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的仿佛没有尽头,中年男人无声的行在前面,涉水的声音轻的像羽毛,蒋楣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刚才中年男人的一番戏耍让蒋楣的身体又疼痛了起来。
也不知行了多久,溶洞前面的不远处竟然微微晕出光亮来,这光亮先如一个白点般细小,待蒋楣渐渐走近,发现里面竟又有一个小溶洞。
中年男人先行至里面,蒋楣随后也跟了进去。
一进去,发现里面尽数被白蒙蒙的光笼罩着,蒋楣微眯起眼睛环顾四周,脸上不由得惊讶起来。整个溶洞内,稀疏有致的点缀着白色的石头,这些石头呈半透明的质地,边缘光滑没有棱角,乳白色的光从其内部透出来。
“竟然是檀玉。”蒋楣低声讶异道。
中年男人目光撇了蒋楣一眼,随意的说道:“倒有点见识。”
檀玉,《山海宝录》奇石篇有云,檀玉,蕴天地之灵气,得其石,纳其气,可增进修行,而生玉地,常伴檀玉白参,食之,增益补气,益寿延年。
蒋楣脸上有着欣喜之色,若是有了这檀玉,自己身上的伤势便可复原的更快,想到这儿,蒋楣眉头不禁泛起古怪之色,这男人难道是想让我在此养伤?蒋楣的心里虽然有诸多的疑问,但不论如何,眼前的男人绝对都是翻手间可将自己斩杀的存在,若是想害自己性命,早早取了便是,何必如此麻烦。想到这里,蒋楣便释然了,不管如何,先将伤势养好。蒋楣走向溶洞的一边洞壁,这些檀玉都是半嵌在石壁内,不过以蒋楣此时的真气,倒是可以将其切开。几道真气划过去,一块完整的檀玉便落入了蒋楣的手掌。蒋楣握着檀玉咂了咂嘴,手掌一片温凉,他走至洞壁一边,盘坐下来,檀玉便放在腿上,双手先结三净咒净身宁心,随后双手翻飞,结了纳气的手印,汲取着檀玉中蕴含的灵气。
中年男人望着蒋楣,眼角闪着细碎的光,他也坐了下来,不,并不能称之为坐,中年男人的两条腿像是布一般折叠起来,他背靠着湿漉漉的洞壁,缓缓的舒出一口气。
丝丝的淡白色灵气从檀玉中散逸而出,随着蒋楣的呼吸收入其口中,一呼一吸,乃是道脉常用的吐息之法,灵气深深的在体内运转着,被真气提炼吸收,同时蕴养着受伤的肌肉骨骼。
身在溶洞中不知时间的流逝,良久,蒋楣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旋即低头看了看,腿上的檀玉近乎透明,像是结冰的晶体,其中蕴含的灵气被蒋楣的身体吸收殆尽。蒋楣站起身来,全身的骨骼发出“噼啪”的声音,这是骨骼修复续接后摩擦的声响。蒋楣嘴角溢出笑意,虽然只是一块檀玉,但已经让自己的身体不再像稻草一样虚弱,并且真气也回复了一些。
蒋楣目光看向坐在另一边洞壁的中年男人,他的视线慢慢下移,随后看见了男人那双折叠的腿,目光终于有了变化,此时蒋楣才真正的知道,原来并不是这男人想悬在空中,而是因为他的双腿已经被折断。蒋楣越想心里越是惊疑,他看着那双软绵绵像布匹一样叠起的腿,一股寒意便从脊背处攀沿而上,淬真境的强者被生生折断双腿。
看着那稍显落拓的男人,蒋楣心里陡然泛起一阵难言的滋味,他缓步走到中年男人的身前,中年男人闭着双眼,默然盘坐着。蒋楣咽了口唾沫,然后对着男人拱手说道:“多谢前辈相救。”
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楚有力,中年男人眼皮不曾张开,仿佛没有听到,蒋楣拱手等待着,一言不发。
洞壁内镶嵌的檀玉兀自发着白色毫光,地面的水流向着地处流去。蒋楣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中年男人依然闭着眼,但长满胡须的嘴唇却轻轻的张开:“谢什么?”
“谢前辈相救。”蒋楣回到。
“我又曾救过谁。”中年男人,他的眼睛慢慢张开,瞳孔内盛满疲惫,此时的他仿佛又变了一种性格。
蒋楣不知如何回答,遂沉默不语,中年男人突然以沉静至极的语气说道:“你可知我是谁?”蒋楣摇头,眼露疑惑。
“我名穆阳子......”中年男人话语一顿,蒋楣抬起脸,中年男人继续道:“抱阳派掌门。”
蒋楣蓦地瞪大眼睛,身体不觉向后退了一步,檀玉的白光朦胧的照在面前这个落拓的男人脸上,衬出他那一张疲惫的脸,蒋楣怎么也想不到,这男人竟然是抱阳派的掌门。
沉默的气氛围绕在蒋楣于那位名叫穆阳子的男人周围,最先开口的是穆阳子,他疲惫的问道:“如今的抱阳派如何?”
蒋楣听着身躯一震,却是欲言又止。穆阳子语气平平的说:“不用顾忌。”
蒋楣低声一叹说:“如今的抱阳派,已为妖宗。”话音一落,蒋楣隐约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掉,这声音隐隐约约,蒋楣看着面前的穆阳子,他的脸上无悲无喜。
“这样啊。”穆阳子只是语气淡淡道。蒋楣深吐了一口气,旋即拱着手说;“请恕晚辈直言,如今抱阳派内大妖横行,想必绝对有什么诡计,难道前辈只愿留在此洞度过余生?”蒋楣说完,手心沁出汗水,但视线却不偏不倚的对着穆阳子。
穆阳子忽然笑了,这笑声幽幽的像山间的流水,他对着蒋楣反问道:“如今抱阳派内可还有我宗弟子?”
蒋楣摇头。
“那就是了,既以无人,我也无挂。”穆阳子闭上双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
“那,那些大妖呢?”蒋楣脸色难看,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人的心,已经不再跳动了。
“与我何干。”穆阳子声沉如水。
蒋楣喉咙一塞,却是说不出话来,的确,自己并不能要求眼前的抱阳派掌门做些什么,想到这里,蒋楣的脸色黯淡了下来,他只是一个结气境的小道人,哪怕有心除妖也是无力回天,但眼前的男人.....蒋楣又看向穆阳子折断的双腿,也许这位抱阳派的掌门经历了自己所无法想象的事情,哀大莫过于心死。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蒋楣无声的坐回到自己的地方,从洞壁上挖下檀玉,默默的调息着。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的迅疾,蒋楣的身前已经有了一堆近乎透明的檀玉,双眼睁开,一抹亮色的赤光掠过,竟也带上了一丝锐利的锋芒。
体内伤势虽未痊愈,但是真气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蒋楣起身活动了手脚,经脉内的真气浓郁充沛,一道道赤色真气灵活地缭绕着蒋楣的身体,蒋楣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将真气收敛了起来。
“离火?”穆阳子眼皮微张,语气带着讶异。
“嗯。”蒋楣点头回应,不管怎样,眼前的穆阳子都是抱阳派之主,淬真境的高人,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如此年纪便已悟得离火的道性,不简单啊。”穆阳子说。
蒋楣微微拱手道:”前辈廖赞了。”
“离火乃万火之源,不过你这离火似乎并没有多少威力。”穆阳子看着蒋楣说。
蒋楣脸色讪讪,穆阳子自顾自的说道:“虽悟得离火道性,却难加以转化,火性虽纯,却无力量。”此番话语一落,蒋楣双目立刻一凝,穆阳子修为至淬真境,其心得体悟远非蒋楣所能比,蒋楣宁心静神的听着穆阳子继续说;“火生于极地,为寒火,生于极阴,为阴火,生于极阳,为阳火,生于九幽,为鬼火,生于心,为心火。”
“天下万般道,悉皆归一,此为万法归宗。”穆阳子语气一顿继而说道:“你既然已悟得离火道性,为何不纳各性火种?”
这的确是蒋楣未曾想的,蒋楣目光微敛,沉想着。
穆阳子只是在一旁淡淡的看着,蒋楣最后回过神来,似有所悟。穆阳子见蒋楣回神,然后说道:“还不知你名讳?”
“晚辈姓蒋,单名一个楣字。”蒋楣说道,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位面容疲惫的男人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你应该要离开了吧。”穆阳子的话音里没有任何明显的波动,始终如一潭死水般沉寂。
水滴落在水面的声音清冷,蒋楣不明白穆阳子怎么会在这个死寂的地方一直待下去,略一沉吟,蒋楣说道:“伤好后便寻出路。”
“这样啊,你过来。”穆阳子体表浮出真气,这真气托着他的身体而起,他向着檀玉密集处的白光飘去,背影薄的像一张纸,蒋楣缓步跟了上去。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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