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枫心中的那层障碍似乎略有突破,虽然纠结万分,却也是明白自己和方雯之间再也不会再像原先那样纯真了。方雯对他有太多的欺瞒和背叛,自己就算不恨她,却也已是心怀芥蒂,此事所剩的更多的只是朋友间的关怀与担心。
而对唐夕颜他心中也是喜忧参半,自己对方雯的感情酝酿了六年,早已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即使此时他已经决定将其拔出,但是三尺之冰岂是一朝一夕便能消融得了的。
可有一点慕容枫却无法否认,唐夕颜此刻却是已经走进了自己的心扉,在自己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方雯因为自责选择了逃避,只有唐夕颜不离不弃,常伴左右,妙语怡人,让他时常忘记悲伤绝望,忍俊不禁。
经历了躬耕峰顶一事之后,二人明显亲密起来,平日里四目相交之时往往柔情蜜意,唐夕颜照顾慕容枫饮食起居也更加无微不至,有时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不自觉的笑容往往能让二人心中一阵甜蜜,说不出的心有灵犀,情意绵绵。
唐夕颜自告奋勇包揽了一日三餐,半个月间竟然炒得一手好菜,不由令众人咋舌不已,他们可是绝对不会忘记唐夕颜第一次下厨的惊人成果。
闲暇无事之时,慕容枫和唐夕颜便帮着唐天一浇浇菜,松松土,偶尔也在院中的石桌上对弈一局,二人对于棋道所涉未深,饱受唐天一和薛一牛的诟病,然二人对弈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也不会将唐、薛的调侃放在心上。
每天傍晚时分,唐夕颜必定会和慕容枫不辞劳苦一前一后登上峰顶的平台处,并排坐在石凳之上一边看着夕阳落山,一边谈笑风生,后来无意从唐天一口中得知那平台名为浮沉台,意为日出日落,浮浮沉沉,二人对这名字颇为着迷,从此后每日傍晚更是兴趣盎然,乐此不疲,到后来竟是让唐、薛二人生出了几分羡慕。如此风轻云淡过了一月有余,众人俱是轻松惬意,就连薛一牛如此坐不住的人也不由羡慕起江湖隐士的生活来了。
一日傍晚,慕容枫和方雯一如既往相伴着往浮沉台去了。薛一牛见师父独自一人面对棋盘,想到慕容枫不久前还妄自菲薄,心灰意冷,此刻又是笑逐颜开,春光满面,不由心中感叹,感慨道:“师父,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受此打击弟子本以为他八成会一蹶不振,不曾想这才一个月功夫,那小子有说有笑,谈笑风生,比之于从前更加春风得意,想不通,想不通???”
唐天一只顾看着棋盘沉思,半晌后,等把个薛一牛心里急的没抓没挠之时才淡淡的说道:“我问颜儿,慕容枫逢此大难,今后怕只能是庸庸碌碌,无所作为了,即便如此,你也要如此付出吗?颜儿回答说鹤翔城时枫儿已将她的心掳走,这辈子怕是再也要不回来了。”说着,不由摇头微笑,缓缓道:“能抚慰人心的莫过于关怀,颜儿这小妮子没来由的竟是将自己的心思一股脑的全都放在了枫儿身上,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古人诚不我欺也!”
薛一牛惊道:“难道慕容枫的经脉真的没有半点恢复的希望吗?”
唐天一突然转身一句话也不说的看着薛一牛,良久,他叹了口气,幽幽然说道:“师父我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薛一牛急道:“师父,颜儿可是我的侄女儿,您的孙女儿啊,不是徒儿我嫌贫爱富,咱们流岚谷英才辈出,豪杰无数,颜儿一辈子困于慕容枫的身上难道不可惜吗?他本应该拥有更多!”
“迂腐之见!”唐天一勃然色变,喝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混迹江湖十余载我以为你能明白江湖中人的悲哀,抛开此点不说,在我看来,颜儿的幸福远比什么名望地位,荣华富贵重要的多,我只希望她能和自己所爱的人幸福一生。”
“可是师父,江湖中早已是暗流涌动,慕容枫手无缚鸡之力又怎能护得颜儿周全?连安全都无法保障,又谈何幸福?”薛一牛心中不服,语气中也是多了几分不焦急。
唐天一轻拍薛一牛的肩膀,说道:“所以啊,让他们远离这是非之地岂不是更好?”
薛一牛不解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整个江湖都笼罩在血雨腥风之下,又能去哪里找一块世外桃源供他们安居乐业?”
唐天一笑道:“我是不是颜儿的爷爷?”
薛一牛一惊,不知师父为何有此一问,只得忍着疑惑回答道:“是啊!”
唐天一又问:“那你是不是颜儿的叔叔?”
薛一牛更是如坠云雾,只觉一头雾水,无奈的一摊手道:“这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唐天一却不甘休,追问道:“回答我,你是不是颜儿的叔叔?”
薛一牛见唐天一一脸郑重,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回答道:“是,可是这又怎样?”
唐天一也学着薛一牛的样子一摊手,轻松的说道:“这不就得了。他有一个叫薛一牛的叔叔和一个叫唐天一的爷爷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薛一牛恍然大悟,摸着脑袋一个劲儿的憨笑,口中连连道:“那倒是,那倒是!”
唐天一伸手指着薛一牛,笑着摇头,道:“你呀就是杞人忧天,来吧,陪我下盘棋,这两天看那两孩子下棋,简直臭不可闻,差点没把我气死,无奈观棋不语,可憋坏我了!”说着,二人不由相视大笑不止。
“什么事那么开心啊?”二人闲聊之际,唐夕颜却笑语靥靥出现在院门处,但见晕生双颊,眼波流转,显然是和慕容枫一路打闹嬉戏而至,她直直的看着趟、薛二人,见二人表情局促古怪,心生疑惑,问道:“是不是再说我们的坏话?”
唐、薛二人生怕唐夕颜知道他们调侃他们的棋道,夹着棋子的手硬生生的停在半空,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满脸堆笑道:“没有,没有???”
“没有?”唐夕颜走近二人,看二人形状正要准备下棋,不由脑中浮现出二人对自己和慕容枫的棋艺嗤之以鼻的情形,说道:“奥,爷爷,薛叔叔,你们是不是要下棋啊?”
“是啊,是啊!”二人异口同声点头答道。
“是不是很久没下棋了?”唐夕颜又道。
“是啊,是啊!”二人又是异口同声点头答道。
“确实啊,枫和我每天霸占着棋盘,害的你们只能看不能说,那一定是备受煎熬的!”唐夕颜不好意思的看着唐、薛二人,满脸的歉意。
唐天一一听这话,心中不由突突乱跳,且不说慕容枫和唐夕颜平日里只不过是偶尔才对弈自娱,根本没有霸占棋盘一说,单是唐夕颜此时一副善解人意的乖乖女形象就足以令他心生戒意,唐天一心中明了眼前这副形象自己这个孙女儿平日里只有在面对慕容枫时才会显露,在自己和他这个莽徒儿面前向来是刁蛮任性,得理不饶人的主,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偏偏在此刻发生,定然有鬼。
唐天一本想稍作诡辩,将调侃他们二人一事给掩盖过去,却不想身旁的薛一牛却苦着脸说道:“颜儿侄女儿,你就别折磨你薛伯伯了,我认我认,我和师父刚才是那你和那臭小子的棋艺调侃来着,可是这也是无心之言,无心之言,薛伯伯保证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说完,一边陪着笑绕过唐夕颜,一个纵身早已越墙而出逃之夭夭。
唐天一不由一阵无语,一摊双手做出一副要打要杀敬请自便的表情,唐夕颜一把搂住唐天一的胳膊,撒娇道:“爷爷,您怎么老是这样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就是不会下棋吗?”唐天一心头一松,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一捏唐夕颜的鼻尖,说道:“好了,是爷爷不对,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我猜的没错吧?”慕容枫微笑着走进院中,止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喘息声才平缓下来,又说道:“不过颜儿,咱俩棋艺粗浅那是不争的事实,唐爷爷调侃两句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又何须介意?”
“枫???”唐夕颜一跺脚,冲慕容枫挤眉弄眼示意他不要说话,表情丰富,可爱至极。
唐天一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对小儿竟是专门回来偷听他们谈话的,不由也是哈哈大笑起来,捋着胡须笑道:“原来如此,我和一牛只顾着口舌之快,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被你们两个小娃带了个正着,有趣,有趣的紧啊!”
“爷爷,你还笑,你再笑颜儿不理你了!”唐夕颜努着嘴嗔怒着转过身去。
“好好好,爷爷不笑,爷爷不笑。”嘴上虽说不笑,却还是止不住的大笑不止,直把个唐夕颜气的小脸通红,连连跺脚,坐在一旁撅着嘴生气闷气来了。
“好了,本来就是咱们棋艺不精嘛,说说又怎么了?哪里还犯着生这么大的气啊,你看,一张俊俏的小脸都快成苹果了。”慕容枫走近前来坐在唐夕颜的身前,瞧着眼前娇喘不已的唐夕颜不由心中又怜又爱。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不想爷爷和薛伯伯在背后笑咱们。”一转身又背对着慕容枫。
慕容枫又起身追到唐夕颜身前,伸手摸摸她通红的脸蛋,笑道:“还生气啊?在生气可就不止苹果那么红了,都快赶上猴屁股了!”
唐夕颜被慕容枫逗得扑哧笑出声来,粉拳朝着慕容枫的胸膛捶去,说道:“再胡说,再胡说???”
慕容枫心头一阵荡漾,体内气血翻腾,不由咳嗽起来,唐夕颜见状急忙伸手扶住慕容枫,急切的问道:“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慕容枫闭目调息了片刻才平息了翻腾的气血,睁开眼时见唐夕颜一脸关切与自责,不由心中一甜,安慰道:“没事的,傻瓜,只是以后可别这么打我了,我身体受得了,就怕心脏受不了!”
唐夕颜疑惑道:“什么意思?”
慕容枫狡黠一笑,忙道:“没什么意思?”他生怕唐夕颜反应过来,赶忙装出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要唐夕颜扶着自己回屋,果然唐夕颜关心则乱,一瞬间便忘掉了这茬儿,扶着慕容枫进屋去了。
唐天一看着二人进屋,院中又只剩他一人独立,再看看刚摆了一颗子的棋盘,自嘲道:“好了,今天这棋算是又下得泡汤了!”转身欲走,只听得篱笆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由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么晚了还有人来拜访,会是谁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