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子沟地处北山西麓,因沟中曾有黑豹出没而闻名。沿山洪冲刷的河道一直往上,两边是陡峭的石崖,春夏时节进入沟中,绿树山花交相辉映,一条小溪蜿蜒从茂密的树丛中流出,在绒毯般的绿草中消失不见。沟深而幽静,远远传来清脆地鸟鸣声,浑然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寒冬腊月,积雪历久不化,沟内更显得幽深静谧,从厚厚的冰层下面传出“咕咕”地水流声,简单而富有韵味。一只火红的狐狸从林子里窜出来,张望几下,又钻入林子里去了。
沿河道继续上行,树木就渐渐稀少起来,终于草也没有一根了,满目砾石沙土,三面石崖,西面石崖上有几十级石阶,拾阶而上,就到了人们谈之色变的黑豹子沟王青王三爷的山寨门前。
往日里寨门口寂静无声,今日却有些古怪,一个道人正在山寨门前跳脚大骂。
“尔等蟊贼听着,赶快放出我的两个徒弟,如若不然,道爷今日就要一把火烧了你这贼窝。”
原来昨日伍丁与郭栓娃稀里糊涂地竟然逃到了黑豹子沟的地盘。巡山的小喽罗见二人有一匹马,估计有些油水,立时回报二当家罗豹,那罗豹就带了几十个喽罗下山打牙祭。
不料伍丁二人勇猛异常,交手之后将十几个喽罗打伤,罗豹大怒,亲自出马,也是抵挡不住,当下一声呼哨,众喽罗撒开绊马索,将伍丁二人绊倒拿住。混乱中那匹马沿来路逃回,罗豹见那马瘦弱不堪,也就没有在意,只是将伍丁二人押上山去。
无涯子在安家庄遍寻二人不见,不禁大为懊悔,沿东南大路找出几十里,一点踪迹也没有发现,见天色已晚,只好先回庄休息,等明日再追不迟。
第二天一大早,无涯子与安老爷及无量山几位道长告别后,沿北方大路直追下去。追出近一百里,仍然不见二人踪影,只得原路返回。
稍事休息,无涯子沿山路向西飞遁,半个时辰之后,看见那匹瘦马在路边吃草。无涯子见是伍丁二人的马,只道二人就在附近,于是坐在路边耐心等鱼儿上钩。等了半晌,并未见二人出现,不由惊疑起来,牵了马继续向前寻找。
巡山喽罗早已发现了无涯子,不过他们并不打劫道人。所以无涯子一路找到了黑豹子沟,见那山寨的光景,估计二人是被掳上山去了。无涯子也不惧怕,直接上前询问。
把守寨门的喽罗报于罗豹,罗豹听说那道人牵了瘦马找来,估计与伍、郭二人有些瓜葛。按说山贼一般也给道士几分面子,但罗豹恼那伍丁与郭栓娃打伤喽罗,不肯轻易放人,吩咐喽罗推说未见,叫那道人快走。无涯子那里肯信,双方起了争执,几个喽罗心中火起,索性使枪弄棒,要把那道人一并拿下。
无涯子见事不谐,飞身退开几步,左手掐决,右手去怀中摸张符纸,扬手一扔,喝声:“急急如律令”,凭空一阵风起,隐隐有鬼嚎声夹杂着碗大的土块、石头直向几个喽罗打去。打的几个喽罗头破血流,抱头鼠窜。
无涯子“哈哈”大笑。几个喽罗急忙关上寨门,一面去向罗豹报告。罗豹没想到惹了个有本事的道人,沉吟半晌,自忖无法击败无涯子,只得令小喽罗禁闭寨门。
无涯子在外叫骂半日,罗豹等人只是不理。想要施法遁入山寨,又怕被山贼近身攻击,只得作法摄了大石块,照着寨门一通乱打,直打得石块木屑纷飞。寨门乃是山贼砍伐几十年老杏树做成,有一尺多厚,坚固异常,无涯子打了半天,地上积起老大一堆石块,寨门却无一丝松动迹象。
无涯子气喘嘘嘘地坐在地上,歪头看着坚固的木门,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几个喽罗在山寨内听见无涯子打得寨门乱响,无不惊怕老道神通广大,也暗自庆幸寨门当初修得如此坚固。突然听见无涯子在外面大喊:“放火”,不由大惊失色。山林里最怕山火,一旦山火发起,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过火处就是石头也要裂上几个口子。如今正值冬季,林木、野草干枯,无涯子真要放起火来,黑豹子沟不免烧成一沟黑碳。众喽罗一面急禀罗豹,一面慌乱准备铁锹、斧子、水桶救火之物。
无涯子听见里面一阵慌乱,不由得意起来。也不管大火一烧,自己固然可以遁逃,两个未入门的徒弟可就难免做个枉死鬼。不等喽罗回报,依样作法把手一放,一溜火光直扑寨门。那杏木虽然坚固,却是极其容易燃烧,刹那间火苗四起,劈啪作响,众喽罗急忙打开寨门,铲土泼水不迭。
罗豹得喽罗报信,急忙赶出来,看见寨门已被无涯子烧得一片焦黑,不由大怒,提刀直扑无涯子。无涯子早有准备,把手一放,无数土块、石子打来,罗豹拨打不及,身上早着了几下,“当”地一声,钢刀也掉在了地上。罗豹怒吼一声,拼命抢上前来,不料被老大一块石子打中额头,登时鲜血直流。小喽罗急忙上前救护,场面一时大乱。
正在此时,大当家王青回来了。
王青素闻无涯子道法高深,今日见那老道星眉朗目,俊逸出尘,不由心生敬意,急忙喝住罗豹,冲着无涯子抱拳说道:“久仰道长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是仙风道骨。鄙人王青,小喽罗们无知,得罪道长之处,还望道长海涵。”
无涯子见那王青行止干练利落,双目炯炯有神。也就收了法术,回了一个稽首。
王青又说道:“道长远道而来,就请入内休息片刻,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无涯子怕其中有诈,况且烧了寨门,打伤罗豹,脸上也有些不好看,就对那王青说道:“大当家的好意贫道心领了,今日有事不能做陪,请大当家的放了我那两个徒儿,改日登门致谢。”
王青见无涯子不肯,也就不再相强,当下命小喽罗带出伍丁、郭栓娃。罗豹虽不情愿,但事已至此,只得扭头嘟嘴,一言不发。
伍丁与郭栓娃被罗豹拿住,知道不妙,整夜商量逃跑,苦于只有一条路下山,寨门又把守严密,不敢轻举妄动。罗豹因王青不在,也没有下手害了两人性命。王青虽四处打听,但并未见过丁五,加之丁五改名换姓,因此不知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当下小喽罗带出两人,交与无涯子。
郭栓娃得知是无涯子救了他二人,看看寨门一片狼迹,舌头一吐,“乌鸦”二字却是再也不敢出口。
伍丁蒙无涯子搭救,自己又无处可去,只得与郭栓娃随无涯子暂回悬空山。
无涯子见二人走的缓慢,就把马寄养在一户农家,找个无人僻静处,摸出两张甲马沾在两人腿上,喝声“急急如律令”,伍丁与郭栓娃只觉得双腿一轻,整个身体如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心里一慌,一个跟头载倒在地,双手还在地下乱抓,那腿却是不由自主只管向前飞奔,这一路直摔得二人鼻青脸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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