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朦胧,远处天边的太阳就要升起。
大街四下静谧,偶尔走过一两个行人,却是要早早的开铺子,纵横的街巷里,隐隐传来犬吠之声。
在一家客栈的楼顶上,朱红的屋瓦鱼鳞似的层层叠叠的排布,四角是羽翅样式的飞檐,显出几分古朴。蒋楣盘坐于屋顶之上,背部笔挺如竹,双手有规律的变幻着印结,是道脉修炼前都要结的净身咒、净口咒和净心咒。
待三净咒结完后,蒋楣的身体沉凝,心守一处,双手在腹前缓缓结了一个纳气的手印。此时的天光渐渐升起,正是一日破晓之时。只见一缕肉眼难以察觉的淡紫色气体自天际流溢而来,飘然落向蒋楣,蒋楣闭着双目,嘴唇一张,那淡紫色气体便飘入蒋楣的口中。
古有云,紫气东来,这一缕气便是道脉中所说的东方气。
吸气入腹,蒋楣暗自运转体内真气,将这一缕东方气纳入丹田藏精之处。
蒋楣缓慢地睁开双眼,正好看到日出之景,远处天际火烧似的一片通红,一轮耀阳逐渐上升着。不过这般瑰丽景色,蒋楣却无心观赏,他微低下头,唇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自言自语道:“这般的修炼速度,真不知何时才能到小真境,此次父亲驱我入世,便是叫我去寻那一丝茫茫的机缘,打破壁障,可是都一年多了,却依然如此,奈何,奈何啊!”
这话若是让道脉中人知道,还不知是何表情,年仅十四岁便修到结气境,若这还不是大机缘,那他们真的不知何为机缘了。
理虽如此,但少年蒋楣依然暗自嗟叹着。
将一天既定的纳气功课做完,蒋楣便起身,双脚晕出淡淡真气,脚尖轻点瓦檐边,几个闪身之后平稳的落在了客栈巷边的地面上。
蒋楣微微一笑,虽然在外一年修为未有长进,但是身法却磨练的越发精妙,已经达到了足底生云的境界。足底生云,真气凝于脚部微微向外散去,仿佛踏着稀薄的云,不仅使速度更快,而且让蒋楣所修的鹤羽乘云身法更添灵动飘逸。
踏着步子走到小巷口,只见陈阿三倚靠在巷边的墙上沉沉睡着,蒋楣走进看向陈阿三的脸,但见他布满纹路的嘴巴上隐泛着黑紫之色,再看额头眉心处,也是隐含煞气,藏而不显。
蒋楣清秀的眉宇微皱着,心底暗自想到,“这蚀灵七煞烟乃天下奇障,此刻渗入骨髓却是有些麻烦了,也不知是何妖人所给的,想必也是来历不凡了。”蒋楣想着,突然又想到那日在林中厮杀的黑袍老者,蒋楣细细思索着,却是摇了摇头,“不可能是那黑袍老人,他虽也善使黑雾,但却带着一股死气,而这黑烟却是蚀气。”
蒋楣一时也难以理清思绪,索性便坐在了陈阿三边上,眼睛看着空旷的街道,无人的街道上唯有淡淡的晨雾悬浮在半空中。
待得日上三竿,陈阿三从睡梦中醒来,感觉背部靠在冰冷的墙上变地僵硬了起来,头部产生痛感,像有一根细小的银针慢慢刺进脑中。他转过头看见蒋楣正在吃着肉包子,蒋楣见他醒来,将手里揣着的几个肉包塞到了陈阿三的手中,陈阿三一愣,闻着包子的香味顿觉腹中饥饿,连忙囫囵地吃了起来。
“吃完了便就去药铺,看看有没有那几味香药。”蒋楣语气淡淡的说道。
陈阿三停止了咀嚼,他的眼睛发亮地看着蒋楣,此时的陈阿三看着这眼前的玄袍少年竟然觉得格外的顺眼。
陈阿三吃完肉包,蒋楣起身拍了拍背后的尘土,尘埃在早晨的光线里飞舞,蒋楣走到小巷的墙角,将那黑灵马牵了出来,然后翻身上马,陈阿三走在前头,黑灵马踏着嘀嗒嘀嗒的马蹄声悠悠的跟在后面。
常川城说小不大也不大,蒋楣和陈阿三走了大半日,寻了多家药铺,却愣是没有找到那怕一味香药,直到太阳移至天空正中央,蒋楣二人走到了常川城东坊,在邻近主街道的一个岔口处,又发现了一家名为百味阁的药铺子。
百味阁样式拙朴,店门口立着两根红漆木的柱子,店堂上方挂着一方牌匾,用黑墨书着百味阁三个字,字式老练沉凝,显出一种拙朴大气。
蒋楣翻身下马,陈阿三却心里焦急,赶在蒋楣前面迫不及待的走了进去。蒋楣跟在后面一步进去,刚进店铺便闻着一阵药香,一些模样奇怪的药材摆在药台子上,而在台子后面,站着一位老者,身穿白褂,面目慈祥,也许是在成天站在药铺里熏着药香,身上带着一股温敦醇厚的气息,让人心里觉得舒服。
“不知两位客人要什么药材啊?”那站在药台后面的白褂老人语气温和的问道。
“这里可有香药?”蒋楣四处张望着,随口问道。
“请问客人要哪种香药?”白褂老人问。
“黄坛香、降真香、沉香、安息香、丁香,可有?”蒋楣缓缓道出。
站在一旁的陈阿三神情紧张地盯着白褂老人,生怕从他嘴里蹦出个“不”字。
老人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转过身对着红木药柜,眯着眼睛细细的查看着药牌,老人拉开了几个柜子,又关上,最后面向蒋楣时,脸上带着苦笑。陈阿三见老者这幅表情,心里像是冬天落着三尺厚的冰冷积雪,直凉到心底。
“对不住客人,小店前几日还有一味安息香药的,只是不巧昨日被其他客人买走了,说是去熏屋子,眼下小店里也没有这几味香药了。”白褂老人略带歉意的说。
蒋楣心底暗叹,转过头看见陈阿三眼中黯淡无光,他心里一想,转而又问道:“不知掌柜的可知道这香药能从何处寻得?”
白褂老者抬起头,干瘦的手指敲打着台面,眼睛望着蒋楣,却是欲言又止。蒋楣见状说道:“掌柜无需顾忌,只管道来。”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可寻得香药,只是那地方被人圈起,不准外人入内。”
话音落毕,一旁站着的陈阿三眼睛陡然亮了起来,迫不及待的问道:“到底是何地方?”
老人眼光放远,幽幽的说道:“过了东坊,出了常川东城门,一直向前走百里,便有一座山,名为西峡山,这山上便生有那安息香。”
蒋楣眼睑微垂,看向那老人说道:“那掌柜说被人圈起,又是怎么一回事?”
白褂老人苦笑了一声说道:“那山上有着一个道门宗派,名叫抱阳派,整个西峡山范围都归于他们的宗内,本来从前是许我们这些寻常百姓上山采药的,不过近来不知为何倒是开始驱赶寻常采药的人,现在都没人再敢上山寻药。”
“是这样啊。”蒋楣低头沉吟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陈阿三脸上带着期许,但却又不敢要求蒋楣做什么,因此只是站在原地,双手粗大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时间无声的流逝,蒋楣忽的抬起头,轻吐了一口气,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似是有了决断。
“陈阿三,你便呆在城中,这次我一个人去吧。”蒋楣说道。
陈阿三眼中露出惊喜,连连点头,而那掌柜的老人则面带忧愁的劝道:“客人莫要鲁莽,还是不要和道人起冲突的好啊。”
蒋楣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脸上的一抹桀骜笑容在阳光逐渐晕开。
“陈阿三,将那竹简交于我。”蒋楣说道。
陈阿三心中会意,知道蒋楣说的便是那十将召灵真章,赶忙将背上背着的黑铁竹简解下,交付于蒋楣的手中。
蒋楣接过包袱,心中愈发地安定了下来,这十将召灵真章是他父亲给予他的唯一的护身法宝,虽然蒋楣的父亲没说,但蒋楣也知道这法宝的厉害,将包袱背在了背上,蒋楣便出门骑上黑灵马,向着东城门骑行而去。出了城中东坊,城门口依旧站着八个身穿轻甲的守门军卒,蒋楣乘着黑灵马,一路向东奔行而去,黑灵马四蹄如飞,带起一骑烟尘远去。
西峡山离常川有百余里的距离,山上有一个隐世的宗派名叫抱阳派。这抱阳派里常川虽近,但却颇为隐秘,西峡山山峰陡峭险峻,山林深处又多虎豹凶兽,本就罕有人至,再加上不知何时坐落于其中的抱阳派,近来更是无人到此,西峡山方圆五十里内不见人烟,唯有奇异兽吼回荡在山岭间。
次日正午,蒋楣骑着黑灵马便已至西峡山山脚下,一眼望去,只见西峡群山四下绵延,主山宛如巨龙高高隆起的脊背,巍峨大气,山岭侧面覆盖着繁密的绿色植被,但却险峻异常,四周延伸的支脉错综复杂,向着不同的方向绵延而去。
蒋楣抬眼望去,在山脚荒丛之间并没有上山的路,只有层层叠叠的厚密树木。蒋楣翻身下马,牵着黑灵马沿着树丛间的缝隙处前行,一入山林,扑鼻而来浓浓的植物辛香,高大的树木将阳光遮蔽,因此环境便显得昏暗,空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地上堆叠着**的落叶。
蒋楣用手拨开身前的杂草,同时眼睛还细细的察看着地面,若是能在山脚处寻得香药,那也省了上山的功夫。黑灵马紧随其后,喉咙里发出哼哼的声音,马头不住的摇晃着,显得有些烦躁。蒋楣暗自提高警惕,缓步向前走着。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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