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些时候,藏龙寨灯火齐放,湖滩、城楼外的广场燃起篝火,准备明天继续洽谈的买卖家在划定的区域搭起帐篷,取出备好的酒肉,三五成群坐在一起,所谈不外都是今天的收获,谁家得了几个酒楼的订单,谁家以后成为特供,谁家找到了物美价廉的渔家,谁家猎到了新奇。
身份较高的人,自然不会住在帐篷里,君山早已拾掇出足够的客房。这会儿在藏龙寨大殿,五位县令、众位寨主档头、大商户商团、商帮等自然都在殿内,其它地位稍低的均在殿外。
大殿灯火通明,最后评选出鱼龙会状元的时刻就要到了。杨筠和小怜早早吃过晚饭,这会儿坐在大殿外一个角落,翘首以盼。
“公子,婢子觉得好别扭啊。”小怜扭了扭身子,轻轻拉了拉杨筠衣袖。
杨筠侧头,见小怜左右摆弄着身上的衣服,偷笑了下,才一本正经道:“怜儿你看,这殿外全是男人,若是见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难保不会有那么一两个登徒子,到时候我护不过来,你可怎么办?”
小怜随杨筠所说四处张望了下,殿外果然全是男人,很不自在地摆弄着身上的男仆装,才不甘心地“嗯”了声。
“好了,等看了谁是鱼状元我们就回去换上,咦,看看看,他们来了。”杨筠正哄着小怜,五位县令和众人从殿外鱼贯而入。
各人分宾主落座,早有利落的女侍上去斟茶。
“好茶!”左手上座一人品茶后,不由高赞了一声。
屠一刀闻言大是开怀,哈哈一笑道:“不怕萧县令笑话,屠某身在君山,也知道这君山有好茶,可无奈老屠是个粗人,这好茶劣茶还真分不出来,只管囫囵着解渴了事。”
萧县令自然是指萧铣,萧铣闻言爽朗一笑,端起茶汤到屠一刀跟前,指点道:“屠寨主请看,这茶芽壮多毫,条真匀齐,汤黄澄高,白毫如羽,芽身金黄发亮,茶香气清高,味醇甘爽,是上好的君山银针呐。”
屠一刀看了半晌,也没琢磨个二五六来,只跟着点头称是,末了老脸一红,冲大伙儿嘿嘿一笑:“各位笑话了,这银针认得屠某,屠某认不得它呀。”众人善意一笑,屠一刀又道:“不过诸位喜欢,走时屠某自会为大伙儿备上一份,留着这会儿只是腌臜了好东西,可惜了。”
澧阳县令周昌搁下茶汤,道:“屠寨主,若是怕腌臜了,尽管往本县这儿招呼来,多多益善。”
其余众人也是闻言起哄,屠一刀个子虽小,却大马金刀一坐,手按鞢带,破有气势,豪气道:“诸位都有,诸位都有,诸位远道而来,岂能不尽地主之谊,今年若再夺了这鱼状元,到时候可少不得请诸位大宴三天,一醉方休。”
这话既是展示君山财力,又是暗示诸人君山对鱼状元势在必得,殿里的人均非庸人,自然品味地出屠一刀话里有话,有人不乐意了,站出来操着一口蜀中口音道:“诸位大人,君山银针确是良茶,但若是到阆水、岷江,有峨眉竹叶青、荣县(自贡)春茗香芽、洪县废呜雾芽、万州(开县)龙珠茶、蒙顶黄芽、戎州(宜宾)天宫翠、伏虞县(宣汉)九见雪眉、难江(南江)玉水银针、临邛郡(雅安)竹叶茗、广安松针……”这人出口吐词极快,蜀中口音让人极难分辨,但是一个个名茶的名字还是听得分明,见他娓娓道来,一口气说出十几种名茶,均是出自蜀中,显然是从蜀中来的,也是茶中妙手。
众人本当他一席“茶”落,便会停住,不料他说得兴起,丢开茶盏,站起来又道:“除茶之外,到得鄙处,更有好酒奉送,新丰酒、桑落酒、茱萸酒、蓝尾酒,三味酒、般若酒、声闻酒、元正酒,菖蒲酒、中山酒、扶头酒、柏叶酒……八乡清酒(泸州老窖)、剑南烧春、杂粮酒(五粮液)更是香醇天下。”
屠一刀心里有点不满,这说话的是阆水巴山秋池寨的大祭司,年纪不过四五十。大祭司一席话狂潮一般,没完没了,隐隐间非要压藏龙寨一头。殿下众人乐见有人出头挑战藏龙寨,只是笑呵呵的看热闹。屠一刀心里暗骂,脸上却堆笑道:“蜀中天府,果然人杰地灵,待俗事了尽,便去走上一走。”
俗事了尽,那自然是年老之时,屠一刀看起来怎么也只有三十多的样子,要等俗事了尽再去蜀中,自然是暗讽他秋水寨这二三十年都夺不了龙君水师令,夺不了鱼状元,他屠一刀也自然不必劳师入川。
大祭司回身坐下,两耳的彩贝雀尾耳饰“叮铃”乱响,桀桀一笑:“不必如此之久,老夫今年就回去扫榻相待。”
屠一刀拱手道:“大祭司盛情。”别开头去,不再做无谓的争论,拍手道:“来啊,抬箱分枚。”
两队侍女应声入殿,每位侍女手中均捧着一个红檀方盒,方盒四方密封,只在朝上一面留一个圆孔,每一个方盒都写着一个江寨的名字,恰恰二十一个。侍女进殿后分两列站好,又有一个侍女手捧方盘,从诸位档头、寨主前逐个经过,方形木盘上整齐堆放着牛角制的枚,那些个寨主、档头每人从盘中拾起一枚。
鱼龙会评选状元采用投枚计数法,就是后世的投票,每人都有一个牛角制的枚,到时候只需把它投到心目中的鱼状元代表的木盒,到时候再进行计数,所得枚最多的便是这一届的鱼状元。这个评选方法原本是极为公平的,但是各大势力对鱼状元都是觊觎不已,不仅因为鱼状元能带来极大的声誉,更能从上届鱼状元那里得到龙君水师令,号令群雄,获得极大的利益,所以投枚给谁,并不完全看参赛的鱼,是大有玄机的。
九江十二寨本有二十一家,却分为三派,最大的一派是以屠一刀的藏龙寨为首,派中多是洞庭湖附近水域,也就是九江及藏龙寨、秋水寨两家;第二大派是以阆水、巫山二郎寨、沱江金堂峡等为主,主要是洞庭湖上游的长江水域;最小的一派主要是扬子江及以下水域,也就是鄱阳湖和扬子津瓜洲渡,这部分人原本更加靠近海,海路是他们的主要方向,重心偏转之下竞争力大减,来参加的也多是些海路竞争不利转而希望向内河发展的小寨小帮。
分枚结束,屠一刀抖擞抖擞衣服,站起身来,先朝五位县令躬身行礼,道:“今日龙君招我等开这鱼龙大会,点选水中状元,有幸各位大人赏光,联袂而来,屠洪和诸位寨主档头先拜谢大人了。”
县令虚抬一手,止了屠一刀拜谢,澧阳县令周昌捋须颔首道:“今日与诸大人来一睹这鱼龙盛会,一则是屠寨主及诸位寨主档头盛邀,二则是当今天子欲修渠以通南北,届时还需诸位鼎力支持,再者,诸位助我等保地一方水土安宁,也是功不可没,与公与私,均该前来一瞻,如今看来,诚不负我啊。”几位县令亦交头称是。
自朝廷水师剿匪不利,转为招安以后,各寨摇身一变,多少都挂着朝廷封赐的虚衔,与官府的交往越来越密,有些地方的州县官甚至与山寨利益攸关,澧阳县令周昌虽只是七品县令,可浸淫官场二十余载,屁股自然也不是干干净净的,应盛邀而来之说便是点明这层关系。修渠以通南北,那是讲朝廷放出风声,要开凿运河沟通长江黄河,到时候要这些人配合开展,各州各县长官自然是要在中间分一杯羹的。所谓保地一方安宁,是暗暗告诫诸人不要惹事,不要惹得朝廷围剿,既不会招致自己乌纱不保,也不会叫众人寨毁人亡,相安无事是最好不过。
这里里外外的暗示,诸人岂有不明,纷纷拱手称是,连道圣上英明,大人贤达云云。
五位县令见众人闻其弦而知雅意,相视一笑,仍由澧阳县令周昌出头道:“既如此,老夫与诸人大人也就放心了。诸般事宜,屠寨主依例行事便是,我等只静心品茗,观这君山风月便好。”
屠一刀闻言一凛,连连点头,又招呼了侍女进来伺候诸位县令大人,才移步向前,向殿里众位一揖,“承蒙照顾,便开始投枚吧。”
“等一哈,屠大哥。”突然,二郎寨徐四娘子排众而出,出言阻止。
徐四娘子这时已经摘下帷帽,露出真容,她楚腰蛴领,皮肤白皙,两弯水汪汪的大眼睛婉转顾盼间自有风情,皓齿红唇轻笑时曳起两颊的酒窝煞是醒目,真是云容月貌。
众人见她端庄中带着三分俏,明媚时却有两分羞,不由一阵心神悸动。白天时,她戴着帷帽,只露出一截白嫩的颈子,在万绿从中一点红,已经令人神往,这时见她美貌之外,更著风情,心智不坚的已经是暗吞口水不止。
“徐家妹子,啥子事等大家点了鱼状元再坐下来慢慢说嘛。”屠一刀对徐四娘子的美貌似乎视若无睹,学着蜀中的腔调道。
徐四娘子轻跺香足,“哎呀,屠大哥真是,说几句话又不碍着你点状元。”
三分佯怒七分俏,殿中诸般汉子雄性激素猛升,长沙县令赵大人推开身旁侍女,大声道:“屠寨主,也不耽误这一刻半刻的,听听二郎寨当家的说什么嘛。”赵大人说得正义凛然,眼睛却飘忽着把徐四娘子上下打量了个遍,心里真如有千万只鸡在抓在挠一般,见惯了风月,这般的俏娘子可真是动人。
徐四娘子闻言,对赵县令嫣然一笑,“还是赵大人疼人。”直把赵县令一阵暗喜,原本与这些或匪或商的人同坐一屋的不快瞬间消失,感觉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了。
见赵县令出口,其它几线县令也未反对,屠一刀道:“徐家娘子请讲。”
“谢谢屠大哥,”徐四娘子起身盈盈一拜,扭转蛮腰向众人道:“诸位大人,今年各家献的鱼都是千年难得一遇,小妹是又想投给这家,又想投给那家,很是为难,这才想先请教一下诸位大人嘛。”
“秋水寨的胭脂、鲔鱼、青箭鱼冠绝群鱼,可点为状元。”人群中爆起一声。
“汉王山的沙腊子可是万里无一。”
“白甲鱼额上‘王’字天成。”
“苦水的鲤鱼王还四须龙角呢。”
“花鳗鲡鳝王可为状元。”
一时间,殿中诸人纷纷为徐四娘子建议,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只是一通闹哄哄嚷起来了。
“谁可与我君山九头连环双尾鲫争王!”人群中突爆出一声冷喝,竟压过了众人的声音,那人见目光聚集到了自己身上,也不怯场,走出来对徐四娘子施了个礼,对众人道:“小人乃君山二档头吴憎,各位请了。”顿了顿,道:“若说奇,君山的鲫鱼王额上九头连环纹,拱如山岳,双尾四翅;若说艳,鲫鱼王通背红艳如日,腹部金黄如曜;若说大,鲫鱼王身长三尺,在鲫鱼中绝无仅有,这鱼状元小人实在想不出还有别家的更有资格得。”
吴憎两眉如卧蚕,两颧略高,右脸到下巴间却有一条斜斜的刀疤,把本来方正的面目渲出了三分狠劲,却又偏偏头戴团扇幞头,幞头软脚搭在直襟长袍的背后做文士打扮,傲然自立,竟有几分儒将的悍气。
众人讶然片刻,似是被吴憎的傲气所迫,屠一刀摆摆手示意他回到下面君山众人所处的位置中去,道:“诸位见谅,鱼龙会不是一言堂,谁为鱼状元是由大家说了算的。吴档头,还不退下。”
见屠一刀发话,吴档头也不多言,埋头往回走去。诸位寨主、档头也止了下面的人再出声。闹哄哄的大殿才又安静下来,只是低语的嗡嗡声仍旧不绝于耳。
徐四娘子娇笑了几声,众人只觉一阵花枝乱颤,“我看哪,你们这些个大男人也未必能给小女子出个主意,这枚,还真是不知该投给哪位寨主了。”不待众人再纷纷出言,徐四娘子柳眉扬了扬,得意道:“小妹这里有个办法,你们要不要听?”
“徐家娘子快快道来,本县与诸位大人商议良久,也只叹诸家确实是各有千秋让人实难抉择啊。”赵县令早把身边的侍女支开,正襟危坐,两眼不离徐四娘子左右,见她笑语嫣然,感觉甚是勾魂,听到这里便迫不及待出口。
徐四娘子睨了赵县令一眼,笑道:“小妹这办法偏偏不说给赵大人听,只说给屠大哥听,可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听呢?”
赵县令被徐四娘子一个飞眼,只觉得神魂俱授,心中更觉瘙痒难耐,又听他只愿说给屠一刀,竟不由自主泛起一阵酸意。他为官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岂能没有,这徐四娘子软语轻言绕了一圈,怕是要提出个和往日不同的点状元法子。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九江十二寨内部闹得越欢腾,便越利于分化控制,官位也才会坐得越稳,若是这二十一家铁板一块,那才是心腹大患。赵县令拿捏着分寸,丝毫不影响他偷香窃玉的心情。好容易把眼从徐四娘子身上挪开,赵县令冲屠一刀笑言:“屠寨主自然也想知道你这法子,屠寨主,你说是吧。”
屠一刀见赵县令两眼紧紧盯着自己,以自己对他的了解,哪里不知道他这会儿是见色起意,打了别样的心思,脸上却不动声色,颔首道:“是啊,屠某也很是好奇,徐四娘子便把你这法子说说。”
九江十二寨中,沅、资、澧、湘四水,汨罗江、华容河、藕池、虎渡河四河,长江三口这九家势力,被藏龙寨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外加岳阳秋水寨,已经是十一家超过半数,彭泽湖孤独一支,扬子津自然也不敢捋君山虎须。再者,阆水、巴山、巫山等寨背后均有不同世家的身影,也不是铁板一块。屠一刀不好拂了赵大人的面子,只好静观其变。
徐四娘子神秘地一笑,“都笨死了,多给我一个枚不就好啦。”言罢“噗嗤”地笑出声来。
众人恍然,这就是她说的好法子了,多了一个枚,可以多投一个,这样子便能为两家投枚,自然不必为难选谁了。可是她若有两枚,其它人自然也必须得是两枚,这样子与原来每家一枚相比,其中的变数必然大增。
“那也不是徐家娘子一个人为难,你若要了两枚,我等自然也要两枚。”下面有人反应过来,附声大喝。
“就是,就是,岂能你一家两枚。”
“千家寨也要两枚。”
“彭泽湖也是!”
下面又开始纷纷叫嚷起来。徐四娘子道:“要不要给你们也两枚,那得看屠大哥的。可为了公平,屠大哥可是只能有一枚的。”
屠一刀心思急转,已想明白其中的玄机:若是每人两枚,那么必定不能允许重复投给一家,而东道主只有一枚,那么二十一家一共是四十一枚。以君山为首的一派能确保十一枚,以巫山为首的一派至少能保证九枚,那么除东道主外,各自手里还剩下一枚,如何争夺彭泽湖与扬子津手里的四枚就显得非常关键。更甚的是,若能从对方手里争取一些枚数,这其中的变数就太大了。
转头看了看下面,见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屠一刀不由心下生疑:难道,他们提前早有安排?念及此处,屠一刀觉得事情恐怕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九江、君山、岳阳十一家虽然是同进共退,若其中有那么一两家被收买或是叛变,原来只有一枚时,他们是绝对不敢在这上面含糊的,可有了两枚,那他们的另一枚投给对方,就不太好说了;再者,自己这方里也有隐患,沅江贪图长江水道上雄厚的利益也不是什么秘密,这几年一直积蓄力量,隐隐有执九江牛耳的架势;而且原来难以引起重视的彭泽湖、扬子津两家,将被推到风口浪尖,这两家势力不大,哪一方都不敢得罪,难道也被巫山那边收服了?
这一出大大超出屠一刀预料,他打定主意,每人两枚是肯定不能允许的,向在坐诸位道:“这鱼龙会举办至今已经几十年,规矩从未有过改变,这每人两枚,断断不可,枚数是小事,可乱了规矩就是大事了,以后若年年改变,老屠脑筋笨,可算的糊涂了。”
沅、资、湘等见状,也随声附和,表明不愿意改变旧制。巫山等寨不甘示弱,站出来纷纷表示支持。
杨筠盯着殿内的徐四娘子,对这个美貌的女子也不由暗自佩服。看她先是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引发争论后,又勾得赵县令对屠一刀施压,容她把新制抛了出来,从头到尾都是叫别人帮她出主意,既不代表己方阵营,也不表明立场,更没有一句是说鱼龙会改制。轻飘飘几句话,已经搅得群雄争议不休,商议不下。她自己却安坐静观置身事外,不再插言,似是刚才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这个徐四娘子,利用上游各寨不甘为属的野心,利用赵县令男人的**,洞庭诸家的贪欲,也会利用自己的美貌、风情,片刻间挑逗地殿中风起云涌。殿中众人虽大多知她心思,却又不得不为她抛出的这个新制悸动不已,甘愿为之争斗。善用人心,莫不如是。
坚甲终有破时,利刃总会驽钝,良弓会断,宝剑会折,这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不是良弓宝剑,而是人心啊。杨筠冷眼旁观,暗自叹道。
小怜随杨筠在一旁,只见殿内争吵不已,不见点出鱼状元,等地不耐烦了,抬头看杨筠正紧盯着里面,顺着望去,目光的尽头是那个美貌的徐四娘子。小怜看看徐四娘子云鬓如花,宽松的大袖衫下,是绯红襦裙,酥胸高耸,蛮腰盈手可卧,端庄地坐着椅子上,真是艳若桃李,再低头看看自己瘪瘪的胸,一身男仆装垮垮地挂在身上,不禁又是羡慕,又是一种酸涩的滋味。心里暗想,公子,是喜欢这样的女子么?公子以后,肯定是会有个徐姑娘这样的妻子,断断不是自己这样的丫鬟。不及去想,又暗自“呸”了自己一下,“不害臊。”小怜强压着不去想这些臊人的心事,可是一双眸子,痴痴盯着杨筠的侧脸,凝视良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