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登玄

第四十一章 五香茗灵驱煞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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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着日子,从离地龙岭剿匪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日,蒋楣等人再襄州也待了四日。

    这一天,陈阿三早早的就被蒋楣叫起床,匆匆地在外面套上一件短袖布衣,脚下拖着一双黑色布鞋就下了客栈,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蒋楣在陈阿三耳边说道:“你还珍惜着你的命的话,就快起来。”

    这话当然是蒋楣打趣的说法,那日在品泉阁借酒消愁后,蒋楣整个人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也重新露出了少年天真好玩的一面。重新提起精神,蒋楣最先想到的是陈阿三的问题,蚀灵七煞烟当然是越早解决越好,狄青前一日便派下人送来了其余的香药,这不由让蒋楣苦笑,当初自己为了找到安息香,可是差点搭上小命。

    匆匆忙忙出门的陈阿三,过了一个时辰之后才捧着一个包袱回来,包袱里全是到时需要用的东西。

    上了二楼,陈阿三迈着步子走到了蒋楣的房门,轻轻的敲了敲。

    蒋楣应声开门,陈阿三一进,只见一股湿热的水汽便迎面扑来,这湿气里隐隐带着精油的香气。陈阿三眼睛一看,方才发现宽敞的房里多了一个洗浴用的木盆,盆里盛着热水,呼呼的冒着热气。

    陈阿三将包袱放在檀木桌上,站在一旁抄着手,吞吞吐吐的说道:“上仙这是要......”

    蒋楣微微一笑,“陈阿三,对不住了,在浴房里不方便施法,只好委屈了。”

    陈阿三服从地点点头,蒋楣不再多说,从檀木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包袱,将包袱打开,里面是几个红栎木制做的药盒,药盒里面自然是盛着那几味香药。

    “陈阿三,脱衣进去吧。”蒋楣自然的说道。

    陈阿三褪了布衣布裤,最后一咬牙,脱的全身不剩,整个身子浸在木盆中。一进去,陈阿三全身的毛孔便是一紧,随后缓缓的舒展,一股通体舒泰的感觉满布全身,还有精油的香味传入鼻尖,真是说不出的畅快。

    蒋楣见陈阿三的表情也是一笑,旋即走到檀木桌边,将包袱解开,里面放着一叠黄色的符纸,一只白毫笔,一小瓶血还有朱砂墨。

    蒋楣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手执白毫,染上朱砂墨,在下笔前停顿了一下,这时可见蒋楣执笔的手缓慢的浮出淡红真气,真气缓缓运转至白毫笔尖,那朱砂墨开始散出淡淡的白烟。

    再不迟疑,蒋楣下笔翩若惊龙,横竖撇捺浑然天成,这便是道脉的规矩,从小便要学画符,所以对于这画符,蒋楣可谓是烂熟于心。

    不出多时,一叠符纸就全部画好,蒋楣用手虚托,真气将一张张符纸托于半空,蒋楣对着陈阿三说道,“现在别动,莫要惊慌。”

    说完,一叠符纸一张张的飞向陈阿三,陈阿三不得已只好紧紧的闭上眼,只听见一连串细密的“嘭嘭”声,画着朱砂符文的符纸落在陈阿三的额头上燃为一团火星,一张张符纸接连燃起,还好陈阿三为张开眼,若是看到自己额前冒着火,还不要惊吓到。

    随着火焰的灼烧,陈阿三忽然觉得额头暖洋洋的,没有丝毫灼烫之感,然而正是此时,一股阴冷的气息陡然冲上脑际,陈阿三对着气息并不陌生,正是那蚀灵七煞烟,但此刻这蚀灵七煞烟冲出,却是让脑袋无比的疼痛,陈阿安低声叫了一声,蒋楣目光凝向陈阿三的额头,一道漆黑的印记开始缓慢的浮现出来。

    蒋楣不急不缓的一一打开装着香药的木盒,最先是黄坛香,外表像是黄色的块状泥土,蒋楣手上撩起一圈赤色离火,将这黄坛香微微烘烤,旋即丢进了木盆里,一股暗黄的颜色弥漫在水里,陈阿三因为疼痛而皱起的脸也舒缓了下去。

    “还有这个。”蒋楣又拿出降真香托在手掌,这香药是赤色的固体,蒋楣用离火烘烤一番后,也扔进了水里,随着这股赤黄色的水散出,从陈阿三的身体上也开始有丝丝的黑气显出,这黑气一出便融在赤红色的水里,不过多时,这水盆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蒋楣最后拿出沉香和丁香,一紫一蓝都融进了水里,一股奇异的药香便弥散在空气中,蒋楣皱着眉看着陈阿三额头的黑色印记,嘴边嘀咕道:“看来还是不够啊。”

    蒋楣说着便拿起包袱里的的那一小瓶血,打开瓶盖,一个腥气便钻入鼻尖,蒋楣鼻头皱着,这血气让蒋楣想起那一段阴影,甩了甩脑袋,蒋楣屈指一弹,一滴如鸡血石般的血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的落在了陈阿三的额上,这血液不是别的血,正是黑狗的血。

    血液沾这陈阿三的额头,一股白气“嘶嘶”的冒了出来,而随着这白气的散出,黑色的印记也变成深黑色,蒋楣指尖一点浓艳的火焰,一指点在那黑色印记上,黑气一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直到最后再也看不出痕迹。

    在木盆里泡了半天,陈阿三头昏脑胀的穿衣起身,对着蒋楣躬身道谢,蒋楣最后把安息香放到陈阿三的手中,嘴里笑着说道:“这安息香磨成粉,一日冲服一次。”陈阿三脸色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这样一来,困扰自己这么多天的病就没了,想着想着,不由得又是对着蒋楣道谢。

    其实蒋楣对于医术并不精通,只是对于这一类祛除煞疾的方法有一些了解,而祛除陈阿三这蚀灵七煞烟的方法便叫做五香茗灵法,并不算很高深,只要掌握方法,哪怕狄青也是能胜任。

    入夜,白日的喧哗浮躁如灰尘一般沉寂了下来,整个襄州城最为繁华的中央,依然是华灯初上,而在一些僻静的城角,百姓却是已经安歇就寝。

    房内的烛火细微的摇颤着,雪白的墙面映着房内家居漆黑的影子,外面有更夫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声一声,敲响这安寂的夜。

    蒋楣闭眼盘坐着,这时观察丹田之所,只见赤金色的真气之种浓郁浑厚,但若仔细观察,便可看见真种最外层已经出现了涣散,丝丝真气散逸开。

    蒋楣睁开双眼,从入定中退出,嘴里低喃道:“真气之种是用一些便少一些,虽然厉害,但还算是外物。”蒋楣沉吟一会,而后又自语道:“若是能将这真种炼化,修为肯定精进,不过若是这样炼,真气有着排斥,必会发生阳火反噬。”蒋楣幽幽的叹了口气,这就好比有一座宝山在面前,但是不能用这宝山经商赚取更多的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宝山被消耗掉,这种感觉可不算好。

    “不过天意如此,能得到这真种已是福分,岂还能多求。”这样想着,蒋楣便释然了,而且还有穆阳子灌顶的九阳御,这九阳御精妙无比,若是参悟透彻的话价值也并非在这真种之下。

    蒋楣的心思百转千回,正当此时,一缕琴音却飘然而入蒋楣的耳畔,这琴音恍若在空中纷扬的杨花,却又带着不可为人道的伤感,蒋楣心有所触,打开房门寻着琴音就找了过去。

    客栈的后面在走过一条小街便是一处游园,游园内有一汪池水,白日倒有不少人来此小坐,而此刻深夜,却是寂静无声,唯有那琴音,如一缕丝线般牵扯着蒋楣前去。

    绕过一丛花树,蒋楣身子就立在花树的阴影里,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儿,那一刻的美让他屏气敛声。

    那是一个穿着白袍的女子,倚靠在池水边的花丛下,一方古琴托在双膝上,如葱削般的玉指在细细的琴弦上拨动着,素雅的云海袖袍随着手指的舞动而翻飞,晕出一片云海朦朦。

    在蒋楣看来,那个女子恍若一片洁白的雪,落在蒋楣的视线里,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沉熏。

    蒋楣从未见过沉熏的如此美态,哪怕是当初在碧潭边第一次看见,也只是惊慌,而后这个女子就成为了自己的师娘,蒋楣对其一直礼敬有加,不为别的,就为报答穆阳子对自己的善缘,而一路上,蒋楣也是对沉熏颇为照顾,虽然这个静如处子的女人始终寡言少语。

    琴声幽幽,与当初在抱阳派听到的不同,少了一分凄清,却多了一分伤愁,蒋楣知道,这是因为穆阳子不在了,这个女子的依靠也就没了。

    蒋楣一时心里涌上浓浓的酸楚,咬着嘴唇隐在暗处看着沉熏抚琴。一曲完毕,沉熏手放在琴弦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曲子是我新谱的,如何?”

    蒋楣的身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轮圆月正半掩在暗黑的云层中。蒋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却一时说不出话。

    沉熏低声幽幽一叹,漆黑的碎发垂落在脸颊边,脸颊晕着月光。

    蒋楣支吾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沉熏笑笑,不知为何,笑容总带着一丝落寞:“你又有何错,一切只是命而已。”

    “可是如果那时......”蒋楣话哽在喉咙里,然后垂下头,像一个认错的小孩一样说道:“如果没有我,想必师傅他还有可能出来。”

    沉熏只是摇着头,湛黑的眼眸掩下思绪,“你既然得到了他的传授,就该好好努力才是。”

    蒋楣点点头,池面上泛起一圈涟漪,沉熏收起琴,站起身来,宽大的白袍舒展开来,却依旧掩盖不了沉熏婀娜的身姿。

    “时候不早了,你也好生歇息去吧。”沉熏说着,背影渐渐走向远处的街巷,直到拐进了一个巷子,才不见踪影。

    蒋楣呆呆的立在原地,直到此时,蒋楣才发现,和穆阳子的这个因缘,结的有多深,不过饶是如此,蒋楣也要承担,他看着飘然而去的雪片般的身影,心里涌起一丝难言的滋味。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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