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不过与之前略有不同的是,这黑暗更加深沉,更加阴郁,水滴的声音在这洞内扩散地更加的诡异,还带着些冷意。
蒋楣察觉到周围的环境愈发地潮湿阴凉,他将右手伸进袖袍里,再次伸出时指尖已经夹了一张黄色的火符。蒋楣将微弱的真气输进火符里,火符上的朱红咒语霎时间闪过一抹红光,随后仿佛燃着火信似的,整张符纸化作一小团火焰升腾在蒋楣的指间。
火光散开,将蒋楣周身的环境照的清清楚楚,这是一个极为宽敞的溶洞,甚至比外面的溶洞还要大一圈,尖锥形状的钟乳石四散在溶洞的上下两边,钟乳石的表面反射着火焰的光。
蒋楣微微的松了一口气,黑暗总是会让人心神不定,此刻这溶洞看似没有危险,蒋楣便一直向前走着。溶洞里面积了水,水面漫过蒋楣的脚踝,蒋楣越走着,心里越觉得有一丝异样,这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在看不见的暗中,还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你。
陡然间,在溶洞的黑暗深处,一道快速的几乎淡进空气里的真气斜斜地向着蒋楣打来,蒋楣脸色大惊,身子连忙向侧边倒去,那道快速且致命的真气擦着蒋楣的右手飞过,“轰”的一声打在了一边的溶洞壁上。
指尖的火光一闪便熄灭了,原本有亮光的溶洞瞬间漆黑一片,像是拉上了一层黑色幕布。蒋楣半伏在地面,地上的积水贴着他的胸口,他警觉的看着眼前的黑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这一步,自己又走错了吗?”蒋楣心里想起这样一个声音。
然而让蒋楣意想不到的是,仅仅只是打出这一道真气,黑暗的溶洞里便没有了声音,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蒋楣因为心底惊悸而产生了幻觉。蒋楣在黑暗中躬起身来,他坚信在这溶洞里还有其他的人,这人正隐藏在黑暗处,直勾勾的凝望着自己。
蒋楣的眼中掠过淡淡红光,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依然模糊,像是一滩浑浊的墨水。蒋楣的全身都抽痛着,方才回复过来的身体又陷入痉挛的疼痛中,他发觉自己现在的力量弱的像只蚂蚁,随随便便任何一个人都可一脚把自己踩死。
良久,蒋楣的身体逐渐的支持不住了,并非蒋楣的意志薄弱,而是身体几乎已经垮了下来。然而正当此时,又有两道真气自黑暗中袭来,真气无声且迅疾地掠至蒋楣身前,蒋楣紧咬着牙,身体猛地向后倒去,一道真气飞掠过蒋楣的眼前,另一道直掠向蒋楣的面门,蒋楣头一转,薄薄的真气擦过蒋楣的脸颊,带出一条血痕。
诡异的真气不时从黑暗中袭来,蒋楣瘦削的身躯像一只受伤的兽般左右闪避着,身上的玄袍狼狈不堪。打出那道真气的主人好像故意要戏耍蒋楣,打出的真气虽然锋锐致命,但都只是斜斜地擦过蒋楣的身子,才过不久,蒋楣的身上便尽是细细的血痕。
蒋楣心知那黑暗中的人暂时无心害自己性命,但却戏耍的自己好像笼中的野兽,少年的血性点燃了蒋楣心底的怒火,他蓦地站直身来,眼神凌厉桀骜,对着面前空荡的黑暗大声说道:“阁下是何人!若要与我斗便尽管来,若要想取我性命.....,我自当奉陪!”
蒋楣的话语,字字掷地有声,这声音回响在空寂寂的溶洞里,向着溶洞的深处一路传去。
“嗤!”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带着轻蔑的嗤笑。一道迅疾无影的真气直刺向蒋楣的胸膛,没有倾斜半分。
蒋楣狠狠的一咬牙,两道清秀的黑眉斜飞入鬓,他从衣襟里拿出黑铁竹简,竹简在黑暗中暗沉无光。
蒋楣死死地盯着袭来的真气,握着十将召灵真章的手也紧握了起来,然而让蒋楣没有想到的是,那道原本足以致命的真气,在飞掠至蒋楣胸前三尺时,陡然化成一团柔柔的气散逸不见。
这又是一记空招,蒋楣的脸涨得通红,他握着的十将召灵真章开始有星星点点的精光散出,微弱的像是飘忽的萤火虫,蒋楣不知道他再用这一次之后,还会不会再醒来。
“开始动真格的了。”黑暗中传来的声音听不出年轻或是苍老,这声音薄地像一片落叶,但却清晰的落进蒋楣的耳中。
蒋楣的眉眼冷厉了起来,手中的十将召灵真章就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将蒋楣体内仅有的少数真气吞噬殆尽,正当蒋楣想奋起一搏的时候,耳旁传来了水流的声音。
这声音不是水滴滴落水面的声音,而是有什么涉水而过的声音。蒋楣微微调整身体,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瞳孔处聚集着真气,然后便看到了那个人幽幽的飘过来,没错,就是飘过来。
他身上的衣衫老旧破损,凌乱的头发垂在额头,一双眼睛内敛无神,看向蒋楣时却微闪着光,浓黑的胡须几乎覆盖了他的半张脸,怎么看上去,他都只像是一个失意的中年男人。
而最让蒋楣心底诧异的不是这人的样貌,而是他的身体,这个人的两双腿仿佛没有骨骼,倒像是木偶般垂着,但脚尖底部运转着真气,使得他的身体离水面有一尺的距离,仅此这般,便可窥见这人的真气修为之高。
蒋楣脸色不变,却已做好了蓄势待发的准备,这中年男人忽的对着蒋楣笑了笑,语气含着一抹疏懒说:“你还在想着怎样打败我吗?”
蒋楣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的盯着面前懒怠的男人。
中年男人张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用平淡的口吻说:“刚才只是想戏耍你一下,这里很久没有人来了,不过你只要知道,我屠你如猪狗。”他的眼神蓦然尖锐地像是一把刀,视线移向蒋楣手中略略泛光的竹简。
蒋楣嘴角撇了一撇,目光倔强地同中年男人直视,手中依然紧握着黑铁竹简。
中年男人不以为意的摇摇头,蒋楣看着对方,沉声问道:“不知阁下是何人?”
一个修为深厚的中年男人在一个漆黑的溶洞里,显然另有玄机。
这衣衫破败的中年男人沉默不语,转而上上下下的看着蒋楣,眼睛里眯出饶有兴趣的笑意说道:“你又是谁,看样子是被哪个仇家打成了落水狗吧。”中年男人说完便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漆黑的溶洞内,将水滴声尽数掩盖了去。
蒋楣并没有因此而动怒,他看着对方,心里有些不明白,眼前的男人时而沉静,时而冷厉,时而轻佻,时而癫狂,这些情绪在他的脸上不停的变换着,像摇晃的灯。
“看你的样子,伤的不轻嘛,仇家是谁?”中年男人止住了笑声,语气平平的问道。
“不小心惹了几个妖族。”蒋楣道。
当那个“族”字落下的时候,仿佛是引线燃烧到了顶端,刹那间一股狂暴的真气以中年男人为中心席卷开来,地面的一层积水被真气掀起如同水幕,蒋楣于水花四散间看见了那个男人,看到了他周身缠绕着的浓郁真气,那真气的表面覆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金光。
当蒋楣看见那金光时,脸上的冷峻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震惊,“金液炼形,淬真境!”蒋楣语气干涩道。
小真境便可称宗师,修为到了淬真境,哪怕是像八玄山亭一般的降魔大派,亦要奉为坐上之宾,不敢轻易怠慢,由此可见其身份地位,不想在这样一个荒僻无人的山涧溶洞中,竟还有淬真境的高人。
一圈朦胧的水幕散去,中年男人沉寂如同雕像,他眼中闪烁的光似乎亮了一下,随后又沉落下漆黑的眼底。蒋楣并不知道这个有着淬真境修为的高人为何有如此反应,不过道士与妖煞本就势不两立,有这种反应也不算太奇怪。
“那群妖族现在何处?”沉默良久,中年男人嗓音嘶哑的问道。
“抱阳派。”蒋楣直接了当的说。“是吗。”中年男人轻叹了一口气,身子转了回去,倒是无意再去戏耍蒋楣。
蒋楣看着中年男人的背影有着一丝落寞,心里暗想道,想必这男人与抱阳派有些关系。
中年男人涉水向着溶洞的深处飘去,不再去理会蒋楣,蒋楣将竹简收回衣襟里,眉间闪过犹豫之色,旋即便不紧不慢的跟在中年男人的身后,同向着溶洞内行去。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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