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隋末列侯

第1节:千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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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百里洞庭背连长江,南通湘、资、沅、澧四水,湖外有湖,湖中有山,渔帆如缀,芦草碧天,加上湖周围土地肥美,气候温和,真真是一方灵水。

    其时正是人间芳菲尽歇,新荷盈池时候,春日熏熏。原是一年好时节,洲口一尾渔船艄头,却立一公子,眉头紧锁,双目黯然,糟蹋了好好一湖春光。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公子轻轻吟道,眉头愈见拧得麻花一样。

    “诶,这是你写的诗吗?”艄尾一素衣女子轻摇船桨,一双湖水般灵性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公子转过身,冲素衣女子摇摇头,“陈姑娘,我不叫喂,我叫杨克,杨树的杨,克己奉公的……”

    “知道啦,知道啦,克己奉公的克嘛,说了多少次了”女子不待他说完,便脆生生打断了。

    和杨克同船的姓陈,名恭诸,原本清丽异常的女子,居然有这么古怪的一个名字,有一次溜口叫她“公猪”,可把她一张笑脸羞恼得樱桃一般,想起这茬儿,杨克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嘴角不自主扯起一个弯。

    稍转目光,瞥见陈恭诸一双赤脚,踩在被风雨侵得乌青的船板上,腿臂沾上了两点泥花儿,反而把藕子般的腿承托得愈见洁白。

    洞庭的渔夫,平日水里来,泥里去,自然不能像士子一般着裳,为了方便,一般都是穿裤。杨克所见过的渔家娘子,个个皮肤都晒成麦色,这陈恭诸却不同寻常的白皙。陈恭诸也学男儿家穿裤,裤管卷到腿弯,烂漫着真是有一种触目的美。杨克看着,尽然痴了。

    “哗啦”,一声水响,把杨克从旖念中惊醒,抬头看去,陈恭诸羞红着脸,咬着嘴唇,一双眸子睨着他,原本掌桨的一双素手叉在一截盈手可握的小蛮腰上,一双桨“吱呀”着在水面打着飘。

    古时男女之防甚大,这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家的脚,可是大不妥。杨克念及此处,不由一个激灵,赶紧鞠躬,一想不妥,又直起身子拱手,“陈姑娘,我……我……”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可能说我是不小心看到的吧,你痴痴地盯着人家的腿那么长时间,算怎么回事,可是又不能说在看湖光吧,哪里湖光不好,非要人家脚下的才值得看?饶是杨克反应再快,一时也没想好怎么个说辞。

    “我什么我,问你这诗是不是你写的呢!”陈恭诸看他又是作揖又是哈腰的,脸上憋得通红,好笑顿时盖过了羞涩,看他支吾着,还不知道编出个什么说辞让人尴尬,撇撇嘴放过他了。

    见她不追究了,杨克暗吁一口气,把作揖的手收下来,“这不是我写的。”

    “才不信”,陈恭诸弯腰去捞被他丢开的桨,捞在手中,心里不知是个什么念头,兀自划船去了。

    这诗,原本是王安石经过瓜州时怀念金陵故居而作,王安石流芳百世,受人尊敬,杨恪当然没敢厚颜剽窃。金陵故居,只是一水相隔,可是杨克,一梦千年,稀里糊涂的来到这个大隋。

    那天晚上,杨克沉沉睡去之后,春露甚重,加之多日担惊受怕,身心疲惫,尽然病了,发起了高烧,从树头摔落下去,亏得下面杂草厚实,要不非得筋断骨裂不可。昏睡到第二天早晨,被路过的一对父女看到,女儿就是这摇桨的陈恭诸了,父亲叫陈裂金,父女俩不忍见他死在林子里,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板车,拉着一路到了洞庭湖畔。杨克一路昏迷,偶尔清醒也是很快又昏睡过去,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把他一路救扶过去的。那些追杀他的官兵,要是知道杨恪就这样半死着从他们眼皮底下拉走,会不会羞愧自杀。

    想到这儿,杨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家,那个有着电灯电话的家,是再也回不去了,要是爸妈知道他们唯一的儿子,含辛茹苦养大,好容易大学毕业工作稳定了,就这样没了,会不会伤心死了。他们肯定会的,杨克小时候顽皮,天不怕地不怕,他爸爸解下皮带呼呼地抽他都能不掉一滴眼泪,可是唯独就怕妈妈的眼泪。妈妈看着他透漏着失望与心痛的迷离泪光,会让杨恪的倔强马上软化下来,不敢再犯。这么多天过去了,妈妈知道他不在了,眼泪肯定都流光了。这怎么就莫名其妙来到了隋朝呢?

    我的母亲,生我爱我的母亲,你知道你的儿子,在遥远的地方静静喊着你吗?杨克念及此处,登时觉得眼中涌起一层雾气。

    杨克已经清醒多日,脑海中很多支离破碎的片段渐渐清晰起来。现在是大业二年,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杨筠,原本是大隋的安城王,他的父亲是杨勇,他的母亲是云昭训,要追杀他的人,是杨广。即使对历史并不了解的杨克,也知道杨广在杨素和宇文述的支持下废了杨勇的太子位,登基后便斩草除根。

    莫大的愁苦涌上心头,压得杨克喘不过气来,他知道杨玄感很快就要反了,隋朝很快就要灭亡了,李渊最后夺得了天下。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他只身一人,找不到门路去投靠李渊,杜伏威这些人,也不知道追杀他的官兵什么时候会找上他。他只想回家,回到那个有温暖早餐的家,再不行,也只想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追不到他的地方。他也没有人可以商量,或者倾述,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当然也不敢告诉陈恭诸,他既怕拿了他的人头去领赏,又怕给这父女俩带来无妄之灾。这个秘密幽灵一般紧紧跟随着他,并且死死地卡着他的喉舌,让他窒息,让他惶恐,让他的世界上了一把牢固的锁。

    湖面波光粼粼,波浪泛起的光银斑一样四处洒着,晃着,洒着,晃着,杨克不觉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小时候春游时划着的小船上。

    渔船平缓地割破如镜的湖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陈恭诸默默看着杨克阴晴不定的脸。这个男人的眼睛,为什么总是让人看到悲伤和张皇,他是在害怕什么吗?他是想家了吗?

    “春日洞庭云中波,撒水中情,船载日月多,盼得鱼儿上郎船,与奴早早把家还。”陈恭诸轻启红唇,轻声唱起。

    这本是一首极为大胆的情歌,说的是女子盼着心上人早点打鱼归家,在陈恭诸清脆的唱腔下,绵绵的痴情倒未必入得三味,但却别有一种清新的味道。

    歌声把杨克从神游中拉回来,古时南方的发音与现代有极大的差别,杨克身体原来的主人杨筠生活在长安的时间更长,所以也不甚了了,只是觉得清新无比,端是好听。听她把六句唱词反复吟唱,让对声色快餐式消费的杨克不禁叹为观止。

    洞庭湖的儿女,漂泊与水,渔歌互答原是他们特有的交流方式,在天水一线间,飘曳的船到哪里,渔家的歌声就到哪里。船与船之间,歌声不歇,笑声不绝,或而欸乃声此起彼伏,或而祁渔声低低回响,歌声一代代传唱的,既有渔家的哀乐,也有渔家压不跨的脊梁和泯灭不了的希望。

    一曲唱罢,杨克鼓掌道,“陈姑娘唱得真好听”。

    陈恭诸得她称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真的?”

    杨克狠狠点点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陈恭诸又见欢喜了三分,挥了两桨后道:“公子尽骗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顿了顿又道:“金陵的玉奴儿,那唱得才叫好听。”

    “金陵?”杨克咀嚼着这个字眼,忽的反应过来说的是南京。

    “是啊,金陵的玉奴儿,还有扬州的满堂春,洛阳的苏大家。”

    “唔,那有机会可得听听,”杨克接茬道。

    陈恭诸方才还平稳地摇着桨,闻言赶了两桨,一双美目剜了杨克一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怎么了?”杨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哪里又惹恼了这俏姑娘,虽然陈恭诸生气发恼的模样实在好看,可杨克现在举目无亲,又不知该去往何方,只好跟着这父女俩,所以也不敢真的就惹火了这小姑奶奶。

    “一听说这些个倌人,马上就神魂俱授的样子,我看你和那些个臭男人也没什么分别。”陈恭诸满脸的忿然。

    杨克大感委屈,“我哪里知道这些,这不顺着你的话在说嘛。”

    陈恭诸把杨克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才“哼”了一声道:“就你这样的,怕是连她们的面都见不着。”

    杨克不敢再接她的话头儿,弯腰踞坐下来。

    陈恭诸微弯着腰划着桨,这时太阳已到半空,斜斜的光照下来,隐约可见她鼻尖有微微的香汗。杨克看着觉得过意不去,可是又无计可施,早上出发时,他主动请缨划船,结果船在码头转来转去愣是不出去,直把陈恭诸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这才无奈放弃,老老实实坐在船头。那俏皮的船儿,原本桀骜不驯,到了陈恭诸的手里却乖巧得很,顺溜溜的一路而来。

    这时才是春末,鱼产籽还未完全结束,所以渔船几乎都泊在湖边,陈恭诸说这时芦苇的新根脆甜,闹嚷着要进湖采芦苇根,一大早,便拉着杨克出来了。

    “喂,怎么又闷葫芦了?”陈恭诸打破短暂的沉默,见杨克张嘴欲辩的模样,急急又道,“知道啦,杨树的杨,克己奉公的克,杨公子嘛。”

    杨克无奈摇摇头,这陈恭诸今天带自己出湖十有**是看自己天天闷着,想带自己出来散散心的,心里虽然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却不忍拂了人家好意,也不借口斗嘴,反而指着一片芦苇荡道:“我们是要去那里吗?”

    “对啊,那里的又嫩又甜,”眼看快到了,陈恭诸也不着急,反而收桨四处环顾,“喂,人家说这湖里有龙王,是真的还是假的?”

    杨克听她说起龙王,忽的想起以前看的故事,不由道:“传说有个秀才,叫柳毅……”

    “秀才是什么?”陈恭诸好奇道。

    “秀才就是读书人,”杨克听她问起,忽的醒悟这个时候还没有建立科举制度,尚且没有秀才一说,忙改口道。

    “读书人就读书人呗,什么秀才废材的。”陈恭诸毫不在意挥挥手,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这个秀才,呃,就是这个读书人,赴京时路过泾河畔,见到一个牧羊女悲啼,遂上前询问。原来这个牧羊女是洞庭龙宫的龙女三娘,嫁到泾河龙宫以后遭受虐待,被遣来牧羊。柳毅于是仗义为三娘传送家书,放弃进京。柳毅入海见得洞庭龙王,据实相告,钱塘君惊悉侄女被囚,赶赴泾河,杀死泾河小龙,救出三娘。三娘得救以后,感激柳毅恩情,请钱塘君作伐求婚。柳毅为避挟恩图报,拒婚而归。”

    “那后来呢?”陈恭诸听到这里,急急问道。

    柳毅传书在后世中广为传颂,民间故事,戏曲中都有讲到,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神女与凡人的故事,看陈恭诸听得双目神彩连连,这会子没命为三娘着急的样子,杨克赶紧接道:“后来三娘和洞庭龙王化作渔家父女与柳毅家结邻而处,两人感情日笃,三娘遂以真情相告。于是柳毅与她订齐眉之约,结为伉俪。”

    “还好,还好,”陈恭诸连连拍着自己的胸脯,对这个结局满意之极,独自沉浸在故事里好一会儿,才又道:“看你呆呆的样子,居然能编出这么好听的故事。”

    “这算什么,好听的故事多着呢,什么哈姆雷特,西游记,红楼梦……反正多着呢。”杨克不屑道,得意地一抬头,却见小嘴微张,两眼瞪得大大的,似乎见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一样。

    杨克被盯得很不自在,“怎么了?”

    陈恭诸收回奇怪的眼神,闭嘴吞吞舌,只见一截玉颈的喉头收缩了一下,“原来你一次还会说这么多话,还会吹牛!”

    杨克原本是一个个性开朗的人,只是乍临异世,每天又是担惊受怕,对这个世界又陌生至极,甚至连话都听不太懂,心结难开,所以显得少言寡语很是木讷的样子。刚才那个故事,实在是这段时间说得最长的一次了,难怪陈恭诸一脸诧异。这段时间的经历,别说他自己不相信,就是任何一个人听了,不是觉得他疯了就是认为他逗乐儿呢。

    杨克苦笑一下,也懒得琢磨她这是赞美还是骂人了,“我们快划过去吧。”陈恭诸嘟哝了两句,重新操桨,这次没多长时间就一口气划到芦苇荡边缘。

    新春的芦苇,纷纷迫不及待地从水底冒出来,有的已经展开了叶子,翠色生生,在云朵的倒影中摇曳,如同一叶扁舟;有的却还同新笋一般,褐红的芦尖迫切地想离开水面更远。陈恭诸欢呼一声,丢开双桨,趴在船舷上,拽着一根瞅好的芦苇就往上扯,拉得半边船都倾斜过去,吓地杨克一把扣住船身,“慢点,陈姑娘你慢点!”

    只听“砰”一声闷响,船迅速朝另一边摇去,杨克没有在水乡生活的习惯,生怕船翻过去。虽然会水,可这季节掉到水里去也不是好受的。待得船摇了几摇稳当以后,只见陈恭诸早已翻转身来,斜坐这船舷旁,麻利地剃这芦根上的须,洗洗干净,编贝轻启,“嘎吱”一声,已经咬下一截来。

    “给!”陈恭诸丢给杨克一根,含着半截没嚼完的芦根,又转头去瞄那些或高或低的芦苇了。

    杨克接过芦根,将信将疑地咬了一截,嚼了几嚼,顿时露出一个美味的笑来。这嫩嫩的芦根,是新芦发芽时,在水下的部分,一节一节的通体白色,带有淡淡的黄,吃起来清甜多汁,有点像荸荠的味道。见陈恭诸又在动手拔了,杨克大着胆子从船的另一边探出身去,也扯起来,扯了几根,拽起来的却都是不能吃的老根,反观陈恭诸,小手上却攥着一小把了。杨克不信邪了,又扯了几根,好歹是扯出来一根嫩白的,咧嘴满足地笑起来。

    陈恭诸又扯了几根,小手勒出几道红红的印子,才罢手,探身递给杨克几根,复又坐下,一只手半抱着桨臂,一只手拿着芦根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芦根味道虽比想象中好很多,杨克吃了两根也就不吃了,静静地盯着陈恭诸。

    陈恭诸被杨克盯得不好意思,转了转身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吃像很难看?”

    “没有,没有,”杨克赶紧否认,“我也觉得很好吃,只是没你那么爱吃罢了。”

    陈恭诸放下手里的芦根,转过身来,两眼直直地盯着湖面,好一会儿道:“每年这个时候,渔家都缺米少菜,又不能进湖打鱼,这芦根做菜吃,不知道能救活多少人的性命。要是能有几亩田地,谁又愿意漂在水上,谁又非得喜欢嚼这芦根?”

    “这隋朝这么大,怎么会缺少土地呢?”杨克迟疑道。

    “哼,天下的土地倒是不少,可十之七八都被门阀世家占去,剩下零零落落的,不是这个王爷的封地,就是那个大臣的私田,再剩下的,就是那和尚的寺院!”陈恭诸满脸的忿然,一把芦根散落在一边也懒得拾起来。

    北魏孝文帝太和九年(485年)发布“均田令”,开始实行均田制度。其后,北齐、北周也都沿袭均田制度。

    开皇二年,隋文帝下令实行均田制。一丁受田百亩,八十亩为露田(受田者死后要交给国家),二十亩为桑田或麻田(永业田,可以传给子孙,可以买卖)。妇女、奴婢、丁牛、京官、外官都有相应的规定。虽然农民受田往往不足定额,但实行均田制毕竟使无地少地的农民分到了一些土地,提高了他们的劳动积极性,并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土地兼并,因而对当时农业生产的恢复、发展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是这个时期的隋朝,土地兼并依旧严重,门阀世族往往沃田千倾,大的门阀的规模更是宏达。而耕作的农民,失去了土地,又要承担赋税,有一部分人就转而走向湖海,这些人终年居于船上,苦是苦了,却可以逃避赋税徭役。

    杨克并不是不了解这段时期的历史,只是从书本中学到的几行文字,一时间尚未清晰地认识到它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发生在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想到这两天在渔村看到渔民的生活,实在不能用好字来形容,隋朝的土地问题他早已在历史课本上学过,虽然他清楚的知道这样的土地问题后来是怎么解决的,以及后来产生的新的问题,可是站在历史的洪流中才发现,一个人的作用实在太渺小,他头脑中的这些后世经验,是需要一个雄才大略的人才能实现,实现的过程一定也是暗潮汹涌。

    默然片刻,杨克颓然地摇摇头,这些事情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连生命都不能保障,不知道哪一刻,追捕他的人就会杀到,现在躲在这湖里,也不过是妄想罢了。他长舒一口气,似乎要把满腔涌起的压抑甩掉,沉声道:“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也不知是说给陈恭诸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面包?那是个什么东西?”陈恭诸就像是小孩心性,听到这个陌生的东西,瞬间忘了刚才的不快,好奇心大起。

    “呃,面包,面包就是馒头,西方人叫面包。”杨克一不小心说了一句后世的名言,立刻又被陈恭诸强大的好奇心捕获了,不由后悔。

    “西方人?那是突厥人?你去过突厥?”陈恭诸瞪大了眼睛,一双赤脚似乎也不自禁地踢了踢。

    杨克只好又解释道,“不是的,是在极西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做欧洲,有许多国家。”

    “欧洲?怎么起这么古怪的名字?那极西的地方远吗,比去长安两个来回,哦,十个来回还远吗?”陈恭诸歪着头,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剩余八支也摊开,小葱般的手指在杨克面前摆了两下。

    “有可能吧,那个,我们出来这么久了,是不是该回去了?”杨克大感头疼,赶紧岔开话题。

    “呀,对啊,爹该着急了。”陈恭诸闻言小腿一屈伸,已蹦了起来,直把原处浮在水上觅食的野鸭吓地扑棱棱的划水飞起。她掌好桨,忽又丢开,伏下身去,把散落的芦根一根根捡起,吹了吹小心地卷在袖子里,才重又扶着桨,清脆地吆了声“开船咯”。

    回去时,不再像来时划一段看一会儿东逛西逛的,不多时,已远远看见渔村外的码头,高高低低的渔船横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