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法会开始之后,无涯子正在诵经,突然在人群中又看见伍、郭二人,无涯子不怒反喜,心中暗暗盘算着如何出这口恶气。不料一个不查,险些敲乱了响器,只好强打精神认真应付,只待法会结束,就要给两个小子好看。
好容易捱到法会结束,无涯子下了神坛,就见伍、郭二人满脸带笑,恭候在那里,说是要给无涯子陪不是,那郭栓娃故意大了舌头,嘴里嘟嘟囔囔地请“乌鸦”道长饶命,众道士虽觉不堪,但听他是外地口音,以为他就是这个叫法,心中不免责怪无涯子欺凌弱小。无涯子那里见识过如此惫懒之徒,心中虽恼怒之极,但当着无量山众位道士的面,一时也不好发作,只得随便敷衍几句,同那几位道士休息去了。
接下来两日,无涯子再没有遇见那伍丁与郭栓娃,想着他们已经离开,也就打消了报仇的心思。
这一日,无涯子照例去吃燕面柔柔,这是本地一种用燕麦所制的凉面,味道可口。无涯子来安家川后每日必到小饭铺吃上一碗。
伙计端上凉面,对着无涯子嘿嘿一笑,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说:“乌鸦道长,请慢用。”无涯子一惊,这伙计分明是郭栓娃!无涯子突然觉得空气中有股阴谋的味道,端起面来仔细地看,没有什么异常,搅拌了一下,也没有什么发现。想要不吃又舍不得美味,心中暗想那郭栓娃与伍丁说不定从此改邪归正,就照往常放了油泼辣椒和醋,尝了一下,味道正好,也就不再怀疑,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过一半,就见那伍丁与郭栓娃在门口坏笑,心下大疑,突然觉得舌头有些麻木,用手一摸,嘴唇已经肿得如蛤蟆口一般,无涯子大怒,起身就要作法拿下郭、伍二人,猛然觉得肚子里一阵轰鸣,腹中竟也不堪起来,当下顾不上施法,冲出饭铺,也不管那老板在后面追赶讨要饭钱,一阵风消失不见了。
一下午上吐下泻,直拉得无涯子面如土色。无涯子怒极,待天色稍晚,关上房门,就在房子里点起香烛,要用役鬼术捉拿伍郭二人。
伍丁与郭栓娃上次捉弄无涯子后,伍丁料那无涯子不肯罢休,就行个缓兵之计,同郭栓娃在一众道人面前高喊赔罪,逼那无涯子不能报复,然后与郭栓娃躲起来,筹划下一步行动。他们发现无涯子吃饭的规律,就由郭栓娃出面,给饭铺小伙计几个大钱,连哄带吓,小伙计答应若无涯子吃饭,就由郭栓娃替他去端。
伍丁发现无涯子后,急忙传信号给郭栓娃,郭栓娃便在无涯子的面中放入荨麻叶。当地人春天采摘荨麻嫩叶晒干下饭,味道很好。但荨麻老叶上有蛰毛,毒性极大。无涯子那里知道,轻易落入二人毂中。
傍晚,伍丁与郭栓娃正开心地说着白天的事,伍丁估计那无涯子这回动了真火,告戒郭栓娃近两天不要出门,小心无涯子暗算。正在这时,就见油灯突然一暗,诡异地发出蓝乌乌的光,接着一阵风声,地上多出个青面獠牙的鬼来。郭栓娃“妈呀”一声惊叫,用被子捂了头脸,躲在炕角哆嗦。伍丁强作镇定,跳起来一拳打在那鬼的身上。“咚”地一声闷响,伍丁立时觉得拳头疼入骨髓。
伍丁抬脚还要再踢,那鬼把嘴一张,一股黑雾弥漫过来,伍丁一跤跌倒,就此人事不知。
再次醒转过来时,伍丁发现自己和郭栓娃躺在地上,无涯子正坐在炕上,看着二人狞笑。
伍丁一时无法可想,只好闭了眼睛装死。
无涯子“嘿嘿”连声冷笑:“来呀,把这两个小王八蛋给我狠狠地打!”
就见刚才那鬼执了木棒过来,照着伍丁一通乱打。伍丁再也装不下去,只好用胳膊去遮挡,耳听“劈啪”连声,胳膊、大腿上早挨了十数下。郭栓娃见伍丁的狼狈样,不由“哈哈”大笑。
无涯子大怒,用手一指,那鬼掉头又向郭栓娃走来,郭栓娃一见大惊失色,连喊:“师傅饶命”。
本来郭栓娃老家对道士尊称“师傅”,那无涯子却是不知,只道郭栓娃有意拜自己为师,细想一下,也不免动了收徒的念头。
自从师傅死后,无涯子一个人守着道观,虽然无牵无挂,只是每做法事,难免缺少帮手。这次来安家庄,见那无量山老道也有两个徒弟随行服侍,不由暗叹本门人丁不旺。仔细观察伍丁与郭栓娃人虽狡黠,本质倒也不坏,且又是身具慧根的样子,当下心中大喜,挥手止住恶鬼,问道:“你二人当真愿意拜我为师?”
伍丁一楞,那郭栓娃却又叫嚷起来:“谁要拜你个乌鸦为师?”
无涯子一听大怒,连声喊打,那鬼不由分说,对准郭栓娃劈头盖脸只管猛揍。
伍丁见无别法,只好对无涯子说道:“道长且住手,我二人四处流浪,能得道长收留,本应感恩戴德,但事关重大,容我二人思考三天再回复道长如何?”
那无涯子见说,暗想这事不可用强,只要多加留意,也不怕二人逃走。当下点一点头,说道:“就只三天,不得拖延。”
伍丁见事有缓和,连连答应,拉了郭栓娃告辞离开。
伍丁答应拜师不过是搪塞之辞。二人回到店中,估计无涯子正盯得紧,也不敢就此逃走,唧唧哝哝商议半夜,这才熄灯睡觉。
无涯子监视一夜,见二人并无逃走的举动,也就安下心来。
一连两天伍丁与郭栓娃都是白天乱逛,夜晚蒙头大睡。第三天便是最后一天法会,那无涯子卖弄精神,诵经声比平日里格外响亮,只等法会结束,就要找二人询问结果。
伍丁与郭栓娃照例在市集转悠,走过法会棚子时,特意又对无涯子指指点点,那无涯子也不理睬,只待收了两个逆徒再好好**。
伍丁二人见无涯子没有疑心,转身返回旅店,牵出马儿一溜烟向西狂奔,只求无涯子晚些发现。
两人一口气跑出七、八十里地,估计无涯子再也无法赶上,见天色已晚,就四处寻找人家,打算过夜再走。
就在此时,前面树林里两声锣响,跳出一伙拿枪使棒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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