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这马可真烈性,怪不得你好吃好喝伺候着却轻易不带它上战场呢!”车严一不留神,身下坐骑又被那淡黄马儿轻松超了过去。
黄兔子有灵性,像是听得懂车严的话不屑地眨了眨眼睛,喷了口热气更加跑得起劲。
“我是宝贝它。。。。。。在柔然的时候好不容易才降服它的。”回了邺城,黄兔子便和那羊圈里的小白一般成了子莫的心头爱了,眼看肥了一大圈,堂堂的柔然神马却没有用武之地。这几日也不知道是不是邺城下了大雪,这马儿便亢奋起来,在兰陵王府里每日绕着院子跑好大一圈也不肯进马圈,子莫怕它野性起了栓家里踢到了人,便终是带它出来了。
“王爷,你对这畜生都这么好,宠得上天了,看看,油光水滑一身腱子肉的,黄兔子这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在怪王爷你打仗不带上它呢!”车严抽了抽鞭子,可惜都追不上子莫的坐骑。
“呵,你可别说,它指不定就是这么想的。”子莫拍了拍身下马儿的鬃毛,淡黄的颜色犹如晨曦的光,非常扎眼,快得又如一道光芒。
两人这样闲话着,似乎风没有那么刺骨了,也没有之前那样困。不知不觉便到了一片荒郊。出南门后大多数人都会走水路,因为那是南下的必经之路。于是这里倒是没什么人来,因为再往前走也没有路,除非长了翅膀飞过一片断崖,那倒是比顺流而下来得快些。
黄兔子一马当先将其他的马匹甩在后面,子莫让它跑缓些,它还真的缓了些。突然,雪地里有黑乎乎的一堆柴火,在那冰天雪地之中还冒着袅袅的烟,应该刚熄灭不多会。后面的车严带着士兵们追了上来,下马飞奔进旁边那间孤零零的破矮屋子,里面没有人。
“王爷,这一定便是那些买了公主的人留下来的,昨晚大雪,他们不好赶路便将公主关在此处,等到早上风雪停了便又离开了。”车严说道。
“应该还没走远,追上去。”子莫一声令下,几百个亲兵侍卫又都上马,浩浩荡荡直追而去,马蹄飞溅起厚厚的雪的花,寂寥的寒冬野原发出清脆的冰裂声响,错落有致,如同迎战的鼓点。
追出了一会,后面竟有个小巧的声影骑着马儿也朝他们奔来。
子莫叹了口气,看了看车严。
“王爷,我可是把她甩下的,让她先回去收拾一下,公主我们会找,这丫头怎么这么倔强?!”车严一脸无辜说道。
“王爷~~~~~~王爷~~~~~~”小红骑着一匹马,一边朝着这边喊道,“找到公主了吗王爷!”
“没有,那些人已经带着公主离开了,昨晚应该就在那处破屋子里过的夜。”子莫回头看了看那孤零零的矮破屋子。
小红一看,眼眶便红了,带着哭腔说道:“真是杀千刀的,这么冷的天,居然把公主带到这种地方来关了一夜,可怜公主平日里锦衣玉食哪里受过什么苦呀!公主初来邺城高兴得很,穿得衣裳还是从建康带来的薄衣,呜呜呜。。。。。。”小红抹了抹眼泪。
“不必太过担忧,他们既然没有动手杀了公主自然不会让她死的,赶紧追上才是要紧。”子莫驾驭着黄兔子马追赶得更凶了。下过雪,那马车的痕迹非常明显。
“殿下说得是,也不知道我昨晚让那守宫门的侍卫传话的到现在有没有通报给永光王爷了,哎。。。。。。”小红皱着眉头。
“刘子业要赶来也是后到一步,我们离得那些人不远了,若追上了本王定当将楚玉公主救下,你不必太过忧虑。”子莫说道。
“是,是,那就一切都有牢兰陵殿下了!”小红不断道谢,想着当初公主和这兰陵王的一面之缘也不是什么善缘,没想到这兰陵王还真是好人,连夜找人不说还要保公主的平安,想来昨日公主执意要去找这兰陵王也是情理之中了。
“对了,本王心中一直有个疑惑未解,既然小红姑娘来了,那本王便想了解一二。”
“王爷请说。”
“你和公主是一同被卖入那青楼的,应该都被那老鸨绑了还吃了不少苦头吧?”子莫说道。
“是,我和公主都被那群王八蛋死死绑住扔到了柴房,我们想要反抗却被人狠狠打了一顿,如今我身子上下还都是淤青。奴婢想护着公主,自然受得伤更多些。”那婢女说道。
“既然如此,为何小红姑娘能自个儿逃出那里,跑到外面四处找救兵?本王是觉得,如果姑娘能脱身,为何不和你家公主一起逃了出来?”子莫的话自然也引起了车严的同感。
“这。。。。。。不瞒王爷,小红身上的粗麻绳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替公主挨了一顿打后便自个儿松了。当时小红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想那么多,现在回想起来兴许是运气好,那龟公不长眼睛,教训我的时候不小心扯松了绳结了吧。。。。。。反正当时我松了绑立马就想去帮公主松绑,然后两人便可一同逃出,可是我才靠近公主,那个老鸨领着人便又来了,说是要看货,我一惊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公主也慌了,她便叫我先跑,要是两个人都跑了老鸨铁定会追上来到时候谁都不用走了。公主是相信小红一定会找人去救她的,所以如今我一定要跟着王爷去救我家公主啊!”
车严听了点点头,这婢女说得话在理,一人逃脱总比两个人都受困得好。
“你是怎么从柴房出来的?我看你也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子莫又问道。
“我是看到柴房的后窗户开了条缝,爬了出去,然后还挺顺利地便找到了后院的门。那守门的龟公似乎喝醉了,正靠在角落睡觉,我便溜了出来。。。。。。如今想来,的确是挺顺利地。”小红说道。
子莫听了,只是策马狂奔,并未说什么。车侍卫驭马在旁小声说道:“王爷,您是不是觉得有何不妥?”
“其中是有蹊跷,不过我现在也说不上来什么,先找到刘楚玉再说吧。”子莫说完,拍了拍黄兔子的脖子,瞬间马儿便更快地奔腾而起,直追目标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喵喵喵~~~~~~大家不要纠结会虐各个角色,莉莎会安排个虽然不是轻喜剧但是绝对也不会让人绝望的剧情~~~~~he的结尾。
第202章 渡头
漳水河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韩子高背着一个包袱目视远方,有艘木船在慢慢朝着码头靠近。
郑儿搭了件毛毛的披风,脸蛋儿被河风吹得红通通,好冷,她搓着手掌心哈了口热气。翠娘摸了摸她冰凉的脸蛋,跟她说先回去,不过郑儿执意要送韩先生上船。
“郑儿太用心了,其实子高枉为你的先生,到现在你的字都还那么难看呢。”韩子高笑眯眯得调侃道,让郑儿有些气恼得鼓着脸帮子,正好与小羹从披风领口钻出来的脑袋有异曲同工之妙。
“噗!”韩子高捂嘴笑。
“哼!”郑儿把小羹的脑袋按回了自个儿的披风,转过身嘟起嘴巴生闷气。
“小丫头可别嘟嘴巴,会变丑的!韩先生和你开玩笑呢~”翠娘笑着拉着郑儿的手站在一旁哄着小姑娘,女孩儿长大了,心思敏锐得很,被这么一位英俊潇洒的教书先生念叨字丑,郑儿是很沮丧的。
韩子高摇摇头,倒是微笑着依然远眺漳水河面,就听站在旁边的刘管缓缓说道:“你能守承诺,老夫还是有些欣慰的。”刘先生从出门开始便一言不发,看着那艘船愈来愈近,才和韩子高说道。
“呵,全牢先生为我治伤,既然在邺城已然寸步难行,不如趁早离开,也省得给先生和殿下添麻烦。”韩子高倒是爽快,全然没有兵败而退的怅然,这份洒脱,让刘管侧目。
“我倒是小瞧你了,的确是有胆色有气魄。胜而不骄败而不馁,是韩先生得了你家主人的谅解还是你家主人另有谋划?”韩子高在邺城一呆也快两年,陈国皇帝如此痛快就将他撤下,此事在刘管眼中远不如韩子高口中说得那么简单。
“哎。。。。。。我也算是无功而返,主人见我笨拙,一来没能说服皇叔你助我国一臂之力,二来还邀功不成反而露了马脚,与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如让我回去。”韩子高说得无辜,但是刘管似乎不信。这陈国细作在这两年间不断和他提出过相助陈国反攻建康的计策,可刘管都未曾答应,甚至渐渐都回避起了和这麻烦人物见面,韩子高自讨没趣,只能专心教郑儿念书写字。韩子高先不说,这陈国皇帝陈茜会是如此轻言放弃之人?
“喂~~~~~~~~~~~那边是否是要船去南边的客官啊?”头戴斗笠的船家从河上朝他们喊,看来是刘先生之前找的船到了,虽然比定的时辰晚了一些。
郑儿和翠娘听到船家的声音也凑过来瞧了瞧,这船到了就是要分别的时候了,郑儿刚才还在闷闷不乐,一想到韩先生立马就走了,拉着韩子高的袖子依依不舍说道,“先生先生,陈国远不远啊,你真的以后都不回来了吗?那郑儿是不是见不到你了啊?”小羹似乎也感觉到了分别的时刻,从郑儿的怀里钻出来,麻溜得爬上了韩子高的肩头,用尾巴蹭着主人的脸,很是不舍。
“郑儿,陈国虽然遥远,但是你记得先生我,便是咫尺之间。记得好好念书练字,觉得有长进了便给我写信。”韩子高笑着说道。
“写信?可是郑儿不知道写好了信件如何送到先生手中。”郑儿很认真地说道。
“嗯。。。。。。这样,你写好了交于你家刘先生,他知道如何寻我。”韩子高说着,狡黠地看了刘管一眼,刘管瞥眼瞪了瞪他,思忖着这细作便是不知好歹,还真当自己是告老还乡的教书先生了,净给他添麻烦!
“那一言为定啊!韩先生可不能回了家乡便不理人了。。。。。。”郑儿攥着子高的衣袖很是舍不得,然而那船家撑着竹蒿已然靠岸了,粗粗用缆绳绑了木桩子便朝着岸上的人说道:“客官,这冰雪天的,这么着急走吗?等一会日头出来了将河面的冰融去些不是更好?”船夫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笑眯眯朝韩子高说道。
刘管看了看那船家,到了船边低声问道:“怎么不是六子来,我可是把定金给了他的。”刘先生找的是一个相熟的江湖跑船人,一见来人陌生便起疑问道。
“哦,刘先生吧,六子和我说了是您定的船去江南,不过昨个儿夜里,六子老婆生娃娃了,你说这也是大事情吧,一去南边就是个把月的,他如何能离开呢?这不就叫我顶了!刘先生放心!我们都是熟人!”大汉拍着胸膛甚是熟稔的模样,一边打着包票,一边将刘管先前交于六子的银票给掏了出来以做证明。
银票的确是那张银票,不过刘管看看那汉子总是有些心里不安的感觉。
“既然船到了,那先把行礼搬上去吧。”韩子高对不远处的几个壮丁说道。
“是。”那几个男子是在码头等着韩子高的,听命后就从马车上把几个大箱子搬了下来扛着陆续往船上搬去。那木船是要一路渡过长江的,所以不是什么小小的木舟。几个木箱子搬上船后,船舱里还有空余的地方,一张小矮桌,两条长凳子,对得起刘先生预支的不费定金了。
“你可没把王府里的机密东西裹挟回去吧?”刘管打量着那大大的箱子,阴沉问道。
“呵呵,先生也真是不信在下,那些都是我让人在邺城里真金白银买的土产。好歹来了齐国两年,这里器物工艺精制,锻造手法巧妙,可以带回去一些供我国工匠学习改进之用,另外有些琉璃杯葡萄酒都是西域的稀罕物,陈国宫中贵人都很少有见过这些的,子高我也算是带回去表表心意。”韩子高拦下了一个木箱,当着刘管的面打开了,里面果真是些精雕细琢的器物。
一会功夫,该搬上船的都搬了。那几个搬东西的壮丁并未下船,而是驻足站在船甲板上,似乎在等待韩子高上船。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便告辞了!”韩子高面朝大家鞠了一躬,朝着郑儿摆摆手,转身便要上船去了。郑儿和翠娘泪眼婆娑,一边也朝着韩子高挥手,一边相拥抹着眼泪。
突然,本是一片寂静的白茫茫的岸边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留步!船家留步!”骑兵前头的一人高声喊道,正觉得有些耳熟,细细一看竟是车严。不光是那车侍卫,长恭殿下身跨淡黄马儿也朝着这边急急而来。
“哎?长恭哥哥是来给韩先生送行的吗?这阵仗也忒大了!”郑儿一脸天真,抬头看看翠娘说道,然后笑着挥手朝骑兵队伍喊道,“哥哥,我们在这里呢哥哥!”
子莫是跟着车碾的痕迹追过来的,到了大路上的确有碾压的痕迹重叠之状。想着下雪天行迹罕至,邺城出南门后最近的一个码头就是此处了,便也过来搜寻一番。他还疑惑是何人一大清早在此坐船,原来韩子高啊!对了,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子莫抬手曳住马缰,黄兔子便徐徐在雪地上滑着步子,停下来了。翻身下马,子莫走近说道:“子高兄弟要走了啊,你看看我,忙了一夜,都忘在脑后了!抱歉抱歉。”
“殿下客气了,昨晚已然给子高饯行,我也心满意足了,这大雪天的,殿下有公务在身,不劳烦殿下相送了!”韩子高嘴上虽这般客气着,可眼眸子中闪着惊喜的光。
“哥哥哥哥,你一夜未睡吗?眼睛都熬红了!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看着车严和一群亲兵如临大敌的模样,郑儿担心问道。
“没什么,就是有个贵客在邺城不见了踪迹,兴许是迷路或是被人带走了。我正找呢,郑儿别担心,有和韩先生好好道别了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子莫说得一本正经,结果引得郑儿和旁边的韩子高噗嗤两下都捂嘴偷笑。
“我说错了?”子莫皱着眉头不解问道。
“哈哈哈,不是,不是,殿下说得在理。。。。。。郑儿啊,为父把小羹都交托给你了,你可不能饿着它了!”韩子高捡了个大便宜,然后欢欣鼓舞地狡诈笑着。
“知道了知道了!长恭哥哥真是的,总是让人占便宜!”郑儿嘟嘟囔囔。
“殿下。。。。。。船上是否要搜?”车严已然看到了那几个大木箱子,于是在旁压着嗓子问道。
“不必了,韩先生我信得过。况且那几个木箱子是从兰陵王府一路出来的,若是刘楚玉在,刘管先生翠娘郑儿他们不会一点没有察觉。韩先生今日离开是老早定好的行程,不是一时起意。”子莫说道。
“是!那我们便去别处再找!”车严转身上马,勒令一众亲兵也上马调转了马头。
“子高,你我一见如故,也是缘分,回了陈国可不要忘了旧识,也该多来书信报平安,好让我们放心。就此作别,恕不远送了!”子莫拱手别道。
韩子高眼眸深邃,点了点头,抱拳作揖。
“殿下深情厚谊子高不敢相忘,有缘再见!”说罢,转身上了那艘船。
船夫解开了栓船的草绳子,船缓缓滑开了出去。子莫上马正朝着河中挥手道别,身后却又有大批骑兵飞奔而来的声音。
“别让陈国细作跑了!!!”领头的段懿一声发号,他后面的骑兵便搭弓上箭,一边疾驰而来,一边瞄准了那船上之人。
“什么?!”子莫拉着马头惊愕间回身,那追兵之中还有那刘子业,满脸焦躁。不光是永光王爷,阎罗老者竟也在其中。国师阎罗见船已经驶入河中,竟然提气飞身从那马背上跃起,脚尖轻点如同踏着云梯,便是向那韩子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