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隋末列侯

第13节:疑问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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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了当官儿的,殿里的人少了很多拘束,纷纷议论起刚才的事情来,有啧啧称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拍胸后怕的,不一友上传)

    屠一刀回到殿中落座,将已经冷了的茶一口灌下,清了清嗓子道:“诸位。”

    待下面安静下来,屠一刀站起身来,沉沉道:“屠老儿得大家抬爱,忝为总档头,算上这届,已经五年了。这五年里,屠某虽不敢说有些微功劳,却为这江湖上的渔家舍命奔波,也自问对大家一视同仁,公平道义。”

    闻言,徐四娘子道:“屠大哥说的是,你的功劳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今天发生这个事情,我们也很意外。”

    “是啊是啊,屠大档头为我们这九江十二寨,是辛苦了。”其它人也纷纷称赞。

    屠一刀抬手下压,止住大伙儿恭维,道:“这总档头,屠某也并非视为私脔,依着鱼龙会的规矩,才领头为大伙儿谋利,如今年纪渐大,早已有让贤的念头,奈何竟有人已不能容我。”

    众人听到这里,面面相觑。刚刚发生了刺杀的事情,屠一刀这样说,显然是意有所指,言明这大殿之类,有人对他有加害之心。

    沅江柳氏兄弟觊觎总档头位置已久,前面又与藏龙寨激烈争夺,闻言最先按捺不住,跳将起来道:“沅江不屑与做下这等龌蹉之事!”其余人等也纷纷出言,表明与此事无关。

    屠一刀不以为意,取出龙君水师令,缓缓拔出其中的短刃,教手下放在木盘里端着给诸位寨主、档头观看。

    “这柄匕首长不盈存,纤细轻薄,却有锋利无比,藏于小小的旗杆之中,除了斩风堂的‘藏刃于微物’,实不做第二种可能。”

    话音刚落,华容河斩风堂堂主莫难不干了,“我斩风堂以忠义立堂,屠档头你怀疑是我指使……”

    “锵”一声,吴憎不容他说完,三步两步拔刀蹭蹭几下已到了莫难跟前,一个劈手,揪住莫难衣襟:“竟是你要害我寨主!”

    九江十二寨,每家除了水上的营生之外,都有一门绝技赖以立世,例如藏龙寨制茶、二郎寨酿酒、千家寨石刻等,这华容河的不传之秘便是锻造。华容河斩风堂,“斩风”二字,便是说他们锻造的兵器利能斩风。斩风堂的老堂主风传是墨家外支传人,终身痴迷锻造,尤其擅长兵刃入微物,牙齿、手指甲、衣襟等,乃至到笔、发钗等用品,均可藏匿兵器,端是神鬼莫测,防不胜防,所制微刃,不仅精巧绝伦,而且倶是吹毛断发的利器。这斩风堂的手艺比很多匠户的都高出不少,所以连很多朝中大将都心仪不已,时常上门求索而不得。虽不能量产,但个个都是精品,与官府的关系也最为密切,在九江十二寨中有着不低的地位。

    斩风堂现任堂主原本不叫莫难,姓莫,在兄弟中排行最小的老七,兄弟父母都在隋朝征陈时死于战乱,成了孤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便按照排行叫了莫幺七。莫幺七被老堂主收留后,发现他有惊人的锻造天赋,欣喜之下悉心教导,竟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堂主不仅倾力教导,更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莫幺七。

    莫幺七后来呈了老堂主的位置,再叫着莫幺七就不那么好听了,便给自己起了个莫难的名字,莫难,莫难,莫可为难,那是自信在锻造上没有什么能难住他的。

    莫难虽然锻造技艺一流,可却丝毫不会武艺,似乎就一个晃神,便被吴憎制住。莫难奋力扭动着身子,大声道:“不是我指使的,不是我指使的。”

    自己的大档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刺杀,吴憎怒火中烧,哪里容得莫难多说,抡起刀背就要砸去,挥到空中的手却被人抓住了,挣了两挣竟没挣脱,不由回头怒视。一看之下,竟然是屠一刀。

    “还不放开。”屠一刀低喝。

    吴憎不敢多言,回头狠狠地瞪了莫难一眼,悻悻松手。哪知莫难凛然不惧,喘着被吴憎勒地发急的气息,也不整凌乱的衣襟,站起身来,狠狠地瞪了回去。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较上劲了。

    屠一刀也不管这些,道:“莫堂主可认得此刃?”

    莫难脸上阴晴变幻,又是红又是白地好一会儿,才道:“这把匕首叫‘短光’,是我少时在老堂主指导下锻造的第一把兵刃,因为感念老堂主大恩,被我放起来做了留念,哪知前段时间竟不见了踪影,我还好是难过了一阵,不料却在这里看到。”

    “哼,”吴憎冷哼一声,“你说不见了便是不见了,去了哪里不好,却到了刺客的手里,你怎么解释!”

    莫难这次没有和吴憎冷眼相对,反而长叹一声,“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这人如不是你指使的,你的兵器怎么会在他手里?”吴憎咬牙切齿道,把手里的刀又扬了扬,莫难一个回答地不好,这刀毫无疑问会砍下去的。

    莫难对吴憎毫不理会,转身向屠一刀,看着屠一刀一字一顿道:“屠大档头可信得过我?”

    屠一刀定定地看了莫难半晌,道,“我只相信事实。”

    言罢转身,不再理会莫难,继续道:“那刺客自尽时所服的毒药,毒性剧烈,服下后,口流黑血,浑身抽搐,躬背如虾,几个呼吸间就夺人性命,大祭司,你对用毒最有研究,这是个什么毒药?”

    巴山秋池寨大祭司缓缓站起,满脸傲意,“除了我秋池寨的沉休散,符合此症状的,天下不做贰想,莫不是你认为是我指使的?”

    秋池寨善于制毒,这沉休散正是他们的得意之作,大祭司浑然不惧被怀疑,反而得意洋洋,还真是个异类。

    屠一刀示意大祭司稍安勿躁,踱了几步,沉道:“这届的鱼龙大会,祭舞的人是由汨罗江玉笥山安排的吧?”

    汨罗江玉笥山,因为屈原而闻名,玉笥山坐落在汨罗江北岸。相传战国时楚国大诗人屈原,当年流放于沅、湘时曾居于此山,故山中的名胜古迹,大多与屈原有关。当地人年年为了纪念屈原,都会划龙舟,吃粽子,跳祭舞。玉笥山的祭舞,在汨罗江非常出名,这鱼龙会的祭舞一般都是出自这里。

    相比华容河斩风堂、巴山秋池寨,汨罗江玉笥山更让人怀疑,只有他们安排的人,才最有可能在授令时出其不意的刺杀。

    陈少寨主也坐不住了,站起来道:“我若杀你,要笨到安排在自己的祭舞队里?”

    殿里众人随着屠一刀一件件说来,只觉其中纷繁芜杂,似乎三个人每一个都有可能,而每一个又都不可能。

    屠一刀回到座位坐下,道:“指使的人一定是九江十二寨的人,甚至就在这殿里。刺客对刺杀的时机把握的非常好,用斩风堂的兵刃,服秋池寨的毒,又藏身在玉笥山的祭舞队里,若不是对九江十二寨极为了解,如何能做的恰到好处,又布下疑阵?”

    此时,众人面色各异,听屠一刀分析来,确实也只有九江十二寨内的人才符合这些条件。

    “那么,刺客为什么要刺杀屠某?”

    屠一刀扫过众人,缓缓道:“这个问题,屠某今日不想再理会了。若是哪位认为屠某尸位餐素,带不得九江十二寨,那大可凭着本事堂堂正正赢了状元去。”

    这番话是为今天的刺杀定了基调,认定是有人不服屠一刀大档头的位置,从而想要杀人夺位,诸人虽不是朝廷命官,也非世家大族,可在各自的一方水道,也是响当当有名头的,一听此话,哪里肯干,大殿又是一阵嘈乱。

    “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屠大档头严重了。”一直不发一言的余观楼端了端衣襟,起身朝屠一刀道。余观楼年纪最长,在九江十二寨中最是淡泊名利,不喜与人争斗,屠一刀敬他品性,连忙躬身还礼。

    余观楼又道:“今日之事,却有许多疑点,屠大档头也不是信口开河之人,说刺客来自殿内,想也必有凭据。九江十二寨同气连枝,一水相依,今日鱼龙大会也是为着诸家团结,若因此失了和气便得不偿失了。近年诸家人丁渐旺,难免会有一两个不肖之徒,也是该整饬一番。”

    这是将刺杀的事归到诸位档头下面,便是真有其事,最多也就是个认人不清的失职,缓和了诸档头的心情。

    余观楼一席话安抚了两边,有明事理的寨主也纷纷出言两边帮劝,屠一刀也不再拿捏气势,冲大伙儿一个抱拳,“屠某并非不明事理,诸位莫怪。”

    殿内气氛渐渐好转,各人先暂时将心情收拾,商议起接下来一年里的渔盐之事。

    杨筠见好戏结束,料想屠一刀接下来在明面上也不会再有什么举动,拉了拉小怜,准备回去了。岂止拉着却没有反应,侧脸过去一看,之间小怜一张小怜苍白,盯着大殿口发怔,又拽了拽,才见她回过神来,道了声公子。

    这时殿外人群也已经开始散去,两人也随着散开的人群回了小院。时间已经不早,杨筠看了会儿书,躺在床上,琢磨今天的事儿,不知不觉睡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