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四周昏暗的阳光令人无法分辨时间。蒋楣目光远望,眼前依旧是层层叠叠的幽绿。
耳畔忽然听见了淅淅沥沥的水流声,蒋楣抬头一望,声音是从左边茂盛的丛林处传来。蒋楣鼻尖闻着浓重的水汽,牵着黑灵马向那林间走去。
用手拨开宽大厚实的草叶,眼前的视线骤然宽阔开朗了起来。
此处是一个隐蔽的小山谷,对面的山壁上覆满花藤和绿叶,一条山涧从上端倾流而下,而下方则是一方小小的碧潭,溪水从山壁顺流而下,在碧潭处溅起白色的水花。
蒋楣无声的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这幽静的山谷太美,而是因为那碧潭中**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侧影,下半身浸没在碧潭中,好似白玉雕琢般的背部曲线优美,如瀑般的漆黑长发直垂到圆润的**。
从蒋楣的方向看不到女子的脸,女子伸出双玉一般的双臂,掬起一汪清水从头顶直淋而下,晶莹的水滴肆无忌惮地流过她的肌肤,泛着微微的釉质光泽。
蒋楣的口舌干燥,他的心脏紧张地跳动了起来。在外游历一年有余,蒋楣也并非没有见过女子,只是这般场面,倒让他手足无措起来。黑灵马在其身后竟也非常通人性的一声不吭,不知是否也沉浸到了那画面之中。
将气息收敛起来,蒋楣慢慢地移动着脚步,一步一步地向后面的草丛退去,而正待蒋楣要退出时,那碧潭中的女子却是以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说道;“既然来了,为何又要走呢。”
蒋楣后退的脚步陡然凝住,此时他几乎要将自己的头埋在地下,哪怕是遇到像黑袍老者一样的阴众也可从容面对的蒋楣此刻竟没了主意。
那碧潭中**的女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冰冷却带着惆怅:“你平日亵玩我时难道还没看够?”
蒋楣心底一紧,知道那女子是把自己当成了另外一个人,不过听着女子的口气,似乎她对那人并没有好感。
蒋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碧潭中的女子自嘲似的笑了笑,她**着曼妙的身体,逐渐游向潭边。蒋楣此刻再也顾不得其他,脚下晕出淡淡雾气,身形翩如白鹤般,带起一道淡白的影子便消失于浓密树丛间。
仿佛只是一阵风轻拂而过。
女子游至潭边,静下来倾听半刻,她的耳旁只听见一阵风的声音。女子底下头,看着水面那个绝丽的容颜,忽的纤手一拍,水面溅起水花,一圈圈涟漪扩散开,而那如画容颜,也破碎成水沫。
良久,女子站起身来,从身边的青石上拿起衣服,一件件的穿上,白笋般嫩白的身子被掩在了一件白色的女式道袍上。
蒋楣所修的鹤羽乘云身法端的是精妙无比,再加上身法已至足底生云之境,所以不过片刻,便已远远地离开了那个小山谷。蒋楣在一棵树边停了下来,脸上隐现汗迹。
“真险啊。”蒋楣低叹一声。
待得蒋楣抬头四望,却是走到了一个山间小道上,两侧荒草萋萋,一条窄小的土道蜿蜒着向山顶延伸而去。
蒋楣顺着小道一路向前,道上不见一个人影,带着湿气的山风从山道两侧吹来。不待行多时,山道的尽头处行来一个模糊的身影,嘴里隐隐哼着山谣。
那人影缓缓走进,蒋楣定睛看去,是一个年岁三十左右的道人,着道人面庞略显阴翳,鼻头尖尖,手上摇晃着一柄白毫拂尘,身上穿着的灰色道袍松松垮垮,腰间悬着的一块流光宝玉顺着步子前后摇晃。
这道人走进看见蒋楣,脸上现出几分惊诧,黑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玄袍少年。蒋楣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拱了拱手对着面前的道人问道:“敢问是抱阳派的道长吗?”
灰袍道人听着点点头,脸上忽的显出和蔼的笑容来:“正是,不知小兄弟从何处来?”
“在下从常川来。”蒋楣说道。背后的黑灵马马头左右摇晃,嗤嗤的打着响鼻。
“哦,常川啊,我们这西峡山可是很久都没有人来了。”灰袍道长笑着说道,脸上那尖尖的鼻子细微地颤动着。
蒋楣心底暗藏着一个心思,那就是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而且眼前这道人,行为举止,哪有一个道人的气魄和风度。
“不知小兄弟上西峡山来是有何事?”灰袍道人随口问道。
蒋楣笑着答道:“也没什么,只是上山来寻些香药。”
“原来是寻些香药啊,”灰袍道人接口道,“不知这香药可难寻?”
“不难寻,听闻这山上就有。”蒋楣的眼睛轻轻眯起,一缕淡淡的赤芒在其眼底深处倏忽而过。
灰袍道人一听,脸上现出释然的神色,眼珠一转,又开口说道:“若说是香药,我们抱阳派宗内药堂中倒也还存储了不少,小兄弟若是需要,倒可跟我前去。”
“是吗。”蒋楣沉吟着,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欣悦的笑容:“那就多谢道长了!”
“那里,那里。”灰袍道人笑道。
蒋楣跟在灰袍道人的身后,视线凝视着道人走路的双脚,灰袍道人走路不似走路,倒更像是小孩子蹦蹦跳跳,泥屑在其脚边溅开。
一路上灰袍道人不时和蒋楣闲聊着,蒋楣也仅仅是随意的敷衍过去,灰袍道人倒好像不在意蒋楣话中的真假。
快行至山顶时,天色已近黄昏。愈接近山顶,四周覆盖的植被愈是渐渐稀疏起来,也没有了高大地遮蔽阳光的树木。远处天际西沉一轮斜阳,橘红色的霞霭弥散于天际,将半边天空和山脉都染成绯红。
“小兄弟,这西峡山的晚景还是不错的吧。”夕阳的光照着灰袍道人的一张脸,这张脸上的一丝阴翳也淡了去。
“是啊。”蒋楣亦是体味着这西沉傍晚之景,连绵着一片火烧似的云,蒋楣的心也安宁了下来。
“哦,这前面便到了。”
蒋楣被灰袍道人的声音唤回,将视线从远处天际拉回,这山间小道已至尽头。道路边的一侧山壁上用墨色书写着三个大字“抱阳派”
门庭前立着两根自然生成的石柱,其中一根石柱上有着些残断缺口,字迹亦是模糊不清,而另一根石柱上却书着七个字“万物负阴而抱阳”。
“小兄弟里面走。”灰袍道人袖袍一挥,脚步先踏入庭内,蒋楣刚要踏入,犹豫着又将黑灵马牵至路旁一株小树边,旋即跟着踏进了庭内。
踏上青石板的小道往里走,抱阳派内幽静清凉,两侧古木幽绿隐隐,不时路过一座小阁,四角飞檐,古朴清雅,或遇一汪池水,池中锦鲤摆尾,溅起一圈涟漪。
正当二人走着,不远处的庭院小径边又走来两人,同样是着灰袍,其中一人面容看上去二十许,背上系着一柄长剑,另一位道人则面庞粗犷,身上穿着的道袍敞开着衣襟,隐隐可见其胸膛的汗毛。这两人的腰间佩着和灰袍道人腰间同样的宝玉,泛着白腻的光,蒋楣不禁深深看了那宝玉一眼,心中感觉那宝玉有些许玄妙在其中。
“刚师兄,珣师弟。”灰袍道人见着两人走来,朗声叫道。
那名面容粗犷的道人见到灰袍道人,目光又转向一旁并肩行走的蒋楣,脸上好像要浮现出一些表情,却又在刹那间隐去,而另一位年轻道人表情亦是略有一丝变化,那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幽绿意。
“这位小兄弟从常川来,想要上山寻些香药,我便把他带到宗里来了。”灰袍道人的手拂过拂尘的白毫,目光闪烁着望向对面的道人。
“那就把这位小兄弟带到药堂里去吧。”那个面容粗犷的刚姓道人说道。
灰袍道人点点头,转过头对着蒋楣说道:“小兄弟这边走。”
蒋楣微笑着点头回应,跟在灰袍道人的身后,朝着小径右边的一处岔路走去。
待得蒋楣和灰袍道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道的尽头,这两位灰袍道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道锐利的精芒。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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