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像是在梦里,蒋楣发现自己的嘴唇像是岩石一般干裂,他努力的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却像是两道沉重的墙门死死的闭合着。又是这种感觉,蒋楣身体无法动弹,但他却可以感受到周围无比炙热的力量,那种力量,仿佛可以将这天地焚化一空。
难道又是那个梦,蒋楣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了起来,那个梦从小到大仿佛蛆虫一样深深地根植在他的心脏里,伴随着疾病的发作,同时侵入他的脑海。
蒋楣不想在睁开眼睛了,他害怕看见那一切,但事与愿违的是,他竟然不由自主的睁开了双眼。
一片赤红,鲜血一般刺目的红,仿佛没有了天,没有了地,这天地都被熔成一团,那无穷无尽的火焰形成一片贯穿天地的巨大风暴,满眼的赤红火焰,灼热的痛感切肤般深深刺进蒋楣的心里,他的眼睛像是要被火焰焚成灰烬,不,连灰烬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他不禁痛苦的好像野兽般嘶吼了起来,周围的火焰形成一条条锁链死死的锁住他的手脚,将他的身体放在这天地的熔炉的炙烤。
蒋楣被痛苦折磨地快要麻木了,哪怕这仅仅只是一个从小伴随到大的梦,那么他也将在这梦中活活痛死。他的视线虚弱地朝前望着,在那片赤红火焰的中央,一道仿佛山岳般的身体,亘古矗立在哪里,那道身影通体被浓浓的火焰所覆盖,唯有两双眼睛,狭长尖锐,里面仿佛盛着无尽的九幽鬼火,只看一眼,蒋楣便又痛苦的嘶吼了起来,那不仅仅只是**上的,仿佛灵魂都被炙热的火焰狠狠的灼烧着。蒋楣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从脚开始一寸一寸的变成灰,然后掉落的灰又被火焰焚成虚无,蒋楣惨笑一声,哪怕他的心性在桀骜坚定,面对着这几乎不可战胜的力量,终究还是弱了一筹。
蒋楣最后虚弱的抬起眼,他毫不怀疑自己的灵魂会在梦中死去,再最后看一眼这如炼狱般的世界,还有那道山岳般的赤红身影,这一切到底是什么,不过蒋楣心想,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吧。
一点蓝色的光幽幽的闪现在蒋楣的视线里,蒋楣模糊的意识几乎在刹那间变得清明起来,“这是.....”蒋楣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那一点幽蓝的光,这蓝光在这一片赤红的天地里显得那么宁静,仿佛这漫天的火焰都无法将它覆灭。这团蓝光氤氲着一圈蓝色的光罩,从里面甚至能感觉到浓郁如海般的水汽,这蓝光从蒋楣的胸前如波纹般蔓延开来,将炙热的痛感隔绝在蒋楣体外。蒋楣的眼睛逐渐的被一片深蓝所覆盖,渐渐地,意识重新沉入黑暗。
首先是自己的下半身,凉凉的,像是浸泡在水里,不过双腿完全无法移动,只要一移动,便会产生撕裂般的痛感,蒋楣在一片黑暗中睁开双眼。“还在梦里吗?”蒋楣虚弱的说着,声音竟然是从未有过的干涩沙哑,像是乌鸦的嘶叫。
蒋楣自己听着都觉得刺耳,于是不再说话,他开始移动自己的左手,一阵隐秘的骨骼破碎声从黑暗中幽幽的传来,说不出的可怖。蒋楣咬着牙,冷汗直从他的脸颊上流下来,进到他的脖子里,他想用手将自己的下半身从冰冷的水里拉出来,但显然没有成功。蒋楣放弃了移动,他就那么躺在黑暗里,闭着眼睛,蒋楣体内的骨骼碎裂多处,经脉传来断裂的痛感,真气缓慢的在经脉内游移着。蒋楣呼出一口气,随后仿佛想到什么似的,将左手探进自己的衣襟里,拿出了一个龟壳。
龟壳原本暗沉无光,可是在这一片黑暗中竟微微的透出些许蓝色毫光,尽管只是朦出一层细细的光,但却纤毫可见。蒋楣感受着手中传来的粗糙温凉,心里却叹道;“在梦中救了我的,应该便是这龟壳了。”蒋楣原以为只是药用的龟壳罢了,没想到却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虽然只是在梦里。
“这龟壳应是来历不凡。”蒋楣想到,他缓缓地将一缕真气灌注进龟壳里面,龟壳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朦朦的蓝光,也不见发出强光或是别的什么。
“也许只是这龟壳遇到了相克之物吧。”蒋楣想起梦中的漫天赤火,而这龟壳,应是赤火的相克之物。
不见龟壳的反应,蒋楣将其收入衣襟内里,体内的真气缓慢的运转着,同时蕴养着受伤的骨骼和经脉。修为进入结气境,远非初阶的纳气境可相比,不论是真气的凝实度还是骨骼经脉的强韧性都有了很高的提升,蒋楣默默蕴养着,然后心里猛地一转,突然想到:“我怎么忘了这个。”蒋楣无声的笑了笑,又从袖袍里拿出了一块黑色石头样的东西,正是那安息香。
蒋楣手里握着安息香,心里苦叹道:“来这西峡山便是找着香药,不想只找到着一块,却惹来这横祸。”蒋楣自嘲地想着,然后将这安息香放在嘴边,轻轻地咬下一小块,这安息香乃是由灵犀草草根磨成的,外表看似石头,其实里面都是黑色粉末。灵犀草草根有宁心平脉养气的作用,原本是蒋楣用来调理陈阿三身体的一味香药,不想却先用在了自己身上。
一股淡淡的苦涩伴随着浓浓的药香在嘴中化开,温养的药性从蒋楣的喉间流入胸腹,温和的药力散入蒋楣的四肢百骸,体内的真气凭着这股药力逐渐化为一股涓涓细流,虽然细小,但却开始蕴养壮大了起来。
从身体里传来的温暖让蒋楣的眉头缓缓地舒展开来,蒋楣将两只手伸出,手掌撑着身下潮湿的土壤,一点一点的将下半身从冰凉的水中拖出来。
蒋楣的四周一片潮湿黑暗,有水流四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应该是被水流冲到了哪个溶洞里。”蒋楣心想。此时蒋楣的身体已经逐渐的恢复了直觉,他将自己的双腿伸直,从腿部传来令人心颤的“咔吱”声,蒋楣疼的咧起了嘴,但依然将双腿伸直,真气顺畅的在腿部的经脉肌肉处运转。蒋楣努力盘坐起身体,双手僵硬地在腹前做了一个三净咒的手印,此处潮湿阴暗,因此并不适合蒋楣结纳气手印。
心守一处,神识安定,真气沿着体内的经脉子午周天运转,温养着身体各处受损的部分。不知过了多久,蒋楣睁开双眼,嘴中吐出一口浊气,身体缓慢的站起来,虽然蒋楣入定蕴养了许久,但是体内的伤势不可能尽数复原,从体内传来的针扎般的痛感还是让蒋楣脸色煞白,眉头紧皱。
蒋楣一手靠着溶洞潮湿的壁面,脚步缓缓地向着有水流声音传来的方向蹒跚行去,脚步声在黑暗的溶洞里回响着,掺杂着水滴的声音,显出几分诡谲。正向着水流处行去的蒋楣猛地止住脚步,“若就这样出去,还是太危险了。”蒋楣心想,先不说那群妖族是否会寻来,就这荒野山岭,也难防虎豹狼蛇,以蒋楣现在的状态,甚至无法杀死一头普通的山狼。而且这山涧深陡,以这样的身体也难以走出去,倒不如先修养生息再做打算。
蒋楣心下有了决断,转过了身体,不向着水流处的出口而去,而是反过来向着溶洞的深处走去。蒋楣一步一步地摸索着,漆黑的溶洞仿佛通向深渊,蒋楣越行到里面,溶洞便越是狭窄,同时,那水滴声也越是密集,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蒋楣的手碰上溶洞的岩壁为止。
手掌触着粗糙的岩壁,蒋楣的身体依着岩壁坐下来,正当蒋楣盘坐下来要结印修炼时,从他的耳边隐隐传来了水滴空洞的声响,蒋楣又站起身来,手指弯曲着敲打着这面岩壁,岩壁处隐约发出空洞的“铛铛”声,“咦”,蒋楣心里讶异,手指顺着岩壁一点点的敲打过去,最后在整个岩壁最右边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小洞口,蒋楣心想“这洞口这么隐蔽,正好可容我修养。”心念落下,蒋楣便弯下腰钻了进去。
(战场文学)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