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登玄

第四十章 焚天火狱封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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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火狱,天地仿佛被盛进一个巨大的熔炉里,上下,左右,前后,无不被浓烈的赤火包围着。

    没有山川,没有草木,只有无尽的火焰,和那如同山岳般顶天的身影。

    又是那个梦,蒋楣面色恐惧到了极点,清秀干净的小脸因为战栗而呈现出扭曲的模样,这个梦他不只是一次体会到,那炙热入骨的灼烧之痛让他永生难忘。

    “我的旧疾没有犯,怎么会做这个梦?”蒋楣慌乱的抓着漆黑的头发,一会又抓着自己的脸,他不敢相信,他怕再次陷入痛苦中。

    然而时间缓慢的过去,如果梦里还讲究时间的话。蒋楣从先前的恐惧慌乱中渐渐平复了下来,他突然发现周围并不热,虽然满眼都是燃烧的赤色火焰,但一点炽热的温度都没有,仿佛这些火焰都不带有半点热度,这让蒋楣的心略有安定。

    蒋楣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的目光往向远处山岳般的高大身影,在这一片赤红之中,唯有他存在在那里,蒋楣甚至无法判断那像山一样巍峨的身影是不是人。

    正当蒋楣心里想走进看清楚的时候,一圈火焰陡然从下方的炽热岩浆中涌上,化为一条火蟒缠绕着蒋楣的身体,蒋楣心里大惊,然而预料中的炙痛并没有传来,这火蟒只是缠绕着蒋楣,随后摆着巨尾飞向那个山岳般顶天立地的身影。

    待得火蟒靠近了蒋楣,蒋楣才发现这身影的巨大,仰起头望去,顶端甚至都有些模糊,整个身躯仿佛由巨大的火山岩构成,而最让蒋楣诧异的是,这看似庞大无匹的身躯,竟然被一道道漆黑的锁链缠绕着,每一条锁链都如同万年古藤般粗硕,锁链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蝇头符文,蒋楣一望立刻大惊,蒋楣依稀熟悉这些符文,虽然并不算懂,但蒋楣隐隐感觉到,这是极为繁琐复杂的封印符文。

    再看向那条条锁链,起码不下几万条。几万条刻着繁琐符篆的锁链,这被封印的家伙该有多大的来头。

    这火蟒又开始挪动着身躯向上游去,蒋楣仔细的查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这身躯充满着巨大的裂缝,里面是宛如岩浆般流动的液体,虽然身体感觉不到炙热,但是却依然可以体会那股绝对的毁灭气息。

    火蟒最后到了这巨大身影的顶部,缠绕的蟒身一松,整条巨蟒立刻化为一团火焰散于空中。蒋楣视线望向那身影的头,脸颊苍白如纸。

    那是一张恶鬼的脸,皮肤泛着炙热的红光,一双尖锐而狭窄的眸子里充斥着血红的光,这恶鬼的脸上沟壑纵横,岩浆似的液体在皮肤的裂痕下缓慢的流动着,在其额头之上,还有一条竖着的极深的缝隙,里面赤光滚滚。狰狞的獠牙弯出嘴外,衬托的这张脸更加的可怖。

    整张脸就像是一张在火焰中焚烧到一半的人脸,但却又仿佛在地狱中沉沦的恶鬼。

    蒋楣颤抖地说不出话来,这恶鬼的一双赤红血眸却笔直的注视着蒋楣,,蒋楣忍不住闭上眼睛,但眼皮还是不由自主的张开,在那一双血眸中,蒋楣看见了在客船上被砍杀的水贼,看见了在地龙岭上厮杀的统兵,还有那个刀疤军士,蒋楣眼光一凝,那在常川曾有一面之缘的军人,被砍翻在地,头颅被剁了下来,血液从颈脖里流了出来,还有那些吃了燃血精的山匪,疯狂的砍杀着.......

    一幕幕血腥残暴的画面展现在蒋楣的眼前,蒋楣双手抱着头,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然而还没有终止,还有血池里沉沦的尸体,还有那个空洞的头颅,蒋楣的神经几乎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最后,那些画面不见了,天地依旧是一片赤红,在耳边,依稀回荡着一个声音,这声音无法形容,喑哑到极致,冰冷到极致,仿佛魔音鬼啸。

    “吾等告于汝之,吾必返人间,这罪垒众生,吾必消焚之!”

    猛的睁开双眼,蒋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冰冷而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灌入胸腹,蒋楣也顾不得许多,只是不停的喘气,狄青在一旁,手臂搭着蒋楣的肩,看到蒋楣醒来,也没有立刻说话。

    不远处,郑宾和郑肃两位散修站在那儿,眼神有着一丝担忧,乘虚大师站在另一边,眉间有着不耐的神色。

    “我昏迷了多久?”蒋楣张开嘴巴说话时,才发现声音又变的沙哑了起来。

    狄青倒是被蒋楣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过立刻回答道:“也不过多久,蒋兄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年纪轻轻有此修为不错,可是这心性却是脆弱的紧。”乘虚大师淡淡的瞥了蒋楣一眼,遂不再言语。

    蒋楣身体的知觉慢慢的回复了过来,踉跄的站起身来,环顾一下四周,才发现是在山匪的寨堂里,地上铺着厚厚的鲜血,却没有尸体,想必是狄青和郑宾郑肃两兄弟搬的,想到这,蒋楣的心里一暖。

    “劳烦各位了。”蒋楣沙哑道。

    狄青笑着摇头道:“你我还客气什么。”郑宾兄弟也是回礼。

    “既然蒋兄没事,那我们就下山吧。”郑肃笑着说道。

    “也好。”狄青点点头。

    蒋楣等人出了山寨,此时的山寨里早没有了咆哮的鬼魂,黑雾也散去了,只是天空依旧披覆着厚厚的黑色雨云,想必不久便有一场大雨倾盆,山林处有山风吹袭,声音呜咽凄凉。

    蒋楣最后回望了这山寨一眼,外门破碎坍圮,门口伏卧着冰冷的尸体。

    等到众人下山后,发现张恒带着兵马在山岭下等待,张恒的面容仿佛突然老去十岁,一股哀叹的死气垂在他的额头,兵将剩余不过千人,来的时候浩浩的万人大军,何等的激昂雄浑,回去的时候却只是残兵裂甲,不过虽然如此,最终的目的还是达到了,只是代价委实有些大。

    不过几日,襄州城仿佛煮沸到极致的水,猛的炸开了锅。

    襄州兵部都统张恒率万人军队前去围剿地龙岭,最后只有不过千余人回归,而且各个面色苍白,神色张惶,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为震撼的消息,整个襄州都是人心惶惶,不过又有消息传出,虽然军队损失严重,但是幸不辱命,地龙岭山匪被剿杀一空,以后襄州周围再也不会有匪患。这消息一出,立刻平复了人心,但惟有出征的统兵心里知道,这群山匪,有一半都是被那黑雾所夺取生命。此次活着回来的统兵都得到了厚赏,狄青蒋楣等修道之人也是得到了丰厚的报酬,然而这些报酬,却平复不了蒋楣愁闷的心。

    襄州,品泉阁。

    在襄州,品泉阁虽然没有龙泉酒家那么出名,但也是极为上档次的酒楼,而且这品泉阁极赋特色,楼阁建筑胜在淡雅闲适,比起龙泉酒家少了一分贵气,却多了一分典雅,红瓦屋顶,古木承柱,花藤绕梁,乐声阵阵,阁内还特意挖了土地,引进一方泉眼,泉水叮咚作响,如翠珠落玉盘。

    此刻在品泉阁二楼的一方雅间里,正有二人对坐,一人身穿青衫,相貌端正,带着一股让人舒心的儒雅气质,手里的折扇轻摇,正是狄青,而对坐的那位,身着玄袍,容貌清秀,眉眼俊朗,只是那略显失神的瞳孔,让其眼角眉目多了分僵硬,这少年,自然是蒋楣。

    桌上摆着几盘清淡的小菜,一个青瓷酒壶,壶口散出阵阵酒香。

    狄青拿起面前的青花酒盅,小口的啜饮了一口,然后看着对面略有失神的蒋楣,叹着气说道:“蒋兄,怎么又失神了。”

    这话一落,蒋楣略微惊醒,眉间的僵硬缓缓散去,嘴边应道:“没什么,发了会呆。”

    “蒋兄,你从回地龙岭之后就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莫不是心里受惊了。”狄青这话没有丝毫嘲笑的语气在里面,只是真诚的问道。

    蒋楣轻摇着头,也不想多说,看见面前的酒盅,酒盅内盛满了清亮的酒液,蒋楣也不多想,拿起酒盅就喝了一口。

    修道人中也多有饮酒的,而且一些酒事还被引为妙谈,更有一些修者终日以酒为伴,被称为酒仙,其中也不乏大能者。

    蒋楣不善饮酒,从前也未曾多沾,然而此刻这酒液入喉,竟没有半分辛辣,反而清亮淡甜,酒香浓而味爽。一杯下肚,蒋楣不由咂了咂嘴说道:“果然是好酒。”

    狄青闻言笑道:“蒋兄可是识货,这是品泉阁的招牌,唤作幽泉清,是取清凉透彻的山泉水加一些草本植物酿成,没有一般酒的辛辣,倒是适合蒋兄你啊。”

    其实狄青是明眼人,自然看出蒋楣心情失落,自古酒能消愁,饮酒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蒋楣饮了一杯,心里顿时舒透起来,意犹未绝,狄青笑着用酒壶给蒋楣斟满酒,又是一杯见底,抹了抹嘴巴,蒋楣少见的露出一丝畅快的笑容。

    “人生自古便是苦,从生到死,然我修道之人欲超脱生死,却也免不了一个苦字,竟然如此,何不一饮到天明。”狄青举着杯,蒋楣将酒盅内斟满酒,两人碰杯而饮。

    胸腹清亮,蒋楣从未觉这酒有此功效,心里蒙着的那些对于众生死亡的阴影,还有那让他心惊胆战的梦,都在心头逐渐的淡去,如云般飘远。

    两人对饮数杯,心情都是大快,蒋楣的眉头慢慢舒缓了下来,这些天他都被那个梦折磨的精疲力尽。

    雅间内点着熏香,淡淡的香气混合着酒香,使得整个客间都浮动着一股让人舒心的气息。狄青用筷子敲着杯沿,忽的就吟出诗句来,

    旗展春风,天上一星常耀彩;杯邀明月,人间万斛尽消愁。

    蒋楣自幼未涉世事,自然是不懂得吟诗作赋,但狄青吟的这句诗,却是让蒋楣感觉快意,蒋楣本就是心里本就有着一分属于自己的傲气,现在听着这诗,更觉的好,不由的拍起手来。

    酒过三巡,蒋楣面色微醺,已有一丝醉意,虽然修道之人可以凭自身修为千杯不醉,但蒋楣却并没有用真气解酒,此刻只是趴在桌上,手执着酒盅。

    狄青稍好,但也是面色微红,他举着酒杯,突然向蒋楣问道:“不知蒋兄可想好了要去那里?”

    蒋楣抬起头,眼中有着浓浓的酒意,他摇摇头,黑发凌乱的落在额间,然后仿佛想到什么似的说:“对了,蒋某有一事要拜托狄兄。”

    “哦,不知是何事?”狄青放下酒盅,神色敛了敛。

    “狄兄可能找到一些香药?”蒋楣说道。

    “香药,蒋兄说的是何香药?”

    蒋楣说着话,自然是帮陈阿三找香药,随后蒋楣就将极为香药说了出来,狄青只是笑笑:“这倒不难,襄州城大,我狄家在这虽然算不上地主,但还是有着产业,这香药几天时间便可送到蒋兄手中。”

    “那便多谢了,寻得香药后,可能会去云山一趟。”蒋楣将头靠在桌上说道。

    “可是因为云山符宫的符池大典?”狄青问道。

    “正是。”蒋楣埋着头,手里放下酒盅:“这次倒是想去见见世面。”

    “可惜狄某不能作陪了,还要绕道去见几位师兄,不过想必我们会在云山相会。”狄青靠着椅背,语气有着淡淡的怅然。

    “那就云山再见了。”蒋楣摇摇晃晃的举起一杯酒,又一饮而尽。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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