遂伸出一只手掌摊开在佐卫腾面前,佐卫腾愣了片刻,也伸出自己的手,紧紧地握住。谢文东点了点头,佐卫腾也点了点头,两人相视而笑。

    那一轮明媚的太阳为上午的北海道带来一丝丝温暖,可佐卫腾知道,真正让他温暖起来的,是这只有力的手掌,他握住的不仅仅是一个未来,一个相伴的兄弟,更是一个梦想,一双向命运拼搏挑战的翅膀。

    清晨已然过去,早起的浓雾被朝阳投射来的金黄所映散,啸严堂的院子里,两个青年正有气无力地挥动着拳头。

    “哎,我说,这老头不会是个骗子吧?你那介绍人可不可靠啊?”其中一个青年终于忍受不住练拳的枯燥,索性一屁股坐到台阶上,冲着另一个青年发起了牢骚。

    “吴哥你还信不过么?听他说前些日子有个年轻人来踢馆子,结果被老爷子三拳两脚打发了,你瞅瞅那段断墙,那就是他们比试的时候弄坏的!”那青年尽管对练拳也不上心,可一说到这个传闻却是津津乐道。

    坐着的青年“切”了一声,“那吴哥他们怎么不来练拳啊?他们不还是老爷子的内徒么?那更应该来早啊。”

    “嗨。”练拳的青年也索性停了下来,半蹲着舒展了舒展大腿,这才说道:“人家都练几年了,据说已经过了练拳的槛了,咱们这才几天啊,忍忍吧。”说着,青年又开始了挥拳收拳的练习,坐着的青年一脸不屑。

    “你说这个练成了他到底有多厉害?能打过街口跆拳道那黑带的教练?你看人家那块….”

    “呵呵,如果真像吴哥说的那样,一脚把这老青石给踢塌了,那教练他算个屁!”练拳的青年更是满脸不屑,好像他已经将那教练一拳撂倒了似的。

    正在这时,院子的大门忽然被推开来,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就这么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上下打量着院子中的两个青年。

    “哎哎哎…你找谁啊?”坐着的青年猛地就站了起来,伸手去推唐寅,边推边说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就乱闯?懂不懂规矩?”

    可他的手还碰到唐寅的衣角,唐寅已然闪身一旁,那青年扑了个空。

    “我找黄老爷子。”唐寅的笑脸很阳光,他两手插在上衣兜里,丝毫没有要拿出来的意思。

    “呦嗬?”那青年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一番唐寅,“你找老爷子?干什么?拜师?不懂规矩?进门先挨揍!懂么小子?”

    唐寅摇摇头又点点头,闪身就向内堂走去。

    那青年一看登时火了!敢不鸟哥哥我?你也不打听打听?哥哥我是这一片有名的狗三蛋子!你敢不鸟我?那青年一火上去就一个狗扑食,可唐寅轻巧地一躲,分毫间巧妙地躲开了。另一个青年也看不下去,上来想捉唐寅,可他手还没挨到,唐寅又是泥鳅般一滑,堪堪避开了他的手。

    这下两个青年可动了真火,两个你来我往地往唐寅身上扑,可每每将要挨到唐寅时,总是被他看似轻而易举的一闪堪堪躲了过去,两人心中大为恼火!

    “妈的!”先前的青年扑了几十次都没碰到唐寅的衣角,这下火冲脑门,登时来了句:“你丫孙子就会躲是吧?有种来和爷爷对两招?”得,感情这位还是位京片子。

    唐寅闻言忍不住笑了,他笑得好看,两个青年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正在这时,内堂中传来一声断喝:“李狗蛋!陈有财!你们两个丢人玩意,滚一边去!”话音未落,一个三十往下的青年一步迈出内堂,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两个青年一看这位,登时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吴哥。”

    那吴姓的青年一看来人是唐寅,当时脑门上的汗就流下来了,他拱了拱手,就差来一句:“恭迎圣驾”了。这正是当日唐寅来找黄啸坤比武时的在场的一个青年。自从上次看到唐寅和黄啸坤惊人的武艺,这吴姓的青年更是勤苦练功,短短几日已经有了不小的精进,可在唐寅面前,他就像见了猫的老鼠,竟有些瑟瑟发抖。

    “黄老爷子可在?”唐寅笑呵呵地问道。

    “在,在。师傅他就在内堂,师父说你迟早会再来,这几日天天都在恭候。”吴姓青年这样一幅态度倒是让旁边的李陈青年豁然明悟。

    哦,难不成这就是那个一脚踹塌青石墙的踢馆的青年?这…这….这…..若是传言属实,刚才若是那青年不厌其烦给他二人来上一脚……

    想到这里,李狗蛋和陈有财二人额头上的汗水犹如豆子般“噔噔噔”地往下滴。

    唐寅跟着吴姓的青年来到内堂,只见黄啸坤一身素衣武服,手持一剑正慢悠悠地画太极。唐寅也不说话,依然两手插兜往那一站,一眨不眨地看着黄啸坤。

    却见黄啸坤脚下如踩桩,步步均匀,不紧不慢,虽看来杂乱不堪,实则有迹可循。唐寅看的是门道,这短短的几十步身法在他眼中却越来越灵动,尽管黄啸坤走得如同老牛乌龟,可看在唐寅眼中却是挟泰山以越北海,一步一势可攻可守,四面八方灵动自如!

    唐寅忍不住喝了一声“好!”

    黄啸坤也不急,慢慢收招,吐纳,这才站定身形,笑呵呵地看向唐寅道:“此去伊贺,可有收获啊?”

    面对这样的老人,唐寅生不出半点忤逆之心,也许是他从小缺乏父爱,黄啸坤的慈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唐寅点点头道:“收获不小!”

    这时候,李狗蛋和陈有财两人偷偷摸摸地来到过堂,透过窗缝向唐寅看来,只听黄啸坤哈哈一笑,朗声道:“后生可畏啊!想不到这前前后后不过半月时间,你居然突破了这个瓶颈!想来你今后的造诣不可限量啊!”

    唐寅点点头,可他看向黄啸坤的眼神怎么看都有着一股难以遮掩的兴奋!黄啸坤当然看得出那是什么,他心中暗道:这小子是想打架想疯了?既然已经领悟到这个地步居然还想着和老夫我过招?若是真和他打,还不把我这副老骨头给拆咯?

    当下他笑呵呵地,也不管唐寅愿不愿意,拉着唐寅就往内堂室里走去,说什么也要为唐寅接风。其实唐寅还真是抱着和黄啸坤再决高下的念头来的,他和忍者一战可谓收获良多,能战则战,不能则退,这看似无赖般的行径却是一般练武之人一辈子都过不了的槛。他在和忍者一战后终于明白,打斗时并非一味的攻击才是最强的,审时度势更暗合天机,所以他对和黄啸坤的比试也有了不小的自信。可谁想,这黄啸坤东拉西扯就是不和他打!

    唐寅心中迫切想要一战,威利诱在这老头子那试了个遍!可黄啸坤愣是古钟青山,风雨不动!他不打,唐寅也郁闷,只在苏州呆了几天,就耐不住寂寞又独自离开了。

    他离开的悄无声息,黄老爷子虽然怀着侥幸,可也着实有些惋惜,但想想看他今后终究是要飞黄腾达的,也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孙子。唐寅经过伊贺一行收获如此丰盈,那他的宝贝孙子又当如何呢?这都是后话了…

    且说唐寅一路隐姓埋名,继续起了他寻求高手的征途,这征途究竟是有多长,谁都不知道,因为命运渺渺,即便是片刻的未来也决然无法得知。可是,遥想当年未结识谢文东以前,唐寅过的是怎样地狱般的生活?这从一个人的性情上就不难看出。

    是的,他依然嗜血,可这嗜血却是他求战之心不能满足的宣泄!他恨这个人间,是因为这人间充满了尔虞我诈,充满了弱肉强食,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经历那种不平常却令人生畏的童年。可现在,他有了一个朋友,这个朋友一直在为梦想而拼搏,在为不忿而奋斗!这个朋友用着和他不同的方式,却奔着与他相同的目标,在人世间经历着风风雨雨。是的,他确实和谢文东是同一类人!为了反抗这世间的种种罪恶!

    唐寅选择了杀戮!他用杀戮洗礼着黑夜!他用血腥暴露出肮脏!他要用他的一身热血去唤醒人们的良知!当某人看到他的血腥面孔时,将不堪忍受,甚至为噩梦所扰,终生不敢再踏足血腥!而罪恶却逍遥的罪人们,他们面临的是唐寅无情的审判!至少现在,唐寅是这么想的!

    谢文东选择了逆反!他一身才华并没有通过社会的正道去发扬光大,向反,他走向了世人所不齿却又畏惧如虎的黑道!黑道是这社会的蛀虫!可谢文东不这么想,他非要将自己的观念强行施加给这个人性冷漠、利益至上的世间,他要将自己化身一道暗流,在繁华却如沙漠的尘世,在文明却如荒蛮的人间,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逆反!他要用征服,来洗涤这个肮脏的人间!

    看着眼前闪过的一幕幕霓虹车灯,唐寅将手衬在车窗上,满目呆滞的目光。

    出租车司机是一位地道的南京人,他留着一副大胡子,有些肥胖,看起来敦厚老实,眼看这个打车去火车站的青年一副苦瓜脸,他忍不住叹口气道:“兄弟是失恋了吧?”

    唐寅闻言没有动,就是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可他心中却感到着实有些好笑。

    “你这副样子的我见得多了,虽然我今年三十五了还没谈过恋爱,可我挺为你不值的。”胖大哥哼哧了两声,继续道:“你看你,年纪轻轻长得又帅气,凭我这么多年识人的眼光看,你绝对不是那种轻浮的人,能被你喜欢那是姑娘的福气,甩你的人只能说他没眼光,也没那福气,将来有的她后悔的去。”

    唐寅听着只觉得十分好笑,他点点头道:“我感觉我的人生很茫然。”

    那司机大哥倒也没听出唐寅话中的意思来,只当他被失恋打击得太重,居然对生活丧失了勇气。

    “别别别!可不能这么想!人生在世虽然只有匆匆三万天,可男子汉顶天立地能干的事却太多太多了,你年纪轻轻却能把感情看得如此之重,这在这个世道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就像我,虽然每天夜里都要在这大城市里逛来逛去,好像也是漫无目的,可我知道我还有个窝,倦鸟归巢你懂吧?如果真的伤了累了感觉找不着北了,那就回家睡个大头觉!任他风雨雷电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又是朗朗晴空啊!”胖大哥摇头晃脑的侃,还真有点找不到北的感觉,可这话听在唐寅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倦鸟归巢?……我的巢在哪?唐寅自嘲地笑了笑。

    “哎,这就对了!笑看人生嘛!你一笑,我就知道你找着北了,你是不是换个地点去?别一有不顺心就坐火车跑,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你还得回那个窝,对不?”胖大哥说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唐寅满目茫然,可渐渐的,他心中一个呼喊却越来越强烈,不错!他要一个窝!他需要的就是一个窝!一个可以给他遮风挡雨,一个可以让他喘口气的窝。

    “谢谢!”唐寅又恢复了方才的样子,可胖司机却露出一瞥微笑,也许他以为,他的话让这个年轻人豁然开朗了。其实,他的话确实让唐寅想通了,只是未免阴差阳错…..

    “吱!~”出租车发出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尽管唐寅定身的功夫早已远远超越常人,可他还是被惯性甩出一个踉傖,他抬起头时,只见车前一个衣着破烂长着浓密头发的乞丐,正匍匐在车前,而他怀中还有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

    那胖司机刚想下车,忽然一行三个年轻人从一边追过来,二话不说就去拖那乞丐怀中的孩子,可那乞丐却一直念念有词,就是不撒手,那年轻人也急了,当下拳脚相加。

    这一来胖司机又坐了回来,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就要开车。唐寅一把按住司机的胳膊,那手掌如同铁箍一般,直抓得那司机倒吸一口凉气。“呦!~疼!”

    唐寅这才松开手,满脸歉意道:“一时没注意,力气大了点…….你先别开车,这是怎么回事?”

    那胖司机揉着自己的胳膊,看了看唐寅,这才扭过头说道:“这乞丐是个疯婆子,就在这一带流窜,看见谁家这么大的孩子,上去抱着就跑,非说是她儿子!可她连女孩都不放过啊!就因为这,这一片的民警早把她抓进疯人院好几回了,可她一进去病就好,一出来就又犯病,真成了这一带的公害了!”

    唐寅闻言点点头,本来准备打发司机开车,可忽然他看到了那女人肮脏凌乱的长发下的眼睛…..

    那是几年前….陈百诚让他去杀那个叛徒的时候…当唐寅从那女人身边扯过孩子,那女人的眼神也是这副模样……

    唐寅心中一颤,不该是这样的…..

    可鬼使神差的,他已经走出出租车,走过去抓起那个拳打脚踢的青年,甩手将他推开。另外两名青年见状也停止了与乞丐的撕扯,那孩子在大声的哭泣,可那乞丐就是紧紧地抱着那孩子,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她浑身都在抖,可眼神中却是让人毛骨悚然的仇恨…..

    唐寅凑近了她,只见她嘴唇微微颤抖着,唐寅又靠近了一些,那女人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只听她细语喃喃道:“我的儿子...不要抢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这喃喃的细语却忽然让唐寅有种掉泪的冲动,“我这是怎么了?”唐寅在自问。

    “这个疯婆子抢了人家的小孩!”那青年不忿地怒声道,此时周围已经聚集起了越来越多的人,三个青年站在统一战线上,冷冷地注视着唐寅。

    唐寅没有说话,他将手伸向那个孩子,女人却又紧了紧双手。唐寅的手停在半空许久,却忽然温柔地落下,他握住了女人的手……

    那双手上满是血丝…..

    这让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也是布满血丝的手….也是满怀仇恨的眼神…..

    那女人不再颤抖了….她恍然抬起头来看向唐寅,她的手松开了,一名青年看准机会,一把从她怀中抱走了男孩….可她却没有去抢….她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唐寅….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中年女人,她一把抱住男孩,痛哭流涕,哭的撕心裂肺,想来就是这孩子的母亲了。几乎是同时,一个身穿黑蓝色制服的民警也挤进了人群,简单了解情况后就把那疯女人带走了,只是这时候,已经没有了唐寅的身影。

    “兄弟啊,看不出来你还真有点本事。”胖司机堆着笑脸赞叹着唐寅让那疯女人安静下来的本事。“怎么样,现在你打算去哪啊?还是火车站?”

    “不,不去火车站了。”唐寅笑呵呵道。

    “这就对啦!说吧,去哪?”胖司机重新打火,将汽车发动,挂好了手挡,回头看向唐寅。

    唐寅微微一笑,指着那民警带着疯女人走上的警车道:“跟着他们。”

    “好嘞!….啊?….什…什么?跟着他们?”胖司机一愣,回头看着唐寅道:“你是说跟着那疯婆子?”

    唐寅呵呵一笑,露出一排齐整的白牙,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出租车一路尾随,警车似乎驾轻就熟地开到一处贫民区,两个民警将有些颓然的乞丐扶下车,然后几乎是拖着走进了一处院落,这里是一个废品收集站,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轮胎与塑料品,一股恶臭蔓延在空气中,两位民警捂着鼻子将那疯女人拖到院子中,大声叫着:“王大爷!你媳妇又跑上街去了,你倒是看着她点啊。”

    这时院子西面一排平房忽然亮起了灯,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打着手电筒走出房来,四月天还有些凉,王大爷披了件破大衣,念叨着:“我哪管得住她呀,给她洗得白白净净,换上体面衣服,没俩钟头就滚成个泥人,衣服也被她撕成一条条的,你说她出去作害人家孩子,那我也管不住啊!总不能把她用狗链子拴起来吧?”

    唐寅打发了出租车,此时探在院墙上,夜色蒙蒙,倒真看不出那墙上站着个人。

    “王大爷,您老的意思我们懂,可我们要按法律办事的啊,别说她出去抢人家孩子,她就是杀了人我们也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抓走她啊,顶多送进疯人院,可您也知道,一进疯人院没两天她就跟正常人似的,一出院又犯病,老这么折腾我们也受不了啊!”两个民警显然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啰嗦了两句还是摇头丧气的开着车走了。

    王大爷将自己的衣服披在女人身上,没有月亮,看不到他的神情,却听他说道:“翠翠,咱回家去,啊!”说着,他将女人扶了起来,一步步往家走去。那女人边走边嘀咕着:“我见着他了…..他摸了我的手……”

    唐寅闻言浑身一震,难道是说我?他心中如是想到。

    “别瞎说了,他早死了。”王大爷声音有些冷,可马上又温柔道:“你的命太苦,可也得活下去啊,我知道你是装疯,以后别再作践人家孩子了。”

    那女人闻言,隐隐地抽泣起来,慢慢走进屋去,屋里的灯也随即灭掉。唐寅抬起头看向隐隐出云的月亮,只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他忍不住想到了自己,自己也很可怜,不是么?

    可这个女人究竟遭遇了怎样的变故?她的孩子死了么?她口中的他是谁?这不是好奇,只是唐寅心中那难以释怀的同病相怜。她的眼神那样似曾相识,或者说,这是一种赎罪?唐寅自嘲地笑了笑,他真的在赎罪么?也许是吧。

    忽然,很是忽然地,一个念头窜进了唐寅的脑海,他被这个念头吓得不轻,探清这女人的身世,若有冤仇,帮她杀人!

    自己怎么会这么无聊?去做这种没有钱也没有义的事?……不..

    唐寅笑了,大男人有所不为有所为,既然想了就去做,拘泥小节未免小肚鸡肠,这哪里是男人的做派?趁着夜色,唐寅又回到热闹的街道,随便选了一处小旅馆住下,反正也行无所向,便耗费几日也未尝不是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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